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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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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弋栖月兀自讲了这句话,随后只是枕着他的肩窝。

    他的肩宽阔、暖和,又分外结实,枕着远比那玉枕舒服。

    倏忽间却觉得他抬手扶抱了她,暖和得紧,再然后,温热的气息自额上传来,他在低头向她说着:

    “陛下,臣下是陛下的人。”

    弋栖月沉沉笑了一声,随后抬起头来瞧着他。

    夜宸卿那一对眸子分外好看,此时他垂下眼来看着她,眸光明净温柔宛若一尾鱼。

    弋栖月一直欢喜大师兄,可是她欢喜的并非他的冷清,却是当初他照顾她时的细心和温柔。

    如是。

    弋栖月心里忽而动了一动,抬起手来,玲珑的指尖轻轻触碰上面前男子蝉翼般的长睫。

    那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微痒的感觉便又指腹蔓延而来。

    夜宸卿见状,唇角微微扬起,顺从地闭了眼。

    面上却是不显半分羞怯之色,仿佛如今她手中玩弄的并非是他的睫毛。

    而弋栖月心里却忽而莫名地不知足起来。

    ——莫不是这厮不会害羞,还是不会对她害羞?!

    得陇望蜀一般,弋栖月手腕一转,随后便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面颊,逗弄得愈发肆无忌惮。

    孰知他依旧是脸面不红,只乖乖地任凭她弄。

    弋栖月心里却毫无满足之意。

    大抵是动了一个坏主意——今日她便要瞧到他脸红才肯罢休。

    她摆弄了一会儿他那张受看的脸,随后竟是扶着他宽阔的肩头直起身来,朱唇轻轻巧巧地在他面上啄了一口。

    弋栖月察觉到夜宸卿的身形一僵,心里忽而有了几分得逞的快感。

    她略一眯了眼瞧着他那张白皙依旧的脸,只盼着能有几分红色漾出,孰知便是他身形僵直了须臾,也是面色依旧。

    弋栖月心里忽而没了力气,可总归她也不能直接讲出口,让他脸红给她看。

    正悻悻地要松开他,孰知目光一溜,恰恰瞥见掩藏在他长发后的耳朵。

    她抬手把他的长发撩到一旁,抬手碰上他的耳朵。

    ——又红,又烫,除了薄脆柔软,这模样竟是一块儿烙铁一般。

    弋栖月心里忽而明了了。

    这厮面色如常,感情竟是将所有心思都藏在了耳朵上。

第一卷 148 夜氏之子

    夜宸卿如今依旧不明所以,只是觉得女皇陛下扶着他,忽而对他的耳朵起了兴致,一个劲儿地摆弄。

    方才启口想问,她却已凑上前去,在他耳垂上轻轻浅浅地咬了一口。

    夜宸卿一个激灵。

    弋栖月眯着眼睛看着他又耳廓红到耳根,一路蔓延。

    心下得逞的快感似是要溢出。

    可只是这一瞬间,只听门外传来一声:“主上,夫人寻您过去。”

    弋栖月识得这声音,便是许嫣。

    夜宸卿身形一滞,而弋栖月已然放开他来。

    “过去罢。”

    夜宸卿颔首称是,下了榻,打开门来,许嫣恭恭敬敬地垂首立在门外。

    这一瞬间弋栖月心里忽而有些佩服这个女子。

    ——夜宸卿分明是这女子‘有缘无分’的未婚夫,难得如今她还能恭敬、淡然如斯。

    可夜宸卿停在门前并未马上离开,而是抬手一招。

    眨眼的功夫,几个黑衣侍从现身出现,单膝而跪,向他行礼。

    “守住屋子,除了我本人,谁都不允进来,更不可伤屋中人分毫。”

    夜宸卿低声交代着。

    弋栖月大致听见他的话,只道夜宸卿这厮果然是做事细腻,如今自己全然没有后顾之忧了,便又懒洋洋歪在榻上。

    …

    孰知,此时被唤走的夜宸卿,自出了门眉头便是微微颦起。

    ——他的母亲,如今如此费心,只为了让他回来。

    可是,当初,分明也是她,他的母亲,将他搁置在一旁,许久也不理睬,也是她,明知是东国皇室挑拨,害的他们一家离散,却依旧同那东国的皇帝暧昧不清,还是她,最终被封为了乾妃,直到如今。

