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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记-晏庄-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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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欢不仅练针脚走线,线色过度,闲余也学着描花样子。她想,送人的东西得有那么点个人意蕴在里头。大周上下,得就这独一个,瞧见就知道是出自她的手笔。倘若随意找个花样子绣出来,与那铺子里买来的有什么差别?倒还不如买的精巧,也省了低头弓腰费下的功夫。
  她苦练此技,闲余还是会往羽商阁去。夹道那头的清落院子,在晨辉夕阳下有清幽荒寥之态,这里算是国公府里最特别的地界儿了罢。盖因陆瑞生回这院子的时候变得少起来,庭院上空鲜少再有曲子声儿。少不得也会偶尔听到些闲话,说的都是他与那沉姨娘的。
  合欢不在意她三叔的风流事,真假更是不论。深宅大院儿里,有多少腌臜事大伙儿心里头都跟明镜儿似的,谁当真呢?她信她三叔不是个腌臜的人,也不必非得验证去。时常在听墙根儿的时候,她巴望能听到有关齐肃的什么事,却是没有。月余下来,齐肃一次也没有来过。她回正院抱厦,开衣柜阁子瞄里头摆着的金丝八宝纹曳摆披风,有些恍然。
  心宽的好处就是凡事想得开,每回有些怏怏,倒头一闷觉睡过就抛脑后了,她又描起了自己的花样子,绣起花来。技艺练得有模有样,与那些绣活好的自然比不了,但好歹能绣出点自己看得下去的东西。针脚参差,也算是她陆家七姑娘的特色。
  合欢埋头给自己描了两张花样子,灿黄精傻的海绵宝宝和粉嫩憨呆的派大星。一整块一整块的纯色,连过渡要费的心思也省了。
  墨七进来给她换茶,站在翘头牡丹纹书案边儿手拿黄铜吊子,从旁瞧了好半晌,问她描的什么,“人不人狗不狗的,说猪么也不是……”想了想,“鸡鸭鹅也不是……”再想,惊呼:“妖怪!”
  合欢抬目,吊了一截白眼给她,“劳墨七姐姐给我再补个蜂腰虎裙手持铁棒的孙猴子?一棒子打下去,再描个血溅一脸白和尚!”
  墨七笑,往她旁边的蜜色瓷盏里添凉茶,“我听得出来,姑娘说的不是真心话儿,拿我磨牙呢。厨房里还有些冰镇西瓜,我叫小五拿去了,您搁下手歇歇,等会子吃了西瓜再描不迟。晌觉便是没歇的,困得头皮麻,往这案上一趴,印一脸的墨印子,回头又是我们挨太太的骂。挨骂是小,扣月钱事大,都穷得底儿掉,像四儿似的,怎么过活?”
  “四儿又被罚了?”合欢搁下笔,对自己描的样子颇为满意。院里合欢树上有蝉虫,叫得满院子的仲夏之意。屋里到处放了冰盘,也不是降得一丝暑气不见。她端起茶来吃,吃了两口搁下,又伸手去捏那白釉盘里的冰块要往嘴里搁。
  墨七一把抓了她的手,抖下那冰块来,掉落在盘子里叮铃响,“什么毛病,怎么吃起这个来了。外头人不知道的,不定当你在家受了多大苛待呢。叫太太瞧见了,又有话说!才说被罚的,又作这头。”
  合欢也不难为她,等冰镇西瓜拿来,吃了两块消暑,往卧房歪着歇晌去了。歇也不过两刻,便爬将起来洗脸,叫墨七给自己整了头发,自去挑起花绷子忙活。她叫墨七给自己找了两块上好的织锦缎布头,把剪好的花样子糊在上头,箍在绷子上开始压着花样走针。
  从描花样子开始,满打满算足忙活了小半月,最后做成了一个颇不能跟旧时审美搭边儿的荷包。墨七还给取了名儿,叫金线滚边儿双面怪纹鎏金扣绣花荷包。合欢宝贝似的往袖里掖,哪管她取笑什么,只说:“你只管稀罕,凭你怎么说,也到不了你腰上去。”
  “要是到我腰上,我必日日烧香供着,哪里还敢拿它装物件儿?”墨七笑着,四儿听出了音儿,小心趋身过来,“那姑娘是绣给谁的,费这么大功夫?”
  “你过来。”合欢笑眯眯地冲她勾勾手指,四儿道是要与她一人说,欢喜地把耳朵凑上去,却听得一句,“我听她们说,你穷得底儿掉了?”
  说罢,合欢自顾先笑起来。墨七也附和着笑出声儿来,素指捏针往头皮上蹭了蹭,“咱们四儿近日规矩得很,早也不被罚了。家里都靠她照应,好着呢。”
  四儿却是一阵羞恼,捂脸负气往脚榻上一坐,“我可没脸活着了!”
