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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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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才淡淡道:“好险。”


第二十八章 文修公主

    自那次尴尬的接触之后,江淮和宁容左之间的关系日趋愈下,短短半月便降到了冰点,寻常见面也只是点头行礼,谁也不肯先开口。

    至此,江淮才觉得,这才是仇人之间该有的氛围。

    可一直躲在千秋阁的宁容左却不这么认为,他坚信乘胜追击是没有错的,于是经恒王指点,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寻了借口,大摇大摆的来了上御司。

    可巧,花君也在,三人面面相觑,万分尴尬。

    江淮有些躲闪对方的目光,满脑子都是那日的旖旎之事,宁容左则不然,脸皮厚到了极致,不停的搭话。

    花君以为这两人如此僵持是因为四年前的事,也不上心,只是奇怪道:“我说臭狐狸,你来这里做什么?”

    宁容左对于这个诡异的称呼并不在意,沉吟道:“前来请教件事。”

    江淮揉了揉额角,知道这是他的托词,无奈托手道:“殿下有什么事?”

    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煞有介事的说道:“我前段时间拜读了白居易之弟白行简所写的一篇文章,名叫天地阴阳教欢大乐赋,当读到最后一句‘睹昂藏之材,已知挺秀,见窈窕之质,渐觉呈妍’时总觉得不能领会其中要点,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江淮一愣,只觉得一缕掺着羞涩的怒火由下而上的窜了出来,直接抛了毛笔喝道:“我他娘的哪儿知道!”

    “大人博古通今,难道还有没看过的东西吗?”宁容左挑眉。

    花君瞧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愣了愣:“什么……欢……什么赋?”

    江淮知道她没读过这本大**,也没办法解释,回头恼怒的看着始作俑者,双颊绯红,暗嘟囔了一句:“登徒子。”

    宁容左暗瞟一笑,不作言语。

    花君白了他一眼,认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直接拍了拍江淮的肩膀,兴高彩烈的说道:“哎,对了,我想起一件奇事来,你要不要听?”

    江淮近来一直盯着苟良那边的消息,并未听说什么奇事,淡淡道:“什么事啊?”

    花君见她不在乎的样子,不屑道:“不听算了。”

    江淮挑眉,重执起一根毛笔,不紧不慢的写着。

    过了一会儿,花君死皮赖脸的贴了过来,傲娇道:“你不听我还偏要说呢。”

    话锋一转,轻咳了两声:“说起来,这件事还和征北将军有关呢。”

    江淮一愣:“我大哥?”

    花君点了点头,事情便迂回到了半年前的一场战事。

    去年十二月初,东晋见平梁入冬军乏,人心疲倦,趁势突袭下了其边防的最外一侧的守城——邺城,借着湍急的寿水占据了有利地势,欲反客为主,直捣黄龙。

    平梁虽物产富饶,但军力实在虚弱,便向大汤泣血求援。

    因平粱是唯一一个对大汤年年进贡岁岁称臣的国家,所以,大汤为显联合情谊,收了重礼后,特地将一直驻守在南疆的江璟调去了寿水助战。

    这场寿水之战,一开便是半年,近来才强势告捷,欲班师回朝。

    花君要说的奇事,正是这战役中的一件插曲,她缓缓道:“前些日子,邺城终于被你兄等人给夺了回来,可在最后关头,那东晋贼将乔承却劫持了文修公主,为自己寻一条活路……”

    “文修公主?”江淮眉间生疑,打断道。

    花君点头:“就是梁后生的那个小公主,近来才封的文修为封号,叫……苏绾的。”

    想着,继而道:“她半年前私自跑去邺城玩儿,被攻城的乔承给关了起来,否则梁王也不会如此慌了手脚。”

    宁容左见她扯得远了,问道:“后来呢?”

    “后来,乔承劫着她上了城楼,威胁江璟退兵。”花君眨眨眼,“你们猜?怎么着?”

    江淮搓着手上的墨迹,意料之中道:“还能怎样,依照我大哥那铁打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受他威胁的。”

    花君打了个响指:“正是!”

    见她又停了,宁容左无奈道:“后来呢?”

    “到关键了!”花君卖了个关子,“听说江璟二话没说,直接张弓搭箭将乔承射死,又凌步追上……接下了坠楼的苏绾……”

    江淮蹙眉:“英雄救美?”