    以夜宸卿的身份,他本不应有这般疏离的性格,这般深沉的心思,可如今这般,未失不过是因为从小到大的一切。

    除了给他起名,母亲一开始并不欢喜他。

    他便被交给先生,日日学习,那时候母亲许久也不来瞧他,来瞧他的只有外祖父的老侍从无花。

    而那时候母亲无暇管理夜氏,夜氏内部也并非像如今这般严整。

    夜宸卿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便是下人的窃窃私语。

    他们讲——

    这是一个没有爹的孩子,他的父亲是他的仇家,不要他们母子。

    他们讲——

    这个孩子和他的兄弟,克死了祖父一族和外祖父,是不祥之人。

    他们还讲——

    云天之主不欢喜这孩子,也忘了这孩子的父亲了。

    如今云天之主喜欢东国的皇帝,日日入帐,帘后苟合。

    他们又讲——

    再过些时候,只怕云天之主便要封妃了。

    夜宸卿那时还小,他听着这些刻薄乃至狠毒的言语,并不肯信,却是不知不觉间藏在了心里。

    后来他将这一切讲给无花听。

    却见无花的眸子闪了闪,随后道:

    “宸卿小主子,你应当相信你的母亲。”

    “她如此做是为了夜氏,也是为了你。”

    “她之所以会接近东国皇室,不过是因为她怀疑你父亲的事,乃是东国主使。”

    夜宸卿把他的话语记住。

    直到某一天,无花又找到他,笑道:

    “听说东国后宫死了好几个皇嗣吗?”

    “小主子,主子查清了,她要动手了。”

    “她会为夜云天,为墨家,为了你们的家报仇的。”

    “所以小主子,千万不要猜疑你的母亲,要相信她,要敬爱她,她值得你爱,她会是一个好母亲。”

    那时候,夜宸卿信了。

    他信了无花的话,知道是东国皇室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知道母亲如此做应当是为了复仇。

    但是母亲依旧不怎么理睬他,在他看来,母亲一向是严格的,极少露面,每每出现,又总是对他绷着一张脸。

    他的母亲长得很美,可是他小时候对她一向是忌惮的,以至于自始至终他也不曾瞧出母亲的美来。

    而这一切终究会有一个终结。

    那是夜宸卿九岁那年,九岁,已不是个孩子了。

    那时候无花外出接任务伤的很重,夜宸卿喜爱这位叔叔,便亲自寻了秘药去送给他。

    孰知,这一路经由了母亲所居的主屋,遥遥的,他便瞧见了母亲和另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那明黄色的身影几乎是包裹着母亲,就这么向着屋内走去。

    夜宸卿只觉得周身一凛。

    九岁,虽说知事尚浅,但也绝不是什么都不知的年纪了。

    他身形一凛,霎时间只觉得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

    那时候,他在心里同自己讲——

    快点过去,或者调头回去。

    不要去看屋里,不要去看母亲和那个身影……

    可阴差阳错间,他还是一跃上了屋顶,揭开瓦片向下看去。

    他看到的事情让他终身难忘。

    那个一袭明黄色衣衫的男人——东国的皇帝,让他们一家离散的人,此时紧紧地抱着母亲。

    那个男人的手粗暴地拽上了他怀中女子的衣衫,只是眨眼间便扯了下来。

    再然后,夜宸卿瞧见那男子赤裸着上身挡住了那个女子,那男子粗粝的大掌在那女子的周身游移。

    与此同时,传来的,是二人压抑却又畅快的叫喊呢喃之声……

    ——可那个女子,分明是他的母亲!

    夜宸卿伏在屋檐上瞧着这一切,虽说小小年纪,可在一个并不严整的夜氏长大,这等污秽之事也见的多了,自然也知晓一二。

    当时无花也告诉他——这等事情和他全然不相关,不去瞧便是。

    是呵,别人的他自然可以不去瞧,也自然同他不相关。

    可如若,那个女子是他的母亲呢?

