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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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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弋栖月回到潋玉宫的时候,依旧是一片安静,她身后跟着卧雪,卧雪手里执着盛盘和药碗,来到门口,入了门,卧雪放了盘子,便悄声退了去。

    “陛下……”夜宸卿听见响动回了神,匆忙便行了礼。

    弋栖月凝眉瞧着他,随手拿了那盘子和药碗搁在他面前,低声道:“喝了罢。”

    夜宸卿闻言一愣,垂眸瞧着那药碗,饶是轻轻一嗅,也知这药极苦。

    “谢陛下,臣下……不妨事的。”依旧是压低了声音,坚持着。

    其实弋栖月所猜不错,那日的幕后之人,正是夜宸卿。

    他本以为精明如她会能猜出他来,可她口中的‘我’字,竟足足打消了他的猜测。

    同时,心里也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失落,可他分明应当高兴,她并未识破自己的身份。

    弋栖月垂眸瞧着他,这是他今日第二次忤逆于她,也是他来宫中之后的第二次。

    而原因,恐怕便是他不肯信那个‘我’字,不肯相信她是猜出他来的!

    弋栖月咬了咬唇,夜宸卿,今日这药,便是弥补你不远万里前去相救——这擅自离宫的过错,朕可以不行追究。

    她索性抬起勺子来,取了那药,递到他唇边。

    孰知,这厮竟固执依旧,竟顽强地扭过头去,说什么也不肯接受她的药。

    弋栖月咬了咬唇角,俯下身去,伸出手来扳过他的头来,可当她的手触到他的皮肤,她察觉到了凉,还有,他似乎是更加瘦了,她不知究竟是她折腾的他,还是他折腾的他自己。

    她想硬着声音强制他喝药,可是看着他面色苍白,长发有些凌乱,抿着唇,微微低头一言不发的模样,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终于,压低了声音,道:“宸卿,喝了它。”

    夜宸卿这颔首,扭过头来,却又是昔日里那一番顺从:“谢陛下,但陛下还请移驾别宫,臣下只怕,将病气过给陛下……”

    弋栖月闻言,眸光一凛——呵,夜宸卿,你在赶人?

    朕来了你这潋玉宫,真真是扰了你的清净?

    “病气?好,很好。”

    弋栖月眯了眯眼,随后,却是抬手捧住他后脑,俯下身子去便吻了他的唇,他如今给予她的愤怒让她想狠狠咬他一口,可是想着他如今这副模样,终究是不忍。

    她开始想不明白自己,因为自己的内心不曾否认过——一开始,在她心中,他不过是墨苍落的替身,纵使他不曾做过任何错事,纵使他只见从未用过忤逆。

    既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替身,又何必在意他对她如何?

    只当他是个玩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岂不甚好?

    可她如今想不明白自己了,此时此刻,她更是无暇去想。

    弋栖月便这般扣着他的头,吻着他的唇,却忽而觉得他的身形在颤抖着,今日她丝毫没有折腾他,委实不过是一个吻……

    弋栖月一愣,直起身来,低头看着他,却见这厮只是低着头,长发晃晃悠悠,他一眼都不瞧她。

    可精明如她,又岂会看不出端倪?

    回身坐在他身边,她低下头去,伸手探向他腰间,她看见夜宸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抵触,可终究是没有阻拦于她。

    “陛下还请移驾别院。”他固执着又重复了一句。

    弋栖月岂会依着他的心思,经他一说,手臂动作更快了,竟探上前去生生拽开了他腰侧的衣裳,撕出一个口子来,她又探出手,毫无停顿之意,手中动作很轻却很快,她解着他内层的衣衫,这本是夏日,里面穿的本就不多,只是转瞬间便被她解开,露出了他那劲瘦结实的腰来,他腰侧的肌肉分外紧致漂亮,可她无心瞧这些——那一侧,一处狰狞的伤口血色殷红,早已映入她的眼。

    弋栖月明白了——她回来了有一会子了,他却是回来不久,以至于伤口都来不及包扎。

    许是因为带着伤走了一路,又不能走正门的缘故,他的行程,恐怕是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慢上许多。

    而那伤口,只是一眼看去,便能看出是苍流的剑法第三式所为,这一式分外奇怪,竟是先深后浅,剑尖生花,因此对人造成的伤害相较其他,也是更加严重。

    夜宸卿见状,知道她已经发现,只是默然别过头去。

    弋栖月叹口气,也不叫丫鬟侍从,亲自去取了包扎的东西,又坐下来,垂了眸子,小心地给他上药、包扎。

    “陛下,臣下有罪。”夜宸卿被她按着不敢动弹,只是低声说着。

    弋栖月抬眸瞧他一眼,沉声道:“你以为,无这疤痕,朕便不知道……你出过宫?”