  一处笑闹一阵,合欢心头有事,便懒怠与她们混扯。按着说好的,她揣着自己的荷包往羽商阁去,满心期许。此前时过一月再半,齐肃也没有来过。这番她把荷包做好了,总该要来了吧。便是到门上一叙,她把自己的辛苦送出去,也不觉遗憾了。
  徘徊三五日,往来的堂弄也碾出了鞋底印子,齐肃仍是没有再来。再往那夹道里走的时候,丝丝生风,裙摆飘曳,腰带也似无限惆怅地翻出了缎花,遮掉凄凄半侧面容。
  合欢直揣着荷包徒奔一月,也未见得齐肃,饶是她这般心宽的,也耐不住起了性子。且不说遗憾,倒先为着不守信的事儿生起气来了。生气一回,又自我思量,自觉齐肃没有理由非来不可,便又放下了脾气。
  此般消磨着,便到了七月。羽商阁的廊庑下忽多出了许多兰花儿,墨绿的叶子在花朵间挑出根根弧度,增添了一院子的深幽气。合欢看了两眼,念叨一句:“寻得幽兰报知己,一枝聊赠梦潇湘……”
  羽商阁领头丫鬟说兰花是陆瑞生弄回来的,也不知哪来的雅兴,他从来也是不喜摆弄这个的,还说:“老爷变了,从前他巴不得日日腻在这乐房里。而今,回来一次也难。那些丝竹管弦,原是他的命根子。今番瞧着,再也不是那么回事了。”
  合欢歪在乐房外的廊庑下看院里的小丫鬟在廊下洒水,搭手在廊杆上,下巴垫着手背,指尖上的蔻丹红甲衬得脸颊白皙得过分。她眼睛微合,扑了一下睫毛,幽幽启唇,“是因为那个沉姨娘吧?”
  这些都是旮旯角落里才说的混话,怎好摆在台面儿上?领头丫鬟语结,站着不动,垂目盯着合欢手腕上的蓝碧玺手串。这位姑娘虽是羽商阁的常客,但终究两人不甚相熟,她尚摸不透这位主子的脾性,不敢胡乱说话。
  合欢回头看了她一眼,撑栏起身,扶额轻碰额心碧玉华胜,迈开步子往乐房里去,打哈哈道:“这天儿真闷啊,一丝儿风也没有,瞧着是要落雨的。院里还有些不耐雨的物件儿,早收拾了,免得泼下来上手不及。也不必管我了,我坐会子便走,不需你们相送。”
  领头丫鬟瞧了一脸西侧的毒日头,迷瞪瞪的一脸懵圈——这天儿若是能下雨,也是老天爷打盹儿落口水了!
  合欢进了乐房,到桐梓合木的古琴前扯下蓝底儿人物妆花缎,低眉挑弦儿弹了一曲《高山流水》。曲罢,停弦儿止音,手指压在弦儿上片刻才松。她把袖中的荷包拿出来,挂在玻璃屏风翘角上,转身出了乐房。裙摆擦过门槛,钩挂了一下,拉出一根丝儿来,卷着绒头。
  她出院子,刚走了夹道一半,头顶落下泼街大雨。那雨里还掺着雹子,打在身上生疼。合欢尖叫了一声儿,提裙就跑,头上珠坠子落了也不及管。雨点砸在脸上,她好像听到了皮肉做鼓面的声音,铮铮响。
  那日晴空大雨不过下了三刻,合欢却足病了三日,高热不退。等高热退掉后,她好得又很及时,活蹦乱跳得没有一点病去如抽丝之势。
  病好后,她不再捏针做绣活,看到就恶心生斥。她又叫墨七找了把锁,把那大摆披风锁在那间衣柜格子里,不见天日。她也不再时常去羽商阁,心里隐隐知道,齐肃应是不会再来了,即便来了又何如?