    夜宸卿瞧着这一切,只觉得身形不稳,随后反胃之感铺天盖地地卷席而来……

    这一次,他狼狈地逃窜而去。

    可自此也莫名其妙地染上了一个毛病。

    本来他小时候备受轻视,怀着戒备之心,他便不肯让旁人碰他,如今看了这等事,他便愈发痛恨旁人的触碰。

    尤其是女子。

    便是后来许嫣、淮柔,和那些他根本记不住名字的官宦家的女儿对他投怀送抱,哪怕那些女子容貌姣好,他也只是觉得厌恶。

    ——她们向着他一伸手,他就想起那日在他母亲周身游移的大手。

    其实当时夜宸卿还是想要相信他的母亲的。

    那日他狼狈逃回,恍恍惚惚,迷迷瞪瞪,却依旧在心里告知自己。

    ——那是假的,那个女子一定不是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一直是严厉刻板的,如何会那样笑呢?

    可后来他发现他错了。

    那一切分明是真的。

    ——老无花不瞧他的眼睛,躲躲闪闪地告诉他,近期他母亲不在夜氏府邸,他也不要私自去母亲所居的主屋,若是弄乱了,夫人会生气的。

    ——他的贴身小侍卫那日归来,忽而支支吾吾道:

    “小主子,奴才……看见夫人进宫了。”

    夜宸卿知道,他的母亲足足有一年没有进入夜氏府邸了。

    而在宫中设宴的时候,他以夜氏接班人的身份入宫。

    当时淮柔刁蛮,偏要拽着他乱跑。

    夜宸卿知道自己拗不过堂堂公主,便随着她去。

    孰知……

    却在御花园瞧见了母亲的身影。

    那是他的母亲,却挺着一个大肚子。

    母亲也瞧见了他,可只是一瞬,他似是看见她瞪大了眼睛,然后再回神,她已经不见了。

    反胃的感觉再度袭来。

    那日,夜宸卿也顾不得礼节了,丢下淮柔,迷迷糊糊地咬牙而归。

    再然后——

    他的母亲被封为乾妃。

    他的母亲时常入宫,据说频频照看了新生的太子淮钴。

    念及此,夜宸卿的步子一停。

    他停在了这长廊上,锁紧了眉头。

    小时候那可怕的故事,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在他的脑海里通通而过,而他的感觉还和当初一样。

    他又如何能正视他的母亲呢?

    更何况等他接手了夜氏,整肃了门风,在四下安插了人手……

    他查到,淮钴正是他母亲的孩子,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呵。

    他的母亲,和仇家两相欢好,还生了个孩子。

    母亲,这是如何的复仇方法?

    思量间,夜宸卿的面上又冷了几分。

    如今已是下午,那暖暖的斜阳颜色炽热,可照在他脸上依旧是肃冷非凡。

    夜宸卿推开了面前的门。

    门里,他的母亲坐在桌案边,已经摘下了那面纱,瞧见他进来,她的眸子一亮,抬眼,笑着看着他。

    “宸卿,过来了。”

    夜宸卿别过头去,不肯多与她的目光碰撞分毫,只是淡淡道:

    “母亲。”

    夜渌的眸光暗了暗,随后却是抬起手臂来,示意他坐到她身边的椅子上。

    “娘瞧着你瘦了不少。”

    她的话语里尽是心疼。

    “宸卿,如今那女皇帝不在,你也不需忌惮什么,你告诉娘,她是不是为难你,是不是对你毫不上心?”

    夜宸卿也不走过去,方才回忆起的东西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他根本不知道如今自己应当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

    “母亲想多了,陛下待我很好。”

    他淡淡说着。

    是啊,陛下待他好。

    最开始她的确是霸道得很,可是自从她西征回来,他分分明明能感觉到她对他用了心。

    虽说,他并不知,在她心里,他和那个男人相比,孰轻孰重。

    夜渌叹了口气:“娘不信,你瞧瞧她那性子,断不是个能体贴人的女子,何况外面的流言蜚语,也总要有个由来,空穴来风之事不会太多,何况触及皇家,宸卿,你莫要硬扛着,委屈了自己。”

第一卷 149 夜宸卿的算计

    夜宸卿垂了眸子不言。

    空穴来风之事不会太多,何况触及皇家。

    此言倒是不错。

    此言当真不错!

    就像当初,有那几缕言论,说太子是乾妃所出,后来一查,倒是真真切切的。

    “并非硬扛着,我欢喜留在她身边,母亲不必为此事费心了。”

    夜宸卿依旧是话语淡淡的。

    夜渌心里酸了一酸,只道这个孩子真是个痴傻的,起身走上前来,抬手便要摸摸自家儿子的脸。

    “可是,宸卿,你如何瘦了呢?”

