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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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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雎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旋即跺了跺发麻的脚,开怀笑道:“管他呢,我好不容易来一趟长安,一定要玩个痛快再回去。”说罢,双脚乘风,飞一般的向远处跑去。
江淮看着她灵巧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只得疾步跟上。
第四十七章 旷世悍妇
清早的南塘街十分热闹,吆喝叫卖不绝于耳,江淮陪着穆雎闲逛,顺便留心各个鱼摊,果然每条鲤鱼都很瘦小,余下的大鱼不是死了就是伤了,看来好的已经被钱景春收走了。
穆雎生活的西昌是大汤疆外的一个野国,土地较缺,人口稀少,又因远离水源而物产匮乏,所以吃喝穿戴几乎全靠外贸,还好西昌号称矿产之国,一年出土的金子数量骇人,倒也支付的过来。
穆雎很少见到这么兴盛的地方,兴奋的不能自持,左看看,又看看,看得眼花缭乱的。
江淮拉住她,笑道:“怎么这样毛躁?”
穆雎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由得感叹道:“这可是我第一次来长安,当然兴奋了,平日里骑马绕着山头转圈,竟不知原来外面的天地这么广啊。”
“这条街前后共二十里长,从头至尾有近十户官员府邸,自然繁华。”江淮笑道,“你既然喜欢,就多住些日子,太师府住腻了,就来我的留心居。”
“当然好啊。”穆雎忙不迭的点头,可旋即又摇了摇头,晃得羊角铃铛一个劲儿的响。
江淮一愣,问道:“怎么了?”
穆雎突然叹了口气,清澈的眸子漾出一抹难色。
江淮素知她洒脱恪纯,竟不想这么个人也会叹气,忙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叹起气来了?”
穆雎面色霎时凝重,有些犹豫:“盲儿,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
江淮顿了顿,握住她的手:“那黎泾阳不过是一个酒色之徒,原本配不上你的。”
穆雎咬了咬嘴唇,颇有些局促:“可是我父亲却死活不同意退婚之事。”
江淮也替她可惜,继而道:“这天地间好男儿多得是,长安更是一抓一大把,你这次来就好好物色,不用管那个登徒子。”
听江淮这说,穆雎脸色微微一红,不自然道:“你好像很讨厌他?”
“长安第一膏粱子弟,不务正业,整日花天酒地。”江淮左手执扇,一下一下的打着右手心,“但让我最生气的不是这些,而是歇儿,他自己浪荡也就罢了,却偏偏要拉上我弟弟一起风流。”
穆雎微微一笑:“江歇竟也不学好了?”
“随他吧。”江淮不想多做评论,“反正也指不上他。”
说罢,带着她一同去了对面的万仙楼喝茶。
两人在二楼寻了一个静处,要了一壶上好的庐山云雾,又点了几道精致的小菜,懒懒的道起家常来。
说着说着,江淮注意到穆雎眉间那一抹挥不去的愁意,思量片刻,开口问道:“你这次来长安,不只是为了与黎泾阳的婚事吧?”
穆雎一怔,被说中了心事,闷闷的应了一声。
江淮再次斟了杯茶递给她,眼神含笑,索性直接将话挑明:“可是为了郭凛大哥?”
穆雎执茶的手一颤,耳根微红,面上浮羞,良久才别扭的说道:“是。”
“那他呢?”江淮晃着茶杯。
穆雎摇了摇头,微垂眼眸:“不知道,怕只当我是他一个远房表妹罢了。”
江淮夹了颗虎皮花生放进嘴里,淡淡道:“郭凛大哥和我家大哥一样,都是木头桩子,铁打的心,想让他动感情,实在是不容易啊。”
穆雎握着茶盏,手指不安的交错着,她盯着那碧绿色的茶水,下了决心咬牙道:“盲儿,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江淮愣了愣,望着她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腹,叹了口气:“这种事情,要我怎么帮啊?”
穆雎也踌躇着,良久小声嘟囔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他,若是不能和他在一起,我就要走了。”
江淮心下一空:“去哪儿?”
“回西昌,接手父亲的草场,再也不回来了。”穆雎认真地说道,“我来时答应过父亲。”
江淮望着她,试探性的问了句:“可有期限?”
