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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4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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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墨锭搁置在砚台上,啪嗒一声。

    宁容左闻声抬头看着她,眉头微皱,问道:“皇后今日这妆?”

    苍皇后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眉毛,拘谨道:“皇上,妾身今日这妆怎么了?”她往后退了退,是为被看破的紧张。

    宁容左打量着她的眉眼,锋利有型,却不过是在模仿江淮罢了。

    本就不必。

    宁容左的心不是石头做的,这三年的朝夕相处,苍月芙的处处委曲求全他皆看在眼里,他对她虽无感情,但也有感动和妥协,遂道:“你还是罥烟眉好看,不必故意效仿她。”

    苍皇后怅然轻笑:“妾身以为皇上会喜欢的。”

    宁容左轻轻摇头,手指沾了下旁边的清茶水,起身帮苍皇后抹了一下那眉尾,将那高挑的凌厉弧度更改回原来的柔和垂柳,淡笑道:“月芙,你是朕的皇后,和后宫的那些妃嫔不同,你不必和她们一样,你就是你。”

    整整三年,宁容左第一次唤她月芙,苍皇后先是一愣,胸腔处有浓烈的情感涌出,她鼻腔微酸,点了点头:“妾身知道。”

    正说着,桂笙从外面进来道:“皇上,黄令君来了。”

    苍皇后乖觉道:“那妾身先退下了。”

    见宁容左点头,她行礼离开。

    而苍皇后前脚刚走,黄一川便走了进来,他年前新添千金,如今又升了手握真正实权的尚书令,平步青云春风得意,但难得可贵的是,他身上并无放纵飘红,恭敬揖礼道:“微臣给皇上请安。”

    宁容左轻应,问道:“河泗那边的水患如何了?”

    黄一川道:“请皇上放心,杨峤已经屯土驻坝,年底就能彻底解决。”

    宁容左平静的点了点头:“那就好。”重新坐下来,沉默片刻,眸光微深而又道,“她的尸体还没有找到吗?齐夺那边还没消息吗?”

    黄一川当然知道宁容左说的是谁,遂为难道:“皇上,恕微臣直言,这都已经三年多了,就算能找到她的尸体,怕也早就腐烂入土了。”

    宁容左没有抬头,眼角是不可撼动的坚毅,道:“继续给朕找。”

    黄一川微微皱眉,只得道:“微臣遵旨。”

    “对了。”

    宁容左又叫住他,冰冷道:“慕容清呢?”

    黄一川回道:“回皇上的话,三公子还在广邳,只是一直寻不到他的消息和踪迹。”为难皱眉,“他若是躲着您,怎么样也找不到了。”

    宁容左闻言,淡淡敛眸:“罢了,你退下吧。”

    “是。”

    黄一川言毕,行礼出了御书房的门。

    而宁容左继续坐在龙案前,他盯着那鸽血扳指,一动不动,有清风从轩窗的缝隙中吹进来,流入他的黑金雀羽的袖口,消失不见。

    三年。

    寂寞当真如跗骨之蛆,将他啃噬的一干二净。

    但扪心自问,每当朝会见群臣俯首之时,他仍是不后悔。

    醒掌生杀权。

    远胜醉卧美人膝。

    他胜在贪心。

    也败在贪心。

    “咳!”

    突然剧烈一声,有更红的血溅在那扳指上,他眉间微松,点缀着红珠的唇角勾起一个莫名其妙的弧度,只在回味当日的口脂味道。

    甜,是真的甜。

    下了台阶后,黄一川正了正衣衫,正想继续往下走,却忽然瞧见左边不远处走来一女子,仅这样对视一眼,黄一川便浑然愣在了原地,瞳孔颤抖,不可思议的呢喃道:“御令大人?”

    那女子胆敢穿副后凤袍,大摇大摆的走过来,但俨然也是第一次见到黄一川,见他这般不知礼数的盯着自己,不快的咳了一声,她身边的宫女立刻厉害道:“放肆!”

    黄一川忙收起心头慌乱,低头道:“恕微臣无礼。”

    桂笙忙道:“黄令君,这位是董贤妃。”

    黄一川轻眨了眨眼,他听说过这个董贤妃,此女出身不高,入宫不过半年便升了四妃,他本来还在疑惑,如今倒是了然了。

    这个董贤妃,和江淮足足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连描妆都极难效仿的眉眼。

    “微臣给贤妃娘娘请安。”

    黄一川眉头微皱,心情复杂道。

    而董贤妃并没有恃宠而骄,只拨了下耳边的玉坠,冷淡道:“原是黄令君,令君可和皇上谈完政事了?”

