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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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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霸了她家的祖宅,可有此事?”
江淮并不急着回答,将扇子交给北堂,双手捧起一盏清茶来,呷一口,才不紧不慢的说道:“这茶……淡了。”
陈掳秀皱眉,又不好发作,道:“高伦,给御典大人换一杯。”
高伦点头,当堂走过去,手刚要碰到那白瓷的茶壶,就听江淮细蚊声的说了一句:“你两个妹妹不是肺痨。”
‘咣当——’
手一抖,高伦不察,险些将那茶壶推倒。
他抬头,眸中疑惑,小声道:“你……”
江淮微侧扬着下巴,目光清淡,手往前一推,将那茶杯推倒。
水渍淋洒一桌,顺着边沿儿往下滴答滴答。
“小的来擦。”高伦反应倒快,忙道了一声,蹲下来就衣角擦拭。
江淮瞟了一眼正审理状诉的陈掳秀,低声飞快道:“你娘并两个妹妹现在就在柳相庐里,想让她们活命,就赶快给我想办法。”
“空口无凭。”高伦死攥着衣角,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半分了。
江淮垂眸,声音如细刃般一下一下的割在高伦的心上:“那你大可试一试,若是我这次栽了,咱们谁都别想好。”
高伦手一停,指尖凉如冰坨。
他也心悬着,常闻江淮是个心狠毒辣的人,倘自家亲人真在她手里,岂不大祸临头?自己本就是为了救她们才混进明镜府做门子的,若她们死了,功亏一篑是小,余生陷愧才是大。
抬头,江淮也在看着他。
她舔了下唇角,右手握着左手腕,左手挡在嘴前,轻咳了一下。
高伦脑袋翁的一下,他分明看见江淮在咳嗽的时候,将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缩了起来,看上去如断指般,而他的大妹就是去年冬天把这两根手指给冻断了!
这一声咳,把陈掳秀的视线拽了过去,他见高伦呆在原地,不悦道:“高伦。”
高伦闻声,慌忙的把那茶渍擦干,头上,江淮最后撂了一句。
“叫那妇人见好就收,我只多赔些银两罢了。”
高伦试探性的打量了她一眼,心道这江淮果然如世人所说,手段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纰漏啊,今天自己若是不帮她,怕是家里的娘三个全活不了,若是帮了,还有一线生机。
自己只不过是个汾州逃难来的庶民,人家可是正经的世家出身,官职又那么高,虽得罪不起,但怕是也高攀不起,总之,先保全家人,剩下的事日后再说吧。
想着起身,快步走回到陈掳秀的身侧,唯独神情有些异样复杂。
江淮也慢慢敛了笑容,失了一个柳相庐倒没什么,只是不能狂妄了旭王,这个高伦有点意思,若是能留下来跟着自己那个死脑筋的大哥,倒也不错。
陈掳秀看着她,道:“御典大人,自先帝设立明镜府以来,最忌讳仗势欺民的官员,您入仕也有七年了,这个法律想必也是铭记于心,若真如那妇人所说,强霸了她的宅子,别怪我大汤律法不留情面了。”
江淮正是问心无愧,才朗声道:“那妇人呢?”
陈掳秀听她这意思,是要传妇人听堂,可转念一想,不能被这个未至桃李的黄毛丫头牵着鼻子走,索性道:“传商行老板!”
高伦点头,去后面唤人,不多时,商行老板被府役押着上来,一脸不忿。
他招谁惹谁了,光明正大的押了房子,光明正大的卖了房子,手续地契一样不差,到头来被人白咬一口?!
陈掳秀一指他,道:“本府令问你,那柳相庐卖给江御典之前,是从哪儿收来的?”
老板气恼的一缕袖子,道:“是一个叫屠六的酒鬼抵押给我的,当时画押的字据我还留着呢。”
“上面都写些什么了?”