    夜宸卿一愣,抿了薄唇不言语。

    “朕知道,也不能怪罪于你。”她压低了声音,却不瞧他,只是盯着他腰间的疤痕,这疤痕瞧着分外骇人。

    不待夜宸卿多说,她又沉道:“是他伤的你。”

第一卷 080 是他伤的你

    弋栖月口中的‘他’,自然便是她的师兄——墨苍落。

    而这句话也并非问句,她的话语里这般肯定,可当日墨苍落的伤她知道,夜宸卿的身手她也知晓一二,二人遇见,夜宸卿绝不可能被墨苍落正面所伤。

    “……是,陛下。”夜宸卿启口答道,她的手在他腰间游走,可他想着,她的心里想着别人——毕竟他一抬眸,便能瞧见那木镯子在他面前晃。

    此时他突然也觉得母亲是对的。

    若是他安安稳稳留在夜云天,不随着她来到宫中,以他的权势和武功,又岂会活成这副样子。

    若是真想陪着她,堂堂正正地来,也比现在这样好上许多。

    “他不应能伤你的。”弋栖月却忽然手臂一滞,低声说着。

    夜宸卿抿了抿薄唇,察觉到她已经在给他束绷带,她的手冰凉却又有力。

    他终于摇了摇头,沉声说着:“臣下……不敢伤他,逢着了他,只想着尽快离开便好。”

    弋栖月闻言,方才替他束好了绷带的手一抖,抬眸瞧着他,心里一酸。

    他仿佛是知道她的心思,所以不敢伤墨苍落,结果,他自己倒是被伤成了这副样子……

    这‘不敢’二字,听来竟分外让人心疼。

    她垂眸瞧着他腰上包扎完好的伤口,抬起手来轻轻地抚弄着,心下想着他二人相遇之时,墨苍落是如何一剑刺入他腰间。

    弋栖月颦了眉,脚一点地上了榻,避开他的腰去,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撩了他的发,伏在他的胸膛上,手臂支着身子低头看他,他的唇薄而透出几分苍白,那目光依旧是温和而又顺从,可此时他的顺从,却惹得她心下不安。

    不再瞧他,她俯下身去,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间,低声说着:“宸卿,你是朕的人,无论是谁,朕都不准他伤你……你可明白?”

    夜宸卿闻言一愣,继而在她身下颔首,如墨的眸中却闪过几丝莫名的无奈——他不知她口中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他察觉到她在吻着他的颈窝,那唇顺延着他颈上的脉,她用舌尖轻轻舔着他的喉结,微痒,他不动弹,只是微微闭了眸子,任凭她玩弄。

    自入宫起,他就明白,他不过是她的玩物。

    最初为着目的他本是甘愿如此,可惜后来,却又渐渐不甘……

    ——他分明是第一个留在她身边的人,当初这宫里空空荡荡,她的后宫只他一人。

    他的唇角漾起一抹苦笑,这世间千万事,不若无情。

    弋栖月的朱唇复又向下游移,吻着他棱角分明的锁骨,这几日他分明是瘦了,因此这锁骨愈发分明,那上面还留着她昔日折腾他落下的红痕,在那瓷玉般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扎眼,而如今她只能轻轻地吻着,纵使她说不清心中的不舍从何而来……

    也许,从她见到那琴板上的两滴血,一切便已悄然改变。

    弋栖月定了定神,不再多想,抬手扯开他的衣襟,又撩开了内衬,就这般缓缓地,一路向下……

    弋栖月伏在他身上,低下头去,用唇吻着他那结实而又微微发烫的胸膛,又探出手来,顺着他的锁骨一路描画,仿佛手下乃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终又停在他心口轻轻画着圈,她想让他苍凉的肤色泛出温暖来,自然是因为——她不欢喜苍凉。

