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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太子妃起居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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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训斥过,因此印象深刻。”
顾瑟就微微凝了眉。
她看着越惊吾,问道:“你和你二叔感情很好吗?”
越惊吾被她问得愣了片刻,才沉吟着道:“我爹平常吃住都在军营里,回家的时候是很少的。我们兄弟几个,小时候都是二叔带着玩,带着习武……那个时候,大约是很好的吧。”
“那个时候?”顾瑟重复。
“嗯……”越惊吾陷入某种回忆里,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顾瑟,又低声道:“不过后来,二哥和二叔出去打猎,二哥却没有回来……大哥就不太让我跟着二叔玩了。”
“二哥是夜里一个人偷偷溜出了营帐,结果遇到了狼群……平明关那边,野狼是很多的。”
他有些难以说服自己似的,又加了一句:“其实一直到我离开平明关,家里谁也没有弄清楚二哥到底是不是自己出去的……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好几回,却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瑟看着他迷惘的神色,柔声问道:“那你呢,你想去见他吗?”
越惊吾就低下了头。
他是一个极重感情的少年郎。
顾瑟一直深知这一点。
隔了很多年没有见过的,小时候曾经真的很亲密的亲人突然来访。
小越怎么拒绝得了呢?
没有第一时间就去赴约,大约也是因为他此刻护持着自己在这里,责任感牵绊着他的脚步吧。
而顾瑟心中始终难以越过的,是在她的梦里,竟然从来没有在夙延川麾下见到过越惊吾这个人。
他七岁就跟在夙延川身边,是从小的情分。能被夙延川送到自己身边的人,又确实地证明了夙延川对他的信重。
这样出挑的少年郎,黑夜都遮不住他的光华。
为什么从来没有被她所知道呢?
——他是,没能等到长成的那一天吗?
顾瑟心中一时有些刺痛。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信笺。
滑润的质感让她心烦意乱。
一道光忽然闪电似地划过她的脑海。
她忽然道:“你二叔从哪里来?”
越惊吾被她问得突兀,不解地看着她。
她低下头去,又重新一字一句地读那封信。
“今自鄜州次苍南,途经开原,闻汝在此地,一别又七、八年矣……”
她一字一顿地道:“他从鄜州西来,要东去苍南,怎么会用易州的杏佛笺来写字!”
越惊吾神色间还有些茫然。
他看着顾瑟,像是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似的,发出一个有些柔软的鼻音。
顾瑟垂着头,手指在信笺上细细地滑动,又将指尖凑到鼻端轻轻嗅闻。
幽幽的檀香和淡薄的杏花香混合在一处,递入鼻腔的是温和而绵密的香气。
她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画,点了一副简略的舆图。自西向东,顺次是平明关、帝都、鄜州、开原、易州和苍南——易州与苍南一南一北,几乎在同一条直线上。
顾瑟道:“杏佛笺是易州进上之物,上等的杏佛笺就是在易州本地都难得一见,你二叔出身平明关,与中原相隔五千余里。”
她看着越惊吾因渐渐清明而显出沉郁之色的面庞,一时又有些心疼地住了口。
越惊吾却低低地道:“那对这些文人用物一向不大上心的二叔……”
“他是如何能用他没来得及去过的地方的上用笺纸,来给我写了这封信的呢?”
语声渐次沉落,到后面微微砺哑,竟带出微不可辨的哭腔。
第27章
※
小少年受了伤的神色那样萧索,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像是暴雨里失去了巢的孤雏。
顾瑟忍不住要摸一摸他的发顶来安慰他。
她转移了话题,道:“这边庄子上的事都大概地处置完了,你既担心家里今日没有传消息过来,不如下午就动身回城去。”
越惊吾低下了头。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顾瑟看着他怏怏的脸,温声道:“这封信就先放在我这里,等我们回了家,拿了爹爹的帖子请你二叔过府一叙。”
越惊吾抿紧了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越惊吾去安排回城的事宜。
知雪给顾瑟煮了新茶,热热地放在她手边。
她忍不住问道:“姑娘,您真的认为大郎君的叔父怀着别的心思吗?”