穆雎抬眸,神情似笑非笑:“那就要看天意了,若我能想得通,或许下个月就回去了,若我想不通,或许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她此时的语气意味深长,但眼底的决心却不容置否,江淮深知她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性子,可感情的事又怎是强求就能得来的呢?
江淮略微蹙眉,沉吟半晌,语气颇重:“你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穆雎望着楼下那流动的人群,目光微深了深:“甜不甜,总得先扭下来再说。”
江淮心中微微诧异,却还是清淡一笑,果然是穆雎,行事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好,我帮你。”
穆雎听她这么说,久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再要开口,却听到楼下掌声雷动,欢呼声四起。
两人都被这惊天的架势吓了一跳,纷纷探出身子向一楼望去。
原是个说书的来了。
穆雎打量着那人,不由得稀奇道:“这个说书的还真年轻。”
江淮点头,比起说书人,他更像是寒门进京求学的秀生,面如璞玉,唇红齿白,正经一笑,十分宜人。
只见他力拍醒木,右手一挥,朗声道:“咱们这回说的是封神演义……”
下面立刻有人发笑:“我说崔小溪,你真是一招鲜吃遍天啊,又讲封神演义!”
崔小溪望着他,扬声笑道:“怎么?说书还有规矩不成?”
那人笑着点头,边鼓掌边道:“好好好,那就随你便。”
崔小溪再次拍响醒木,正式开讲:“商朝末年,纣王无道,荒废朝政,致使天下民不聊生,又题诗糟辱女娲娘娘……”
“崔小溪!你给老娘滚出来!”
这刚刚开篇,第一回还没说完,就听万仙楼外传来一声河东狮吼,听其音,底气深厚,丹田力足,想来也是一位重量级的选手。
果然,那女子阔步飞来时犹如泰山倾倒,轰隆一下,整个人将大门堵得死死的,面色热红,气的是大呼不止,怒意翻覆!
穆雎瞧着,眼珠子都要掉到楼下去了,好家伙!
崔小溪被这一声喝的登时腿软,攀着桌子边倒在地上,是脸色惨白,手脚发抖,汗如雨下。
仿佛耗子见了猫,绵羊见了狼。
周围有人见势出来劝阻,还没开口,那悍妇甩开比盘子还大的巴掌将他拍晕,又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向崔小溪!
只见她左手掀翻一个凳子,右脚踢开一列桌子,残茶剩菜溅的到处都是,就连人,也撞飞了好几个。
呼啸而过,楼里是一片狼藉。
崔小溪早被这场面吓得昏过去,那悍妇连着两巴掌把他打醒,狠命的摇着他瘦弱的身板,几乎两个来回,就要把他晃悠散架了。
那悍妇对着她,眼中怒火在飞速燃烧,口中咒骂道:“好你的王八羔子,竟敢自己跑了!老娘我今天手刃了你!”
穆雎看不过,忙大声喊道:“那妇人!你是崔小溪什么人!凭什么这么打他!”
那悍妇抬头,瞧见穆雎那灵透的面容,顿时怒火再升三丈高,没好气的说道:“我是他婆娘!”
说着,死拽着崔小溪的衣角,将他连打带踢的拖了出去。
那么俊秀的一个男子,竟然娶了这么一个虎婆娘!
楼中的人尽是唏嘘,穆雎更是愣住了,不可思议道:“他的婆娘?”
江淮咂了砸嘴,既然那悍妇都能找到崔小溪这样的夫婿,她挑了挑眉,突然觉得穆雎和郭凛之间,又多了几分可能。
第四十八章 人贵自知
是夜,两人结伴回了太师府。
路上,冷月当空,繁星点点,街旁万家灯火,倒显得街上异常冷清。
穆雎深吸了口气,抻了个懒腰,视线中带着一丝疲惫。
江淮侧过头,问道:“怎么了?马上就要见到郭凛大哥了?你不高兴吗?”
穆雎踢着脚下的石子,有些不快的说道:“高兴是高兴,就是有点儿担心。”
“担心什么?”
穆雎停了停,回身攥住她的手,忧虑的样子让人心疼:“万一凛表哥不喜欢我怎么办?万一他已经有了心上人怎么办?”