    “那是自然,自古美人爱英雄,那苏绾正当妙龄,只比你我小了一岁。”花君做了一个搂抱的动作,笑吟吟道,“被江璟这么一救,苏绾那沉寂了十八年的春心瞬间开了朵大花,再也收不回来了,听说要下嫁大汤呢!”

    江淮不信,花君却说:“近来宫中都传开了,你做什么去了?竟不知道?”

    江淮和某人对视一眼,旋即尴尬的摇了摇头:“前些日子长姐坠台受伤,我只顾着她,没听说这事。”

    花君摊了摊手:“这也算是桩美谈,听听罢了,难不成这苏绾还真能嫁过来?”

    江淮也并未放在心上:“人家是一国嫡亲公主,身份尊贵,我大哥不过一介武夫,连句情话也不会说,估计新鲜两日也就罢了,左不过是感激,还真能化为情思?”

    “你可别小看这个?”花君摇了摇手指,“当年白素贞也是为报许仙的恩才下凡的,这才有了游湖借伞这一美折,后来又为了他水漫金山,多么感天动地的爱情啊。”

    江淮无奈抚了抚额角:“这能一样吗?”

    花君撇撇嘴:“怎么不一样啊?白素贞对苏绾,许仙对你大哥江璟啊。”

    “这叫事同而理不同,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那是假的。”宁容左泼了她一盆冷水,“且不说苏绾,就说江璟,咱们自小一起长大,他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那是石头砌身子,铁秤砣做的心,和许仙差得远了。”

    江淮也忍不住的附和道:“不错,再加上没有那排山倒海的本事,苏绾想打动我大哥的心?难于上青天啊。”

    “对了。”花君猛地想起一事,“若是苏绾真的嫁过来,那兰桑……”

    江淮闻言,也是一愣。

    按照中原规矩,公主下嫁,驸马要遣散所有妻室,另开府邸。

    一想起自己大哥的脾气,江淮也悻悻的缩了缩肩,挑眉道:“必要之时,舍小取大。”

    刚说完,却怔了一怔,这不是那日郭太师对自己说的话吗?

    一个游牧医女怎能比得上一国公主呢?

    换言之。

    一个旧臣之女怎能比得上一朝世子呢?

    必要之时,舍小取大。

    江淮心口有些闷窒,恍惚坐了下来,斟了杯凉茶喝了。

    另外两人瞧她这样,也不知是怎么了,阴晴不定的。

    宁容左看着江淮冷凝的面容,思忖片刻,打趣道:“哎?方才我说的那个天地阴阳教欢大乐赋,最后一句我悟出来了,说给你们听听啊?”

    江淮抬头,绷着的细脸儿终于禁不住一笑,直接扔了个毛笔过去:“你个登徒子!”

    宁容左灵巧地躲过毛笔,方要开口,却听到身后有人‘哎呦’了一声。

    三人回头,却见到御前的秦戚顶着一张花脸,道:“哪里飞来的毛笔啊?”

    江淮轻咳两声,正经道:“总管何事?”

    秦戚抹了把脸,这才焦急道:“大人!不好了,旭王回京了!”

    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江淮轰然起立,膝间‘嘭’的一声磕在桌角,钻心的疼!

    她全然不顾,厉声道:“真的!”

    秦戚忙不迭的点头:“真的!皇上传您去御书房那!”

    一股急火直接攻心,刺激的她眼疾发作,登时一恍惚,几次呼吸后才荡清视线,江淮扶着桌子,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出去。

    宁容左瞟了一眼满脸疑惑的花君,心下微微惊讶,江淮竟没将苟良的事告诉她?

    还真是喜欢一人挑大梁。

    想着,也拽着秦戚,疾步跟了上去。

    花君坐在软榻上,手里的茶杯还飘着热烟,顿了顿,疑惑道:“这……这是怎么了?”


第二十九章 风浪满楼

    “站住。”

    江淮止住宁容左飞快的步伐,道:“你在这儿等我。”

    宁容左推开她的手,面色微冷:“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进去。”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置身事外,不能和长信旧臣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江淮冷静分析道,“幸好因着四年前的事情,皇上不会相信你我有什么瓜葛。”

    宁容左瞧着她头脑清晰的样子,略微放心:“那你打算怎么办?”

