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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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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加之那三州之乱也侵扰了北幽、以及我南岳的子民’?什么叫‘陛下若是不介意,不妨两国合力,平定此处。’?

    那南部三州,皆是她北幽的土地,一分一毫,也不会容他人觊觎!

    而周遭的北幽臣子闻言,也是轻微地骚动,却又不敢多说,只能瞧着龙椅上的弋栖月。

    弋栖月心里已是燃了火一般,却拼命定了神,沉声道:“三州之事,乃是我北幽历史的积弊,扰了贵国臣民的安康,朕先行赔礼了,世子若是能列个清楚的单子,定会赔偿清楚;不过,朕自以为能料理好这等家事,南国陛下的美意,朕心领了。”

    满腔的怒火不能倾泻,只能忍气吞声,装出一副圣贤的模样!

    如此大堂之上,视北幽国土为独立之地,真真是恬不知耻!

    弋栖月表面上一派安然,心里却早已想将南国这父子俩吊在带倒刺的钢鞭之下,鞭其皮肉,抽其筋骨,掏其心肺!

    耶律泽见状,颔首道:“陛下客气,泽不敢置喙。”

    弋栖月定了定神,瞧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自觉这男子非同一般,虽说是南岳世子,但是其所想所做,却不似耶律拡一般,一句‘不敢置喙’将他自己的立场撇得分明而又干净。

    “世子殿下不远千里来我北幽,风尘仆仆,旅途劳顿,若有事宜,不妨日后计议,先行休息便是,还望世子殿下代朕向南岳陛下言明交好之心。”弋栖月面色如常,徐徐说着。

    若她不是君主,她怕是早已冲下阶去,一剑斩了这厮。

    若她身后没有北幽无辜的百姓,她怕是早已振臂一呼,同南岳来个鱼死网破。

    可如今,身为帝王,便被束缚了一层无形的桎梏,所念所想,须得有你的江山,你的百姓。

    “陛下英明,泽多谢陛下,那便先行告退了。”耶律泽起身行礼,弋栖月手臂微动,一旁,王公公便行礼称是,手臂一摆带着南岳众人下了堂去。

    当夜,冷月,寒星。

    养心殿里灯火缥缈。

    弋栖月坐于案前,光亮映在她面上,忽晴忽暗,晦明变化。

    “陛下真真是绝代佳人,便是案前静坐,也是一番不可方物。”一旁,耶律泽坐在案旁,眸中光芒微微闪烁。

    弋栖月一言未发,却听他继续道:“无论是龙袍,常服,武服,还是那已经破烂不堪的苍流服饰,都掩不去陛下的美。”

    弋栖月略微颦眉,只是抬了抬眸子瞧了他一眼。

    “陛下不论是肃立、静坐,还是装跛脚之人,都是惟妙惟肖,却各有一番美感。”

    耶律泽滔滔不绝。

    “世子今日前来,恐怕不是来说此事的。”弋栖月不待他说完,冷冷启口,打断道。

    耶律泽忙赔笑道:“泽自是知晓,月下相逢,朝堂之上,陛下对泽是心有不满的,可平心而论,泽虽是南岳世子,不过也只是世子罢了,并非掌舵之人,朝堂之上,委实不过是带句话给陛下来,一字不差的。”

    弋栖月轻哼一声,美目里闪过一丝冷光。

    她早便料到如此了,耶律泽再狂,怕也不敢再即位之前同北幽交恶,朝堂上的一番话,自然是替那南岳耶律拡带的。

    “至于月下相逢一事,也绝非是泽有意阻拦陛下,委实不过是一场偶然,碰巧罢了。”耶律泽又笑,一对桃花眼分外烂漫。

    弋栖月心下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偶然?”

    耶律泽颔首:“泽那日不过是觉得屋中太过压抑,那古木又刚刚好,不想却逢着了陛下,也算是缘分罢。”

    说着,他一勾唇。

    弋栖月听着,心下冷笑——这也能叫‘缘分’?这南岳世子,真真是油嘴滑舌,搬动是非!