顾瑟拈着甜白瓷的杯盖,在茶盏袅袅的雾气上慢慢地拨动。
朦胧的水汽里,她眉目低敛,声音也说不出的沉郁:“我啊……也不知道。”
知雪有些微微的惊讶。
但她抬起头来,却对上了顾瑟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眼神让她倏地缩了缩脖子,屈膝退了出去。
※
开原府东街上的顾宅。
顾满春把前一天收到的名帖按署名分了几摞,送到顾九识的书房里去。
顾九识正在临窗的书案上写字。
看见顾满春进来,微微地笑了笑,道:“杜大人那边可有帖子来?”
顾满春道:“正要报给老爷,杜大人使人捎了口信来,说要请大人中午去聚福楼吃杯水酒。”
顾九识颔首。
顾满春告退出去了。
顾九识搁了笔,捡起写得满满的纸页,轻轻地吹了吹纸上未干的浮墨。
他与顾瑟嫡亲父女,又从来亲密,许多姿态和小动作都十足相似。
就是写完了字吹纸的这个习惯,两父女做来都是一般地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的目光却穿过半阖的窗屉,落在院子当中,正压着春寒开得落拓横斜的梅花树上,面上是教人分辨不清的模糊神情。
※
未初十分,一行车、马从庄子上鱼贯出发。
比起顾瑟等人来的时候轻车简行的低调,回程的队伍显得格外张扬。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四、五个皂袍乌靴的斥候,骑的马都十分雄骏,时不时地向道路两旁绕上一小段路程,为后面的车队确认安全。
后面隔了一小段距离的,是七、八辆马车,或坐着人,或堆着行李和庄子上的土产等。
车队的侧翼和后方,则是顾家的侍卫,紧紧地拱卫着车子。
穿着青衫的少年倚坐在第三辆车的车辕上,曲着一条腿,十分写意的模样。
闻音的小腿肚都在打颤。
她坐在车辕上,按照越惊吾的安排做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时间久了,只觉得全身僵硬,又有些说不出的担忧和惶恐。
中午要准备回府去的时候,大郎君忽然给了她这样一套衣服,让她这样穿着、这样地坐在车上。
然后,她又眼睁睁地看着大郎君换上了一套绯色玄遥У钠镒埃磐贩ⅲ诤竺婵醋牛钌叵袷撬羌夜媚镎驹谒矍八频摹�
而她们家的姑娘,就离奇地不见了。
她屋里屋外地眼神逡巡了几回,都没有见着姑娘的影子。
知雪问她在找什么。
她却只能笑着应付过去,扶着大郎君装扮成的姑娘上了马车。
又按着大郎君的吩咐,对知雪说姑娘不想要人服侍,安排她待在再后面的马车里。
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在马车旁边的侍卫高昌策着马靠近了过来。
闻音有些警惕地侧头看了过去。
高昌对她微微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对着马车里说道:“大人,前面好像不太对劲。”
车里传来低低的“嗯”的一声。
高昌又挽了一下马缰,向旁边偏了回去。
临走的时候,侧头看了闻音一眼,道:“别怕,等会记得上我的马。”
闻音心里怦怦直跳。
她在高昌模糊不清的话语里听到了许多不祥的意味。
所以她们家的姑娘去了哪里?
是像大郎君一样乔装着,隐藏在了别的地方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这样地小心翼翼?
——又是那些豪绅家的悍奴,要冲撞姑娘的车驾吗?
她笼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掐进了掌心,一双眼焦虑地向前后左右张望。
大路上掀起土黄色的烟尘,远远地有一群人纵马迎面而来。
车队最前面的几个斥候又一次消失在了路边,闻音眯着眼看着这群驰来的人马。
驾车的侍卫挑起了顾氏的牌号。
那群人却好像没有看到似的,来势没有稍稍的减弱,几乎瞬息之间就到了车队面前。
为首的男人打了个呼哨,笔直地向着第三辆马车冲了过来。
闻音面色苍白,初春的冷空气里,冷汗浸透了她背上的衣衫。
她想也不想地张开了手臂,徒劳地要去遮住身后的车门——这一刻她已经忘了车里坐着的不是顾瑟,而是乔装的越惊吾。
身边却伸来一只手,是高昌把她用力拉上了自己的马背:“听大人的吩咐,不要自作主张!”
