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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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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将绣球轻而易举的扔了回去,无奈道:“姑娘,选错人了,这位公子你可高攀不起。”

    那流烟在花楼上苦等了一小天儿,终于盼到了一个长相如此清俊的男子,而且衣着不菲,身态昂扬,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她生平就想嫁入豪门望族,怎会轻易放弃。

    “敢问姑娘,这位公子和你什么关系?”

    江淮被问的一愣,顿时哑口无言,蹭了蹭鼻尖,回答道:“朋友而已。”

    宁容左瞥眼,嘴角的笑容缓缓的收了回去。

    “既是朋友,又不是家亲,怎么管那么多啊。”流烟不悦的剐了她一眼,转头,对宁容左莞尔一笑,“公子,流烟今日抛绣球招亲,谁被绣球砸中了脑袋,谁就得带流烟回家,您看……您给流烟一个什么位分啊?”

    她说着话,骨子里的媚态简直让人浑身发麻,连江淮都有些受不了,边挠着手心边回头瞟了一眼宁容左,好家伙,他更是哈喇子都要流出三千尺去了。

    心下烦躁,她狠推了下那人:“人家问你话呢!”

    宁容左瞧着她的别扭样子,胸口微微一快,抬头对流烟说道:“承蒙姑娘厚爱,只是在下家风严谨,容不得风月女子,况且头上几个哥哥还未成婚,所以姑娘的美意,在下不能收。”

    流烟却不肯放他们离开,扬着手绢往前靠了靠,本想靠着栏杆,却因那木板太低而一下子失去了重心,粉白的裙衫如花团般一甩而开,未及反应,便直勾勾的摔了下来!

    就在周围人都以为宁容左会英雄救美的时候,他却嫌弃着退后了一步。

    江淮眼底一惊,下意识的冲了过去,伸出手臂顺势一抄,将那本就清瘦的流烟揽在怀里。

    衣袂如波浪般扑在脸上,她呛了几口胭脂粉子,仔细甚微的放下流烟,不着痕迹的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没事吧。”

    流烟被吓得花容失色,脚底发软,站都有些站不住,直拽着她:“谢……流烟多谢……多谢姑娘,姑娘……的……的大恩大德,流烟誓死……誓死难忘……”

    江淮扶住她,方才那一下冲得有些急了,胸口微微发痛:“不过举手之劳。”

    说着,将她交给花楼的龟奴,郑重其事的说道:“你看,这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模样,不可靠,你久居花楼,怎么这点儿道理都不懂。”

    “是……是……”流烟忙不迭的点头,颇为怨恨的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幸灾乐祸的男子,“姑娘……姑娘说的是……”

    江淮一脸得意的回头,刚想向那个人大肆显摆一番,却发现那人不见了。


第三十五章 正式结盟

    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了上去,利落的转进一条干净幽闭的青石小巷,一把拉住宁容左的袖子,质问道:“方才你怎么不去救她?”

    宁容左似笑非笑:“太呛了。”

    江淮追问道:“那可是条人命,她要是大头朝下的摔下来,不死,一张脸怕是也彻底毁了。”

    “关我何事?”宁容左扯了扯腰带上的玉坠子,挑眉道,“我可是一国的皇嫡子,她是什么东西。”

    江淮被他这话给惊着了,哎呦呦,不愧是皇族出身,冷血的特点都融入骨髓了,真是和他那个爹一模一样。

    她这几月被停职,到底有些愤恨,上御司里憔神悴力的伺候了五年,一门心思安社稷,就算攒不出亲情,也得有点君臣之情吧!

    临了,她还在那里盼望着皇帝能有些顾念,却不知道,这五年人家可是变着法的想治你呢!

    怪不得是孤家寡人,一半是天命,一半是活该。

    宁容左见她突然不再出声,左右盼了一眼:“也罢,你身子不好,我送你回去吧,想必那个贺什么沉还等着你呢。”

    江淮闻言,却深思远虑了起来,她现在势微被困,宁容左能来见她定是费了好大的功夫,下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再者,复职之日遥遥无期,眼下便是结盟的最好时机。

    “宁容左。”她轻轻叫住他。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走吧。”

    江淮往前迈了两步,却觉得双腿灌了铅,沉重异常:“宁容左,那日我说,苟良的事要是能圆满解决,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宁容左转过身来,目光意味深长:“那你觉得,这件事处理的圆满吗?”