老板想了想,说道:“还能写什么,就是那些事呗。”
陈掳秀有些不耐烦他的态度,刚要开口,左手旁坐着的那位冷不丁的说道:“你一个字都别错,把这事给我说明白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听堂(中)
老板对上江淮不快的视线,心底一Φ溃骸笆牵馔懒唤鍪歉鼍乒恚歉龆墓恚饬嗦膊皇撬模撬拍锏模褪悄歉龈救耍鸟噶耍胍ザ模思移炀酉铀股拮耪四兀筒豢戏潘础�
“所以他冲动之下,就盗取了何氏藏起来的地契,押到了你们大兴商行?”陈掳秀打断道。
“他是先押到了人家红玉钱庄,但红玉钱庄的老板怕他还不上,就没给押,这才找到我们的。”老板掰着指头,淡淡道,“我记得,当时是押了三百五十两银票。”
“押多久?”
“说半年,可半年后他还差了一大截,又是磕头,又是下跪的,我就宽裕了他一个多月,可再过一个月我们去找他时,发现他不见了,一打听才知道,他老早就被追债的给打死了,这房子按规矩就是我们商行的了。”老板手一指江淮,道,“又过两天,御典大人遣人来看房子,就一手卖了。”
“卖了多少?”
“一千八百两。”老板说完,还心虚的看了江淮一眼。
那人摇扇子的手一停,也意识到自己被坑了,三百五十两押的房,她花了近两千两买回去,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剐了老板一眼,并未言语。
老板暗松了口气,她知道江淮不在乎那两千两银子,而是在乎面子,忙道:“但那房子风水好,格局好,里面又全是红杉树,值两千两!是那屠六不识货,瞎押的。”
他这么一说,江淮的面色果然好了些。
“把那两个字据都呈上来。”陈掳秀挥手,叫高伦拿来。
摊在桌上,陈掳秀上眼一瞧,并未看出什么差错,这倒让他有些为难了,旭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咬江淮一口,这叫他怎么咬?
“老爷,该把那个妇人传上堂了吧。”高伦瞟了一眼低头摆弄扇子的江淮,凑低道。
陈掳秀点头,扬声道:“传原告方何氏!”
高伦点头,又去唤人,路过江淮身边时特地慢了些。
江淮越来越喜欢他,飞速低声道:“告诉何氏,若是没完没了,就送她去阴司和那个酒鬼丈夫团聚。”
高伦手心一凉,轻点头离开了。
不多时,何氏被传了上来,看其模样,没受过什么大苦,娘家估摸也是有点底子,而且身怀六甲,有三四个月的样子了。
高伦站回陈掳秀身后,看了一眼江淮,那人却一直不抬头,急的他跟什么似的。
江淮故意吊着她,唇弧微勾。
陈掳秀咳了一声,道:“何氏,诉状上说那柳相庐是你娘家的陪嫁是不是?”
何氏点头:“是,是三年前民妇嫁到长安的时候,娘家陪的。”
江淮听她这么说,恍然想起一件事,道:“你姓何?”
“是。”何氏不明所以。
江淮隐约觉得有迹可循,在陈掳秀等人疑惑的目光中,继续问道:“你娘家在锦州?”
何氏一愣,点了下头。
江淮心下一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就像商行老板说的,那柳相庐风水格局双好,又种植了那么多的昂贵杉树,少说也得一千五百两,而能给这么多陪嫁,且姓何的人家不多。
一一排除,再加上前些年何家二小姐与贼人私奔的传闻,她大抵也知道这是谁家的女儿了。
锦州最大盐商何世泽的次女,何玉琢。
她二十岁的时候被贼人掳走,却在十数天的相处中阴差阳错的那贼人生了情愫,珠胎暗结,何世泽本身封固,不堪忍受如此家门之辱,却难熬妻子哀求,勉为其难的在长安置了宅子——柳相庐,让他们隐生。
谁料到,她前脚刚走,后脚何世泽就因为勾结官员贩卖私盐谋取暴利而被流放,百年何家一瞬坍塌,辉煌金粉化作灰烟倾灭。
因为抄家,遗留下来的,只有那间柳相庐。
那贼人本就贪安好逸,游手偷闲,一直以来都是靠着丈人家的接济过日子,这下靠山倒了,更加颓唐,中日无事,染酒染赌,绰号屠六。
何氏也只能强打掉牙往肚子里咽,靠给人绣花织布勉强度日,屠六为了自己快活,一直要把柳相庐卖了,何氏却不愿,称那是她唯一的念想。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就回锦州看望了姐姐两次。
第一次,屠六背着她把地契押了。
第二次,柳相庐被商行的人收了。
