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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奥爱憎录-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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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皱了皱眉,突然想起广桥。近来那傻傻的女子似乎开了窍,把御台所护得密不透风,不但事事亲力亲为,连饮食都要试三遍毒。这是将军家治赐的菜,按理说不用试毒,试毒是对将军的大不敬。

女中试毒也无妨,反正不会立即死。但最好不要节外生枝,这一包药不多,最好都让御台所吃尽了。

转了个弯,走廊外一棵青枫长得茂密,枫叶像一个个小小手掌,一直伸进走廊来。再过些日子,这叶子会被秋风染得鲜红,像是带血的手印。

枫叶遮住人的视线,是再好不过的地方。阿富悄无声息地揭开盒盖,将一包药粉倒进去,轻轻摇了摇。

这药是好东西,无色无味,溶得又快,没什么好担心。

“松岛大人,御台所大人也许用完膳了呢。”阿富担忧地说。

走在前面的松岛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说:“用完膳也得吃啊,这是将军大人的心意。”

“还得叫女中来试毒,得花好久工夫,松岛大人的午膳得重新加热了。”

“试毒?”松岛顿时停住了,阿富茫然地看着她,有些不明白。

“你也糊涂了”,松岛皱眉扫了阿富一眼,“将军大人赐的菜,怎么能试毒?”

“御台所大人正怀妊,还是谨慎些好吧?”

“谨慎?这没什么好谨慎的。将军大人的菜已过三轮试毒,负责送菜的护卫诚实可靠——都是代代侍候德川家的。护卫又把菜交给我,有什么不放心?”松岛嗤之以鼻地说。

“松岛大人说得是。”

“况且,谁起了试毒的心思,反而有问题——是怀疑将军大人下毒?真是其心可诛。”松岛恨恨地说。

“松岛大人明鉴,阿富一时糊涂了。”阿富唬得脸色雪白,泪珠在眼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

“你要小心,以后别乱说话。”松岛缓和了语气,“你胆子小,性情又柔弱,幸亏在我身边侍候,不然有的苦头吃。”

“能在松岛大人身边,是阿富的福分。”

“走吧,总算快到了。”

阿富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怎么了?”松岛伸手扶了她一把,只见她把食盒牢牢抱在怀里,生怕菜泼了。

松岛忍不住微笑,阿富这孩子真是不错。

“袜子被勾到了,啊,是一根断了的枝条……”阿富取下一根尖尖的小枝,眉头微蹙。

“你流血了。”松岛看着她的足袋,一点殷红,看着格外刺眼。

“被树枝扎到了,不过不妨事,送将军大人的菜品要紧。”阿富笑着说。

“不用,你先回去吧,先把血止了。”

“哪能让松岛大人一人去呢?”

“那有什么关系。”

 

万寿姬在御台所房里坐了一上午,两人玩了许久的合贝游戏。万寿姬十岁多了,在母亲面前,还是撒娇的小女孩模样。

“家基又去吹上御庭的马场了。”万寿姬托着贝壳,嘟嘟哝哝地抱怨。

“他是男子,学骑射也是应该的。”御台所在一堆贝壳里搜寻,很快找到了一对。

“母亲大人又赢了。”万寿姬嘟起嘴,把手里贝壳丢下。

“你也记了不少和歌,本来能赢的,只是不专心。”御台所笑着看她。

“想让家基陪我看鱼呢,他老不回来。”

“你爱看鱼,他爱骑马,各有所爱,有什么不好?”

“母亲大人有许多道理。万寿先回去了。”万寿姬气鼓鼓地站起来。

“万寿姬大人也该回了,已是午膳时间,乳母该来请了。”广桥在一旁打岔。

万寿姬走了,广桥把满地贝壳拣进贝桶里。御台所看着黑漆莳绘贝桶出神,突然说:“将军大人近日要给万寿定亲,就是尾张那位世子。”

广桥笑着点头,贝桶是武家女子的陪嫁物之一,御台所看着它,想起女儿的婚事了。

“先定亲也无妨,还能在大奥养几年。”御台所叹了口气。

“将军大人也舍不得呢。”

“就是他惯得厉害,家基也是,什么都让着万寿,纵得她无法无天。”

“万寿姬大人就是在父母亲人跟前撒娇,平时端庄得紧。”广桥赶紧为万寿姬辩护。

“等这孩子出世,我得了空,得好好管管万寿——眼看做别家的媳妇了,虽说是姬君,也不能仗势欺人呢。”