  撩开手不提齐肃,生活的本态是无悲无喜,缓步移日的。然天公却喜多生玩笑,合欢在一薄暮清晨被墨七撩帐摇醒,听墨七说:“老太太携二夫人,带了二姑娘、三姑娘进京来了,正在门外下车。姑娘快些起来,到正堂应客。”
  合欢揉开眼睛,当下做了计算,这天七月初十,离陆夫人送出信的时间大约两月多那么一些日子,满打满算,正是信去人便来的时间长度。她坐在床沿儿上醒了神,看向墨七,一脸懵蛋……

☆、第25章 腮凝新荔

  陆太夫人弃舟登岸的时候,东边儿还没浮起鱼肚白。码头的沿边儿戳着木楞架子,随意挂些灯盏,照着地上条石铺砌的道面儿满眼青灰。沿侧的鹅卵石早磨得圆滑光亮,都是往来人踩踏多了的。她是一个瘦削的老太太,往岸上行将几步,身上的玄色绣金吉祥纹披风披挂直下,风一鼓岔开缝口来,露出精瘦的身板。
  岸上停着几辆红漆翘头马车和拉行李的小大板车,马车车楣上挑了几盏灯,不至这早夜里摸了瞎。原这些车辆是太夫人带的家奴在码头上现租来的,卸装行李拉带人口,一路进城往陆家去,并没有劳烦京城家住的人。
  因而,陆夫人被房门声儿扣醒,再听旺春说“老太太到门外了”这话时,也是一脸懵措。
  “这不能够。”她一面下床趿上鞋,一面拢发,“我信去两月余,莫不是没见着我的信,先将几日出发来京了?行途短的,也该回去,竟劳顿一多月赶来,这算怎么回事儿?欢儿也是不急成婚的,来了又做什么?”
  旺春服侍她梳洗,“这个得亲问了太夫人才知,老爷昨晚歇在书房里,想是已到门上接去了。太太麻利些,不能刚来就叫她挑了错处,平日里闲来细揪,哪句话是好听的?来的也不是太夫人和二夫人两个,把家里二姑娘三姑娘也带来了,瞧这架势是要久呆的,也不知要在咱们府上住到多早晚。”
  “多早晚也得让住,还能撵了不是?”陆夫人出气,换好了常服大衫,正红的底色在灯烛下十分明艳。又坐去镜前梳发,再是慌忙,也不能在妆面上落了下乘。她是正儿八经的当家大房太太,也是外姓亲王府上出来的郡主,架子得稍端着,从先就不能叫人的小瞧了,免得蹬鼻子上脸儿。
  收整一番,行出院子,下有奴仆来禀,“老爷接了老太太在正堂里相坐,太太快些过去吧。”
  “欢儿和瑶儿那边儿说了没?”陆夫人端着步子问旺春,不等她答又说:“不需怎么紧赶着,该到的礼数不差什么便是了,没有当做接驾一样儿的道理。咱们殷勤小心了,不知旁人做什么想。失了身份的事使不得,断不能叫人小瞧了。”
  旺春明白她的心思,不过是处处与那太夫人和二房较劲儿。自上回太夫人和二夫人回来,已过了好几年的光景,再是相见,还是不能免了各人都掐着心思。她把陆夫人送到正堂里,又抽了身回去看院里的两位姑娘。陆青瑶利索些,早梳妆好了在抱厦等合欢。
  合欢还在镜前理妆,不紧不慢的模样,可见是陆夫人亲生的。旺春要了杯茶吃,在圈椅上歇下来,“太太说不需急,等前头叫人来请了,二位姑娘再过去。横竖你们算不上角儿,去厮认一番便是了。上回太夫人和二夫人在家的时候,你们都还小,应是不记得。这回又来了二姑娘、三姑娘,往后一处学习伴玩,别生分了。”
  合欢没出声儿,却听陆青瑶朱唇微启“叱”了一声儿。合欢在铜镜里稍看得见卷头玫瑰榻上她的粉颜,那满满的不屑加傲横,只叫合欢打心里笑了一弯。她这六姐姐虽是叫她治服了,惯常伏小做低也不觉什么,但骨子里什么性情,岂是说变就变的?
  旺春面上也笑,搁下雨过天青盏杯,“六姑娘这副表现,大约是不喜二姑娘三姑娘了。”
  何止不喜,不厌便是大慈悲了。她敛目笑笑,也学起样子来了,说不敢,“我这样儿的身份,怎么敢不喜二姐姐和三姐姐。她们都是二太太生养的,最是金贵的人儿,不敢不敢。”
  旺春笑,合欢发成,也笑着起身,“六姐姐莫谦虚,这世上还有你不敢不喜的人儿?怕是不入你眼的才多,一薅一撮儿。她们金贵的,那是出身,比气度比样范儿,怕是不及六姐姐一成呢。”
  “你又拿我打趣,我招你了?再来问我话的,我全不跟你说了。”陆青瑶佯恼,便听得外头小丫鬟传话,叫二位姑娘往前头去见客。旺春也起身,“那就走吧,也该露面儿了。”
  一行人往前头去,合欢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对襟褂子,下配素黄马面裙,前面平展,侧褶深深。她往陆青瑶身侧趋了趋,想问她来者种种,眼见人都跟着又作罢了。
  信国公府的正堂总有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耳房显得精巧别致,随置灰石绿竹交相掩映。堂中设大紫檀螭雕花卷头案,案上摆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陆平生迎了太夫人到正堂,等陆夫人来了便先行拜礼辞过,“晚上儿子再去探看母亲,多年不见,许多话要与母亲长叙。”
  陆平生一走,堂里氛围就有些微妙起来。陆夫人与太夫人、二夫人等厮见过,落座说话。原就是不亲近的,再常不相处,偏又互不相喜对方的性子,终究生分。太夫人大有倚老卖老的架势,身架子不大,气势却撑得十足,问了家中大小事务,指点一番,又说:“六丫头和七丫头怎么没来,好大的架子,叫我这个做老太太的等了她们这么些时候。”
  陆夫人笑道:“老太太来得早了些,孩子们惯常起得晚,来不及也是情理之中。正在后面收拾,若邋遢着样子来,岂不冲撞了老太太。”
  太夫人闻言侧目,冷薄出声:“那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了?”