    “我还活着,长信旧臣未被全全罢黜,所以,算是圆满。”江淮抬起头,黑亮亮的眸子里有着如负释重的轻松。

    “所以……”宁容左盯着她,眼里不知为何多了一抹自己都不知道的期盼,“你的答案是?”

    江淮扬着笑脸伸手,净白的掌心上蜿蜒着清晰的纹理,像是盛着大好的山河壮景,只等一人互执相守。

    “什么?”到了关键时刻,对面那人却糊涂起来了。

    江淮挑了挑眉,目光像是毒蛇出探般精明:“扳指……还给我吧。”

    宁容左心底的深潭被江淮的声音激出一圈圈的涟漪,她会心一笑,取出扳指,捉过她有些推拒的手,轻轻的戴了回去。

    江淮举起手在太阳下比了比,那温润而不刺眼的光像是一汪溪水,静静的渗进指缝里,一点一点的洒在她清秀的脸上。

    她自幼练习指法,骨节纤长却奇硬无比,十数年来配了无数个饰品,唯有这枚扳指看着最顺眼不过了。

    转了转,却发觉内面好像有些不对劲,江淮取下来一看,内圈刻了一行小字,因着太细,无法仔细辨认。

    宁容左瞧着她认真的模样,笑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我见那扳指内面被你磨得不平了,就让宫中的巧匠重新修了一下,顺便刻了这句诗在里面。”

    江淮心尖好像被人轻搔了搔,痒得厉害,她当然知道这句诗的意思,也明白宁容左的用意,这么多年,就连长欢都看得出来,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她不敢确定,宁容左的这份感情是真还是假,若只是为了拉拢她而故意设的圈套,只等着自己全心全意来跳,那就太崩溃了。

    于是,这些年,她藏着自己,除去偶尔会头脑发热,也不觉得投入了多少成本在里面。

    也不能怪自己把感情算得这么明白,她和宁容左虽然出身不同,但身处的立场却是差不多的,所以自小――读书就是为了谋算,习武就是为了杀人。

    想单纯,都难。

    至于四年前的事,她自己时常都会佩服自己,快刀斩乱麻,将不该有的**扼杀在萌芽中,一向是她的得意之处。

    宁容左见她又不说话了,以为是自己唐突了,他不确定江淮的想法就敢这么做,也是犯了极大的风险,但她如今选择和自己站在一起,就算是用强的,也不怕。

    江淮还在神思,对面那人已经悄然将自己揽入怀中,身侧的两只手臂犹如铁链般强壮,肩头有些痒,是他将下巴垫了过来。

    耳边一阵灼热的气息缠肤刮过,江淮后脊酥麻,下意识的拽住他的衣袍,却推了推:“别闹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环臂相拥,却又深深的克制住了。

    他们眼下联盟,目的很明确,那就是皇位。

    但可悲的是,到手的皇位却不能相互分享。

    最后,只有一个人能端坐在那九五龙椅之上,且遍体鳞伤。

    联手御敌,外敌除尽,就只剩下残忍的内斗。

    她要亲手扶持他,也要在濒临成功时,亲手毁灭他。

    “抱我一下。”宁容左盯着对面的石墙,目光复杂,百般情绪绞缠在一起,分不出来。

    他亦是心怀鬼胎。

    登基前,他需要长信旧臣,登基后,他只需要她一人。

    江淮手坠千斤,好不容易抱住他,却又无力的从那光润的面料上滑了下去:“好了。”

    宁容左固执的将她抵在墙角,目光中似有极度的渴求在燃烧:“帮我夺得皇位,你就是母仪天下的那个人,我会为你空置后宫,千年万年独宠你一人。”

    江淮被这缱绻的情话冲昏了头脑,竟不知道这人还有如此天赋,说的她连那个接踵而来的吻都忘了避开。

    骨头一软。

    冰凉的唇瓣只是微微的被电了一下,转瞬间,他已经侧过头去,附在她耳边,狡猾一笑:“你脸红什么啊。”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一把推开他,摸了发烫的脸颊,有些炙手,连忙扯过贺子沉的外衫挡在眼前:“你放屁!”

