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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国舅是女郎-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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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没有理由,更遑论像方才一样,欲以箭射杀他!”
  “渭阳侯善辩,我自愧不如。”
  寇勋听不进劝告,他推开邓弥,走近阑干,欲再张弓。
  “寇勋!”
  “从这里到他的心口,至多七十步。”
  邓弥震怒,疾步上前,牢牢握紧了那支箭:“你敢发箭,我就敢杀了你!”
  寇勋斜目打量她:“杀我?就凭你这副身板?我认为很可笑。”
  “你似乎忘记了,我邓弥,是渭阳侯!我要杀人,用不着自己动手!”
  寇勋的嘲笑僵在脸上。
  邓弥夺过他的弓箭,狠狠掷于地上:“你最好迷途知返,不然的话,不仅是你,我也会让你们寇家,从整个京城消失!”
  寇勋看着旋身而走的邓弥,陡然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渭阳侯。”
  待邓弥停住之后,他嘴角浮起一抹邪佞的笑,他一步步走近她,说道:“我一直听说,渭阳侯和窦景宁之间不清不楚,关系是‘非比寻常’的,原本我还不信,不过今日见识到渭阳侯愿为一个窦景宁而铲平我世代公卿的寇家,啧啧……真是容不得我不信啊!”
  最后一声感叹,寇勋近乎是贴在她耳畔说的。
  此时情境下的邓弥,已经没有空去在意“不清不楚”、“非比寻常”这样饱含深意隐带嘲讽的词,她转过身,凶戾地正视着寇勋:“我和窦景宁是什么关系,轮不着你来关心,你只要记住,他没事便罢,倘若有事,我第一个就找你算账!”
  寇勋闻言变了颜色,眼中露出阴狠的光,他忽然一把抓紧了正待离去的邓弥,他恶狠狠抓紧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到自己身前:“他无功无爵,你究竟是看上他哪一点?单单是那张脸吗?脸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迟早也有看厌的一天,你不如跟我在一起,我寇勋对女人很有一套,对男人嘛……不妨也试试,只要你肯迎合我、讨我欢心,窦景宁能给你的,我也一样能给你,甚至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够给你。”
  这是在羞辱她!
  邓弥由着怒火喷薄爆发,全部力气化作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寇勋的脸上:“无耻!”
  邓弥甩开寇勋,退后两步,切齿道:“我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这样羞辱和冒犯我!寇勋,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们寇家累世公卿,权势大到怎样的地步,我邓弥,对你一点好感都没有,你少打我的主意!还有,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准动窦景宁,你要是敢动他,我绝对饶不了你!就算陛下再倚重寇家,我也一定有法子,要了你和你们寇家所有人的命,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
  就在邓弥大步走出水榭长廊的时候,有一角竹青色的衣裳,在某根廊柱后闪了一下。
  
第六十九章 纳征

  才走出去,黄琰琰就看见了她,热络跑来,邀她去吃新端来的糕点。
  黄琰琰说:“你睡了好久啊,肯定饿了吧?那边有芙蓉糕,我尝过了,可好吃,去晚就被抢光了!”
  邓弥瞧她热情,虽然不饿,却也没有直接拒绝她的好意。
  随黄琰琰坐定在空席上,隔着一条过道,对面就是窦景宁。
  黄琰琰兴冲冲去把盘碟里最后一块芙蓉糕抢了来,一脸期待地塞到她手上:“我听说宫里的糕点做得特别好吃,可惜我没吃过,不过我觉得这平春园的芙蓉糕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芙蓉糕。邓弥哥哥,你尝尝,然后告诉我比不比得上宫里的好不好?”
  窦景宁抬眼看邓弥,继续与诸人笑语,目光却始终牵绊在她身上。
  傅乐挤到他身边,愁苦着脸说:“景宁,我玉佩弄丢了,你陪我去找找好不好?”
  邓弥在这里,窦景宁哪里都不想去。
  “不好。”
  直截了当的拒绝让傅乐神色僵住,不过他没死心,央求了再央求,说玉佩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么多人里就数窦景宁眼神好,有他帮忙一定很快就能找到,不然的话,自己只能回家领一顿好打了。
  窦景宁认真看他:“阿乐,我不得不说,你请我帮忙的理由,真的很烂。”
  “啊呀,不要啰嗦了,快跟我走吧!”