只在这一晃神的工夫里,车队中已经响起了一片厮杀的声音。
那个向着第三辆马车扑过来的男人像一只搏兔的鹰,在马上腾身而起,一脚踢向马车薄薄的木门。
一支劲弩却如闪电一般从车内激射而出,把那扇木门都破成了爆裂的碎片。
一片雪色的刀光从木头的碎屑中铺卷而出,那个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从车里弹射出来的绯衣少年踏在地上,刀刃卷过的地方,半个胸膛都血肉模糊——
越惊吾在血光中抬起了眼睛。
※
车队里的厮杀开始的时候,四名皂衣侍卫已经拱着中间的少年远离了那条大路。
呼啸的风里似乎裹挟着刀刃相撞的声音。
被卫护在中间的黑衣少年闭了闭眼,一贯清冽的声音微微嘶哑,道:“家里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旁边的侍卫沉声道:“午间的时候,越大人连发了五、六道讯号,都没有得到回应……”
顾瑟大恸。
在考虑到越二叔送来的信可能有问题以后,他们作出了许多猜测。
联系到越二叔所用的信笺是来自易州的贡品,和那个封地在易州、近几年一直小动作不断的王爷,顾瑟和越惊吾一致认为越止戈可能已经投向了秦王麾下。
开原府是易州的咽喉之地。
顾九识掌控下的开原府,这几年一直牢牢地扼着易州的命脉,让夙延庚几乎喘不上气来。
越止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向他发出一封邀约?
越惊吾担心是夙延庚走不通顾九识的路子,或是发了什么疯,要从毫无反抗之力的顾瑟身上下手。
所以才会有他二叔调他离开的这一步棋。
而迟迟得不到府城里留守的侍卫的消息,又让他生出新的、更不祥的猜想。
他安排顾瑟乔装成斥候,与车队脱节,由几名心腹护着单独行动。
而他扮成顾瑟坐在马车里做诱饵,等着鱼儿上钩。
顾瑟心中无限痛楚。
越惊吾在她心里,与亲弟弟一般无二。
最初也许只是因为,这样像她的弟弟阿璟一样珠华玉蕴的少年郎君,也和阿璟一样悄无声息地凋零在少年时。
后来数年相处,几回生死。
她心里年龄较同龄人更长,几乎就像是看着越惊吾慢慢长大一样。
越是这样,梦里越惊吾的早逝就越让她如一颗巨石悬在心上。
他这样等闲二三十人不能近身的少年郎,谁可杀他,谁能杀他,谁会杀他!
所以越止戈的信送到她手上的时候,她才那样的担忧,由心底里生出的恐惧。
顾瑟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身边的侍卫低声提醒她:“姑娘,我们尽快走吧。”
顾瑟缓了缓呼吸,却摇了摇头,道:“我们不能就这样回城。”
她道:“如今府里一直没有回信,极可能是出了什么别的变故,可能我父亲也出事了!”
——顾九识这几天里的安排,本来是要应杜先贽的邀约,去与开原府的豪绅、乡老们聚一聚,彼此拿出个共赈时灾的章程来。
顾瑟微微地沉吟。
不知道府城里的情形,她身边如今只有四个心腹,若是城中大势不再,他们此去就是送鱼入网。
但不进城,顾九识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形,彼此的消息割裂开,也绝不是定计。
她按着马缰,举目四顾,竟罕见地生出一丝茫然的心绪来。
就在这个时候,远远的大路上,忽然再次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侍卫们把她围在了中间,脸上都露出有些紧张的神色。
有人忽然道:“这是军中的马!”
“这个声音,是蹄铁抓地的声音,而且蹄声这样的整齐,绝不是寻常的军伍。”那个侍卫面上有些苦涩,他对顾瑟道:“姑娘,我们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如果他们是来找我们的,那您就先走,找个农家暂时躲一躲……”
他抬起头来,看着顾瑟。
顾瑟却遥遥地望着那一行黑色的洪流,眼中露出难以抑制的愕然,和他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
第28章
※
顾瑟轻声道:“这当然不是寻常的军伍。”
她忽然策马向前。
跟在身后的侍卫追了上来; 焦急地道:“姑娘!若是惊动了他们; 您的安危如何保证?”