江淮望见她眼底的波动,连连安慰道:“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没有心上人。”
穆雎眨着大眼睛,不肯相信:“你怎么确定?”
“罢了,你就别担心了。”江淮索性拽着她进了太师府,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还不了解他吗?死心眼儿,认准了谁就是谁,都快三十了还未成亲,不是没有喜欢的人,就是断袖。”
穆雎想象了一下郭凛是断袖的委婉样子,扑哧一笑,心中也松泛了许多,脚步轻快的进了大门。
一个端着滚热汤药的丫头正好路过,却突然停下,狐疑的打量着她:“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穆雎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到长安,太师府上下还都不认识她。
江淮连忙走过去,解释道:“这是穆家二小姐,就是那个小名叫灵儿的。”
那丫头这才恍然大悟,将汤药交给别人,引她二人前去正厅。
江淮还奇怪呢,怎么没人出来相迎,走进正厅才明白缘由,原来是郭家老二――郭染那小子和府里的丫头嬉闹之时,因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一个跟头摔进井里了。
那井极深,要不是有点三脚猫功夫在身,郭染怕是今日便魂断九重天了。
整个府的丫头婆子忙上忙下,都在照看他。
郭伯母――穆青柠一见到侄女来了,忙不迭的迎过去,拉住她的手泪意盈盈:“怎么才来?这一路可受苦了?冷不冷?饿了吧,我叫人摆饭。”
穆雎忙笑道:“姑妈,我不冷也不饿,在外面和盲儿吃过了。”
穆青柠歪头也叫江淮一起过来,拍着她们的手说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穆雎左右望了望,并未见到心上人,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姑妈,凛表哥呢?”
穆青柠何等冰雪聪慧,眨眼便明白了她的小女儿心思,悄声说道:“礼部那边忙,他下午派人送了信儿,说是宿在宫里了。”
眼瞧着对面那个小丫头的神情黯淡了下去,穆青柠又意味深长的安慰道:“老大还说了,叫你来了不要想家,等他过几日忙完了,回来陪你到庙里还愿去。”
“真的?”穆雎心思透彻,一瞬悲哀一瞬欢喜。
江淮在一边看着,偷偷笑了笑。
“老夫人,二少爷醒了!”
有丫头来报。
穆青柠登时松了口气,并江淮穆雎一同去了梨花院。
郭染躺在柔软的榻上,面色惨白,额间满是虚汗,因井口狭小,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又片片淤青刮痕。
一旁泣泪连连的清丽小女,则是郭家唯一的女儿――郭瑾。
她一见到穆雎来了,又惊又喜的扑到她怀里,哀哀唤道:“灵儿姐姐。”
穆雎连忙抚了抚她的后背,劝慰道:“没事没事,瑾儿别担心,他不是醒了吗。”
“灵儿?”
榻上的人听到穆雎的声音,费力的撑开眼皮,哑着嗓子,颤着胳膊去够她,“你来了……”
江淮微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今日因何而失足落井,他竟一点儿教训也不长,想着,打开他的手,道:“乱动什么?还嫌自己伤得不够重?”
郭染果真是虚弱至极,手被打中,无力的落了下去。
穆青柠帮他掖好被子,叹了口气,想要教训他,又不想他在旁人面前失了面子,遂说道:“糊涂的东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犯。”
郭染皱了下眉,费劲的咽了下口水,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穆青柠刚要挥手让大家离开,就听到屋外有人扬声急道:“二少爷醒了?”
话音未落,门帘被掀开,一位面色俏丽,身形轻巧的美人冲了进来,不等说话,就扑到郭染的榻前,双目含泪,尽是委屈和担忧。
穆雎一愣,她自然不认识这人。
但旁边肃立的江淮和穆青柠,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月如,你也太没规矩了。”
听到穆青柠唤她月如,穆雎浑身一紧,原来她就是程月如,两年前,郭凛纳为妾室的那个女子!
两年前,程月如还是钱府的歌姬,而郭凛刚晋礼部任郎中一职,偶一日去钱景春的府邸赴宴,在席间多看了她一眼,钱景春就硬要把程月如赏给他。
郭凛是下属,不得不从。
想起那几个伤心难耐的夜晚,穆雎的心有些沉沉的。
江淮侧目,半扶半强迫的让程月如起来,她是郭凛的妾室,在郭染床边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她侧身瞟了一眼穆青柠那极度复杂的面色,霎时明白过来,原来这程月如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脚踏两只船不怕翻啊!