  傅乐不管那么多就将窦景宁拉走了。
  邓弥看了他们一眼。
  黄琰琰追问道:“比宫里的如何?”
  邓弥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她笑笑,又咬了一小口手里的芙蓉酥,细细品味后点头赞道:“更清甜爽口。”
  黄琰琰听了极高兴,跳起来哈哈大笑道:“我就说我这张嘴,东西好不好,吃过了一准就知道,我哥偏还不信,我要用你的话去堵他!”
  黄琰琰心性活泼,人也率直,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话说完,果真就从邓弥眼前跑走了。
  邓康来打过一声招呼,飞快扎进了热闹的人堆里。
  天光云影,满园欢笑。
  邓弥坐在冬日的斜阳里,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此时此刻,辰光再和静安宁不过……然而,她很快看见了往人群这边走过来的寇勋。
  实在是不愿意和那样狭隘而龌龊的人待在一起。
  轻微地皱眉之后,邓弥站起身,走去向不远处的王茂告辞,她急于离开,甚至都没有与其他人说上一声。
  黄荀听完黄琰琰的一通炫耀,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发现邓弥走远了的,他认真瞭望了一番,觉得邓弥面无表情,似乎是不大高兴的:“哎,前一刻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转眼就翻脸了?”
  “卢!卢!卢!”
  邓康醉心于樗蒲,正与旁人大声呼卢,听见了黄荀的嘟囔,头都懒得回一下,只是随口问了句:“翻脸?谁啊?”
  “你叔父。”
  “我叔……什么?我叔父?!”
  邓康忽地跳了起来,待确定快走出园子的那个人真的是邓弥之后,他立刻就气势汹汹质问在场诸人:“说,你们之中的谁招惹了渭阳侯?快些承认,我还可以留留情面,下手轻几分,不然的话——”
  其他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因为未曾注意有哪个人出言不逊,或与渭阳侯起了纷争。
  其中有人小声议论道:“要说渭阳侯这个人吧,也是怪难琢磨的。”
  另有一人连连点头,接话说:“就是,就是!我觉着,这两年渭阳侯的脾气啊,委实是不怎么好了,真能说得上是心性不定。”
  再有身着朱衣的姑娘在旁边摇头感慨:“不过这样心性阴晴不定的一个人,却叫世无其二的窦郎君上心在意得不得了,也是奇哉怪哉啊!”
  黄琰琰见说话这人尤其面生,不知来历,又念及她哥哥的叮嘱,忍着没大动肝火,却也狠狠白了那人一眼:“要你管,宁哥哥喜欢!”
  黄荀咳嗽:“琰琰,你话多了。”
  正巧走来的王茂听见了他们的言谈,笑着拍拍邓康的肩膀:“得了,没有人招惹渭阳侯,他说府中有事,就先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
  邓康点点头,消了胸中气。
  朱衣的姑娘没将黄琰琰的不礼貌放在心上,一笑置之,继续呼伴玩樗蒲。
  黄琰琰盯着她看,越看越不服气,邓康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拦住他,指指朱衣姑娘说:“喂,她说你叔父阴晴不定,你不动怒吗?”
  邓康望望她,像是没听见,兀自走开了。
  “邓康!”
  黄荀一把拽住气急败坏的黄琰琰:“听过‘好男不跟女斗吗’?”
  黄琰琰还是不服气,撸起袖子道:“你们都拉不下脸是不是?好,我去教训她!”
  黄荀摇头叹息,提醒说:“她是段将军的小妹。”
  黄琰琰定了定:“哪个段将军?”
  黄荀懒得回答。
  黄琰琰问:“是那个打仗很厉害,特别得陛下赏识,听说要领兵去打羌人的段颍段将军?”
  黄荀摸摸她的头:“还不算太蠢。臭丫头,你要敢动段将军的小妹,爹都护不住你,他非把你捆了送去段家谢罪不可。”
  黄琰琰打了个寒颤。
  “竟然是段将军的妹妹啊……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也没问过我。”
  “黄荀!”
  “要叫兄长,没大没小的臭丫头!”
  “就不叫!”