    黄一川答道:“是。”

    董贤妃轻应,又斜睨了她一眼,这才扭着纤细的腰肢进去了。

    待那人进了御书房,黄一川这才抬起头来,感慨道:“真是无奇不有,世间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方才她走过来,我真以为是那人呢。”

    桂笙也唏嘘道:“是啊。”

    黄一川看着他:“那皇上后宫余下的妃嫔……”

    桂笙知道他在问什么,点了点头:“总有一处和那人相像。”

    黄一川闻言,心情和双眸神色皆十分驳杂,转头看着那紧闭的御书房门,轻声呢喃道:“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佳人似故人。”

    停了停,他怅然一叹。

    桂笙听着,也觉得五味杂陈。

    又二年春月,宁容左病重驾崩,追谥淮安帝,而后太子宁珒继位,更年号为承庆,改长安为金陵,尊皇后苍氏为太后,皇姐荣国公主为荣国大长公主,不满三月的皇妹为安国嫡公主,大赦天下。

    齐王陈留也被礼送回了燕国。

    但因新帝太过年幼,在百官要求下,太皇太后江氏出行宫全权掌政,太后苍氏与摄政王岳青川从旁辅佐,终使得天下河清海晏,太平如盛。

    而后大将军江璟致仕,与妻同游山川不复归,江歇则受领禁军总统领一职,同妻子陆氏留在了金陵。

    江家百废俱兴。

    承庆三年,宁珒追封先镇远将军江氏为云鹤郡主,又三年,再次破例追封云鹤郡主为云鹤公主,入嗣长信王一脉。

    从此,天下再无江氏罪臣一说。

【第五卷·番外篇】 

 第1章 穆黎成亲
 
    盛夏七月中旬,穆府普天大喜。

    穆家二小姐,嫁人了。

    老夫人是个活泼的,别说是阖府了,就是整个马场的半个山头都系满了红绸,包括那数千匹宝马的胸前,也都佩戴着标准的大红花,艳而极俗,穆雎虽然负隅顽抗过,但也没拗过兴奋过度的自家娘亲。

    整整一天,鼓奏乐曲不断,鞭炮声不绝于耳。

    流水宴席一直置办到深夜,却依旧进行的如火如荼,虽然热闹是好事,但热闹过了头,就苦了婚房内的那人。

    穆雎被红盖头闷得不舒服,想要直接扯下来,却被贴身婢女小染给拦住了,她一边整理着盖头的珠穗,一边道:“小姐,这盖头是要姑爷掀的,哪有新娘子自己动手的。”

    穆雎绞着手指,不快道:“这都快一更天了,黎泾阳怎么还不回来啊?我都要累死了,这盖头实在是太闷了。”

    小染扯着那盖头的角,帮她往里面扇着风,笑道:“小姐您可不知道啊,今日宾客来得多,老爷和姑爷在前面陪酒,您就多等等吧。”

    穆雎疲惫的捶了捶腿,一天没看到黎泾阳,心情有些郁闷道:“陪酒就罢了,今天到底来了多少人啊,怎么喝到这个时候?”

    小染抿唇一笑,蹲下来帮她揉捏双腿,今天可没少跪:“小姐,您是没看到,方才我去前厅瞧了一眼,那不是姑爷要喝,是老爷和夫人不叫他走。”说着,帮她用湿毛巾擦着手,“尤其是老爷高兴,一口一个我家姑爷我家姑爷的,得了这么一个乘龙快婿,当然要在十里八村好好的炫耀一番了,您就别催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穆雎听小染这么以说,遂在盖头下美滋滋的笑了笑,扬声道:“什么乘龙快婿,不过是我好心收留的打手罢了。”理了理宽大的衣袂,“能娶我,那是他的好福气。”

    小染捂嘴想笑,却在掩住的门缝外瞧见一人的身影,刚要说话,但见那人叫自己别出声,眼珠一转,她忍笑道:“小姐,等了这么久,想必早就渴了吧,我出去给您倒杯水喝。”

    盖头下的穆雎不知道这两人的猫腻,只是轻轻一应:“去吧。”

    小染应声,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嘎吱——”

    房门一开一合,几秒后,有脚步声靠近,穆雎以为是小染倒水回来了,便伸手道:“小染,水呢?快给我,渴死我了。”

    对面并无人应。

    穆雎愣了愣,想掀开盖头又忍住了,再唤了一声:“小染?”

    “小染水呢?”

    “你把水给我端哪儿去了?”

    穆雎不快的撇嘴道:“水!”