顾瑟回过头来。
侍卫看见她目光明亮而微微带着笑容的脸。
她策马疾奔; 一边从腰间的束带里抽出一只当时鬼使神差地塞进去、从未想过会派上用场的小玩意。
清唳的哨音响了起来,三声长、一声短。隔了片刻,又响了一遍。高高的天空里,雄鹰忽然振起翅膀; 向下盘旋飞掠。
李炎几乎是下意识地高举起了手中的马鞭,喝道:“列阵!”
奔驰的马群毫无滞碍地停了下来,三百归骑以伍为单位,在几息之内就搭好了接战的姿态。
而后李炎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夙延川的方向——
太子并没有吹响令哨。
太子蓦地回过了头。
黄尘古道,浩浩长风。
满身尘埃的少女摘下了口中的哨子,遥遥地望着他的方向,面上露出一个似悲似喜的笑容。
※
闻音再见到顾瑟的时候; 人还站在门口,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顾瑟微微地笑着看她; 道:“这是怎么了,可受了伤没有?”
闻音没有受伤。
越惊吾知道她是顾瑟看重的近侍; 特地点了高昌护着她。乱战之中,她被护得尚算周全,但满地的血水和厮杀的场面,依然让闻音战栗难以自止。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冷意。
闻音回过头; 就看见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踏进了门。
他穿着黑色的软甲,身形如长枪一般挺直,眉目峻刻而眼神酷烈; 只在她身上一掠,就让她几乎站不稳身体。
闻音知道这个男子。
那个时候,越惊吾已经杀红了眼。
而这个男子带着人抵达战场的时候,只是在他后颈上轻轻一格,就把人制服了,丢给身后的甲士,说:“看好他。”
——无论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抽刀的小越郎君,还是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都让闻音心生觳觫。
她深深地垂下了头。
夙延川的目光只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他身材高大,踏进门的时候甚至要低下头才能不撞到农户看上去并不逼仄的门楣,而他进了屋,整个屋子里就顿时张满了一种无形的气场。夕阳的余晖艰难地渗进厚厚的窗纸,堂屋里一时竟有些晦暗。
顾瑟在他进门的时候,就站起了身。
距离他们上一次面对面地相见,已经过去四年。
她从一个小矮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而夙延川也在这四年里,变得更高大、更强悍、更内敛。
四年前还能在他身上偶尔看到的,那种削薄肩脊和青涩眉宇带来的少年气已经全然消失。
如今再度站在她面前的夙延川,已经无限接近于顾瑟的梦里,那个成熟而强势的男人的形象了。
她有片刻的失神。
夙延川也在看着她。
他的猜想果然没有错。
这个女孩儿在远离京城的开原府,也像一朵花儿一样,静悄悄地绽放了。
她就像很多年以前太后养过的一盆兰草。
在无边锦绣,万丈红尘里,它生得倔强又灵秀,一样都是被精心地供养着,它偏要生得比别的花儿都多一番恣意,让人一眼就看得到它。
而后来太后把它放在了太液池边上的山石隙里,隔了六、七个月,再去看它,它嶙峋又桀骜地支着剑一样的叶子,在支离的枝顶上,竟然开出了细碎的花儿。
而人只要被它一霎入了眼,就再难看得到别的花。
夙延川微微敛目。
他道:“怎么……”
顾瑟也开口道:“殿下……”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两个人都住了口,目光在空中一碰。
顾瑟道:“殿下请说。”
夙延川道:“你说吧。”
又是同时开口的两句话。
顾瑟垂下了眼。
夙延川揉了揉额角。
他声音温和,道:“顾大人那里,我已经使斥候入城探查,你不必担忧。惊吾没有大碍,受了一点伤,柳鸣羽在给他看诊。”
他知道顾瑟最挂念的就是这两件事。
不然也不会刚一见面,他都没来得及把她安顿下来,就被催着去救人。
所以他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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