    “事发突然,我也只能见机行事。”江淮咬了咬嘴唇,又去摸空无一物的左拇指,“卖官鬻爵是抄家流放的大罪,皇上是不会放过苟良的。”

    宁容左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欲将扳指还给她。

    江淮推拒:“你先留着吧,若是皇上真的因此事将长信旧臣根连株拔,还请殿下……照顾好我在宫中的长姐,她好容易才封了昭仪。”

    宁容左直接攥住她的袖子,目光中掺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行,我和你一起进去。”

    “旭王就是前车之鉴!”江淮眉间浮上一层温怒,“别闹了,再闹,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折了。”

    宁容左闻言一愣,旋即松开手,微微一笑:“好。”

    “君幸!”

    花君匆忙赶了过来,满脸焦急,语气多有责怪:“我才听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江淮蹙眉:“告诉你,只是多一个人着急罢了,而且知道的人越多,事情就越危险。”

    花君有些手足无措,毕竟对她来说事发太过突然:“那咱们该怎么办啊?”

    “走一步算一步吧。”

    江淮暗呼了口气,转身走向殿门,殿中情势如何她不能知晓,但她却清楚,眼下要做的就是装作初次听闻此事。

    “皇上,御典大人来了。”秦戚伏在皇帝耳边小声说道。

    闻言,皇帝缓缓睁开疲倦的眼,空旷的大殿中,他远处龙椅之上,声音冷如冰:“来了。”

    旭王趾高气扬的站在一旁,脸上皆是得意:“御典大人一向准时,怎么才到?”

    江淮礼毕之后,沉声道:“皇上恕罪,微臣有些事要处理,所以耽搁了。”

    皇帝微微往后靠了靠,突然疾声问道:“苟良的事情你如何解释!”

    江淮脚底一麻,尽力克制着面部表情,疑惑道:“解释什么?”

    见她如此,皇帝心下微稳,又往后靠了靠,半晌没有言语。

    江淮暗道皇上狡猾,竟想直接诈出她的话!

    旭王小心的后退一步,端详着面前的女子,不由得窃喜,这泰山崩于面前都不改色的人,终于紧张起来了。

    当初你如何害我!

    如今我便如何加倍还回去!

    皇帝颇有意味的看着她,半晌道:“旭王,你说。”

    “是。”旭王点了点头,上前两步,道,“想必御典大人还不知道,半个月前,奉天府尹黎宋找到本王,说他前些日子去通州的时候,发现那里的米价出奇的高,询问下去才知道,是那通州刺史苟良联手米商暗抬米价,以牟取暴利,黎宋便细查了一下,谁知这不查不知道,原来那苟良不仅搜刮民脂民膏,竟还明码标价的贩卖正五品以下的官职,朝廷的人力选拔向来严谨,怎容他如此祸乱!”

    说着,颇有些自满:“所以,本王就将黎宋说的这些又说给了父皇听,父皇得知之后,龙颜大怒,当即叫我去通州调查这件事。”

    江淮这才得知此事的来龙去脉,道:“殿下说的这些事,下官从未听说过。”

    旭王冷哼一声:“父皇信任于你,生怕其中有什么差错,便叫我私自去查,是不想宣扬出去后让你们这些旧臣无辜蒙冤,谁知道苟良如此不争气,上疏的罪名一一应对,丝毫不差!”

    皇上盯着她,冷言道:“君幸,你是长信旧臣的主党,苟良又是你当初亲自举荐的,你怎么说?”

    江淮连忙低了低身子,道:“皇上息怒,微臣并不知道这件事,而且微臣一家已经很久都没有和苟良联系了。”

    “可朕记着,当初豫国公染病,还是他不复辛劳,连夜送了药来呢。”皇帝道。

    江淮捋了捋思绪:“回皇上,当初微臣一家确实承恩于他,但我父到底是没有痊愈,微臣是瞧他颇有才学本事,想借举荐一事报答他,但此后,便甚少联系了。”

    旭王在一旁不屑道:“颇有才学?如此鄙夷之人,大人竟还说他有本事?”

