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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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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寺院另一边。

    碧溪面上带着笑意,端着茶走到章夫人身边。

    “夫人,夜君到了。”

    安心礼佛的章夫人转头过来,接过茶来却是笑:

    “所以月儿那丫头,多半又是派你过来当说客的。”

    碧溪愣了愣,随后笑道:“夫人当真是心思通达。”

    “陛下听着夜君阁下连着赶了两天的路没休息,便说午膳时候再带他来见夫人。”

    章夫人笑:“只怕不仅仅是这样,那丫头自己也留在那了。”

    碧溪亦是笑:“确是如此,陛下也跟过去了。”

    章夫人闻言却只是笑:“这丫头,我算是管不了了。”

    “此前听着说她当年那个师兄过来,让宸卿走了,我心里颇不是个滋味,只想着这丫头这么多年算是白过来了,分不清好歹。”

    “如今我也总算是放心了,宸卿这孩子是个靠得住的,月儿这些年过来的苦,她欢喜便是最好。”

    碧溪笑:“夫人说得是。”

    忽而又道:“只是,这寺院……”

    章夫人摇了摇头:“我便不管她了,大抵这丫头也什么都敢。”

    “到底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心便是,何况这许久先例也不少,不是在佛前闹腾,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他二人也是许久不曾好好聚一聚了,既然月儿这丫头想着来这里见面,让我安心,我便也没什么挑的,不若多抄抄经文。”

    碧溪笑:“是。”

    “夫人,那婢子便先去寻常嬷嬷,陛下吩咐着将早膳送到客房里去。”

    章夫人笑了笑,点头:“让常嬷嬷照着我三年前给月儿备的那份准备。”

    “且去罢,及时送,别凉了。”

    碧溪称是,便匆匆退下。

    早膳送到客房,碧溪小心翼翼地敲门,等陛下应了一声,匆忙进去搁下食盒便退出去。

    屋内暖融融的点着香。

    弋栖月斜靠在床头,任凭夜宸卿这厮半闭着眼睛躺在她腿上。

    他的长发毛绒绒的,平日里她不喜欢痒,但如今却觉得心里格外舒服。

    低头下去瞧着他,伸手出去抚他的脸。

    于是这厮便动一动头轻轻地蹭她,用薄唇吻她玲珑的指节。

    而她更欢喜他长长的睫毛在手心微颤的触感。

    一边早膳已然送来了,弋栖月伸手过去,恰恰可以碰到,便取过来打开这个三层的饭盒。

    弋栖月一瞧着里面的菜色,便看出来这是当年母亲安排给她养身体的。

    心里一暖,大抵也知道这是母亲的用心和对她的宽心。

    终究看得最清楚的人,是母亲吧。

    哪怕她曾自诩能看透母亲一些作为的意图,却不得不承认母亲的清明。

    她想,如果她不是一个固执的人,或者说,如果、她如今还强扭着头脑欢喜墨苍落,昨晚她到达时候母亲僵着脸的一番话,也足以让她将一切看清。

    弋栖月原本也是极为严格的人,除了生病受伤,从不肯在榻上吃饭,如今想了想,舍不得旁边这厮,于是妥协地便留在榻上。

    “宸卿,吃饭了。”

    抬手戳了戳他的面颊。

    夜宸卿唇角勾了勾,其他却是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弋栖月笑,垂了眸子又道:

    “你这厮,瞧瞧这里面的,想吃什么,朕给你弄过来。”

    他低笑:“都好,陛下说了算。”

    “陛下给的,都好。”

    弋栖月心里倏地一软,算计着怕他空着胃,便先取了小米红豆粥过来,一勺一勺喂给他。

    这厮便懒洋洋地枕着她,乖乖张口一勺一勺喝。

    偶尔大抵是有些烫,他皱皱眉头哼一声,等她抬起勺子来吹得凉些了,他便心满意足地再吞下去。

    懒得冒傻气,偏偏她就是欢喜。

    甚至想着,即便是在深山老林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若能如此过上一辈子,也是幸事。

    半碗粥给他喂下去,搁下碗来,用筷子夹起一个小丸子。

    稳稳地夹着给他送到嘴边,这厮启口咬住,弋栖月却只觉得他将筷子也咬了一下。

    正笑着想趁此逗弄他,孰知这厮却低低道:

    “筷子硬。”

    “陛下……换一换。”

    微微一怔,随后大抵也明白,弋栖月咬住一个丸子,而这厮撑起身子来仰头凑近她。

    唇边碰上一个温柔暖和的东西,弋栖月把丸子送到他口中,末了又不知饱足地蹭了蹭他的嘴角。

    夜宸卿这厮便低笑。

    这大抵是一直以来,吃得最为热闹却又最为安静的一顿饭。

    末了弋栖月将东西收拾好搁到远处的案几上,再回来夜宸卿这厮垂着一对眼睫毛又睡了过去。

    他眼眶四下依旧是乌青一片。

    弋栖月瞧着,心里便想,真不知这风雪如此大,他是如何不眠不休地赶过来的,又冷又累。

    何况她仔细想想又知道,前几日东南边陲一战,这厮忙活了大半个晚上,生生将耶律泽逼退到洛水之后。

    弋栖月只觉得心里暖融融,却又酸酸涩涩的。

    分明想见他,偏偏又舍不得他跑。

    伸手出去抚他的脸,又小心地悠着力气,怕弄醒了他。

    而后索性坐在塌边,从枕头下摸出一封信来。

    此前瞧了不少遍,如今却还想瞧。

    正是这厮战后专门用苍鹰给她送来的信,鸟儿飞得快,早早便到了。

    信里他将一切都说了,一则是此前的四面南歌,二则是内外呼应,三则是逼退多少里的具体算计。

    末了还提了两件事——

    一则是南皇没了消息,南国应当是元气大伤,近期是可以趁机介入。

    二则竟是细细地给她交代了当初她安插在南国的北宫将士,在此番计划之后的人数变更,从用了多少人,死亡,到轻伤重伤,皆是细细交代,偏偏伤亡的不论是人数还是比例,都是极少,可这分分明明是一个半险的计划,如此低的比率,大概是他提前花心思谋划了许久的结果。

正文 295 内奸

    “现在四下都是什么情况?”

    南国军中,主帐里,耶律泽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来。

    卫成碧守在床榻前,眼圈却不知不觉地红了。

    上一次南歌四起,军心涣散,她是看得出来的。

    南国的军队步步而退,而她便跟随在陛下身边,一路退到洛水之后,陛下的眉头始终都没有舒展开。

    好不容易烧了桥,可是卫成碧知道,这桥是南国的百年古桥,是当初开国皇帝过洛水时建的桥,是南国的图腾与象征。

    军队驻扎下来,天边只有一丝浅薄的光,而陛下连主帐都没有进,便匆匆而去。

    不久之后,那边就响起来激昂的宣誓之声。

    陛下是在鼓舞士气吧?

    他再回来时,天边有隐隐的鱼肚白。

    他眉头带着掩饰不去的疲惫,卫成碧看着揪心,想劝他回去歇歇,却又不敢开口。

    耶律泽便停在主帐门口,目光似是要望穿洛水。

    “不可以再退了。”

    “洛水时天堑,他们再攻过来,南都便守不住了。”

    “加紧练兵,能缓一时算一时。”

    耶律泽的声音发哑。

    卫成碧在一旁听着,心里一抽又一抽。

    想说话,可是又不知该说什么,生在小户人家受尽欺侮,她本就不是见多识广的女子。

    可犹豫间,前方的高大身影却轰然倒下……

    为了稳固军心,主将在军中封锁了消息,卫成碧便一人守着他,伤病员多,只有一名太医小心地候在营外。

    直到当天晚上耶律泽才醒过来,一睁眼就皱着眉头看她。

    卫成碧咬了咬牙:“陛下,一切都好。”

    “将士们并不知道陛下身体不豫。”

    耶律泽的眉头略微放松,外面太医也小心翼翼地进来,再给他把脉。

    “陛下操劳过度,应当好生休养。”

    卫成碧战战兢兢地听着,同时心里苦涩地想——

    如今陛下又如何能好好休养呢?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借着已逝南太后的名义,终于说服他多躺几天。

    可是躺着不等于休息,陛下还在硬撑,有时候会在床上看军情汇报,甚至做出批示。

    卫成碧从未和他同床过,如今夜里便坐在塌边的矮凳上守着他。

    却也知道,他睡觉都睡不踏实,甚至可能还不及她一个坐着睡觉的人。

    当真不知是谁把他生生逼到这等地步。

    如今他迷糊了一会儿,便又醒了。

    卫成碧说不出话来,只是起身去一旁取了羹汤过来。

    一旁的主将沉了口气,终于还是开口道:

    “回陛下的话,洛水守得好好的,无恙。”

    耶律泽皱起眉头:“东国……北国,还有五派三州,可有消息?”

