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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奥爱憎录-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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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
一缕青烟从紫铜狮子香炉里升起,清苦的香气慢慢散开。净岸院怔怔地看着香炉,是有德院赏赐的,唐国明代的名物,“天下三大茶人”之一的武野绍鸥也用过。
有德院……新之助,净岸院暗念他的幼名。他是高大黝黑的男子,都说他威风凛凛,和她一起却时常笑,眼睛微眯,露出一口雪白牙齿。他做将军时已三十二岁了,她还是大奥里的懵懂少女——他比她年长二十一岁。除了常宪院和六代将军文昭院,她几乎没和男子接触过,初见他还有些怕。见得多了,两人逐渐亲密起来。他的正室十年前过世了,他一直未娶。她刚满了十八岁,他提出娶她为妻,她要成为御台所了。
他亲口许诺的,当时她的心怦怦直跳,但并不是不欢喜。故去了的常宪院先后给她寻了两任夫婿,没等成亲都死了,在不少人看来,她是不吉的女子。他不但不忌讳,还让她做正妻——他是真爱她的。那段日子她过得恍恍惚惚,像活在最美的梦里。
可惜美梦总是短的。当时文昭院的御台所天英院(近卫熙子)也在千代田城,听有德院渺渺说了此事,立刻跳起来反对。在天英院看来,她是五代将军常宪院的养女,按辈分算是八代将军有德院的姑祖母。辈分如此悬殊,强要成亲,简直“悖离人伦”。
他对天英院向来尊敬,不光因她是先代御台所的缘故,当初他能入主千代田城,天英院也出了大力。他对天英院投桃报李,专为她在二之丸修了新御殿,因他没有御台所,大奥诸事也交给她处理。天英院坚决反对,他也不能撕破脸皮,只能慢慢说服,看能不能转圜。
一日一日过去,天英院的态度没有软化。他无计可施,决定找住在吹上御殿的月光院商量。月光院曾是文昭院的宠姬,也是七代将军有章院(德川家继)的生母,性子最温柔和平。月光院也默默摇头——天英院反对的事,任谁都没法子。连文昭院在世时都让她几分。
净岸院叹了口气,三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想起还历历在目。他垂着头站在她面前,嗓音喑哑,把一切和盘托出。怕她担心,还勉强笑了笑,告诉她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准备联络天英院的娘家,请人出面说情。她轻轻摇头,笑着对他说:为了他的名誉,她宁愿终身不嫁。
那时她十九岁,在别人眼里,已过了成亲的最佳年纪。就算一辈子待在大奥,她也不觉得什么不好。只要能时不时见到他,哪怕说不上话,目光相触也是好的。可天英院觉得不妥——两人就像干柴烈火,不知什么时候就燃起来,最好远远隔开。
天英院逼有德院重新收她做养女,然后托许多人为她觅夫婿,没想到实在艰难。本来将军女儿是香饽饽,养女也一样,多少大名想与将军家攀亲,可轮到她身上,大名们避之唯恐不及。一来她已克死了两位夫婿,二来又和将军有些首尾——虽说只是风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来二去,她二十三岁了,早是“年增女”,天英院还没死心。终于,天英院的娘家近卫家给她觅了门亲事,做西国萨摩藩主的填房。
那藩主叫岛津继丰,正妻是长州毛利家的女儿,年纪轻轻死了。近卫家和岛津家颇有些渊源,便出面说服,希望岛津继丰娶了竹姬。萨摩僻处西国,风土最保守,与德川家又有些旧怨。况且,娶将军姬君最麻烦,要建御守殿,要置新什器,花上许多银钱,萨摩虽是大藩,向来不富裕。天英院挽了有德院说项,他不愿出面,指派老中去说,许了萨摩诸多好处,岛津继丰终于答应了。
