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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商女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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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良玉出嫁之后,一直不太平。
到了西厢房,听说女儿回来了,赵氏早坐起来了,徐有义就站在门口,屋里摆设极其简单,徐良玉叫了声阿娘,跪在了床前。她一进徐家就发现了,仅剩的几个丫鬟,两个伺候着老太太,一个伺候着徐怀信家里的,还有一个是赖三家的妇人,干点零活。自己亲娘亲姐身边,根本没有人了。
此时青萝先一步来了,她就是被赵氏养大的,当然伤心,正扯着她的袖子哭。
赵氏也红了眼睛,叫徐良玉快些起来。
之前一直病着,青萝知道她心绪郁结,从不多说别的话,现在也实在太过凄凉,一等她起来,抱了徐良玉的腿就开始嚎,她这么一哭,徐挽玉也悲从心来,止不住的落泪。
徐有义连忙上来劝着,只赵氏还和他生着气,一句话也不和他说。
徐良玉都看在眼里,抿着唇一言不发。
青萝让她做主,可她现在能做得了谁的主呢!
坐下来说了会话,也无非都是闲话,原来不觉得有牵有挂,此时坐在原主的家里,看着原主的亲人受苦,心中竟也愤愤不平,又恼又怒,压着一股无名的邪火无处发泄。
她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此时也是忍着,只安抚了赵氏两句,便提起了檀笙的提议,赵氏让她放手去做,自然支持。徐有义什么都不懂,从来都听赵氏的,本来因为女儿的婚事,夫妻不和,此时更是连连附和,只求妻子多看他一眼。
青萝见她们说起正事了,也不敢再哭。
徐良玉坐了不到一个时辰,旺儿就寻了过来,说是要回了。
檀笙身体受不住,心知肚明的事情,她连忙应下,抬身离开了厢房。
徐老太太一肚子苦水也是才倒完,徐怀信不知檀家底细,自然仔细对待,檀笙让人叫了徐良玉出来,放下薄礼,连家宴都不叫准备,这就上车准备回返了。
徐良玉本来是想留下青萝伺候赵氏的,不过也不知道檀笙又跟徐有义说了什么,不等她们上车,他就凶巴巴地叫了老太太身边的一个丫鬟去厢房伺候着了,她看在眼里,只得带着青萝上了马车。
马车是特制的加宽了,檀笙的双轮车都放得下。
他独自一人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地方,抬眼瞥着对面的徐良玉,她趴在窗边,柔软的身子拧着姿势怪异,掀着窗帘不知看着哪里。少女呈现这个姿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显然一直是心不在焉。
青萝偷眼瞧着他一直看着自家娘子,连忙扯了扯徐良玉的袖子。
街上行人行走有序,来回走动也都是右侧通行,马车在城中行驶得不快,很稳。
徐良玉察觉到自己的失神,连忙回身。
一回眸,立即将檀笙的目光撞个正着,他今日精神是当真不错,看着她笑意吟吟。
她心情不好,语气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笑什么?”
檀笙笑意不改:“我还在想你说的那句话,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说什么意思?一个负心人做错事了,回头给多少金子都不要他了的意思?”
原本也就是敷衍他随口胡说解释给他的,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句话。
她点头,嗯了一声:“是这个意思。”
檀笙对她眨眼:“那你还说在你那没有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这样的话,但是是换还不换呢!”
哦对,她的确是这么说的。
徐良玉想了下,自己的确太过敷衍,当即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额头:“是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给多少金子我也不会回头,好吧?不过我好奇的是,郎君总是这样吗?别人的每一句话都要仔细揣摩一下?”
