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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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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氏夫人咬了咬牙,随后只是低声道:
“当初……终究是娘对不起你。”
“宸卿,娘只是不想再苦着你了。”
不错,这么多年,种种事端。
唯一不变的是,无论她如何待这孩子,他都不曾对不住她。
他说到的都做到了,旁的事也会维护于她,所有的苦,大抵他都自己咽下去了。
如今,自从那一场自焚烧车之后,夜渌后悔了。
她庆幸上天有眼,没有要他的命,也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只可惜……
只可惜事到如今,她想补偿他,却发现并不了解他。
看不透他,更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所知道的,只有他费心费力地保护夜氏、保护东国的百姓,带兵南征。
一个人,大概会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战吧。
而宸卿,他理应得到东国的皇位,旁的人,都比不及他。
可如今,看着他在面前,云淡风轻,话语却坚定,分外有底气。
夜氏夫人一时不知如何说是好。
不知他是真的心意已决,还是记挂着自己曾经的作为。
终究只是沉了口气:
“好,娘答应你。”
“但是,你要活得开心些,照顾好自己,不要委屈了自己。”
“若是以后你有心,东国还是你的。”
夜宸卿缓缓拱手:“谢母亲。”
夜氏夫人容色略微复杂地看了看他,最终只是叹口气。
“娘回去了,你要当心着、小心着。”
夜宸卿颔首:“母亲也是。”
再无其他话可讲。
转身上了马车,落座的夜氏夫人,却始终皱着眉。
明明,这一切和许久之前她的打算,结果是一致的。
可是不知怎的,偏偏就开心不起来,反而心疼得很。
“夫人。”
外面,无叶的声音响了起来。
今日夜氏夫人返程,正是他安排打点。
夜氏夫人应了一声,却是心不在焉。
“卑职逾矩,方才听见了夫人同主子的谈话。”
“夫人……真的打算按照主子说的做吗?”
正文 303 等一等
夜氏夫人苦笑:“怎么可能。”
“从前是有这样的想法,可是……”
“老身后悔了,早就后悔了。”
“宸卿这孩子,老身……一直委屈着他。”
“这江山全全是他撑起来的,老身不能就这么把江山给了钴儿。”
无叶愣了愣,面上不多说,心里却是赞同的。
毕竟……
主子显然是更为适合为君为帝之人。
至于淮钴……
不过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他犹豫了一下,却又道:“可是,夫人,主子究竟是如何想?本是拿捏着大权,他有能力回来的,既然拒绝……”
夜氏夫人摇了摇头:“老身也是因此,一直在想,他是不是真的愿意。”
“或者说,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只可惜如今才发现,对他的现在,几乎一无所知。”
“先由他去,此后的,老身瞧着……”
…
此时此刻,别院之中。
剑气起落,直到二人双双后退几步去。
墨苍落抬起手,缓缓地拭去自己面侧一道浅浅划痕落下的血。
“倒是精进了。”
他缓声说着。
弋栖月咬了咬牙,捏着剑的手在发抖。
“比够了,月儿。”
“这一番,我且认输。”
弋栖月咬着半边唇,心里却是一阵翻腾——
时间到了。
眼看着墨苍落那边抬剑而起,随后,剑光飞闪。
明明是一柄狭长的剑,却像是一簇花球一边飞了过来。
可是弋栖月知道,这不是什么花球,花球是柔软的,这剑花却是坚硬的、可夺人性命的。
却又不是一个寻常的花球,寻常的花球,能寻到中点,那中点大抵就是突破点,可如今这剑光,只是隐隐约约的花球模样。
在飘,在动,寻不到中点。
弋栖月一咬牙——
既然不知如何抵挡,不若便防守。
防住自己的要害!
当即手挽剑花,脚一踩地,飞跃而起!