江淮估摸着她非要告自己,无非两点原因。
第一点,铁定是旭王在背后捣鬼,否则宅子交易环节如此透明,何氏根本没有理由上告。
第二点,无非是屠六将那三百五十两银票花光了,她通身无有分文度日,想最后讹自己一把罢了。
一想到她从万众瞩目的天阶跌入深渊,江淮竟不由自主的生出恻隐,毕竟自己现在稍有不慎,就会步她的后尘。
“孩子几个月了。”江淮淡淡问道。
何氏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些题外话,却也乖巧的答道:“快五个月了。”
江淮盯着她隆起的肚子,道:“小心啊。”
何氏觉得她这话莫名其妙的,抬头看了一眼高伦,方才在后面的时候,高伦嘱咐她见好就收,她本身也没想太贪,毕竟对面那人不是别人,而是江御典。
但若是没达目的,旭王那边又不好交代。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府令老爷,那柳相庐是民妇娘家给的陪嫁,不干屠六的事,那地契上也是民妇的名字,不是屠六的……”
“哎——瞧你这话说的!”老板不悦道,“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给了屠六,你人都是他的了,又何况是一张地契!”
“大汤的律法写得清清楚楚,地契的所有权归上书人所有,没有我的准许,这柳相庐就不能交易买卖。”何氏闷头说道,“更何况,那地契是屠六偷盗走的。”
陈掳秀见她终于说到了重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妥了下来,故作思忖道:“这倒是不假。”回头,看着久未言语的江淮,“御典大人,您看这……”
“那你想怎样?”江淮掠过他,直接向何氏问道。
陈掳秀气的眼睛一直,鼻孔连冒热气。
真不愧旭王要治她,这种狂傲的女人就该好好治治。
往死了治。
治死她。
何氏见她松了口,忙道:“常闻御典大人素来体恤百姓,民妇也别无他求,只求大人将这柳相庐归还给民妇。”
江淮漆黑的眼珠盯着她,直至把她盯得发毛,才缓缓的拿起一旁的热茶,掀开盖子。
白热的袅气中,她轻轻道:“不还。”
何氏一愣,将要流出的泪水一下子卡在了眼眶里。
高伦也皱起了眉头,怎么了这是?
陈掳秀狠瞄着她,暗暗道好。
就要你这个态度。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听堂(下)
陈掳秀见江淮不肯让步,想直接把件案子结了送到上面去,却还是好声好语的走个过场,道:“御典大人,按照我大汤律法,这柳相庐的所有权的确仍是人家何氏的。”
“谁说的?”
“地契上写的。”
“地契呢?”
“地契……”陈掳秀本来还言之凿凿的,却一下子噎住了。
对了,地契现在在人家江淮手里,就算现在那何氏说上面写的是她的名字,也无证可考啊。
他娘的,这女的果然不好对付。
江淮见势,又对那商行老板说道:“你收地契的时候,看清楚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了吗?”
商行老板眼珠一转,道:“太久了,不记得了。”
“商行没有记录吗?”陈掳秀皱眉问道。
老板道:“都那么久了,现翻怕是来不及了。”
陈掳秀是真气了,挥手道:“那就现在去翻!”
“不必了。”江淮也不想在纠缠下去,这次就当是卖旭王个面子,低个头,让他也得意一回,毕竟以现在旧臣的处境来看,和亲之事决不能出一点差错,要是非去翻商行的交易记录,百害无利。
何氏抬头,江淮对上她的视线,道:“我知道那是你的嫁妆,你不舍的卖,但我的银子确实花出去了,而且宅子都已经开始修缮了,现在再退还给你,我岂不是吃亏。”
见何氏也陷入为难,江淮又道:“你今日告我,无非是为了日后过活,我也不强迫你,这样,折个中,我再给你四百两,这事就算了。”
何氏一听,顿时动摇了。
陈掳秀暗道不好,却又不好明着提醒。
“五百两,我送你回锦州老家和姐姐团聚。”
何氏抬头看了一眼陈掳秀,又看了一眼高伦,这两人目光中的焦急惹得她也犹豫不决起来。
“六百两。”江淮的声音开始冷了起来,“我另给你置办个小宅子,把你姐姐从锦州接来和你团聚。”
何氏这次是真被说动了,陈掳秀见势,忙道:“何氏,你可想好了?”