“该用午膳了。方才见御台所大人玩得高兴,就没敢打扰。”广桥向门前女中使了个眼色。

御台所点头说:“你去看看万寿,劝劝她,别又不吃饭。”

广桥忍不住笑了,御台所嘴上说得厉害,还是心疼万寿姬的。

 

广桥安抚了万寿姬,急着回休息间。御台所要用午膳,她得在一边候着。

远远见对面过来个女子,衣饰华贵,似乎是松岛。一个人来的,提着个小小的食盒。

“松岛大人。”广桥做出笑容。

“广桥大人。”松岛短短地笑了笑,恭恭敬敬地捧起食盒。广桥瞥了一眼,朱漆葵纹莳绘,边上嵌着螺钿,似乎是中奥的器皿。

“请带松岛面见御台所大人,将军大人赐了菜。”松岛慢吞吞地说。

广桥赶紧行礼,松岛送了菜来,等于是将军大人的使者,礼数必须要足。

 

“将军大人赐了菜。”广桥对御台所轻声说,御台所微微一怔。

“砂糖瓜栗煮。”松岛接了一句。

御台所的脸慢慢红了,喃喃地说:“谢将军大人赏赐。”

广桥轻轻揭开盒盖,正是瓜栗煮,盛在黑漆碗里,是温暖的橙红色。

“栗子是时鲜物儿,可见将军大人用心。”松岛立在一边说。

御台所点了点头,有些感动似的。广桥却踌躇起来:虽说是将军大人赐的,还是试试毒的好——谨慎一些总没错。可松岛并不告退,双目炯炯地看着,似乎想让御台所立刻吃了。

“正巧赶上御台所用膳,将军大人知道一定很高兴。”松岛笑着说。

“今日午膳晚了些,也巧了。”御台所也笑了。

广桥皱着眉,心里直犯难:松岛立在门边,偷偷端出去试毒也不行。可直接递到御台所的食台上,她可不放心。瓜栗煮炖得软烂,滋味一定不错,不知怎么的,小小一只碗,看着有千斤重,她怎么也不想去端。

“御台所尝尝,若是味道好,松岛派人禀告将军大人。”松岛不动声色地催了一句。

见广桥不动手,松岛走到食盒边,冲广桥微微一笑,端起碗递到御台所面前的食台上。

“听护卫说是新鲜的丹波栗,将军大人特意吩咐御膳所采买的。”松岛笑嘻嘻地说。

“多谢将军大人,那就先吃它吧。”御台所被说得不好意思。

“御台所大人……”广桥忍不住叫了一声。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广桥觉得……还是叫女中试试毒的好。”广桥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松岛慢慢地笑了,那笑是讥嘲的笑,藏着深深的恶意。没人敢说话,连御台所都怔住了——将军大人赐的菜,试毒不妥当。

“御年寄心细如发,这自然好。但将军大人和御台所大人父妻一体,试毒从何说起?”松岛脸上带笑,但这话实在厉害,让人没法回答。

“如今御台所大人怀妊,再小心都是应该的。”广桥针锋相对地说。

“没错。不过这菜是将军大人赐的,送菜的是中奥护卫和我,广桥大人疑心谁呢?中奥护卫?他是三河老臣之后;莫非疑心的是我?”松岛慢悠悠地说,又伏在地下行礼,高声说:“请御台所大人还松岛清白。”

广桥皱着眉,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坚决拦着,让女中试毒后再吃,倒也不是不行——但这样闹得大了,有人会疑心是御台所的意思。御台所信不过将军,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御台所按了按太阳穴,轻声说:“广桥是好意,松岛不要多心。将军大人赐菜是天大的恩典,试毒自然是不用的。”

松岛满意地笑了,沉声说:“感谢御台所主持公道。”


作者有话要说:
松岛也要自取灭亡了。





第90章 异变
御台所慢条斯理地用午膳,广桥胆战心惊地看着,从没觉得时间那么难熬。好在御台所一切正常,还对广桥笑了笑,眼里带着同情。

“松岛最护着将军大人,听说你要试毒,可不气炸了?”御台所轻轻地说。

“你别放在心上。”见广桥脸色苍白,御台所又补了一句。

“广桥也莽撞了——本想等松岛走后再试毒,偏偏她不走……”广桥叹了口气,“确实不妥,毕竟是将军大人赐的。”

