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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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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弋栖月皱了皱眉:“怎么了?”

    湛玖低声道:“陛下,玉先生来了,要陛下兑现当初的承诺。”

    弋栖月一愣。

    不错,自己的确是还欠玉幕先生一个承诺。

    “玉先生如何说?”

    弋栖月并不打算做违约之人。

    湛玖低声道:“玉先生说,恳请陛下守诺——墨家不可无后,请陛下不要杀死墨掌门。”

    弋栖月一愣。

    是了,昨日犹豫纠结,还是依照规矩让人带墨苍落去瞧伤了。

    算计来去,虽说旁的都没了,乃至痛恨,但是在她小时候,他一直护着她,并且也是救过她性命的。

    当时她只想着,如若宸卿有个三长两短,即便墨苍落能救活,她都要再次、亲手取他的性命。

    如今……这二人都保住了性命。

    湛玖咬了咬牙,又道:“陛下,玉先生解释说,墨家和玉家,几百年前是共同长大的,都是老祖宗的孩子。”

    “老祖宗当时嘱咐要善待墨家人,如今他不能看着墨家绝后。”

    于是,在苍流掌门行刺被擒一事传扬出去后,玉幕匆匆而来,只为了阻止弋栖月。

    弋栖月闻言皱起眉头,却是转身看向门间。

    如此……

    太委屈宸卿了。

    “陛下。”湛玖在一旁低声说着。

    弋栖月眉头锁起,随后却想着,玉先生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平日里他安安静静的,不代表他不会使手段。

    狠狠沉了口气,只道:“好,朕……答应他。”

    “去给玉先生回话吧。”

    湛玖称是,随后却是不走。

    弋栖月微微蹙眉:“还有什么事吗?”

    湛玖俯身行礼:“陛下,方才裹城传来消息。”

    “临时关押在裹成的掌门夫人,听见狱卒谈论消息,已经以头撞壁而亡了。”

    弋栖月愣了愣,随后只是颔首。

    对时芜嫣是怎样的算计?

    这个人可恨又可怜。

    可恨于算计,可怜于被算计。

    擒住她的那日,弋栖月毒哑了时芜嫣那张习惯于撒娇涕泣的嘴,而后她前往落霞谷,便将时芜嫣先关押在裹城。

    来人报,说时芜嫣不肯走,是拖着走的。

    弋栖月当时容色淡淡:“等她腿坏了再给她医吧。”

    几日后消息传过来,说时芜嫣已经站不起来了,就是每日都在哭。

    弋栖月再次容色淡淡道:“告诉她,听说墨掌门身边的侍女有孕。”

    几日后消息又传过来,说时芜嫣日日哭,已经哭瞎了一双眼。

    弋栖月听着这一切,心里却是没有波澜。

    痛恨吗?

    痛恨。

    哪怕时芜嫣可怜,也减弱不了的痛恨。

    如今,即便是已经下手到这个地步,几年前让她名声扫地,一年前让她丢了孩子,如今又将她全全囚禁,弋栖月心里的痛恨也没有减轻。

    因为一切都回不来了。

    而如今,时芜嫣死了。

    大抵是听说了墨苍落被擒,她彻彻底底地绝望了,不想沦为被折磨的对象,她选择了一头撞死在墙壁上。

    时芜嫣死了。

    这句话在弋栖月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

    突然又觉得,也好。

    一切都结束了,不管恨不恨,不管所作所为是否解恨。

    如今只需要想着,时芜嫣已经死了,而她是赢家。

    都过去吧。

    默然点了点头,随后只是低声道:“让人葬下吧。”

    “便以庶民之女的身份,葬下吧。”

    不会想挫骨扬灰。

    大抵这么多年的争斗,伊始是因为那个男人。

    多少年,她和时芜嫣都是他的玩物和利用品。

    尘埃落定,便不同死人计较。

    湛玖愣了愣,随后只是颔首道:“是,属下会吩咐下去。”

    弋栖月点一点头,道一声辛苦了,便又转身,进了门去。

    一颗心不舒坦,瞧瞧这厮,便舒服了许多。

    只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幸运的。

    几日后,东国夜云天。

    无影立在堂正中,看着面前面色不豫的夜氏夫人。

    “北国那边的事……”

    夜氏夫人咬着牙,低声说。

    无影‘噗通——’一声跪下:“夫人,传言许有不实。”

    “那你说,情况如何?”