    主将闻言一愣,随后犹豫了。

    不知当说不当说。

    耶律泽咬了咬牙,青筋暴起:“憋磨叽,说。”

    主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回陛下的话,东国……夜氏全全入主东国,东国皇室已经彻底成了幌子。”

    耶律泽心里一沉。

    夜氏入主东国,其实是东国力量的统一。

    再没有人能牵制那个夜宸卿,那个可怕的男人。

    这个男人,即便只带着寥寥几万兵士,也能在几日内率兵一路攻入他南国腹地,更何况如今他掌控了东国的全部力量。

    “还有呢?”

    主将低声道:“北部五派三州之地,如今苍流掌门墨苍落,不知从何处寻的兵士,已经快要将三州统一了。”

    “而北国……没有动静。”

    耶律泽闻言沉了一口气。

    左右都不会有好消息。

    三州最开始是他的先祖干涉的,而在他父皇当政的时候,愈发彻底地让三州向外割裂。

    北国收不回来三州,一则是因为南国,一则是因为三州的松散和力量各异。

    可如今,南国陷入了被动和颓败。

    而苍流掌门又着手统一三州。

    这代表着什么?

    说弋栖月没有动静,他耶律泽还是当着不信的。

    那个女人何等能折腾又爱折腾,能力偏偏也不低,孤身一人被劫到苍流、扣在南国营中,最终却能几乎完好无损地离开。

    面前的敌人在变多,在一个接一个地立起来。

    可是南国不能倒。

    耶律泽的心里坚定而固执。

    “可是点清楚了,如今我们还有多少兵力,多少粮草?”

    主将小心翼翼答:“如今此处……还有七万兵力,如果不够,还可以从四下征调。”

    耶律泽皱了皱眉,随后摇头:“调不得了。”

    “拆了东墙补西墙,这样应付不来那样的对手,结果只怕是……捉襟见肘,最终全线崩盘。”

    主将低头:“……是。”

    随后却又颤颤巍巍道:“可是,陛下,洛水不能丢。”

    耶律泽咬牙:“洛水不能丢,旁的地方,便可以丢?”

    主将道:“边疆不动,不若先把内里的兵力调出来……”

    耶律泽苦笑:“如今你还看不出来么?难道那晚我们被逼退到这里,仅仅是因为四面南歌起?”

    “有内奸,里应外合,煽风点火,我们的军营危如累卵。”

    “军中纪律严明,尚且保不准有内奸,何况四下的城镇?如果城镇撤军后遭人策反,不出几日,便是又一出里应外合,只是这一次出现在整个南国,再不仅仅是一个军中!”

    他咬牙切齿道。

    主将一愣,随后却犹豫道:

    “可是陛下,军中没有战俘,来之前,旧军之人也都剔除出去了,难不成营内有人被收买?”

    所谓旧军,正是在耶律拡死后,打着耶律拡的名义与耶律泽对峙的力量。

    耶律泽皱着眉头摇首。

    是了,内奸从何而来?

    “查。”他咬着牙低吼。

    随后脑海里却闪过片段去。

    对抗旧军,当时他没有足够的、能调动的力量。

    于是借用的便是……北国的军队。

    再然后,还在与旧军战斗时,他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多,于是便将一批又一批的兵士调入战斗之中。

    再然后,战胜,他将北军还给了弋栖月。

    心里一个激灵。

    “……北国。”

    耶律泽瞪着眼睛。

    主将一愣:“陛下,您说什么?”

    耶律泽咬着牙:“只有是一队、数个内奸,才能够调动起那样程度的里应外合,而只有当初的北国军队,才有机会混进来这么多内奸。”

    主将愣怔怔的。

    耶律泽重重沉了一口气。

    是他大意了。

    弋栖月,弋栖月。

    这个女人,她怎会是没有动静?!