    “你若是过得好,又岂会瘦了呢?”

    孰知夜宸卿不着痕迹地颦了颦眉,却是闪开了她的手去。

    “一年四季,人的身形总归会有些变化,何况如今过了两年。”

    夜宸卿缓缓说着,忽而又对上面前人的目光。

    “依母亲的意思,如何才算是过得好?”

    夜渌兀自放下手来,看着他:

    “回来罢,宸卿,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娘也知道,你只惦念着东国之事,无意插手北幽之事的,既然只是想着这边的事情,便是你不去北幽,也处理得来的。”

    “如今这女皇帝受制于我们,加上她当初劫走你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我们大可以趁此机会让她放你回来。”

    “娘想着对不起你,打小你爹不在,娘也没能让你过个安生日子,如今你大了,不能总是这么委屈着,不妨安心回来,娶个贤惠安静的女子为妻,安安稳稳的,便是以后承了大统,日子也不至于纷乱。”

    夜宸卿却笑道:

    “贤惠安静的女子?母亲当初也是这般讲的,便是许嫣那样的女子罢?”

    夜渌愣了愣,随后低声道:

    “嫣儿家里好,人也懂事,这些年我瞧着她长大,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只是娘也知道——你不欢喜她,也不肯娶她,甚至碰都不肯碰她。”

    “娘不知晓你为何如此厌恶那孩子,不过当初急着逼你娶她,也是不肯让你碰上淮柔那丫头,的确是武断了,是娘的不是。”

    “如今娘不逼你,你回来了,咱们便安安生生地等着,等你碰见个欢喜的好丫头,让她陪你一辈子,娘也放心。”

    毕竟是他的母亲,夜宸卿听着她如此说,心里竟也软了一软。

    可是便是心软,十年来的隔阂,也是消不去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而低声说着:

    “如若,儿子欢喜的人,便是陛下呢。”

    夜渌身形一滞。

    随后愣愣道:“宸卿,你……”

    “她那样的女子,你岂会……”

    夜宸卿只是淡淡道:“欢喜便是欢喜。”

    夜渌愣怔在原地,倏忽间又想起了,夜宸卿托付她专程去照应那北国的皇帝,后来又担心有闪失,急急地赶了过来。

    当初他碰都不肯让许嫣碰,甚至也不大愿意给她碰,方才,却是主动伸出手去,紧紧地拽住那北国皇帝的手臂……

    “宸卿,娘的傻孩子,这可值得?”

    她低低地呼了一声。

    夜宸卿眸光沉了一沉。

    喜欢这等事,如何说得清楚呢?

    他却无意同母亲多讲这个话题了,沉默了一会儿,忽而低声道:“这两年来,夜氏的事务琐碎,倒是劳烦母亲了。”

    夜渌自然也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可即便知道夜氏无可奈何,只能顺着他的话:“不妨,不能说累。”

    “本就是我自己当初将事务交给你了,如今再由我处理处理,也是应当,何况你是我的孩子。”

    夜宸卿颔首,又道:“天色不早了,之前夜伦办事不力,这边也有差错,如今东国又有些事情,我便再去瞧瞧这些事,不能留下陪母亲用晚膳了。”

    夜渌叹了口气,随后只得颔首:

    “你注意着身体,早些休息,去罢。”

    看着夜宸卿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夜渌的心里一片酸涩。

    可同时她又想着——这委实不过是她自己造的孽。

    当初的的确确是委屈了他,她当初为了复仇,为了权力,却也不得不说,的确是起了私心,那些年她任性依旧,结果不知不觉间便冷落了这孩子。

    夜宸卿草草用了个晚餐,随后便将夜伦叫到了书房。

    夜伦许久不曾见到主子了,如今见到他突然回来,面色冷肃如冰,心里也是惊诧,行完礼便跪伏在地。

    ——而如今这等礼节,他便是对东国皇帝,都是不行的。

    之所以这般惧怕夜宸卿,不过是因为夜伦清楚,面前的这个男人,纵使面容俊美,手段却也是一等一的冷酷。

    而这个男人手里也恰恰抓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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