    “不过泽眼拙,那日虽是瞧着陛下气度不凡,但并未猜到竟这般尊贵,俗话说有眼不识泰山,大概说的便是泽了,那日多有冒犯,过意不去。”

    耶律泽笑言,忽而从袖中执出一块月白微微发蓝的圆玉,圆润可爱得紧,双手递给她去:“这玉非是国家间的礼物,而是泽给陛下陪个不是,还望陛下收下微薄心意。”

    弋栖月并不马上去拿,低下头去瞧着这玉,月白色,在夜里显出几分暗蓝,莹莹的煞是好看,孰是那外形、花纹,皆是圆润而不显生硬,毋庸置疑,这是一块儿上等的美玉。

    而耶律泽的言语也分外有趣,可谓一语双关,所谓‘非是国家间的礼物,而是泽给陛下陪个不是’,一来是送玉,而来,恐怕是他的立场。

    “阁下此来不必送玉了,那晚之事既是知晓,也不必掩藏。”弋栖月反手取了之前那晚他送予自己的玉佩来,言语里毫无波澜。

    耶律泽一笑,这女皇陛下精明得紧,此番拿出那晚的玉佩,是摆明了可以考虑同他合作。

    “不过你也别想蒙混过关,那晚朕着着银制面具,遮了眉目,阁下既能认出,就断然不是巧合,不妨坦诚而言。”弋栖月的凤眸里寒光一闪。

    “陛下果真是贤明聪慧,不错,在陛下离开之后,泽的确是又在那里藏匿了许久,以至于有幸见到了陛下的真容,颇为惊艳。

    不过,这一切,委实不过是因为——泽想要结识婚礼那场闹剧背后的高人,如今看来,陛下真是厉害人物。”耶律泽眯起眉眼,狡黠得像一只狐狸。

    “另外……陛下,若不是泽那日派人暗中拖住苍流弟子,陛下离开苍流,恐怕会更加困难呢,所以,泽有错,却也算是赔罪了罢。”他一笑,那盈盈的笑意却让弋栖月心下生了几分寒意。

    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呵,那朕可要多谢阁下相助,只是不知,阁下堂堂南国世子,何故要如此奔走?”弋栖月眸光一闪,淡淡道。

    在短短的时间里,这耶律泽不远千里,从南岳皇宫到南部三州,再到北幽都城,估摸着,真真是马不停蹄,而通常情况下,世子居中,无需这般奔波操劳,须得这般做事的,多半是那些王爷们。

    弋栖月心中由是存疑,难道说——这耶律泽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对于南国的皇位极度没有安全感,生怕有朝一日大权旁落,故而才有心交好于她?

    不过,虽说是虎狼之盟,但只要自身不出血,又能有肉吃,何乐而不为?

第一卷 082 月圆之时

    耶律泽闻言,身形一滞,不曾想到女皇陛下竟会敏锐至此,他攥起的拳微微用力,沉默了半晌,终于沉声道:

    “陛下可知,所谓一国之王,并非只一嗣,泽虽有幸,生为长子,立为世子,可才干实力,不可仅仅依年岁而论。

    南岳虽不似北幽重礼法,可如果说要靠做那等不仁义之事来谋求认可,也是不妥,泽更是不屑,因此,如今泽所能做的,不过是提高自己的能力,让父皇更加信任罢了。”

    弋栖月闻言一笑:“南国能有这般优秀的储君,真乃国之大幸。”

    她一挑眉,玉手覆上一侧的一张折子,又道:“不过,依朕所知,同殿下年龄相近的,皆是姊妹,南国除世子外,年纪最大的皇子,也只十二岁,朕说句不当说的,殿下怕是多虑了了,此番殿下奔波如此,一来二去,却是替臣子做了不少事——本不需这般忙碌的。”

    耶律泽闻言心中叫苦,不曾想到这北幽的女皇陛下年纪轻轻,心思竟会这般敏锐,真真是一针见血!

    他咬了咬牙,半晌,终于低声道:“此乃南国内部之事,也是虚无缥缈,本不应告知陛下的,还望陛下恕罪。”

    弋栖月一笑:“这等虚无缥缈的事,许是你说了,朕都只当个消遣;如今世子都不肯说来一听,朕却是信不过殿下的诚意了。”

    她眼神一转,盯着他仿佛是一匹饿狼:

    “不过,所谓合作,目的便是双赢。

    现在殿下这般紧张,朕也不由地猜测——殿下此番想同朕合作,恐怕同这难言之隐也有关,朕本是无意揣测,但是既是合作,总要摸清这因由,否则,朕也不能心安。

    殿下也请放心,此事,再无第三人会知晓。”

    耶律泽闻言咬了咬牙,终于从口中挤出几个字:“只盼陛下说到做到。”

    弋栖月颔首:“这是自然。”

    耶律泽沉默了许久,半晌,启口道:“父皇偏爱一朝中宠臣,每有兴致,便以城池相赠,一日数时与其同处攀谈,欢悦不自知。”

    在他看来,父皇这般偏爱那青年男子,只怕那男子乃是父皇的私生子。

    弋栖月闻言颔首,眸底的精光闪过得飞快,心中再次想起了那日烈倾字条上的话语——这南国之王,和那宠臣,难道真的是……龙阳之好?