“你的心意我明白,这次怀妊你处处小心,生怕出了岔子。毕竟……这一胎来得不容易,若出个意外,只怕以后再不能有了。”御台所不自觉地摸了摸腰带,脸上带了浅浅的笑。

“只要御台所大人没事,松岛说什么都没关系。”

“没事,那瓜栗煮挺好吃的……”,御台所忍不住笑了,悄声说:“上次和将军说做了个梦,梦见一棵栗子树,谁知将军记住了,巴巴送碗吃食来。以后说话要小心了。”

“将军大人对御台所大人向来用心。”

御台所点了点头,忽然打了个呵欠,像是有些乏了。

“可不是吃多了?竟然又困了”,御台所皱着眉,“自从腹中有了这孩子,日日吃吃睡睡,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奥医师也说,怀妊要多吃多睡呢。”

“不要胖得厉害吧?”御台所有些担忧。

“将军大人也主张多吃,刚送了瓜栗煮来不是?”

唤来女中理好被褥,看着御台所睡下,广桥往万寿姬的房间走去。那孩子的气完全消了没?

 

万寿姬午膳没好好吃,广桥陪她去园子里看鱼。

许久没和万寿姬独处了,难得有个机会。站在一池碧水前,看着悠闲自在的锦鲤,两人谁都不说话,像回到了几年前。那时万寿姬还小,除了将军大人,最爱和广桥一起玩耍。

广桥性子安静,说是玩耍,也只是看着她玩而已。她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不时拿给广桥一朵野花,或是一枚小鸟羽毛,广桥含笑收下,她又心满意足地跑开。

万寿姬年纪稍大,人变得静默了些,喜欢立在池塘边看鱼。塘里养着红白两色锦鲤,有专人喂养,养得肥肥大大。万寿姬常常凝神看,一看就看上许久。

有时候广桥也疑心,那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也是半信半疑,毕竟是几岁的孩子,又是娇生惯养大的,能有什么心事?可有一次她奉命去找万寿姬,远远看见在池塘边上,她笑着招呼一声,万寿姬右手袖子抖了一抖,像在擦眼泪。

走到她跟前,万寿姬笑得灿烂,脸上没有一点阴云。

也许是想多了。广桥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广桥,母亲大人在休息?”万寿姬突然问了一句。

“用了午膳后有些乏了,稍躺一躺。待会去看她吧。”广桥笑着说。

“母亲大人很少午睡的。”

“如今是特殊时期,人容易乏。”

“母亲十年前也是这样吗?怀着我的时候。”万寿姬好奇地问。

十年前……广桥心里一紧。怀万寿姬时御台所身体百般不适,吃不香睡不甜,眼下常带青晕,人整整瘦了两圈。中秋那日又早产,差点送了性命。

“唔,差不多。”广桥含糊地应了一声。

“广桥”,万寿姬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听说母亲大人不是家基的母亲?”

广桥的心跳漏了一拍,勉强笑着说:“万寿姬大人怎么想起问这个?”

万寿姬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喃喃地说:“恍惚听女中说的,但我不太信。”

“这话家基大人知道吗?”广桥急切地问。

万寿姬摇头说:“我没有和他说——因为不知该怎么说。”

广桥松了口气,旋即发现万寿姬在盯着自己,乌溜溜的眼,闪着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复杂光芒。

“家基的母亲是谁?”万寿姬轻声问。

孩子的眼睛当真可怕,澄净的瞳仁定定地望着你,似乎能看破所有谎言。

“……是将军大人的侧室,知保夫人。”广桥避开了万寿姬的目光。

“知保夫人……”万寿姬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还有另一位阿品夫人,每逢节庆,万寿姬大人都能见到两位夫人。”广桥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万寿姬点头说:“我记得……家基是她的孩子,为什么养在母亲大人身边?”

广桥突然词穷了。对孩子来说,身份地位等等理由一律说不通,万寿姬的道理朴素率直——孩子应该养在母亲身边,她是御台所的孩子,而家基不是。

“御台所大人当时没了个孩子,很难过,将军大人就把家基大人带到这儿来了。”广桥艰涩地说。心里只想逃走,远远避开这些难以回答的问题。

“知保夫人不会难过吗?”万寿姬的话短而犀利,像是一把尖刀。

广桥张了张嘴,只想不出该说什么。万寿姬盯着水面看,一只锦鲤浮上来,张开圆圆的嘴,在讨吃的。

“……家基大人知道知保夫人的事吗?”广桥抓住万寿姬的手,明明是温暖的秋日,她的手冰凉的,掌心有黏黏的汗。

万寿姬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带了些悲哀。

“我觉得——不知道。家基对母亲大人十分敬爱。我有时候很羡慕他。”