江淮见他这话说得巧妙,明着是提醒,暗着也是一重提醒,她本来不想做这个冤大头,但现在不是争锋的时候,虽然想卖旭王的个好,但也不能全惯着他,至少,这柳相庐必须到手。
“七百两。”她冰冷的视线咬着何氏,一字一顿道,“加上你肚子里的孩子。”
这话一出,堂中再无人出言。
高伦看向堂下的何氏,一个劲儿的用眼神提醒她,江淮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同意,就是死。
何氏未尝不懂,但她怕自己撤诉了,旭王不能放过她。
江淮看出她的担忧,最后道:“你放心,只要你把这柳相庐卖给我,剩下的不用担心。”
陈掳秀冷眼:“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孩子生下来我给养着。”江淮‘哗’的一声甩开扇子,云淡风轻的说道。
陈掳秀瞥眼:“大人岂不吃亏?”
江淮摇着扇子:“我乐意。”
何氏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高伦,见他一个劲儿的点头,脖颈都要断了,一狠心,一咬牙,狠磕了个头,对陈掳秀道:“府令老爷,既然御典大人都退让到这个地步,民妇也不是那死缠烂打的小人,民妇自愿撤诉。”
陈掳秀恨得不飞起来打死她,最后一次试探道:“何氏,你可想好了!”
何氏哪里还敢抬头,只是一直道:“民妇想好了。”
“你可想好了!”
陈掳秀忍不住,半起身指着她:“你可要想好了!”
何氏用力点头,十指紧扣着地面,道:“想好了。”
“好!”陈掳秀气愤的坐回椅子上,猛地一拍惊堂木,道,“民妇何氏撤诉,结案!退堂!”
说完,气呼呼的去了后面。
江淮见陈掳秀走了,给高伦甩了个眼神,他忙跟了回去。
随后,她又瞄了一眼堂外积涌的百姓,微微一笑,亲自过去扶何氏,还蹲下来帮她打扫膝间的尘土,道:“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跪不得。”
何氏受宠若惊,江淮越这样和善,她就越觉得浑身发毛,那一笑,嘴角好像勾了个镰刀,骇人的很。
“你不用担心旭王那边的事。”江淮看堂外的百姓散得差不多了,叫北堂亲自送她回去,还特地嘱咐送回柳相庐。
“大人。”何氏小心的叫住欲走的江淮,硬撑着胆子拽着她的袖子,道,“那银钱和我姐姐的事……”
江淮眸中的柔光一点点退去,涤荡几何,又透露出素日的冷冽,她慢慢的推开何氏的手,指腹的凉意一丝丝的渡入何氏的手背上。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她循序道,“得寸进尺的人。”
说着,转身摇扇离开。
何氏如被当头一棒,一双眸子瞪得巨大,浑身的血气又凝住了,再想往前却被北堂拽住了。
北堂那张脸铁青,沉声道:“大人的意思是……叫你日后就住在柳相庐,那里正好缺人手。”
何氏看着她,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偏北堂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头脑又直,除了效忠江淮别的什么都不会。
“你别想跑,你跑不了。”北堂想了想,道,“按照大人的性子,你早就该死。”
何氏万分不安:“那……那她以后若是……”
北堂道:“不会,她既然现在没要你的命,日后绝对不会对你下手的。”她说着,目光却定格到了何氏的肚子上,心下微悬。
方才就见江淮一直盯着何氏的肚子。
她怕是惦记上这个孩子了。
――=――=――
出了明镜府,江淮步行在热闹的南塘街上,不知不觉想起中秋那夜的惨状,不敢相信今日和那夜,走的是同一条街。
又走了一会儿,人群中突然有些嘈杂的骂声,江淮一愣,身后有人撞了过来。
一个趔趄,视线内闯入大片的红。
她稳住身子,抬头一看,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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