剑尖末了和他的花球撞在了一起,那一瞬间,只觉得手一麻。
弋栖月咬牙用内力顶住,将剑抽了回来,翻身落地。
“倒是机灵。”
墨苍落背对着她,扯起嘴角笑。
“只是,下一次就不会有这么幸运了。”
“你的剑,是我的。”
弋栖月咬牙,下意识地腿脚用力,准备闪开。
墨苍落却猛地回过身来,长剑一抬,剑光一凛,再度刺来!
弋栖月咬牙又闪……
却没来及思量。
这一次,他朝向的本就不是她,而是她的剑。
下意识地自保,结果却是执剑的手猛地一震,来不及运起内力来,长剑便脱手了!
‘当啷——’一声。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落在很远的地面上。
仿佛一只折翼的鸟。
弋栖月咬着半边唇立在原地,扫了一眼落开的剑,随后却是从袖中摸出短匕来,双手成防守状,又瞧向墨苍落。
墨苍落垂下眸子,偏脸看了看那边的剑。
唇角却扬起一丝笑意来。
复又转头抬眼看她,只是笑:
“短匕没有用的。”
“怎么,剑没了,就要换手了?”
“月儿,剑可以被挑掉,手也可以被挑掉吗?”
弋栖月只是看着他。
“放下吧,绝剑很快,什么感觉都不会有。”
“如此,至少是完完整整的。”
“月儿,一场下来,也是迫不得已,归根结底是世事逼我,到头来……也是你逼我的。”
墨苍落低声又念叨几句,抬眼看弋栖月依旧是那模样,于是只是笑笑。
“罢了。”
再度扬起剑花来,动作较前两次却是快了许多。
弋栖月咬牙先行跃起,衣角被斩落,索性人倒是没有受伤。
只可惜,落地尚未稳,扎眼的剑光便已逼至眼前!
“哧——”
倏忽间,只觉得一团黑影落了过来。
再回神,身边是血腥味和着苏合香。
——却是夜宸卿闪身出现,电光石火间,他亦是看不出如何破这剑招。
眼看着陛下在那里,也来不及多想,索性用身子撞了过去,挡在她身前。
长剑不偏不倚,没入左侧胸膛了,鲜血溢了出来……
他咬了咬牙,却是抬起手来,用力地擒住那柄剑。
墨苍落见状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抽剑回来。
谁知,夜宸卿虽然左侧胸膛被刺,鲜血直流,又是空手拽着剑刃,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
拔不出来!
他咬了咬牙,想着自己左右也要除掉他,如今既然拔不出来,不若……
弋栖月在一旁回神过来时,生生煞红了一双眼。
却是一手扶住夜宸卿,另一手疯了一般地刺出去!
只听‘嗤——’的一声,不到眨眼的功夫,墨苍落还未来得及继续前刺,便只觉得胸口骤然刺痛——短匕已刺入他的心口,鲜血喷涌!
墨苍落身子一震,下意识地一手捂住心口。
可是那一刀……太深了。
鲜血止不住地向外涌出……
终究是颤抖着长剑脱手,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噗通——’的一声。
弋栖月却已顾不得瞧他了。
咬着牙一手扶着夜宸卿,另一手过去,先是封了他心口的血,随后扶住插在他心口的长剑。
却不敢拔出来……
生怕这剑刺中心脏,如若拔剑,只怕伤口要裂开……
想要叫人来,叫太医来。
可是方才这一番事,她比谁都清楚,叫人,叫不来自己的人,只能叫来墨苍落的帮手……
“宸卿……宸卿……”
眼眶通红,哑着声音叫出声来。
夜宸卿死死攥住长剑的手颤了颤,终于松开落了下去。
却是满手心的血。
“宸卿……”
弋栖月的声音已经模模糊糊地哽住。
可是他……