岛津继丰大她三岁,与她说不上浓情蜜意,也相敬如宾——毕竟他有宠爱的妾室,也早有子女。她对他十分感激,她是不吉之女,身上又有些绯闻……萨摩男子以刚勇为美,最重男子气概,他娶她为妻,也受了许多委屈。
她和他养了个女儿,菊姬。之后她常住江户,他来往于江户与萨摩之间。见面时斯文客气,但并不像夫妻,倒像生意伙伴。按幕府规矩,大名家的世子都得住在江户,他与侧室生下的益之助是世子,留在江户由她抚养。。
去年他死在萨摩,活了六十岁,也不算早夭。可惜益之助太短命,二十一岁就亡了,益之助的弟弟善次郎接任藩主,也只活了二十六岁。他接连看着两个儿子过世,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惨痛。
人死了,萨摩藩还得生存。七年前,善次郎的孩子重豪被立为新藩主,重豪那时才十岁。她发誓要护那孩子周全——因为她对善次郎有愧。善次郎之所以早亡,和幕府颇有些关系。幕府命令萨摩在木曾三川修筑工事,以便分流治水。工程繁难,不少藩士死在工地,完成时花了十数万银子,死了八十余名藩士,负责工程的萨摩家老平田靱负也切腹自尽。善次郎心痛不已,没多久也成了泉下之鬼。
在萨摩人眼里,她是幕府的代表,是幕府楔在萨摩的一颗钉。她私下也起疑——的确,幕府向来对萨摩有些戒心,但命令萨摩修那么繁难的工事,明显是故意为难。那时有德院刚过世,下命令的人是九代将军家重。难道他知道父亲和她的事,故意让她难堪?
她也痛定思痛——一定要和将军家搞好关系。岛津家只有一个将军养女远远不够,必须有更多流着德川血液的人,这样幕府才不会对萨摩下手。
岛津重豪今年十七岁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得给他找个德川家的正室。娶了将军家的人,至少可保岛津家数十年安泰。
净岸院转了许多念头,小岛见主人不说话,在一旁默默守着,看着袅袅上升的香烟出神。
窗户开着,有蓬蓬的风吹进来,带着栀子的浓香。三十三年前,也是梅雨时节,幕府安排她与岛津重豪订了亲。有德院来告诉她,硬朗的脸上带着悲哀的笑。
她也难过,但他们已是父女关系了,一步不能过界。她揭开琴上的紫地绣金袱纱,静静弹了曲《夕颜》,那是源自《源氏物语》的曲子:源氏乘牛车路过乳母家,看见乳母家隔壁院墙爬着藤蔓,蔓上开满了浅白花朵。源氏命人采摘,院里叫夕颜的年轻女子遣人赠以纸扇,从此与源氏有了段缘分,也因此死在嫉妒的六条夫人手里。如果夕颜不管不顾,任牛车自去,她自然会别有一段人生,不说一定美满如意,也不会红颜早逝吧。
如果……如果她与有德院只是陌生人,将近离别时也不会如此辛苦吧。
一曲终了,她抬眼看有德院,发现他脸上爬满泪珠。她给他擦去泪,他没有出声,转身走了。她痴痴地盯着他的背影,他竟一次也没回头。
直到她出嫁,他与她再没单独见面。
直到现在,她还是忘不了他。但她的夫君对她有恩——在她已成烫手山芋时候,他接受了她。所以她要全心全意为萨摩着想,为萨摩打算。所以——她要为岛津重豪寻一门好亲事。毕竟她是有德院的养女,将军家重的姐姐,将军家治的姑姑。她郑重提出结亲的事,幕府也不好驳回。
有德院是幕府“中兴之主”啊。她无声地笑了。
“重豪那孩子也该成亲了。”她闲闲地说了一句。
小岛点了点头,轻声说:“别家大名娶亲嫁女,都要选家格较高的,以便有所助益。萨摩倒不同。”
“也就在这里说说——萨摩风土保守,不愿受他家影响。娶了家格高的女子,难免有仰人鼻息的嫌疑。”
“净岸院大人是历届藩主夫人中出身最高贵的了。”小岛脸上有若有所思的神气。
净岸院苦笑一声说:“也是有德院许了许多好处的。这御守殿占用的广大土地,可不是有德院下赐的?”
