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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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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则是——如果要求对方赔偿太多,恐怕会将对方逼得太急,即便得到了和平,也只是粉饰太平,积弊众多,南国总有一日会爆发。
于是弋栖月算计着,有空再仔细瞧瞧第一条的内容,防止对方同她玩文字游戏,如若验查下来是稳妥的,那一切大抵就是定局了。
当然,为着北国的颜面,还是要再多谈一谈的——随意加些小小的款项,别的大抵便是可以的了。什么都不加,倒是显得她北国求和心切,容易让人猜测北国是外强中干。
将信件收好,拢入袖中,弋栖月转身回了屋,合上门来。
屋内这厮依旧躺在床上没个动静。
瞧了瞧他,便不知不觉起了坏心眼儿。
几步溜过去,正想伸手出去摸摸他的脸。
孰知夜宸卿这厮却沉沉哼了一声。
眉头一皱,又展开,随后转身过去背对着她了。
弋栖月的唇角不知不觉勾起笑意来,却是伸手出去,坚持不懈地把手覆在他面颊上,心满意足地摸了摸。
只听着面前这厮轻哼一声,再然后,手便被他暖和和地裹在手中了。
“起得这般早……可是睡得够?”
夜宸卿的声音里带着三分困乏和迷糊,慵懒却又温柔。
弋栖月俯身下去,面颊蹭上他白玉的颈子,他的长发温顺得紧,便在她脸庞一侧轻轻挠着。
“倒是不困。”
她说着。
夜宸卿反身过来,她的唇边恰恰好移到他的喉结处。
他似是吞咽了一口气,上下颤动的瞬间意外地诱人,她还能感受到他颈脉的改变。
夜宸卿手臂一拦扣住她的腰,手臂一用力,竟是能将她整个人带到床榻上。
“来,再睡会儿。”
说罢,大暖炉暖和和地裹住她。
弋栖月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大抵是睡不着了。”
暖炉迷迷糊糊地又把她抱紧了一些。
弋栖月见状却是不禁笑出声来。
怎的这厮便这么讨她喜欢。
“你这厮,还想多睡一会儿,还是想听个消息?”
夜宸卿迷迷糊糊的,眼睛也不睁开,只有长长的睫毛象征性地抖了抖,算是搭理她。
“……睡一会儿。”
弋栖月忍不住伸手轻巧地捏住这厮的脸:“南国要讲和了。”
此言一出,只觉得被捏着的这厮身子一僵。
“……什么?”
“南国要讲和了,耶律泽已经把密信发过来了,朕这里是北国的,你那份是东国的。”
弋栖月详细说着。
“唔……那份有什么条件?”
夜宸卿这厮依旧不睁眼,却是一副懒洋洋想要在榻上把事情做完的模样。
弋栖月手加了力道捏他的脸:“你那份在无影手里,朕怎么知道。”
“都不妨事,陛下瞧便是。”大暖炉动了动身子,总算也把眼睛张开来了。
左右……当初他率军进攻南国,也是将军情都跟她讲了。
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她是他的陛下。
东国他护得,但是前提是,东国不会伤到陛下。
然后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又闭上眼了。
一副睡醒了再说事的模样。
弋栖月倒是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总归还是要去一趟和谈,朕这里给的是落霞谷那一带。”
“只是如今在墨苍落眼里,他昨晚已经得逞了,时芜嫣朕还控制着,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是让他知道真相,还是瞒下去?”