夜宸卿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墨色的凤眼映着天光,仿佛容纳着星辰大海。
偏了偏头,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来想说句什么。
可是一张口便是涌出的鲜血。
由薄唇到下巴,殷红的血一路流落。
夜宸卿眼睛眨了眨,随后兀自闭上嘴来,只是瞧着她摇了摇头。
随后强撑着,低哑着声音:
“不要叫……”
“外面……有人……”
那些人是苍流高手,单是看一举一动都能瞧出来。
他们控制了所有的侍卫,如今若是再闯进来……陛下是赢不过他们的。
他想把事情交代清楚,让她小一点声音,不要被察觉。
却是挤出这寥寥几个字便再发不出声音来。
一张口便是大口大口的血。
弋栖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只见他皱起眉头,咬紧薄唇,似乎……似乎还对她扬了扬唇角。
眼泪一瞬间失了控制,直接溢出了眼眶。
“你再等一等……等一等好不好……宸卿……”
弋栖月哑着嗓子。
“他们就要来了,他们能救你……”
夜宸卿长长的睫毛抖了抖,随后墨色的眸子看向她。
那眸子里却依旧带着笑意和温柔。
仿佛一尾鱼,仿佛林间的幼鹿,仿佛容纳着山川和流水,和一直以来他的目光一样。
如今唇角上扬太过费力,只能笨拙地、用眼睛来笑。
弋栖月咬着牙看他,随后只是低哑着道:
“等一等……”
再没什么奢求了。
只想让他等一等,等一等。
夜宸卿的眼睛眨了眨,随后只是闭上眼睛摇头。
恐怕是,等不了了……
最后一次能救下你来,一切便都安稳了吧。
东国南国已定,三州已归,陛下,你以后是唯一的北皇……
没有人再能伤你了,臣下不再拦在你身前,大抵……也不妨事了吧。
“宸…卿……”弋栖月咬着牙,反反复复地也只能重复这两个字。
想给他把唇角的血擦下去,可是一手勉强扶着他,另一手扶着插在他心口的剑,已经腾不出手来给他擦拭了。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落。
泪水生生和入他唇角溢出的血。
弋栖月随即颤着身子低头下去,径直用面颊蹭上他的脸。
蹭着他脸上的血,也顾不得自己是如何模样了。
只觉得他的睫毛在抖,起落之间轻轻地、温柔地挠过她的脸。
再移开脸,眼前全是泪,低头瞧他已经模模糊糊了。
自己的脸上恐怕已经全是血了吧。
这血热乎乎的,温暖的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可是……
迷迷糊糊,大抵瞧见他扬起唇角又笑,仿佛是因为她这一张花脸。
他在笑吗,可是她想哭。
眼泪一直在往下落,她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瞧这副狼狈的样子,可是……
随后又想,也许以后也不能如此面对他了……
咬了咬牙,又转头过来。
却见他眨着眼,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
比了个三,比了个一,又比了个拳。
心口很疼很疼,他只是看着她。
说不出话,也不知这手势她能不能懂。
虽然说出来,他有点不甘心……
但是,陛下,你的后宫还可以有很多很多的人……
臣下不在,还会有人能陪着你。
夜宸卿思量间自己心里却又发涩。
默默又将手展开,想比一比自己,却又犹豫了。
可不可以不要忘了我?