“好在净岸院大人与故去的大人也算恩爱。”
“恩爱不恩爱,都是一辈子了……夫君曾对我有恩,我要给他孙儿选一门好亲事。”
“净岸院大人看上了哪家的女儿?”小岛有些好奇。
“品貌都是其次,重要的是出身。岛津家必须与德川家联姻,趁我还在,还有结亲的可能。”
小岛吃惊地说:“这和萨摩家的做法不太相合啊。”
“我知道。但这才是正道——宝历治水的事,一次也够了。”净岸院咬住薄唇。
小岛垂下眼,脸上带了不忍。宝历年间,幕府吩咐萨摩在木曾三川治水,萨摩损失惨重,大大动了元气。
“如果重豪能娶一位德川家女儿,不是养女,必须是骨肉相连的亲女儿。那萨摩就是将军亲眷,幕府再不能下这种狠手了。”
“将军家的姬君岁数小了些。”小岛叹了口气。
“是啊,十分不巧。”
“御三家可有正当年的女儿?”
净岸院摇了摇头,“御三家是不行的,虽说都是东照权现的血脉,但血也有浓薄之分。”
有德院之后有了“御三卿”,都是有德院的血脉,与将军一脉所出,自然更亲近些。
“净岸院大人早有计较了吧?”看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小岛明白了七八成。
“我考虑好久了,论出身,论年纪,一桥家的保姬最合适。”
“御三卿之首的田安家呢?”小岛有些疑惑。
净岸院似笑非笑地看了小岛一眼,“田安家虽是御三卿之首,但处境难得很。你在大奥里也待过许多年,难道看不透?”
第56章 姬君
小岛跟在净岸院身边快四十年了,也是精明练达的人物。净岸院一说,她立刻醒悟过来,忍不住叹了口气。
太得父亲宠爱,到底是祸是福?父亲宠爱世子百无禁忌,但爱的是其他儿子,问题便来了。有德院疼爱田安家的德川宗武,真是含在口里怕化了。可爱得那么深,终究没把他立做世子,于是便遗下了祸患。世子家重做了将军,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仇——德川宗武被迫蛰居数年,支持他的老中也被免了职务。这雷霆之怒来得太快太突然,德川宗武从此一蹶不振。
“萨摩要与德川家联姻,必须要寻与将军家亲密的。若与田安家结了亲,非但没有助益,反而多个负担——惇信院不喜弟弟宗武,整个幕府谁不知道?父子连心,当今将军对宗武也不会有什么好感。”净岸院心里有些黯然:那人若地下有知,一定会难过吧。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如今受这样的磋磨。
“宗武的正室森姬是近卫家的女儿呢。近卫家和岛津家是多年的姻亲了。”小岛依然有些疑虑。
早在镰仓时代,岛津家家祖做过近卫家庄园的庄官,从此两家结下亲密关系。数百年来,双方多有娶嫁。德川宗武的岳父近卫家久先后娶了两位正室,都是萨摩藩主的女儿。按理说,本届藩主的正室也该娶与近卫家有渊源的女子才是。
净岸院摇头说:“保姬是最好的人选。虽是侧室所出,但和一桥家世子德川治济同母。德川宗尹对治济十分看重,那孩子十多岁做了世子,以后只会更好。保姬自然也沾光,一母同胞,毕竟是不同的。”
小岛低头算了算,“保姬十五岁?年岁也相当。”
“等保姬嫁过来,希望她赶紧生几个女儿,我有许多安排呢。”净岸院悠悠地说。
“也是要联姻吗?”