他笑,像是解决了一件大事一样:“不,不是谁的话我都听。”
这话说的,很是撩人。徐良玉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这一笑,眼就弯了,是真的被他逗笑了,檀笙心底稍安:“我知道你见了耶娘处境难过,不过现在不是多事的时候,只待这旧货一出,你在徐家能言语得上,再回去带你阿娘分家不迟。”
他说的话,竟都是她心底想的。
徐良玉怔住,看他的目光不由复杂了点。
檀笙声音偏柔,继续道:“倘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家业有你一半,现在我还活着,我的就是你的,檀家现在也没什么了,帮衬着你再置办一家宅院还是可以的。”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无人可依。
他现在对她当真是尽心尽力,尽心到她不敢置信,尽心到她有点心乱。
她上一辈子就最怕欠人情债,此时对着他的笑脸,更加地不知所谓:“为什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檀笙靠在双轮车的后背上,却是对着她勾指。
徐良玉知道他行动不便,连忙倾身。
结果他等她凑过来了,也是低头,正抵住了她的额头:“我的小娘子么,恨不得好东西都给你。”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街前全是人堵住了去路。
旺儿在车辕上叫了一声,徐良玉这才缓过神来,她肩头一动,连忙坐直了身体,青萝在旁偷笑,一时没忍住掩着袖子笑出声来了,她一笑檀笙单手抚额,也是笑了。
平时他几日也不起一次,竟不知还能这么欢快。
徐良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见他还笑,转身下车。
看热闹的老百姓是越来越多了,熙攘当中,她翘脚张望。
冷不防窗帘一掀,檀笙的笑颜又在眼前:“之前忘了给你,你怎么总想不起拿团扇……”
他伸出一手来,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哦对了,唐朝女人多喜效仿贵族出门也拿团扇,徐良玉伸手接过,才拿了手里装模作样扇了两下,瞥见团扇上的图案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笑了。
檀笙把她脸色的转变都看在眼里,更是伏在了车窗边。
少女还有得意之色,拿着团扇竟是混闹着刮了下他的脸,笑眼中可还有些调/戏之意,学着他的模样反逗他来着:“郎君在上,那批废料我知道干什么最好了!”
说着迫不及待转身,想要回到车上和他商量一下,冷不防撞见后面马车边一道冷冷目光,觉得有点眼熟。一行车队都被堵在了路上,后面的马车不知什么时候追了边上来,此时一个清瘦的男子就站在车边,眸光冷冽正盯着她看。
这人一身宽袍,清俊之态。
徐良玉脸上笑意未消,只目光在他左眼底的细细疤痕上一扫而过,飞快地上了檀家马车。
第五章
这个朝代对于乘车也有规定,老弱妇孺以及商贾城中可乘车,但是也有所避讳。
正所谓是贱避贵,少避老,轻避重,去避来。
马车连连后退。
旺儿打听了一番,说是有贵人途经洛州,是以街上鸣锣开道,纷纷侧避。
徐良玉上了马车,摇着团扇坐了檀笙的对面。
她手中的扇子是白绢绘制图案所成,图案山水精美,扇柄上还挂着红穗。
外面发生的一切事情她都不感兴趣,只对着男人笑靥如花:“虽然我现在还没仔细掂量过那些废布,但是你都说可以制成小衣,我想做成扇子也是可以的,绢扇的话我还有些印象,因为都有火烧痕迹或许可处理一下,每一柄都独一无二。”
檀笙也笑,只笑不语。
平时她不轻易开口,因为很多时候,还不是特别懂这边风俗怕说出什么话闹笑话。
此时见他不说话,心里就有些忐忑了:“怎么?难以施行?”
她还在担心自己又说错什么了,可檀笙的关注点并不在扇子上面:“刚才我给你拿扇子的时候,看见宋三郎一直盯着你看,想必你刚才也看见他了,与我成亲可有悔意?”
徐良玉无语挑了挑眉,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原来在车边站着一直盯着她看的人是宋凛,原主病倒以后她能窥探的记忆当真的越来越少。
不过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她怎能去在意他。
可一点不在意怕是人也不相信,拿着团扇,语气这就冷了下来了:“我重新给郎君讲一下浪子回头的故事,所谓浪子回头,回头是岸,是以给多少金子也换不来这般珍贵的人心,珍贵的人心,狼心狗肺不在其列。”
她故意一脸沉色,别过了脸去。
可檀笙却是不放过她,声音就像是从天边飘过来的一样:“宋三郎在洛州也小有名气,人常道玉面郎自难忘,只怕你常恨在心也忘不得。说什么金不换,这本就是笑话,世间万物都可称斤称两,只不过是有些无价珍贵,有些如同粪草,不是么?”