    夜宸卿依旧是一言不发,闭着凤眸,抿着薄唇,任凭她折腾。

    这也是他入宫以来,她给予他的,最为温柔的‘调情’。

    弋栖月复又将手轻轻探入他的衣襟,却并未环住他的腰,她明了,那里受了不轻的伤,她还不至于想狠心再伤他;她手腕一转,看似随意,却是环住他腰身的上部,纤长的手指覆上他的皮肤,只这一个轻微的动作,她察觉到他的身子又是一颤,方才明白,之前他也并非是痛,只是一种莫名的敏感。

    她一扬唇,吻却落得愈发深了,忽又有兴致一般的移了唇,一点一点地描摹着他锁骨的形状,她想着,他这般清朗鲜明的锁骨,她只想遇见一次,今后,他不必折腾成这般憔悴凄凉的模样……

    只可惜,世人皆道如今的女皇陛下宫中有三位绝色男侍,可是谁人又知,她平日里调弄于他们,但一直以来,却始终是处子之身。

    夜宸卿知道,今日的陛下虽是温柔了许多,但是也不过是挑弄,一会子,不会再多做什么,便会起身离开……

    而他,这一年来,不曾猜错,自然也包括这一次。

    他不知她为何守身如玉,是否依旧是为着她心中的那个他,就像,她依旧带着那镯子一般……

    他不知在她心中究竟将他当作什么,只是知道,此番她一走,许久不再踏入这潋玉宫,但是每日早晚,必会派亲信前来,为他送来疗养内伤的药,也会按时派太医过来,替他查验那腰上的伤痕……

    几日后,清晨,南岳国罕见地派来使臣,称是南岳国世子请求半月后觐见。

    弋栖月垂眸瞧着那折子,颦了颦眉,半晌,启口道:“一会子,朕便写个回信,谢过世子罢。”

    她本就无意同南岳作对,若是能两国交好,不相侵扰,对国家对百姓,都是极好,若是如此,她倒是肯放下昔日的仇恨,取个现世安好。

    毕竟,只要是战争,就会流血,就会有流离失所,就会有生灵涂炭。

    她早已无心逞那一时之强。

    此事一出,事务也繁忙了起来,弋栖月也无心四下转悠,便一直忙到了下午十分。

    弋栖月垂眸坐在案前,忽而瞧见了窗外的蓝楹花开,她愣了愣,头脑中莫名地浮现出那日、那晚,在那蛇洞中,那个温暖的炙。

    自她回来,还没顾上瞧他。

    可是,究竟,是应当去瞧他,还是不应去?

    弋栖月凝了眉,许久方才起身,向着碧溪和卧雪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跟着,便举步离开。

    不想,出门没几步,便见淮川立在门前,他入宫也有些时候了,可是眉目里依旧未消磨去那几分傲气。

    平心而论,第一眼,弋栖月甚至并未认出他来。

    ——自那红妆之夜撇下他,她是一眼都不曾瞧过他,并且,如今瞧见他,认出他,心里甚至还闪过一丝不快——她又想起了夜宸卿的行径,指使夜氏,让东咎送美人入宫!

    如今,她认定了夜宸卿便是夜氏之主,又见了淮川,忽而将这一切串了起来。

    心下狠狠道,夜宸卿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他自己的目的,你那所谓的愧疚之情,难道不觉可笑?

    偏偏要这般自作多情,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愚蠢的错误?

    当初的墨苍落,如今的夜宸卿——弋栖月,你该醒醒了!

    那边,淮川行了礼,唤了声:“陛下。”

    弋栖月终于回过神来。

    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她暗自告诉自己,他只是个牺牲品,他并未招惹到她。

    道了声‘平身’,又道:“今日何事?”

    淮川真真是个耿直人儿,他前来,不带糕点羹肴,不携琴棋书画,弄得弋栖月也不明所以。

    “臣下此来,是有一事相求。”淮川沉声道,行了一礼。

    弋栖月不着痕迹地颦眉:“但说无妨,若是情理之中,朕自会允准。”

    淮川定了定神,半晌,启口道:“臣下平日里呆在宫中,甚是无聊,恳请陛下给臣下配几个丫鬟,也好解闷儿。”

    他说着,定定地瞧着她。

    弋栖月闻言,只是扫他一眼,淡然道:“朕准了,你便去寻养心殿外的王公公,你随着他去选几位瞧得上眼的,便带回去罢。”