    “殿下真是一等一的敏锐,不过,朕以为殿下怕是有些许多想,每遇贤士,鼓瑟吹笙以迎,正是贤君所为;赠个城池,也是小事,八成是南国陛下欢喜。不过……殿下如此,防患于未然,也是极好。”弋栖月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这一晚,耶律泽同弋栖月,便达成了一番秘密的协定,这一协定,不曾让第三人知晓。

    南国的使臣队伍在北幽停驻了数日,算是两国交好,之后终于整装而去,可耶律泽在朝堂上留下的那一番关于南部三州的话语,却烙在了每个北幽人的心底,这个烙印分外屈辱。

    当晚,送走了使臣,明月是一番盈盈的圆满。

    弋栖月坐在案边批改着折子,耶律泽此来风波不小,不少朝臣都呈递奏疏,对南国的嚣张行径泣血抨击,自也是有几个聪明人,譬如她的老师邱偃,那一番话语鞭辟入里,说明的便是暂且息事宁人,不加声张,毕竟如今的北幽禁不住内忧外患的双重危急,当先缓住一方。

    这几日事多,攒着的折子也是不少,弋栖月的手和眼仿佛是无时停歇的。

    正是一派忙碌,却只觉门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舒缓温柔,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香甜的气息。

    “陛下。”那来人轻声唤着。

    弋栖月抬起眸子来瞧着面前的炙,他今日着了一袭黑色的长衫,点缀和领口、袖边皆是殷红之色,映着他那瓷玉般的肌肤愈发显得俊美,他的长发束得松散肆意,可偏偏显出几分隽逸之美。

    她瞧着他放下手中的糕点,一笑,可心里却忽而也漾起了一丝莫名的失望。

    ——若非是例行公事,‘那个人’可是一向苍冷、不会主动来瞧她的。

    “臣下听碧溪姑姑说,陛下今日忙得紧,只怕陛下忘了用晚膳、伤了身子。”炙扬唇一笑,温柔得紧,复又转到她身边去,弋栖月抬头瞧着他,他立在案边温顺得如同马儿。

    遥遥地,她便能嗅到他的发香。

    瞧见他俯身想要行礼,弋栖月随手抚上了他那结实的手臂:“不必行礼,炙有心了。”

    百里炙经她这一触碰不禁一愣,继而唇角的弧度更甚,低下头来便吻上她的额头,此番二人离着很近,弋栖月便是欢喜他这周身的温暖,或者,应当算是贪恋。

    “陛下,点心趁热吃,若是凉了,臣下便再去弄。”百里炙低声说着。

    弋栖月颔首,抬起手来执了一块儿放在口中,炙所做的糕点甚是精美,她吃了许久了,可偏就吃不腻。

    复又转过头来抚弄着他的衣衫,道:“已然入了秋了,天气凉得早了,怎的还穿这般少?也不怕着了凉?”

    百里炙一笑:“陛下挂念,不凉的。”

    弋栖月微微颦眉,只是一手执着糕点吃着,另一手环着他的手臂,末了,竟是松开他来,自顾自地拭去手上的油污,还随手点上了屋中的白芷香,一时间这屋里暗香缭绕。

    百里炙见状,心下一暖,见她那一副冷清的模样,一边理好了托盘和杯盏,一边道:“多谢陛下,以后这等小事,还是臣下来罢。”

    弋栖月颔首,走上前来道:“朕知晓那西国天暖,许是你自幼在那边长大,因此如今的穿着,还是那边的方法,只怕你受了寒,北国是冷的,多穿些,若是实在不习惯,点上些香也好。”

    百里炙一笑,又道:“陛下心细,不过北国虽冷,倒也是美得紧,炙自幼及长,都在西国,影刺不曾见过雪;只听皇叔描述过的,说是细小的冰凌,触手即化,可那边角却是能工巧匠都做不出的精致——可惜不曾见过,如今到了北国,倒想着亲眼瞧瞧。”

    弋栖月一笑,抬手抚他的眉眼:“莫急,已然入了秋了,待到冬天便能瞧见了,到时候,朕带你去那边的揽月台上看雪。”

    莫名的,每次瞧见温柔如此的他,她也是一番莫名地温柔。

    大概,温柔是会感染他人的。

    “多谢陛下,陛下的揽月台,甚是漂亮。”百里炙顺从地俯下身去,附在弋栖月的耳畔轻声说着。

    弋栖月闻言只是扬唇,抬起手来轻轻抚弄着他的长发,半晌,低声道:“前些日子落下的伤……如何了?”