    宁容左瞧见那黑色的外衫,心下不大舒服,三下五除二,将其扯的稀碎,又脱下自己的盖在她身上,郑重道:“既然选择站在我这边,就不要再受别的男人的恩惠了。”

    江淮又气又笑:“我这么高风亮节,容你放肆!”

    宁容左帮她拢了拢衣服,学着贺子沉去拨她的头发,他才不管,方才那人做的,他要统统再做一遍。

    事实证明,多年的养尊处优不是白吃的,而大宁寺的四年劳苦则是全白费了,他鼓捣了半天也没弄出一二,索性捆猪一般将她捆好,旋即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十分认可:“这个多好,暖和。”

    江淮试探性的撑了撑肩膀,对殿下的捆绑技术佩服的五体投地,费力的抬脚往出走。

    宁容左心情甚好的随在她身后,语气都是少见的高语调:“你的小名叫什么?”

    “君幸。”

    “父皇赏的不算。”

    “……盲儿。”

    “是了,我听你师兄方才就这么叫你来着。”

    “我生下来是个瞎子,所以幼时亲近些的,就都叫我盲儿。”

    “那我也要这么叫。”

    “随您高兴。”

    “对了,那个广陵仙到底是什么神药啊?”

    “相传千年前,九江龙王苍闲脱妖成仙,受了三百道天劫,损了二十二片龙鳞落入凡间,被我师祖拾到,制成了二十二颗丸药,取名广陵仙,能使死人复生,白骨生肉。”

    “真有你说的这么邪乎吗?”

    “我哪儿知道,我又没死过。”


第三十六章 立功复职

    江淮前脚和宁容左分手,后脚就被皇帝一道口谕召去了麒麟殿。

    殿里冰冷如旧,偌大的空间里只单一的回荡着漏壶的‘滴答滴答’声。

    江淮踏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凉意透过靴底传至全身,她微呼了口气,心境却和从前有些不同了,这里盛了她的血,收了她的泪,让她彻底看透了帝王的薄情。

    皇帝遥坐在那万人渴求的龙椅之上,声音极远:“病好了?”

    江淮垂眸,玉白的指尖微微发凉:“托皇上的福,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皇帝揉着太阳穴,打量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庞,道,“苟良之事委屈你了。”

    江淮情绪如常的冷静,身姿娉婷,并未接话。

    皇帝收回视线,淡淡道:“可你到底难逃受贿之嫌,所以朕想着,让你立功复职,以堵住朝中公卿的悠悠之口。”

    立功复职?

    江淮眉间不着痕迹的一蹙,眼中深了深,只怕是个难于上青天的任务。

    皇帝挥手让秦戚将一个奏折递给江淮,她打开来一看,原是长安城西侧迁坟的事。

    半年前,皇帝下令修缮城外的官道,顺便新开几条以供贸易出行,可城外荒坟颇多,百姓又民智未开,拼死相护,朝廷又不能用强的,只能用钱粮补助进行交换。

    眼下城东、南、北全部解决,只剩下城西外十几里的一座占地颇大的孤坟未移。

    江淮抬头,精明的眸子一闪疑惑:“皇上,这是?”

    “这件事你若解决了,自可官复原职,若是解决不了……”皇帝挑眉,话锋一转,“朝廷没那么多粮食,养不起闲人。”

    他的语气绝情而果断,一改素日态度,丝毫不留余地。

    江淮微吸了一口极凉的气,问道:“微臣听说,这件事不是由骆御业去办了吗?”

    皇帝一提起骆宛竹便气不打一处来,不耐烦的挥手道:“可别提她,就会纸上谈兵,一篇大道理啰嗦下去,什么用都没有,眼下在家躺着呢,说是惹怒了坟里的鬼神,中邪了。”

    “中邪了?”江淮狐疑道。

    皇帝敲了敲茶盖子,白袅的热气徐徐溢出:“你害怕了?”

    江淮对上他的视线,唇弧勾了勾,一字一句道:“微臣问心无愧,自然不怕什么神鬼之说。”

    皇帝手上动作一顿,目光有些意味,旋即道:“明日让明王和你一起去。”

    江淮皱眉,这宁容左又扯什么幺蛾子?