  黄琰琰认为黄荀知情不告,是故意看她出丑,不仅连名带姓地叫他,还与他翻了脸,又开始从头数落起黄荀作为兄长的不合格……
  三天后,邓康去到渭阳侯府的时候,尤其先忍不住把邓弥走了以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什么大家都私下说黄琰琰太泼辣京城肯定没人敢娶她啊,吵架过程中黄琰琰失手将黄荀推进了寒彻骨的水池里,然后所有人都傻了眼还是段将军的小妹大义凛然跳下水去将黄荀捞上岸的啊,最可笑的是从来不会脸红的黄荀那天的脸红成了猴屁股啊——
  “哈哈哈哈哈哈!”
  邓弥旁观邓康敲桌子笑了足足快一刻钟。
  邓康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你怎么不笑?”
  “我觉得,不是很好笑。”邓弥说,然后她问道,“你今天到底干什么来的?”
  邓康终于意识到了正经事:“哦,傅乐想买一匹好马,和我约好了去南市转转。”
  “现在就去吗?”
  “没这么快,约摸还有一个时辰呢。咦,你又在写什么?”
  邓弥低头看看眼前在抄的旧书,想了想,招手说:“你过来,我累了,你替我将这一篇抄完。”
  邓康乖乖坐过去,提笔蘸墨,写了两个字,不由得停笔,先将要抄录的内容看了一遍,越看,眉就越拧得紧:“薄葬篇?薄葬?!这是什么书?”
  邓弥不瞒他:“王充的《论衡》。”
  邓康吃惊瞪大了眼:“这可是异书!你抄它做什么?”
  “我觉得这书写得很好。”
  “……”
  “别发呆,快写。”
  邓康老老实实抄起来,一面抄写,一面琢磨字句的意思,不过没抄完整篇,邓弥就提醒他说,时辰差不多,他该去等傅乐了。
  邓康要走的时候,邓弥给了他一袋钱。
  邓康客气道:“你又给我钱花,这多不好意思啊……”
  “不想要就放下。”
  “要!谁说不要了?谢谢叔父!”邓康乐滋滋将钱袋收好,突然记起一事,问邓弥说,“对了,寇勋不知道是被谁揍了,模样怪惨的,大家朋友一场,你要不要也去瞧他一眼,表示一下关心?”
  邓弥愣神,既而想到四个字:报应不爽。
  “什么阿猫阿狗磕着碰着了我都去看,岂不自降身价?别忘了,我可是国舅。”邓弥挥挥手,“走吧走吧,我就当不知道这事。”
  看不看都没甚紧要,邓康满不在乎,他攥紧钱袋,道了声别,欢天喜地就跑了。
  邓弥盯着邓康写的字看,笔锋虽然还是差了些,但是运笔工整、字迹端正,也不失三两分飘逸,与以往那一手惨不忍睹的字比起来,确实是进步太多了。
  “看来窦景宁并没有骗我,我们家这混小子尚算有些追求……”
  口中正念叨的人,说来就来了。
  窦景宁未经通报,径自入了府院,底下人拦都拦不住。
  一只沉甸甸的箱子放在了她面前的几案上。
  “我和你有要事相商,让他们都退下。”
  邓弥眨了眨眼,看看他,再看看箱子,迟疑着让追跟进来的人都散了。
  窦景宁端起几案上的一杯清茶,先先地仰头喝下了。
  “喂,我的!”
  邓弥来不及阻拦,话音落下时,茶杯被放下,里面已滴茶不剩。
  邓弥觉得尴尬,扯扯嘴角道:“你要是……要是渴了,我可以让人给你倒一杯新的。”
  “婚有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他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也没有回应她茶水的问题,再一张口便是这么一句。
  邓弥心头一震,万分惊愕。
  “我爹娘都过世了,所以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决定就够了。箱子里有一对水精雁,即是纳采求婚之意;名不需问,我知你是邓弥,你知我名为景宁,更知我身份背景如何;至于合八字、占卜吉凶,依我看就不必要了,我认定你了,此生愿祸福与共。”
  “……”
  窦景宁望着她,伸手打开了箱子,那是一整箱的奇珍异宝:“所以我今天,是来送聘礼的,也就是,纳征。这个箱子里装的,是我一半的身家,如果你觉得不够,明天我再把另一半送来。”
  熠熠生光的一箱宝贝,见过世面的只需看上一眼,便知其价值几何。
  邓弥听傻了,更看傻了,她很久都缓不过神来。
  窦景宁凝视着她的双目,认认真真地说清楚了每一个字:“我想娶你,余下的事要怎样做,你告诉我。”
  邓弥恍恍惚惚,有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在完全不知所措之时,心里莫名却甜暖起来。
  这种感觉真是……很奇怪。
  邓弥非常无措,她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她应该以某种轻松的方式来化解彼此间的静默,因为忽然之间,周遭的空气都沉寂得可怕。
  于是,她干笑着扯了扯嘴角:“那个……”
  窦景宁眼神温暖而清亮,他欣喜至极:“你笑了?那便是应允了。”
  邓弥愣怔:“啊?我没有——”
  “君侯!君侯!”