夜宸卿闭着眼笑了笑:“瞒着。”
“如果臣下没有猜错,南皇为了自保,势必会放弃对南部三州的干扰。”
“如此,陛下有并吞之心,苍流有危机之感,难免要相争相斗。”
“与其什么都给他看透,不如先瞒一瞒。”
不错,如果让墨苍落知道夜宸卿未死,大抵墨苍落能猜到很多东西。
譬如她和夜宸卿的决裂,譬如同生相煎蛊,再到北国和东国的关系。
这些,弋栖月此前着实也有考虑,只是觉得瞒下去未免辛苦,加上如今合约签订当前,夜宸卿总是要亲自出面的。
“臣下便扮作陛下的暗卫。”
“东国和谈那边,臣下会安排母亲和夜伦一同前去。”
夜宸卿又补了一句。
毕竟,如果他瞒着墨苍落,却见到了耶律泽,保不准耶律泽会不会从中作梗。
弋栖月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总归不能在他面前,质疑他的母亲,和他对他母亲的信任。
哪怕她的确担心他吃亏。
这厮却眨了眨眼看向她:“臣下觉得,母亲大概也有些变化了,不像从前那般。”
“如有意外也无妨,一则臣下本也无意留下,二则有夜伦在,他会好生瞧着,三则,臣下随着陛下前去,恰恰也能看着。”
弋栖月思量一二,终究点了点头:“好。”
时芜嫣那边的消息已经全全封锁了,而条款完成,也不必再见墨苍落了。
虽说见了也不想骗,毕竟时芜嫣几次三番刺杀她,本就不占理,可是弋栖月也不想见他。
拍拍屁股走人,离开东临数里,听说苍流掌门放出了找寻掌门夫人的讯息。
弋栖月心下只是笑笑。
到底也是不上心。
…
南国和谈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
而耶律泽坦坦荡荡,除了弃节苟安一说,对其他全不否认。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人讲不出什么话来。
东国和北国都被南国约在了落霞谷,所谓‘谷’,实则地势开阔,并非易守难攻之地,耶律泽大概也是想以此表现自己的诚意。
而东国一方、北国一方,显然也都不愿鏖战,皆有安平了事之意。
南国几百年前侵占的一座城池还于东国,全全放弃对北国南部三州的干扰,并对两国道歉。
分别的合约之上,阁称‘宆城’和‘南部三州’,分别是东国对旧城的称呼,以及北国对三州的统称,诚意很足。
这两项有了,其实东国北国都是满意的,于是都是简单加了些款项,便将合约通过了。
合约谈了大抵有三日。
耶律泽为表诚意,先行率兵离开,只留一列守军、一行侍从丫鬟于此,并开放落霞谷,容许东北两国的军队入内。
他离开半日后,合约已昭告天下。
这几日,弋栖月也瞧见过夜氏夫人。
她的模样变化不大,只是不再带那面纱了,身边也不再有许嫣随着了。
夜氏夫人瞧见她,只是点了点头,叫一声:“北国陛下。”
弋栖月颔首应下,也知道夜氏夫人盯着她手腕上的绣心镯。
——为了蒙蔽墨苍落,这镯子依旧带着。
可是夜氏夫人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弋栖月瞧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随后也不多说什么。
罢了,总归也会解释清楚。
如今在外面,北国迎接的队伍尚未全到,稳妥起见,也不急于一时了。
孰知,夜氏夫人走出几步去,却突然转头过去看着她:
“陛下,托您给他带句话。”
“老身要先回去了,让他再来见老身一面吧。”
弋栖月颔首:“好。”
夜氏夫人也是点头:“谢过陛下。”
随后转身过去,再不回顾。
弋栖月方才觉得,原来年纪也是当真有用的。
就像方才她努力地想看出来,夜氏夫人的眼底有什么,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却终究只是徒劳一样。
不过,瞧不懂归瞧不懂,他的母亲要返回东国,她帮着带句话让他过去,也是人之常情。
到侍卫所在的别院、即夜宸卿平日里藏身之处告知于他,也嘱咐他行事小心。
弋栖月立在别院里立了许久,抬眼瞧了瞧这院子的景致,心下暗暗赞叹耶律泽也是个有心之人,即便是个别院,也没有敷衍了事之意。
随手抚了抚面前花坛的新芽,随后转身过去便要回自己所在的院落。
孰知,只听‘呲楞——’一声。
有剑气在身后凛然而至!
弋栖月一个激灵,随后下意识一回身。
却只见一柄长剑挽着剑花,恰恰好从她身侧擦过去!
好险!
弋栖月转手拔剑,身子再度一闪,只听‘当啷!’一声,两柄剑撞在一处!