    又岂止是有动静?!

    “安排人下去,细细排查,再有内奸,明日正午,一并斩首示众!”

    主将称是。

    耶律泽又道:“粮草呢?大概还能撑住多久?”

    “回陛下的话,大概还能撑住半个月。”

    半个月,却是太过于短暂了。

    耶律泽没有把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反攻回原来的边界线。

    “不够。”他低声道。

    “陛下,不若我们加大征粮力度,帮助部队渡过难关。”

    耶律泽却摇头:“继位以来,朕本就争议颇多,流言蜚语,压了又起,起了又压,却从没有彻底平息过,如今战事吃紧,本就加大了征兵征粮的力度,尚且在百姓容忍的范围之内,如今吃了败仗,若还是一味增加征粮力度,只怕要人心不保。”

    主将愣了愣。

    耶律泽咬了牙。

    难。

    困境颇多。

    主帐里一片安静,直到耶律泽低沉着声音道:

    “拿笔纸来,朕要修书一封,予暮同山庄。”

    暮同山庄,洛家之人,相传这一家人诞生于洛水之畔。

    如今,洛家人乱世孤立,不参与世事纷争,已有许多年。

    而无可否认的一点是,暮同山庄,凭着酒庄的生意走到现在,极其富有,仅仅是耶律泽现在能查到的,都极为可观。

    估计它真正的财力可抵一小国。

    耶律泽攥了拳,心里面依旧在盘算着。

    有钱,就会有人觊觎,因此越是洁身自好、乱世不苟的,估计心里也就越不安和小心。

    也许暮同山庄会需要他的庇护,愿意同他合作的。

    而他耶律泽只要钱。

    有了钱就可以收复四处荒山的野寇,运来粮草。

    如果他们答应了,他将让南国的朝堂对暮同山庄开放,多多少少的也能挂名一个南国的国师。

    …

    灵隐寺里。

    弋栖月只觉得自己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好端端的吃一顿午饭,她却好像在母亲那里失宠了。

    自家母亲张口一个‘宸卿’,闭口一个‘宸卿’,又是交代又是嘱咐的,而她就被凄凉地晾在一边了。

    一顿饭吃下来心里酸酸的,可是回了屋子去,夜宸卿自己褪下衣衫来,身形一晃又歪倒在榻上。

    弋栖月转眼看着他,也没多想,执着一摞奏折过去,低头下去蹭他的额头。

    “接着休息?”

    夜宸卿扬起唇角来低低地笑。

    “是。”

    语罢却是一仰头,薄唇稳稳地落在她的朱唇上。

    那一沓奏折被搁在床头,弋栖月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埋头同他纠缠。

    “你这厮,正午时候……”

    她勾起唇角低笑,孰知夜宸卿却低哑着声音:

    “不分时候。”

    “臣下……要陛下。”

    于是女皇陛下看着这个抱着自己闭上凤眼的男人,他眼角若隐若现还有乌青之色,心里终究是软了软。

    伸手出去小心翼翼地抚弄他的面颊。

    “好。”

正文 296 旧书

    有个夜宸卿在身边是怎样的体验?

    如果让弋栖月回答这个问题,那大概就是白天黑夜的肆意混乱,时辰的不加在意。

    白天里上午下午便被他抱着睡过去了,晚上总算是从榻上爬起来,坐到桌案旁边算计自己没批改的奏折。

    夜宸卿这厮大概也是休息够了,她在那里改着折子,他便批了一件衣裳下了榻,散着头发弄了弄香,又走过来给她磨墨。

    弋栖月足足瞧完了一厚摞的奏折,翻到最后两本时,突然启口说着:“那天东南边陲的战役,是怎么回事?”

    “朕听着,耶律泽直到现在才有消息,却是在调查军中奸细。”

    夜宸卿从一旁抬起头来,笑:

    “打仗终究是靠人心,耶律泽是个勤勉的,只可惜算计得太少。”

    “除夕夜带着一支在前线驻扎许久的军队死死支撑,天气寒凉,归家无期,那些南国将士,并非足够坚定。”

    “单单是一曲《家门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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