    皇帝见状,解释道:“他说他在大宁寺呆了四年,身染佛气,甭说这鬼神之说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一沾到他身上的佛气也会灰飞烟灭。”

    说着,趾高气昂的接了一句:“让他去也好,有皇族中人镇场,看谁敢胡闹。”

    江淮瞥眼,心里不停的盘算着,看来皇帝是不相信他的话了,若是真的认为佛气能杀鬼,便该让自幼念佛的成王陪着她,而不是嘴上说着阿弥陀佛,心里却‘干我何事’的宁容左了。

    “是。”她轻轻道。

    ——

    刚出了殿门,就见一人飞也似的冲了过来,硬生生的拽着她的袖子,心焦道:“君幸!你没事吧!”

    江淮一愣,险些跌个跟头,站住脚步抬头一瞧,原是端王——宁容真。

    他自五年前见到江淮的那一刻起,便对她一见钟情,因为太过喜欢,以至于说话做事唯唯诺诺——这也是江淮最看不上他的一点,骨子里丝毫没有皇族的霸气,只有让人厌恶的懦气。

    即便他长着一张皇子中最秀气的脸,江淮也不愿多看一眼,只推开他的手道:“多谢殿下关心,我没事。”

    端王一见到她,便有些畏手畏脚:“我听说你旧疾复发,担心的不得了,又不敢违背父皇的旨意去偷偷看你,所以……”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和端王的胆怯比起来,宁容左实在是敢作敢当。

    江淮抬眸,打断他的话道:“有劳殿下挂心,我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倒是殿下这匆匆忙忙的,要干什么去?”

    端王没想到江淮会主动和她搭话,当下喜不自胜,连连道:“母妃近来身子不适,终夜噩梦,司天台监正说是有恶鬼纠缠,父皇特地让我去请那个岐疆的巫医来给母妃瞧瞧。”

    “人呢?”江淮往后顾了一眼。

    端王一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一见到你就独自冲过来了,把他落后面了。”

    江淮闻言,更是打心眼里瞧不上他,行了一礼,转身要走,却又被人拽住了袖子,她心下厌烦,刚要开口咒骂,回头却是一愣。

    宁容左打量着她紧蹙的眉头,取笑道:“怎么?眉毛被人缝住了?”

    江淮抽了抽袖子,却无法撼动他的力气。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她二人正式联手后,关系也无缘无故的突飞猛进,从点头之交一下子变成了床笫之交,尤其是半夜跳窗找茬闲聊这一举,实在是太让人崩溃了。

    一想起昨晚他的越规之举,江淮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耐烦道:“你怎么在这儿?”

    “父皇召我来的。”

    宁容左一舔唇角,索性伸出另一只手去抚,端王见状忙侧身挡住,脸色微白:“老四,你快把手撒开。”

    宁容左眉梢飞挑,盯着他的视线漠如寒冰:“这又关三哥什么事?”

    端王被他这么一看,下意识要躲开,却又怕江淮瞧不起,硬撑道:“你是皇子,她是女官,本就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更何况还是在麒麟殿前。”

    宁容左十分不悦,又要开口,远处却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响。

    三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位年近九旬的伛偻老人缓缓走来,他的肌肤是古铜色,上面用一种稀有的颜料画着奇怪的线条,像是一种图腾,近来天气阴冷,他却单着一件黑色的薄长衫,腰间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带,上拴着十几个精致的物件儿,有葫芦,净**,铃铛等等。

    江淮了然,这便是那个岐疆来的巫医没错了。

    当年未避战事,大汤修建了四条近万里长的疆城作为边防,疆外是大燕、平梁、西昌等六大野国。再往外出了中原,是四大蛮夷部落的地盘,其中名气最大的,便是岐疆。

    江淮对边蛮人还是有些特殊情感的,因为她的长相有些稀奇——说是中原人,眉眼却有着边蛮人的凌厉,说是边蛮人,下半张脸的线条又和中原人一样柔软,总结一看,像是两个血统的混合。

    可江淮查了家谱,并未有联姻的记录,问了慕容葏,她也不尽清楚,只说天地万物皆有命定的本相,与血统无关。

    宁容左觉得稀奇,道:“这是?”

    端王又说了一遍,介绍道:“老乌木,这位是明王,这位是江御典。”

    老乌木并未抬头,只是摘了帽子,用生硬的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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