这才是商人行径,简直与她不谋而合。
少女抬眸,不敢随便附和,只以扇遮面,故意调/侃他:“是,所以郎君花了两万银,买了一个小娘子。”
她若示弱,只一张脸足够。
可她偏不,一本正经的模样,总是引人逗弄,难得精神还好,檀笙轻笑出声:“你明白其中道理就好,不必说得这般直白。”
他是一个商人,无疑他在向她传递这样一个信号。
他想让她也变成一个真正唯利是图的商人。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似都揣摩个遍,还趁机调/教她。
于少女而言,他就像是扶着一个才刚站起的婴孩一样,亦师亦友。
言语上他总在上风,徐良玉看见他笑过,言语多了,又是猛地咳嗽起来,心中说了句活该,不帮他理顺不说,还回身掀起了窗帘。
马车停在街边,街头百姓熙攘,士兵列队走过,无不肃穆。
她探头张望,才要回头,却见列队当中,有一人十分扎眼。
他在队后车前,骑着高头大马。
随从牵马慢行,此人一身轻甲戎服,玄衣似冰。
远远一瞥,只见身姿不凡,到了近前,能看见他微扬着的脸上,眉如远山,眼若芙蓉,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端端一张勾人魂魄的脸上面无表情,偶尔目光所及之处,大有一览众山小的慵懒闲样。
徐良玉眼看着他在车边行过,周边百姓无不欢呼拥簇,知道是官家贵人,当即随手一点,回头笑道:“什么玉面,宋三郎比之也不过如此……”
话未说完,檀笙一把扯了她的胳膊,拽了过来。
他可是用了力气的,窗帘啪地掉落下来,遮住外面的一切。
男人脸色苍白,拿出绢帕来使劲咳着,肠肺都要咳出来了,他唇色苍白,偏偏有一丝丝的红溢出来,忙用绢帕掩住。外面再有什么动静,也无心再看,徐良玉忙轻抚他胸口后背,好半晌才缓过来。
檀笙歪在椅背上,指尖微动:“今年越发的不太平了,姜恪死后,唐军又败于吐蕃,蛮民造反,大旱后百姓又多饥荒,军兵多戾气,那是雍王返京,别乱指。”
他脸色苍白,紧紧握着她的手:“记住,永远不要与天家人扯上关系,否则大祸将至。”
古代不像当下,言语多不自由,徐良玉反应过来,心中凛然。
手上一松,她抬头再看檀笙,却发现人到底支撑不住,已经闭过气去了,连忙叫了旺儿来!
街上堵了一阵,随即疏通开了,旺儿指派车夫调转马头,暂时不去铺子看废料了,赶紧送檀笙回家。他这个大嗓门进了家门就开始要喊,自家郎君一倒下可了不得了,自然引出一大堆人来,家养的大夫带着药童直奔着过来,檀越抱着檀溪也跑得磕磕绊绊。
徐良玉落后一步,被这些人挡住,只能站在窗边了。
青萝抻着脖子张望,幸灾乐祸地偷偷对她眨眼,这傻丫鬟偷偷跟她说过,盼着檀笙早去一日,可叫娘子早日脱离苦海早日改嫁。现在离开檀家,是祸不是福,她悄眼一蹬,青萝顿时低下头去。
幸好檀笙也不是第一次闭气,大夫忙了一会儿,便幽幽转醒。
他醒了就叫徐良玉过去,又留了檀越檀溪在床前,给别人都撵了出去。
男人面无血色,一手拉着少女的手,勉强勾着笑意对她:“吓到了吧,我没事。”
说着抬眼,示意床前的俩个人跪下。
檀溪才五岁,什么都懵懂无知。
她眉清目秀,圆嘟嘟的小脸上还有对阿嫂的好奇,檀笙让跪就扑腾跪下来了,倒是檀越梗着脖子,对着徐良玉怒目以示,不过床上人一叫他的名字,耷拉个脑袋也撩袍跪在了妹妹身边。
徐良玉大惊:“这是干什么,郎君快叫他们起来说话。”
她才要起身来扶,檀笙扯住了她:“别动,长嫂如母,也不是受不得。”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平息一息,好半晌才吐出第二句来:“檀越,你想读书便读书,阿兄由着你,但是你要听阿兄一句,家业不可败散,日后兄不在,便听嫂话,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檀家延绵不断。”
檀越眼帘微颤,自然应下。
檀笙又对着檀溪笑道:“我家溪儿也是要听阿嫂的话,一生平安喜乐就好。”
小小的檀溪看着徐良玉眨着眼睛:“阿嫂会编辫子吗?”