  自外传来的急切呼喊声打断了邓弥。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竟让总管慌张成这样,连声音里都似带着几分惊恐。
  邓弥惊诧,暂且将窦景宁的求婚搁置下,起了身往外走去。
  总管惊惶失色,未到邓弥跟前禀告事由,先在院中摔了一跤。
  邓弥惊了一跳,念他年老,不免担忧,匆匆跑上去搀扶。
  “君侯!”
  老总管面色焦忧,哀哀地喊了一声,既而抬袖抹泪,颤声告道——
  “沘阳侯……沘阳侯他杀人了!”
  
第七十章 诏狱

  诏狱内的光线晦暗得可怕,天黑下来了也不给点灯。
  邓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进到这种地方里来。
  这里太_安静了。有如死一般的沉寂。
  邓康蜷缩在角落里,从被关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说过话——是,那个人是他杀的——可这不表示他是心甘情愿地俯首认罪了,而是,他除了害怕,没有办法再去思考任何事情,就连申辩,他也不知怎么开口。
  幽暗的甬道里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子英!”
  邓康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震颤了一下,连忙抬起头:“叔父?”
  邓康飞快从冰冷的角落里爬起来,冲到牢门前抓紧了邓弥的手,他几乎是立刻就哭了起来:“叔父……叔父,我不想死……”
  在来的路上,邓弥已经问过与邓康一起外出的傅乐,可是当时傅乐在付买马的钱,并没有在邓康的身边,等到傅乐听见尖叫声跑上去看的时候,邓康面前的人倒在血泊里,而邓康手里正握着带血的刀。
  南市上,有几百双眼睛看见“沘阳侯杀了人”,当时在现场却不了解事情始末的的傅乐,根本不能证明邓康的清白。
  邓康抓紧邓弥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整个人都在发抖。
  邓弥心疼欲泣,于此时却不得不保持着镇定和清醒的头脑,强忍住泪水安慰他:“不会的,你不会死……他们告诉我你杀人了,我不相信,一个字我都不信!你自己跟我说,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些人会一口咬定是你故意杀人呢?”
  “我没有故意杀人!”邓康颤抖得更厉害了,“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抢了我的钱袋就跑,我发现了就去追,一追上他就立刻掏出了刀子……我在跟他争执的时候,他突然就往前栽,一下撞在了刀尖上,等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
  邓康呜咽说完,更牢地抓紧了邓弥:“叔父,你相信我,我根本没有想过要杀他,我就是想追回自己的钱袋!”
  平常邓康是骄纵贪玩,但他绝对没有杀人的胆子,这一点,邓弥可以用命担保。
  是意外,果然是意外……
  “叔父,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邓康攥紧邓弥,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邓弥的手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邓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邓弥的心纠成一团,她抬起手给他擦了眼泪,“你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
  邓弥要去找证据,证明邓康说的话是真的。
  邓康怕她走,抓紧她的手不肯松开:“叔父,你别丢下我!”
  邓弥向他笑笑:“我不是要丢下你,我要去找证据,证明你没有故意杀人,这件事的发生纯属意外。”
  “可是入夜他们就要提审我了……”
  “只是提审而已,你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都告诉他们,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邓弥和窦景宁骑了最快的马出城门,一刻不耽误地赶去了南市。
  日落集散。
  白日南市发生凶案,行凶者又恰是皇后的亲侄,一时间沸议,早已传遍京城。
  南市上还有人,但他们一听说邓弥是来寻找凶案目击者的,却都不肯多言,各自匆忙返回铺中,紧闭大门,任是怎样恳求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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