    百里炙闻言一愣,继而眉眼一弯,那弧度极美:“陛下挂念,已是大好了。”

    他说着,弋栖月的手却已然向一侧轻轻一掠,撩开了他的衣襟,继而,百里炙只觉得衣襟一松,长长的墨发本是轻搭在衣衫上,此番也轻微向下滑落直到腰带处的束紧依旧。

    他任凭衣衫由她玉手一掠滑落而下,长发掩映着瓷玉般的肌肤,只是身子一俯单膝跪在她面前,抬起手臂来,笑道:“最重的这一处,已然大好了,其他的,更是不妨事了。”

    弋栖月垂眸瞧着他那手臂上浅浅的疤痕,只觉得好在这疤痕不重,不然,真真是暴殄天物。

    她低下头来,先是抬手抚弄,继而竟一低头,将唇覆在那一道红痕上,她的唇微凉,落到百里炙微热的肌肤上,百里炙竟是不由得轻颤,他抬起头来瞧着面前这风华绝代的女帝,昔日里凛冽非常的她,如今竟是少有的温柔,他也不由得心里一暖。

    “陛下。”

    “嗯。”弋栖月的声音若有若无,只是低低地应着。

    百里炙抬起头来,眸子里狡黠非常,仿佛是一只狐狸。

    可他眉眼里的明净又让人知晓,这绝不是一只危险的老狐狸,而是一只温顺的幼狐,他的眉眼带笑向她身边蹭近了几步,那一对眸子盯着她,真真是媚眼如丝。

    “陛下,臣下最重的伤,其实……落在唇上。”

    …

    月满还亏,亏后再复圆,已至秋日,弋栖月自然也不能忘了中秋大典。

    上一次的中秋大典正值朝中一片混乱的末尾,因此当初她即使是疲惫不堪,也强撑着当朝设宴——这是为着立下威信。

    而当初的后宫之中,只有夜宸卿一人,便是谈不及什么后宫设宴的,当初朝堂之上对于她自行抢回个男宠还颇有微词,故而她也不好让他参加宫中的夜宴。

    念及此,弋栖月也不由得颦眉——当初那般,确是委屈他了。

    手腕转了转,弋栖月搁下笔来,抬头对一旁的碧溪道:“碧溪,现在去将夜公子唤来罢。”

    碧溪闻言一愣——平心而论,自打西国来朝,公子炙入了这后宫,平日里,陛下便几乎不怎么瞧夜公子了,今日也不知她想到了哪里,竟会亲自召见。

    可陛下的命令,她也不敢忤逆怠慢,便匆匆行礼称是而去。

第一卷 083 该忘便忘?

    弋栖月的眸子闪了闪,随手摆弄着奏折,复又将它们拢到了一侧的匣子里——不错,此番她召夜宸卿前来,不仅仅是想见他。

    她要将这中秋节的后宫事宜交予他去置办。

    百里炙和淮川一西一东,皆是国之皇子,她无论派二人之中的哪一人操办此事,哪怕是随口指了一人——那些爱嚼舌根的政治老狐狸乱苍蝇,也势必要从中挖掘出些门道来,并将之上升到北幽和东西两国关系的层面上,平添麻烦,如今最为稳妥的,便是将此事交予夜宸卿。

    “陛下。”那边,脚步声响起,这一声陛下温润而又顺从。

    弋栖月闻声抬起头来,挥手免了礼,道:“宸卿,过来坐。”

    夜宸卿颔首称是,绕过了桌案坐在她身旁的椅上,如此距离,她已然能嗅到他发上的清香——可是连着香气也是冷的。

    弋栖月不由得颦眉,复又回了神色,低声道:“又是一年中秋了,去年,也大概是这个时候,你随朕回的宫,时至如今,你可后悔?”

    说着,她挑了挑眉,随手抚弄着他束得规整的发。

    夜宸卿一愣,又是这个问题,在她离宫的前一天晚上,她也如是问过他。

    ——陛下有的时候让人捉摸不透,他每每开口,都只得是顺从,可有的时候,哪怕是顺从,也会激起陛下的怒火。

    “臣下……不曾后悔。”

    弋栖月的手一停,抚在他发上的手已然有了力道:“为何?”

    夜宸卿抬起温润如墨玉的眸子瞧着她,仿佛察觉不到发间的痛感,只是低声道:“臣下,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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