    无影低声道:“回夫人的话,墨苍落反叛,剑指北皇,被主子挡下了。”

    夜氏夫人一皱眉:“然后呢?”

    无影道:“那一剑刺在心口,好在偏了,未伤及性命。”

    夜氏夫人心里一揪,虽说此前也听说‘重伤’二字,但远不及这一番叙述吓人。

    她听着都胆战心惊,后怕不已。

    “醒了吗?他醒了吗?”

    无影摇摇头:“回夫人的话,不曾。”

    夜氏夫人手臂不自觉地在颤,是了,自家儿子还没醒。

    可是北皇没有放人的意思,她过去恐怕也难。

    半晌过去,终于咬牙道:“那墨苍落呢?北皇如何处置的?”

    无影愣了愣。

    心下思量,墨苍落分明也是夫人的孩子。

    不知她这般问是如何的心思?

    揣摩不清,只得如实答道:“回夫人的话,墨苍落那日被北皇刺了一刀,如今性命尚在,并不知晓其他了。”

    “他将宸卿伤成这副样子……他将宸卿伤成这副样子……”

    夜氏夫人咬着牙。

    “那北国皇帝,什么作为都没有?”

    “她对宸卿又岂是上心的?”

    无影愣了愣,他大抵知晓主子的心思,便寻思着帮忙说上句好话。

    “回夫人的话,属下知晓不多,只知道,如今北皇是亲自照料主子的,属下能过来,也是因为被安排着不需做事。”

    夜氏夫人冷哼:“救的是她的命!”

    “照顾几天,又算得了什么呢?”

正文 305 结束

    无影在一旁咬了咬牙,低头下去,不知该说什么。

    也许北国陛下会让主子去处置墨苍落?

    也许……

    可是一切都说不准。

    终究只能垂首,默然无言。

    夜某人醒的颇不是个时候。

    弋栖月方才给他将上衣褪下来,取了温帕子给他擦身子。

    孰知刚刚碰到后颈,就只觉得被扶着的这厮身形一晃。

    弋栖月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没有扶稳他,手臂一拦,发现扶不住另一边肩膀,便有些费力地将手扶在他另一侧肩膀的肩窝处。

    另一只手继续执着帕子给他擦。

    可倏忽间,只觉得扶着他的手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着。

    她手一僵,随后回神过来,却是用执着帕子的手扶住他,那只手,抚上他的面颊去。

    只觉得自己的手,触到了他唇角的笑意。

    再往上走,又触碰到他颤动的睫毛,温柔发痒。

    不自觉地用手覆上他的眼,旋即却听见他低低地一声哼笑。

    “陛下。”

    他唤着她。

    温暖的感觉。

    很真实的感觉。

    下意识地想扣着他的肩膀按住他,仔仔细细瞧瞧这厮,可是方才转手过来,便又想着怕动了他的伤口。

    却只瞧着他的长发晃了晃,他扬起唇角来。

    再然后他身子一歪,斜斜靠在了身后束起的枕头上,一双凤眼瞧着她。

    弋栖月瞧着他,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你这厮……”

    却是再说不出话来。

    沉了口气,抬手给他把衾被拽上,盖得严严实实,才又道:

    “心口可还疼?还有,左手怎么样?”