    她手往前伸着,却忽然被人给攥住了,触到肌肤是冰凉的铁。

    穆雎心下一慌,却又很快的反应过来,在盖头下羞涩一笑,有些不自然的说道:“黎泾阳……你怎么才喝完啊?我等的太没趣儿了。”

    黎泾阳松开假手,熟练的将其卸下,一边解开胸前的大红花,一边淡笑道:“丈人丈母抬爱,便多喝了几杯。”将假手放在旁边的桌上,语气十分促狭的说道,“怎么了?灵儿就这么等不及?”

    穆雎攥着袖子跺了两下脚:“登徒子,你胡说八道什么!”然后才别扭的说道,“我只是在这盖头下闷了太久,不舒服,你快给我拿下来。”

    黎泾阳应了一声,伸手拽起一角就要掀,谁知穆雎憋了许久,还是保持着严谨的态度道:“不能直接掀,不吉利,得用喜秤。”

    她说着,凭直觉伸手指着那个喜秤,结果指的是床榻。

    黎泾阳挑眉,眼睛一瞟,瞟见桌旁放着的金色喜秤,拿在手里掂了掂那轻巧的重量,这才将盖头小心翼翼的挑起。

    明亮的烛火映入双眸,穆雎有些不适应的用手背挡了一下,粗鲁的揉了揉双眼,这才抬头瞧着对面的人。

    喝酒了的黎泾阳微醺笑着,面容俊极,双眼含着些许朦胧,高挺鼻翼下的薄唇性感的半张着,是酒染的微红,实在是让人不能不动心。

    穆雎怀里像是揣了兔子,眨了眨眼,又把头低了下去:“怎么喝了这么多啊,待会儿可别吐,我和小染可不给你收拾。”

    黎泾阳打量着她,故意道:“灵儿,你又没喝酒,脸红什么?”

    穆雎一听这话,连忙捂住脸颊,嘴硬道:“没,这是烛光晃得。”

    黎泾阳哦了一声,直接将腰带解开扔到一旁,开始脱衣服。

    穆雎哎呀一声,转过身去。

    “你做什么?”

    黎泾阳虽然没了一只手,但动作也飞快,三下五除二,浑身上下就只剩一套雪白的绸料寝衣了。

    烛光打过去,隐约能透过寝衣看到里面的健硕腹肌。

    他伸手摸了摸穆雎的小脸儿,今日的她婚妆诱人,尤其是那一双剪水的双瞳,恰似挂在夜空上的那轮明月,借着酒劲儿,他早就忍不住了。

    穆雎被他拽住了手,推拒道:“不行。”

    黎泾阳微微一怔,旋即凑近过去,笑道:“怎么了?”说着,又低了低,咬了一下她通红的耳垂,热气旖旎剐蹭,“你不是昨天就想献身给我了吗?还说……泾阳哥哥,我是心甘情愿的。”

    穆雎忆起昨夜醉酒蠢事,羞极的推开他,指了一下桌上的酒具:“不能直接行周公之礼,得先喝合卺酒,不然不吉利。”

    黎泾阳知道穆雎极其重视这洞房花烛,遂安稳的坐了下来,直接拿起那个花样夸张的合卺杯:“今日喝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杯,那我可就喝了。”

    穆雎哎呀一声,连忙拉住他:“你怎么这么急啊,合卺酒不是这么喝的。”说完,拿起另一杯,挽过他的手臂,扬着光洁的下巴笑道,“交杯合卺酒嘛,必须得交杯,否则不吉利。”

    黎泾阳哭笑不得,温声道:“好好好。”说着,俯身过去把酒喝了。

    两人离得近,穆雎便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酒太烈,她喝的慢,几口下去听着面前的人没了声音,睁眼一瞧,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薄唇轻掠过自己的颈部肌肤,撩起一阵看不见的绯红,湿热缠绵。

    “你这人——”

    穆雎气的呛了嗓子,没喝完就把酒杯放下了,然后推开他十分不快的说道:“我还没喝完呢!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黎泾阳算是认了命了,趴在桌子上,拽着她的大红衣角晃啊晃:“好了好了,我听话就是,你这儿还有什么啊。”

    穆雎指着桌上的木盘,上面的花生红枣桂圆莲子都新鲜的很,遂得意道:“这四样得一一吃过才行,要不然不吉利。”

    黎泾阳一拍脑门,自是百爪挠心,但取经路上就差这最后一难便能修成正果了,没理由不坚持下去,好在喝了一天的酒,一泡尿就出去了,肚子现在也饿了。

    他拿起一个花生就要吃,却被穆雎拍掉。

    那丫头认真道:“你得按顺序吃。”

    说着,她先塞了一个红枣进他嘴里,谁知那人眼底一闪笑意,伸舌尖儿舔在她的指缝上,惹得穆雎浑身一颤,瞬间脸如火烧。

    见她羞赧的说不出话,黎泾阳笑道:“继续喂啊,我可还饿着呢。”

    穆雎不快的剐他一眼,随即用力的往他嘴里塞着:“先吃枣子,然后是花生和桂圆,最后是莲子,这叫早生贵子。”

    黎泾阳似笑非笑,眼底满是柔光:“那你怎么不吃?”