檀笙笑:“会。”
她绷着的小脸一听他说会,当即也笑了:“那阿嫂能陪我睡吗?”
檀笙点头:“能。”
笑意也就那么一点,随即眼角竟现了湿意。
他叹息一声,半晌又道:“说不定哪天我一闭眼就再睁不开,你们切记这些话,不许混闹。”
檀越兄妹都低头了:“谨遵兄命。”
檀笙目光渐柔,徐良玉轻轻一挣,就挣脱了他的手,她连忙上前把檀溪扶了起来,这小不点平时看见她时候总躲在别人身后,此时人就在眼前,还没说话脸就红了:“阿兄说阿嫂和阿娘一样,是真的吗?”
这孩子从小没娘,都是檀笙一手带大,看着她的眼神都怯怯的。
她心一动,刮了檀溪小鼻尖一下:“嗯,真的。”
檀越起身偏过头来,背对着檀笙无声地开口:“谎话精。”
徐良玉只当没看见,继续逗弄着小檀溪,檀笙没有多少精神,只叫她先送妹妹出去,再寻旺儿出街,他还记挂着那些废料,让她先去看看。
她准备一番,牵着檀溪的手,走出门来。
青萝听说她要出门特别的兴奋,旺儿让人套了马车出来,徐良玉本来已经上了车,可她忽然想起之前,她的绢扇提议还不知道檀笙如何作想,到底可行还是不可行,他不吐口总是难以心安。
再说出街,身上半个子都没有。
她在车上坐了一坐,连忙下车。
檀家院子里鸟语花香,来往小厮见了她无不低头见礼,这都是平日檀笙交待过的,徐良玉脚步也快,转回自己院里,走过长廊上了石阶。才到门前还不等犹豫是进还不进,里面已经传出了檀越的声音。
他显得十分气愤,竟然还在檀笙房里。
她走到窗前往里张望了下,顿时后退避开了些,很快他的怒吼声又传了出来:“阿兄还病着,为何要操心她家的事!我真不明白阿兄为什么执意娶她,还拿银钱去填她家大坑!”
望天,其实她也不明白。
不知道檀笙说了什么,檀越的声音忽大忽小:“看在阿兄的面子上叫她一声阿嫂,没有阿兄早把她赶出去了!阿兄还盼着她能成什么事,我看阿兄这两万银是要打水漂了!”
继续望天,徐良玉伸手抿了下耳边碎发。
檀越再怎么不待见她,再怎么驴脾气也得顾及兄长身体,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走。她站在一边等着,果然不过片刻少年气冲冲从屋里疾走出来,他脚步也太快,根本没注意到厢房一边的她,甩着袖子就出了这院子去。
现在回屋里的话,这就有点尴尬了。
徐良玉正是犹豫要不要回去,忽然屋里传来两声闷响,随即咣当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摔碎了在地上,声响又清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她立即奔了过去。
她也是心急,直接推门而入。
几步到了里面,只见地上是扔着两个枕头,还摔碎了一个花瓶。
而令她担忧了的那个男人,此时竟是双手交叉在脑后,枕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帐顶:“我看你在外面还能站多久。”
第六章
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檀笙在装病。
因为除却他昏昏沉沉昏睡的时候,平时精神也还都可以。
从前是那个徐良玉不理他,自从她过来之后,她能感觉到他这个人和别人口中的檀三斤有所不同。他做了随时离世的准备,又享受着现在能睁开眼的每一天。
可能是这两日在一起说话多了,二人相处也随便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她听见屋里的动静跑进去之后,看见他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也不由生恼。他似有千言万语,偏过头来盯着她笑,却什么都没有说,她一句话也不想说,转身就走。
回到马车上了,才知道,旺儿早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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