    说着,弋栖月一挥袖子,便向着凌霄阁的方向去了。

    凌霄阁的木槿花,这时节也该开了。

    淮川一愣,继而面上尽是萧索。

    ——他本只是牢骚,向她控诉,她不曾顾虑到他,可如今看来,却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她这冷冷的三个字‘朕准了’,在瞬间打破了一切,她并非是雨露均沾的帝王,之前专宠百里炙,足足十日,如今,也只是想着去瞧他,头也不回地去了那凌霄阁……可他淮川,却从未得到分毫的垂青。

    只可恨那日红妆恰好,他嗅见了她周身的冷香,便仿佛匿入了无底的深渊……

    “主子,陛下仁慈,真的允了,不妨便……”一旁的小厮,眸子里满是惊奇。

    “不去,回宫罢。”淮川一拂袖,自是不去寻那王公公,转身便离开了这门前。

    “没有实力,竟还这般自负,也是可笑。”一旁角落里,秦断烟轻哼一声。

    不过,瞧着,也是弋栖月的男侍中,唯一一个可以笼络的……

    她走了几步,忽而停下步子来,攥了拳,两边的情义足够让她权衡,总归是要负了一方。

    上一次,她为了帮助弋栖月夺得皇位,狠心算计了他,这一次,她又岂能再害他一次?

    “弋栖月,若是一个我——小小的秦断烟,都足以让你乱了方寸,那你这皇帝,也不必当了……”秦断烟在心中暗暗想着,一拂广袖,转身离开。

    秦大人本就是颇受陛下信任的女官,因此她在宫中行走,并未引起任何怀疑。

第一卷 081 南国世子

    一旬后,南国的世子如约而至。

    一袭湛蓝如海洋的长袍,似是刻意地裸露出了些许颈项和手臂,他那一头如墨的长发束在身后,显得随意却不失礼节。

    当他走到阶下躬身行了礼,抬眸瞧向弋栖月时,两人几乎是同时一愣。

    弋栖月看着他,强掩去心中的震惊——不想这个人,真的是那晚,在苍流山一处院落里,树上斜倚的那个男子!

    耶律泽继而一笑,只是启口,唤一声:“参见陛下。”

    弋栖月也定了神,客套道:“世子不远千里,来我北幽,欲促成两方安好,实乃大善之举。”

    耶律泽闻言,心下不由赞叹她的反应和聪慧,也笑道:“素闻北幽重礼,一向以礼待人,以德服人,如今瞧着陛下的作为,倒是名副其实。”

    一字一句,似是恭维夸赞,可一联想到那日在树上的场景,弋栖月只觉得被他暗暗讽刺了一番。

    于是,等他话音刚落,也笑道:“世子谬赞,不过以礼待人,以德服人的念想,倒是所言不虚,高屋建瓴。

    朕知晓,世子便是欢喜立于高处,如此方能瞧得远,瞧得透彻,不过若是以礼以德,倒是在明处为好。”

    她不动声色,言语却犀利如刀刃,正是暗讽他躲在高高的树丛里,匿身阴影瞧着那晚的一切。

    耶律泽闻言,心下更是欢喜,一拱手,垂眸道:“陛下所言不错,在下受教了,只盼来日若有闲暇,能多讨教一番。”

    今日二人相见自不是为着嘴上较劲,他此言一出,便是摆明了想同她合作的念想。

    弋栖月一笑,手臂一摆:“世子过谦了,世子博学多识,这‘讨教’二字,可是当不得,相互学习,岂能分得这般清晰?稀客前来,不敢怠慢,快快请坐罢。”说着,她抬手比向一旁的桌椅。

    耶律泽颔首:“陛下所言甚是,多谢陛下。”说着,一拱手,走上前去,拂袖坐下。

    “陛下,臣下此来,乃是奉父皇的旨意,来言明合作交好之心。”他拱手说着。

    弋栖月展眉:“南国陛下高见,朕……愿闻其详。”

    “想必陛下也是知晓,阜州、淮州、琉州三州处五派混乱,前一阵子过去,竟不只是割据,内部也相侵扰猜疑,战事或大或小,甚是频繁,民不聊生;父皇瞧着不忍,加之那三州之乱也侵扰了北幽、以及我南岳的子民,父皇想着,陛下若是不介意,不妨两国合力,平定此处。”耶律泽拱手说着,面上一派平淡。

    而弋栖月听了,手臂都是发抖,恨不得一击碎了那龙椅!

    什么叫‘加之那三州之乱也侵扰了北幽、以及我南岳的子民’?什么叫‘陛下若是不介意,不妨两国合力,平定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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