可是如若她不忘,以后的日子,会不会难过……
弋栖月愣了一瞬,随后明白过来,却是哽着声音一字一句:
“可是朕只要你……”
“不要睡……等一等……”
他却只是抬起一只手来,颤颤地抚上她抱着他的那只手。
她察觉到他偏过头来,将头靠向她来。
咬了咬牙,眼泪模糊。
终究只能狠狠低头下去,朱唇狠狠地咬住他的薄唇。
全全是血腥味,全全是血腥味……
正文 304 消解不了的恨
寒意阑珊,春意已然浓了。
昨晚落了一夜的春雨,今早出去,发现窗外的芽儿都绿了。
许是今日方才泛的绿,许是许久之前便泛了绿,只是无人瞧。
弋栖月着着一袭里衣,外面简简单单披着一件袍子,散着一头墨色的发,合上门,便斜斜靠在门外的柱子上。
不敢打开门,即便是一个缝都舍不得。
门内那厮还没醒,昨天……
眼看着他靠着她不动弹了,外面却起了厮杀声。
弋栖月知道应是自己的人到了,当即大喝一声‘来人’。
总算是把医者给盼来了。
她在门外兜兜转转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薛太医走出来。
他手上却拿着个东西。
当时弋栖月紧着一张脸看向他,孰知薛太医第一句话便是:
“陛下请宽心。”
“命保住了。”
弋栖月闻言心里一松,这一瞬间,眼眶竟然莫名地又红了。
命保住了。
命保住了。
她的宸卿还是她的。
薛太医沉了口气,却又道:“其实,瞧着这力道,若是刺中了,命是绝不可能留下的。”
“只是夜君阁下怀里揣着这条腰封,恰恰腰扣还是硬铁。”
“老臣看了看上面的划痕,猜测着应是那剑原本正正当当刺过去的,却碰到了这个扣子,结果滑开了,就刺偏了,恰恰错开心脏两寸半,又没触着大脉,救过来了。”
弋栖月方才回神瞧了瞧薛太医手里这一条腰封。
上面还有血色,大抵是没能完全洗下去。
这腰封本是那日被她拽下来,摔裂了一角,她说不想扔,可是如今带着的没有师傅,不妨先带着这腰封,改日再修。
夜宸卿这厮当时捡起来瞧了瞧,随后就乖乖收起来了。
“陛下不记事,臣下拿着。”
当时弋栖月只是点了点头,倒是从不曾想过,这东西竟能在关键时刻救下他的性命。
抬手从薛太医手里将腰封取过来攥在手心。
“那昨日……朕瞧着他吐了那么多血……”
弋栖月说着,心有余悸,想问个明白。
薛太医答:
“陛下,恐怕夜君是直接被刺的,没个缓冲,那是被利剑震出的内伤。”
“所以,陛下,夜君阁下无性命之忧,但是半年之内,只可适当活动,不可习武了,或者说,若是万不得已要习武,也不可用内力了。”
半年……
弋栖月心里念叨了一句。
不过思量着,如今天下已定。
她留他在宫里,左右都不会有人能碰他。
“好,朕记得。”
她停了停,却又想起当初他的手来。
这厮为了不让墨苍落将剑抽回去,直接用手攥住剑刃,后来那只手落下去的时候,全是血。
“先生,他的手如何了?左手。”
薛太医道:“回陛下的话,手的情况还算好。”
“还是要慢慢恢复,这些天恐怕会僵麻不便,一两年之内,恐怕是弹不得琴了,至于旁的事,简单的,并不妨事。”
弋栖月闻言愣了愣,心里一沉。
觉得对不起他。
随后咬了咬牙,又想着——
也罢,也罢,已经够幸运的了,他的性命还在。
而后即便手始终都不灵便,他想要弹琴,她便寻尽天下医者给他治。
点一点头,谢过薛太医,又嘱咐他好生照料。
那日她终于能进屋子里去的时候,榻上人一动不动地躺着,她上去抚他的脸,低头下去感受他暖和和的鼻息,只觉得心思都要陷进去。
医嘱搁在一旁,药炉煎着药。
摒退下人,她的男人她自己照顾。
入了夜便想抱着他睡,可是躺在榻上方才想伸手环住他,又担心扯到他的伤口,便悻悻将手缩回来。
又一想,自己此前迷糊起来可是将他踹开过,自己习惯着也是窝在他怀里睡,只怕睡过去只顾习惯伤了他,而他还没醒,又不能说话。
咬了咬牙,把自己两个手用束腰大抵绑了一下,不是很紧,但是也脱不开,就挂在床榻头的外侧。
如此睡了一夜。
弋栖月眯了眯眼睛,靠在柱子上,任凭外面微凉的风缓缓拂来。
本是舒服得紧,孰知那边湛玖却匆匆而来:“陛下。”
弋栖月皱了皱眉:“怎么了?”
湛玖低声道:“陛下,玉先生来了,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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