“羡慕?”广桥皱起眉,心里乱哄哄的。

“羡慕。他和母亲大人相处更融洽些,明明我才是亲生的孩子。”万寿姬捡起一块鹅卵石,奋力扔得远远的。

“万寿姬大人想多了。将军大人和御台所大人都一视同仁。”广桥竭力安慰她。

“我没有说父亲大人。”万寿姬眼里突然涌出泪来,“父亲大人对我更好,所以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将军大人说过,万寿姬大人永远是他最爱的孩子。”

万寿姬露出笑容,眼里却有泪花在闪。广桥心里起了温柔的痛,恨不得把这孩子搂在怀里。可她是姬君,那样做是失礼。

“我们去看母亲大人吧。”万寿姬举起袖子擦眼泪。广桥忽然想起,她猜得没错,数年前万寿姬在池边确实流了泪。

“知保夫人的事,请不要告诉家基大人。”广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万寿姬定定地看着广桥,嘴角有一抹寂寞的笑。广桥顿时后悔了,可话已出口,怎么也收不回来。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他知道了会难过。他是我弟弟,我怎么会让他难过?”

广桥忽然起了错觉,眼前这女孩不是万寿姬,而是少女时代的御台所。那时她还是伦子女王,再难过都是淡淡的,从没有崩溃失态的时候。

万寿姬相貌像父亲,可骨子里还是随母亲。广桥觉得眼睛痒痒的,像是进了飞虫,匆忙中用手背去抹,手上一片濡湿,原来落了泪。

 

太阳西斜,御台所还没醒。万寿姬在休息间等着,广桥蹑手蹑脚地进内间看,御台所睡得安稳,呼吸匀净,脸上还有淡淡的红晕。

难得一场好睡,别吵醒她。广桥悄悄退了出来。

万寿姬情绪刚好了些,广桥不放心她独处,留她在休息间闲话。她不是饶舌的孩子,好在广桥与她极熟,不用说话也无妨。

房里的行灯已点着了。万寿姬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在小脸上投下阴影,十余岁的小姑娘,脸上竟有忧色。广桥忙笑着打岔:“给万寿姬大人取些新鲜果子来。”

万寿姬微微笑了,轻声说:“光有果子不够,我更爱广桥煎的茶。”

广桥猛地想起,万寿姬的口味更像父亲,对甜食只是寻常。倒是家基和御台所一样,看见果子就移不开眼。

“可不是寻常果子呢。”广桥笑着端上只朱漆碟子,粉团团的圆果子,中间一点嫩黄,是花瓣间探头探脑的花蕊。

万寿姬好奇地说:“这果子倒没见过。”

广桥挤了挤眼:“这叫万寿菊,团团的是花瓣,中间一点是花蕊,小豆馅儿,味道不错。”

“广桥故意取笑我。”万寿姬嘟起嘴假装生气。

“不敢不敢。广桥立刻煮茶赔罪。”

门外响起脚步声,是家基。广桥见他身上穿的是寻常小袖宽裤,并不是骑马的衣裳。转念一想,他练了半日骑术,全身是汗,想必先洗澡更衣了。

“谁敢取笑万寿姐姐?”家基故作严肃地问。

“广桥刚取出果子,看谁立刻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万寿姬笑着瞥他一眼。

家基对广桥笑了笑,看向御台所常坐的蒲团,不禁有些奇怪。

“母亲大人呢?”

“御台所大人还在休息。”广桥含笑答。

“身体无妨吧?”家基有些不安。

广桥心中一动,御台所确实睡得有些久了,虽说正在怀妊,以前也没有这样过。

莫非……想到中午的瓜栗煮,广桥的心猛地一凉,连气都上不来了。

莫非?广桥飞快地奔出门,对女中们喊:“快叫奥医师来,全部叫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孩子们的戏份变多了。





第91章 昏睡
太阳收尽了余晖,暮色笼罩了千代田城。

御台所睡得安宁,看不出一点异常。但从午后到黄昏,她至少睡了两刻半,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千代田城所有奥医师都来了,轮流诊了脉,各个闭口不言,脸上都有些困惑。御台所脉象平和,并不像生病。

“有可能是中毒吗?”广桥低声问。

地位最高的法印常青院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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