    夜宸卿大抵动了动,随后只是笑:“都还好,不妨事。”

    弋栖月却是连他话真话假都辨不清,只得细细同他交代太医的话。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眼圈却煞红了一片。

    眨了眨眼想将眼睛闭上,总觉得哭出来有些丢人。

    谁知这厮却暖暖地蹭过来,面颊贴上她的脸。

    “都不碍事的。”

    “臣下在陛下宫中,半年不习武,也不妨事。”

    “至于弹琴,陛下若是欢喜,臣下一只手也可。”

    弋栖月身子抖了抖,随后只是摇头。

    没有什么欢喜不欢喜,只要他在,会什么,不会什么,都已不重要。

    弋栖月咬了咬牙,随后却低声说着:

    “还有,他……”

    “墨苍落的事。”

    “朕欠玉先生一个承诺,玉先生便拦着朕杀墨苍落。”

    “旁的大抵都无妨,只是,朕只觉得委屈你。”

    夜宸卿却只是笑:“那日陛下已经替臣下捅了他一刀。”

    “旁的,他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

    几日后。

    幽幽牢狱,窗外无光。

    这是落霞谷数里外,北国疆界之内的一处暗牢。

    当初墨苍落被擒住后,弋栖月稳妥起见,偷梁换柱,将他关押在此处。

    如今,她便缓步行在狭窄的走廊上。

    一路上的士卒看得严实,瞧见她便要行礼,她只是摆摆手,并不让他们弄出动静来。

    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一路向里走。

    那里面关押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她十年的心头好,也是她十年的背后刀。

    不久之前,看守来报,说墨苍落醒了。

    安安生生毫不折腾,只是忽然低声说要见她。

    弋栖月听着这句话愣了一瞬,随后却是取出绣心镯瞧了瞧。

    那传说倒是当真不错,拥有这镯子的二人,总有一日会再相见。

    就像她和他,终究刀兵相对。

    一旁的夜宸卿还在睡,当初一剑刺在他心口,现在如此也是难免。

    恰恰好无影回来了,她便安排着无影先照看着,留了个字条给他,方转身而去。

    因为有的事,的的确确应当做个了结了。

    ‘咣当——’

    铁牢的锁被打开,铁栅栏门缓缓打开来。

    弋栖月不加顾忌,举步而入。

    牢狱的后墙上,悬着钢铁的锁,被牢牢拴着的人,一动也不动。

    她垂了眸子,瞧着这个披散着长发半靠坐在囚牢里的男人,长长的睫毛微抖,朱唇开启,话语却是冰凉得耍�

    “……师兄。”

    那人身子动了动,随后抬起眼来瞧着她。

    他似是扯了扯嘴角,可是弧度却苦涩冷清得紧。

    “我原以为……”

    “你不会来。”

    弋栖月瞧着他,眸光沉沉:“朕会过来。”

    “因为早已结束的事情,应当了结得干净。”

    墨苍落只是笑:“所以,你是来杀我的,是吗?”

    弋栖月摇了摇头:“朕不会杀你。”

    墨苍落一愣,却是怔怔然道:

    “既然不杀,又为何会结束?”

    弋栖月只是低头瞧着他:

    “因为结束便是结束,师兄自己心里,难道没有分毫的感觉吗?”

    “还是说,你一直当朕是曾经那个偷偷看你练剑的小丫头?”

    墨苍落一怔。

    弋栖月咬了咬唇,却是继续说着:

    “师兄,你可知。”

    “哪怕是西国事后,你将朕带往苍流之前,一切都还没结束。”

    “但是在那之后……所有事情,都永远地结束了。”

    当年唯你最得我深意,当年只你最不识抬举。

    墨苍落闻言愣了愣,随后垂了凤眼,眸光黯了几分。

    “那你……又是为何不杀我?”

    他忽而又抬起头来,墨色的眼睛里光华摇晃。

    是希冀和祈求吗?

    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情意的存在吗?

    如今,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也会对她漏出祈求的神色了吗?

    可惜了,师兄,我们错过得这么恰好。

    我这里的故事结束了,你心中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吗?

    弋栖月垂眸瞧着他,随后缓缓启口:“朕同一位老先生有约在先。”

    “他以性命让朕应允,墨家不可绝后。”

    墨苍落一愣。

    弋栖月看着他,眸光却加深了:“但是,墨苍落,你要知道。”

    “朕守诺的前提是他无恙。”

    “宸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莫说单单是你,苍流满门,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墨苍落这边眼眸不由自主地瞪大,随后却是苦笑:“他……是夜宸卿吗?”