皆是苍流剑法。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弋栖月缓声说着。
“师兄,师父他老人家若是泉下有知,瞧见如此,不知会作何感想?”
正文 302 比一场剑
墨苍落闻言却是冷笑:
“人在做,天在看。”
“对不起师父,对不起苍流的,究竟是谁?”
弋栖月瞧着他只是摇头笑了笑:
“师父他老人家顾念苍生,顾念安平,慈悲良善,朕自诩对得起师父他老人家,也容不得旁人平叛。
“至于苍流……大抵是对不住了。”
“不过,苍流又何曾对得起朕?”
她思量间又笑:“是了,它对不起朕,朕还要谢谢它。”
“大抵是因为,当初若非是它,明知真相仍要驱逐朕下山,追击数里,如今朕大抵还在派中唯唯诺诺,任人欺侮,又如何能成皇,又如何能复仇呢?”
墨苍落冷哼:“你自己倒是把罪责跳得开,当初下山之前,又是谁手刃同门的?”
弋栖月哼笑:“朕手刃之人,是当初手刃小蝶师妹之人。”
“小蝶师妹当年虽猖獗,但好歹人心不坏,讲开误会便一颗真心待朕。”
“朕岂会让她枉死。”
墨苍落眯了眯眼睛:“此事并不明了,不可言事。”
弋栖月哼笑:“不可言事?是谁当初口口声声说相信朕的。”
“师兄,你的心思,朕真是摸不透。”
墨苍落面色如常:“说信你,仅仅是信你。”
“当初小蝶出事,我相信并非你所为。”
“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便是那位师弟所做。”
但是指认那师弟的,又何尝不是她呢?
师兄,你的头脑当真奇怪。
弋栖月心下笑笑,面上却道:“师兄既然如此说,那大抵这世事,都全凭师兄想出来了。”
“如此,朕也无话可说。”
墨苍落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你如此想,我也不拦。”
“只是,不要以为自己对得起师父。”
“师父曾反复嘱咐于我,要延续苍流,光大门室。”
“你口口声声说对得起他,可现在你又在做什么?你对得起他?”
弋栖月缓缓道:“他老人家当初心念民间疾苦,三州灾荒之时,他寝食难安。”
“谁人不知,三州落难,无从救济,是因为三州隔离在外。”
“统一安顿三州,乃是大势所趋。”
“师兄若是如此讲,那在朕看来,除了当年搅乱一二,朕对不住苍流,可能也对不住他老人家,但是,之后便没有了。“
“如今,朕仅仅是安顿三州,师兄这些年领着苍流,带着几派,若是行得正坐得直,又何必认为,朕现在做的对不住师父呢?”
墨苍落冷笑:“不错,师父一向仁义。”
“可是你残害同门之事,做得难道还少?”
“当年手刃同门,还有……如今嫣儿,也在你手里吧?”
弋栖月亦是冷笑:“师兄现在不讲,朕还以为,师兄忘了自己还有个夫人呢。”
“还是说,师兄说这么多,还是因为她?”
墨苍落只是面无表情。
弋栖月笑:“究竟是谁不义,师兄心知肚明。”
“更何况,除却当年之事,时芜嫣前后两次派人来取朕性命,如今,难不成师兄还要让朕叫她的手下出来,当面给你解释清楚吗?!”
墨苍落只是笑笑。
弋栖月咬了咬牙,随后只是缓缓说:“所以,对不起,对得起。”
“师兄,你算不清。”
墨苍落却勾起唇角来:
“月儿,你怕是自始至终也忘了。”
“当初你究竟为何能躲入苍流,苍流的存在,究竟是如何的。”
弋栖月冷笑:
“苍流是如何的,本就不需寻常弟子知晓。”
“朕只知道,苍流在师父手里,何曾有不义之事?”
“不过至于如今,朕便不清楚了,清楚的只是墨掌门那心心念念的仇恨。”
“北国、南国、夜氏,是不是都是你心头大恨?”
墨苍落皱起眉来,随后只是笑:“心头大恨?”