也难怪,郭凛不喜欢她,素日见面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哪比得上郭染那么怜香惜玉,懂得疼人啊。
只是这份心思,留不得。
江淮冷冷道:“郭染已经醒了,想来没什么大碍,养几天就好了。”
程月如方才只顾着郭染,全然混忘了屋内的众人,这才抹了眼泪,轻声道:“月如失态了,还请大人恕罪。”
江淮冷淡一笑,话中意有所指:“看样子,程姨娘今日心情不大快活,不如明日同我和穆雎一道去万仙楼听书如何?”
“听书?”程月如一脸茫然。
一提到万仙楼,穆雎猛然想起那个斗大如牛的悍妇,连连道:“对,你不知道,今日……”
“今日讲的是水浒传。”江淮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深邃,“正好讲到行者武松斗杀西门庆那一折,甚是精彩呢。”
穆雎一愣,呆呆的看着她。
程月如却已明白过来,脸色发白:“斗杀……西门庆?”
“是啊。”江淮语气平缓,甚是不在乎,“你说那个潘金莲,嫁给了武大,却还惦记着武二,到头来做出那猪狗不如的恶心事,简直是自掘坟墓,你说是不是啊?”
程月如挣开她的手,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穆雎听着,心头悬悬的看着江淮,觉得她方才指桑骂槐的样子,和小时候的机决聪敏差的太远了。
穆青柠蹙眉,顺着江淮的话接道:“老二成日花天酒地的,不思正业,是该成个家收收心了。”
江淮笑了笑:“伯母别急,我听说司城大哥有一妹妹,名唤司芙儿,才貌皆是上佳,至今还未定亲,不如就叫我大哥做媒,去提个亲如何?”
穆青柠语气忧心:“老二这般顽劣,千万别辜负了人家的好姑娘。”
江淮摇头:“伯母多虑了,那司芙儿容貌非常,又甚有才学,郭染见了肯定把谁都忘在脑后,怎么会辜负了呢。”
穆青柠满意一笑,颔首道:“那就这么定了,还是要劳烦你了。”
江淮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程月如,回头鄙笑道:“伯母说的哪里话,郭染再不济也是当今太师的亲生儿子,身份尊贵,放眼整个长安也没有几家能和您攀亲的,不过既然要找,也必须得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至于那些以色侍人的歌姬,舞女啊,抬做妾室都是赏脸了,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简直是痴人说梦,您说是不是啊?”
穆青柠在心中笑她的牙尖嘴利,忙不迭道:“是。”
程月如气的胸口起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憋得满脸通红,浑身是汗。
穆雎站在江淮身旁,望着她脸上的那抹笑意,陡然一个激灵。
若说江淮从前是一条灵活的鲤鱼。
那现在,就是草丛中狡猾的毒蛇。
第四十九章 没有怀孕
翌日,灼华宫。
江昭良自有孕后嘴角常挂笑容,每日也不贪睡了,老早起来去院子里盛露水煮茶,静等着皇帝退了朝来看她。
而且,扔了多年的书法和女工也重新拾了起来,午睡过后,她坐在书案前为腹中幼子抄写几章祈福的佛经,抄好后,吩咐天葵放在供桌脚,自己拿起针线,又绣起虎头帽来。
江淮坐在一旁,举着两只手帮她撑着彩线,看着她温顺的神色,听着她哼着民间的歌谣,觉得这样静好的岁月,当真是许久没见了。
江昭良绣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拆了三四番儿,一对虎眼是怎么都弄不好,江淮毛遂自荐,两针下去,霎时间成了对眼,江昭良连忙夺回去,埋怨道:“瞧你绣的,把好好的虎都绣成猪了。”
江淮捻了捻被针扎的指腹,连咳了两声:“人都有第一次嘛,我又不擅长这些。”
江昭良把帽子拿起来放在阳光下比了比,无奈道:“罢了,就嵌两颗珠饰上去吧,还亮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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