    穆雎一边给他扒着花生,一边羞怯道:“这是你们老爷们的事,我吃有什么用。”说着,一把全塞进他嘴里,“真是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黎泾阳细细的嚼着,故意逗弄道:“这事不是吃点瓜果就能成的。”说着,一把攥住她未收回的手,搓揉道,“快些吧,还要什么时候。”

    穆雎倒是不着急,淡淡道:“这还不算完事,咱们还得把红绳拴在手腕上,明早取下来叫母亲缝进枕头里,再各取一根发丝系成结,用喜烛的火苗烧掉……”

    “我好累啊。”

    黎泾阳一听这西昌的礼节比大汤的还繁琐,挑眉道了一声,便把自己摔在了新铺的架子床上,裹进被里:“折腾了一天,我可是要睡了。”

    穆雎瞧他这样疲倦,也心疼,便道:“那好吧。”说着,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坐在榻边,摇了摇他的肩膀,“那你……现在就睡?”

    黎泾阳睁开左眼,一脸正经:“不睡觉,你想干什么?”

    穆雎一愣,旋即羞得转过身去,这种事叫她一个女儿家怎么开口,再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那人,她扬脸道:“睡觉就睡觉,你要是敢动什么歪脑筋,看我不打你。”

    说着,也钻进了那温暖的锦被里,却离那人八丈远。

    而黎泾阳转过身来,瞧着她那玉润如雪的脖颈,压抑了许久的欲火再次将他的理智焚烧,哑声的唤了一句:“灵儿?”

    穆雎听过他这种语气,知道要发生什么,遂紧张的攥着被子。

    “干嘛?”

    只是她刚刚应声,身后就有一只手环了过来,轻而易举的将自己给拉了过去,她低呼着,天旋地转间已经颠倒了方向。

    黎泾阳半撑着身子,另外的手一挥,架子床的三层幔帐便脱钩落下。

    对视着他的双眸,穆雎的心中挤满了慌乱和紧张,再要说话,只听一声轻笑,那人细密的吻便如春雨般落在唇角,她立刻紧闭上眼睛。

    黎泾阳淡笑道:“灵儿别怕,夫君会很温柔的。”

    说着,他的手穿穆雎的乌发而入,又顺丝而下,至领口,灵巧的解开衣扣,再将那肚兜的细带抽开,端详了胸丘几秒,扔去旁边。

    湿热袭来,穆雎紧闭的双眼逐渐睁开,有些异样的颤栗。

    是夜的朗月繁星甚是宜人,院外树梢上的喜鹊与这两人一样未眠。

    佳人成双,于榻上悄然婉转,惹得春意甚浓。

    此一刻,穆雎不知以前是谁,也不知以前是谁,只知道现在的人是黎泾阳,穷尽一生来疼爱她的人是黎泾阳。

    黎泾阳穿过她的十指,缓缓握住,清晰的骨节在那柔软的褥子上留下一道暧昧的压痕,并且仍在用力着,一点点的往深了陷去。

    他便是这样尽心尽力的牵引着,如在迷雾中千百般穿行,将她带入那个虽然陌生,却实在让人心驰神往的神秘领域,轻轻开拓。

    朦胧中,他抚着她的光洁无瑕的背,掌温如火炉,纾解着那体内郁结的疼痛,也驱散了周遭的寒冷,同时极尽温柔的对她说:“别怕。”

    欲浪中跌宕行船,他便是她的掌舵,指引着互相牵绊的航向。

    穆雎只轻唤了一声泾阳,便再也说不出话了。

    只是那本来挂着幔帐的银钩,不时轻碰一声,清脆悦耳。

    ……

    恍然三更,黎泾阳从睡梦中醒来,手一划拉,却发现身边那个丫头不见了,微侧头,那人原是在那架烛台前摆弄着什么,不必想,肯定是系发燃烛呢。

    他清了下嗓子:“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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