“好,你如此想,也好,也好。”
其实究竟是恨还是什么……
说不清,也不必说了。
他唇角的笑意更甚,却只一句:“罢了。”
罢了,夜长梦多。
随后却是低头瞧着自己手中的剑,缓缓沉声道:
“月儿,你可知道,苍流之中,掌门之所以为掌门,不仅仅是一个虚衔。”
弋栖月只是轻哼一声。
“月儿,我承认,当初你习武极好,不负舞剑大会魁首之名,而这些年你的武功也没有倦怠,并未退步。”
“只可惜,从最开始,你就不可能赢过我。”
弋栖月看着他只是笑:“果真,苍流自成一派,许久安平,当真是有秘籍所在。”
“历代掌门代代而传,延续至今,恐怕便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苍流绝剑吧。”
这名字她知晓,却是从那破破烂烂的旧书上。
可也只有寥寥几个字罢了。
墨苍落微微皱眉,随后只是‘嗯’了一声。
“你在怀疑吗?”弋栖月笑。
随后却道:“师兄,你大可以放心。”
“朕知晓的,仅仅是个名字,招式,朕不曾见过。”
“就像当初,日日躲在苍流之巅的树后看你练剑,你都是知晓的吧,也刻意地从未在朕面前练过这个招式,朕瞧见的,都是熟悉的、知晓的招式。”
她缓缓说着。
心里却是涩涩然。
不为了如今的自己,却是为了当初的弋栖月。
从那时候便开始的戒备吗?
师兄,师兄。
碰上你,真是此生的惊喜啊。
她咬了咬唇角,却暗暗想着。
湛玖……去接应赶来的队伍了。
留着的几个暗卫,在和谈时不允许跟随,出于礼节,弋栖月便让他们留在客房里了。
随身带着的,加上方才安排守在门口的,只有几个侍从。
侍从功夫和警觉都比不及暗卫,也不知他们能不能及时出现……
她已经很努力地、将时间拖到了现在。
而唯一的庆幸仅仅是,今日和谈记得带上了佩剑,入屋时摘下,谈妥出来又记得从侍从手里接过来了。
——还可以、继续拖下去。
不然,恐怕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弋栖月咬了咬牙,随后却是面色安然,抬头看向墨苍落。
“旁的皆不论,师兄,总归也曾是同门。”
“不若便同朕比一场吧。”
墨苍落愣了愣,心里却是莫名其妙地一颤。
曾几何时,这丫头要参加舞剑大会,那时她小心翼翼地拽着他的衣角:“师兄,同我比一场吧。”
当初又哪里料想过如今?
思量着外面的侍从都被他迷昏了,如今这院子里面又无人,外面还有他的随从看管,她发不出命令去,左右都不会有人闯进来了。
罢了。
他一拂广袖,抬起剑来。
“好。”
弋栖月咬牙。
墨苍落不会是心软的人,恐怕……即便是她弋栖月心软,他都不会心软吧。
反手一挽剑花,出了剑。
…
“宸卿,今日之事你不参加,而让我和夜伦前来,却是为何。”
夜氏夫人皱了皱眉,低声问道。
夜宸卿只道:“母亲不必多想。”
夜氏夫人皱了皱眉,看着自家儿子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却是莫名地发酸:
“你这孩子,真当娘什么都看不出来?”
“如今这和谈上,你的决定,仅仅只是这一次的决定吗?”
“宸卿,娘已经不糊涂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娘不会抢,娘会帮你护着。”
夜宸卿只是摇了摇头:“母亲不必过于在意的。”
“我自己的路,自己已经想好了。”
“如今一切算是落定,不若选择自己欢喜的路。”
“至于东国那边,再过些时候,我会将他还给母亲。”
“该做的,母亲都知晓,如今那孩子虽然记不得事了,但是他素来懂事,想来也不需要废太大了力气。”
夜氏夫人咬了咬牙,随后只是低声道:
“当初……终究是娘对不起你。”
“宸卿,娘只是不想再苦着你了。”
不错,这么多年,种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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