    江淮一边想着,一边出言对付他:“殿下说笑了,那年下官方至及笄,初入官场,分不清虚伪好坏,自然被他的巧舌舞弊了,而且我只不过是举荐他做了个上佐官而已,他能一路披荆斩棘的升至刺史,可见此人才学。”

    旭王愣了愣,旋即道:“伶牙俐齿,本王不与你辩驳,还得请父皇决断。”

    皇帝若有所思,声音忽远忽近:“君幸,你说。”

    江淮顿了顿,思忖道:“回皇上,卖官鬻爵是抄家流放的大罪,既然苟良触犯了国法,自然要依法处置,革去官职,贬去边疆充军。”

    旭王一怔,没想到她竟不为其求情?她难道就不怕长信旧臣内生嫌隙吗?

    皇上似是意料之中,况且她如此不卑不亢,自己倒是无法动怒牵连了,旋即道:“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朕就依你。”

    说着,唤了秦戚来,“传朕玉诏,通州刺史苟良,卖官鬻爵,中饱私囊,将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丝毫没有身为父母官的善意怜悯,革去官职,贬至南疆充军,府中家眷,成年男子一律同罪流放,妇孺则押入永巷,世代为奴,搜出的所有金银充入国库。”

    秦戚的心一直提着,这下才稍稍松了口气,得令转身要走,却听到旭王不甘的喝道:“父皇!您就这样放过他了!”

    皇帝瞥眼,他正等着旭王开口呢,于是道:“那你要朕如何处置他们?”

    旭王正了正脸色,道:“父皇,从上佐官升到一州刺史,短短四年谈何容易?”他恶狠的盯着江淮,“必定是贿赂了什么人!”

    江淮微扬下巴,不紧不慢道:“殿下什么意思?是说我徇私吗?”

    “不是你就是郭绝!”旭王声音又厉又疾,“朝中的长信旧臣只有你们两人能有如此大的权力!”

    “殿下如此说!可有证据!”江淮眼底微冷。

    旭王闻言,微微冷笑,他从袖口中缓缓掏出一物,悻悻道:“不就是证据吗?”说着,将那物举到她面前,道,“大人请看。”

    江淮一顿,眼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是那封丢失的信帖!

    她撑着面容,冷冷道:“不过是去年生辰时的一封贺帖,说明得了什么?”

    旭王不屑道:“我记着,方才大人可说了,你与他很久都没有联系了。”

    “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江淮冷冷的瞥着他,“殿下也送过贺帖,你我的关系就很好吗?”

    “你!”旭王颇为恼怒,转眼却阴险一笑,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封信来,道,“大人牙尖嘴利,什么事都能颠倒黑白,扭转乾坤,可……这封讨贼檄文你要做何解释!”

    讨……讨贼檄文!

    江淮浑身的血气霎时间如潮水般退去!

    原来!

    这才是旭王今日真正的目的!

    造证诬陷!


第三十章 讨贼檄文

    江淮攥了攥掌心的汗,死命的盯着那封讨贼檄文,恨不得直接目杀了它!

    皇帝缓缓的坐直身子,面上有着难得的冷凝,疑惑道:“什么讨贼檄文?”

    旭王不紧不慢的说道:“回父皇的话,这件事儿臣本想调查清楚了再说的,可御典大人如此言之凿凿,儿臣……”

    “念!”皇帝不耐烦的喝道。

    旭王一愣,有些犹豫道:“可是父皇,这封檄文言语粗鄙……”

    “朕要你一字一句的念出来!”皇帝拍案道。

    旭王一惊,瞟了一眼同样面色甚异的江淮,打开那封用金线密匝好的檄文,顿了顿,朗声念道:“谨奉百花神君眷顾,先皇有九子,八子贤德,均为能才,唯一人不类不伦,是为六儿,安阳王宁历。其母卑贱,无能贤训,致使其幼时顽劣,少时纨绔,至弱冠而强乱,未能承一国之重,却心生谋逆之念,与朝中逆臣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私图社稷。十九年前于佛门之下残杀手足,独登帝辇。此行如王莽胡亥,国功却远逊朱棣,实为无智无能。误国殃民,怙恶不悛,罪大恶极!如此猪狗不如之人怎能为一国之君!怎奈天道不公!且看长安百姓,无不为长信王而鸣冤!呜呼哀哉,贻害无穷!我等身为长信属臣,却不能护主,可悲可叹!至此,凭几之诏,我等安稳社稷为先,为主报仇为后!幸有奇女江淮,身负重职,忠心不二,率领旧臣齐伐国贼!前仆后继,至死方休!”

    这一封檄文洋洋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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