    弋栖月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自然是他。”

    墨苍落哑然而笑。

    沉默良久方才低声道:“当初你为何会选择他呢……”

    弋栖月毫不避讳:“因为他同你模样肖似得紧。”

    墨苍落眉头皱了皱,随后只是笑:“他一开始只是个替代品,对不对。”

    弋栖月笑笑,却道:“凡事瞧得不是开端,而是结局。”

    “如今朕庆幸,他同你只是模样肖似。”

    墨苍落垂眼涩笑。

    弋栖月咬着半边唇,也不多说,只是立在他面前。

    相顾已无言。

    折腾往返,荒芜了年少的欢喜。

    算计来去,颓废了当初的心意。

    忽然低头把那一只绣心镯取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师兄说这是一支普通的镯子,可我后来听说,它是绣心镯。”

    “各执一镯的两个人,总有一天终会相见。”

    墨苍落垂了眼睛涩涩而笑,声音低哑:

    “我把它给你的时候,月儿还那么小。”

    “什么都不明白,我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他笑了笑,长发晃了晃,却显得有些凄凉。

    “我永远都忘不了,师父把她领给我的时候,小月儿的眼睛里全是小心和恐惧,看得人心疼。”

    “怕风又认床,第一天晚上就睡不着,也不敢打扰别人,最后婢子发现了叫我过去,她便攥着我的手睡。”

    “那丫头喜欢跟在我身后,小时候她做不来事,便一声不吭,大了做得来事,便一直很努力地、想帮我分担。”

    “受了委屈从来不说,编出理由来,倔强地不肯让自己显得可怜,更不肯麻烦别人。”

    墨苍落的眸子闪了闪,随后垂下去:“到底是我错了,我的月儿终究会长大,她不是那个怯怯的小丫头了,她是帝王了。”

    弋栖月听来,心里亦是酸涩发紧。

    咬了咬唇,却是低声启口:

    “属于你的那个月儿,她……”

    “早就死了。”

    “湮罪台的十剑,后来苍流数十里追击,哪个都足够让她死掉了。”

    “但是那个月儿,也许自始至终,都是喜欢你的吧,也半分都舍不得伤你。”

    “朕以为……她傻得可怜。”

    墨苍落涩涩而笑。

    死了吗。

    “你也许不知道,但是她确确实实是死了……就死在你手里。”

    不知怎的,分明对他已经没有情义可言,如今说出这番话来,心里依旧是酸涩,强忍着才没有让眼眶变红。

    大抵是……

    大抵是想起当年的自己。

    那个苦苦寻觅的、执迷不悟、可恨又可怜的弋栖月。

    “当初那一切你都知道。”

    “究竟是为什么?”

    弋栖月压低了声音。

    墨苍落的眸光闪了闪。

    但是……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

    他曾以为她是停在原地的,曾以为她是永远会等他的。

    他曾以为,可以先忙完更加要紧的事情,再谈私情——

    他的父亲被夜氏所负,而后,在北国和南国的变乱之中他失去了父亲,他要复仇,对象是北国、南国和夜氏。

    想要把这天下收入囊中。

    哪怕她是北国皇室,他想着,一切落定,他会护着她。

    到底却是一场空。

    后悔吗?

    也谈不上后悔……

    “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他低哑地说着。

    “过去的,便过去吧。”

正文 306 从未见到光

    语罢他不再多说,只是将镯子接过来。

    “当年只想着再见到。”

    “却不曾想,却是如此见到。”

    他低哑地说着。

    “既然如此,倒是不见才好。”

    弋栖月只是低声说着:“见与不见,三州终会归于北幽。”

    墨苍落哼笑。

    弋栖月沉了口气,只是继续说着:

    “如今尘埃落定,师兄便安生呆着。”

    “朕可以保证你的性命,以及墨家的后嗣。”

    语罢却是举步而出,再不回顾。

    “月儿。”

    “当初的一切,你后悔吗?”

    他忽而在后面低低又问了一句。

    弋栖月停下步子,却不回头。

    半晌终究是低低说了一句:“不后悔。”

    欢喜过,痛恨过。

    可到头来……

    也不过如此。

    也不至于后悔。

    沿着狭长的过道一路默然而行,到了门口,方才推开门去,却只听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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