  “这话也只有老太太自个儿能说了,叫旁人怎么敢说?是不是时候,都老太太说了做准!”陆夫人笑面不否认,话音儿里是认了这话了,还不叫你能说她什么,直气得太夫人脸上一脸青白。
  那二夫人又从旁说:“我听说嫂子宠闺女有一套,今番见了果然不一般。我手下这两个可不敢,但凡有些越矩的,我都不纵着。纵得没了大家闺秀的样子,有什么好?”
  陆夫人不揪这理儿,暗瞧了二夫人下头坐着的二位姑娘,果是端得一手好架子。心里不免感叹,好好的闺女教得木人一般,有什么好?单瞧着,不论是样貌还是气韵,都输了她手下那两个一大截儿,要说哪里好的,便也只剩规矩框出来的样子了。
  说着话,茶果上来,有下人捧茶送果。也就是茶果上来不多时,合欢和陆青瑶才到。只提裙进堂的一瞬,便拉直了堂内二夫人和她两个闺女的眼珠子。什么叫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什么叫俊眼修眉,顾盼神飞,今儿算是见识了。那大红大粉的钗环裙衫,也穿得娇艳明媚,岂有半点俗尘的味道。
  合欢和陆青瑶步子轻盈,到堂里见过太夫人,又给陆夫人和二夫人请安,道是最乖巧有礼的模样。罢了又与来者两位姐姐厮见过,立面而站,衬得两人素雅的打扮实在连台面儿也上不得了。
  合欢眉眼染笑,亲昵地拉了二姑娘的手,声音娇脆,“都说江南水土养人,今番总算见识了。两位姐姐真个是婉约灵动的美人儿,只是……三姐姐好像……”说着把三姑娘从头扫到脚,“丰腴了些……”
  陆青瑶掩唇暗笑,从没觉得有这样儿一个七妹妹是件这么好的事情。想她前生一世,就因庶女的身份,可没少看这两人的下碟菜。
  而那三姑娘脸上浮青,女孩儿家最厌的就是被说胖了!她置气又不显,也是笑着,所谓端庄有礼道:“我随我娘,就这体架子。妹妹稍清瘦了,合该多养养。”
  二夫人从旁又青了脸……
  “我娘说我这样儿正好,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再不能多长肉的。”合欢说得欢喜,撩开二姑娘的手,往陆夫人旁边儿站了,一副乖顺邀宠的模样。
  “该学你两位姐姐,谦逊些。”陆夫人抬手抚一下她的脸,虽是说的教育言辞,眼神却溺宠得能把人化了,看得刚来的两位姑娘也生出了妒意,却又在心底转为不屑和鄙夷。
  合欢扫了两人一眼,往陆夫人身上趋,“娘亲说的不对,那哪里是谦逊,明明是虚伪。”
  那厢太夫人听合欢言辞种种,没个谦恭的样子,气得吊眼翻白,只差倒过去了,心头迎风长刺——这孙女欠管教啊!
  合欢眼尖,见她那副模样,忙又扑过去,“老太太你是怎么了?好端端地翻什么白眼儿,中风了不是?我听说中风要掐人中,您且忍忍……”刚要上手,她一下子翻挺起来,冲合欢摆手,“可不敢,再给我掐死喽……”
  在座人都想笑不敢笑,生憋着,唯有陆夫人冲合欢招手,“欢儿,别闹了,过来娘这里。坐着与老太太和你婶子说说话儿,别怠慢了。”
  合欢听话,到陆夫人那边儿坐下。陆青瑶等人也不站着,各自在交椅上落了座,说不上话的且做陪衬。合欢仗着自己是东道儿,年纪又不算大的,说什么都不带旁人较真,遂直剌剌的话说得也就没太多顾忌。譬如,陆夫人不好相问太夫人怎么还是来京了,她便问了,“祖母不知道我婚期不定了么,还给您去了信的,此番怕是舟车劳顿,叫您空跑了一趟。”
  太夫人却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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