“我算是想通了。我既然有将军姬君的身份,为什么不好好利用?我若出面提亲,想必幕府不能驳回——毕竟我是幕府中兴之主的姬君啊。”净岸院嘴角带笑,那笑有些凄苦。
小岛不忍看她,默默地垂下眼。净岸院在大奥时,小岛一直跟在她身边,有德院与她的事小岛一清二楚。
“咱们萨摩以后若能出一位天皇女御(妃嫔),也是十分荣耀的。”小岛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那也是好的——重豪若生下女儿,我想把她送回德川家去。”净岸院轻轻笑了一声。
“要做御台所……?”小岛瞪大眼,有些不信似的。自三代将军以来,御台所代代从京都迎娶,不是宫家女王,就是公家贵女。武家女子无论门第多高贵,都是没有机会的。何况萨摩虽是大藩,但僻处西端,与将军家关系生疏,幕府一直有些猜忌。
“御台所可能有些难,可以嫁去御三卿家。毕竟御三卿都是有权接任将军的——倘若将军没有世子。”
“当今那位将军还年轻呢。”
“将军家的事,谁都不好说。”净岸院笑了笑,“以前许多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如今想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宗尹是聪明孩子,在御三卿里是头一份。”
小岛忍不住笑了,“宗尹大人四十出头了,净岸院大人还叫他孩子。”
“我离开大奥时他才八岁。时间过得太快,他已儿女成群了,我更成了老太婆……他母亲死得早,他从小就比一般孩子机灵,一双眼睛乌油油的,要害多少女子流泪呢。”
“净岸院大人白操这些心。”小岛和主人取笑。
“是啊,确实白操心。他是天潢贵胄,女子被他骗了,只怕也心甘情愿。他一副好容貌,保姬自然不会差。我虽没见过她母亲,宗尹是花丛里打过滚的,哪会收姿色一般的女子做侧室呢?”净岸院含着笑说。
“上次萨摩藩邸失了火,修复需要一笔巨款。我让重豪出面请宗尹帮忙,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问世事。结果宗尹直接吩咐了田沼意次,幕府爽快地拨了钱。从那时我就确定了:宗尹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大有能量。”
“萨摩就需要这样的亲家。”小岛连连点头。
“事不宜迟。把我的右笔(负责抄写的秘书)叫来,我要写信。”净岸院站起身,走到文几前。
上午是将军家治最悠闲的时候。与御台所一起拜了祖先,他顺便去休息间,夫妻俩说说闲话。
广桥坐在下首,全神贯注地煮着茶。银瓶里的茶很快沸了,广桥给两人各斟一杯。
将军家治出了会神,突然说:“萨摩藩的净岸院,你是见过的吧?”
“大名正室新年拜贺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将军大人怎么想起她了?”
“净岸院原是有德院的养女……”将军家治咳了一声。
广桥顿时明白了,那净岸院就是竹姬,权大纳言清闲寺熙定的女儿。熙定的妹妹大典侍局是常宪院(德川纲吉)最宠爱的侧室,大典侍局膝下无子,求常宪院把哥哥家的女儿收做养女,是名竹姬。竹姬先后许了两个夫婿,都未婚早亡,竹姬也在大奥耽搁了下来。
有德院少壮丧妻,曾有意把竹姬迎做御台所。天英院(近卫熙子)坚决反对,有德院只好把竹姬收做养女,又嫁给萨摩藩主做填房。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别说江户,连京都都知道了。
净岸院原是常宪院的养女,也就是有德院的姑祖母,后来又成了有德院的养女,辈分降了三级。按如今辈分来算,净岸院是已故大御所家重的姐姐,也就是将军家治的姑妈。为了维护江户幕府的体面,为了有德院的体面,至少表面要对她恭恭敬敬。
御台所轻轻点了点头。唐国圣人孔子有云: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便好,没必要说出来。
“净岸院为孙儿岛津重豪求娶一桥家的保姬。重豪是萨摩藩主,大概十七八岁吧,其实重豪父亲是侧室所出,不是净岸院的孩子。”将军家治皱起眉,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
御台所又点了点头,有什么好说的呢?说是孙儿,和自己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只是丈夫的孙儿罢了。女子出了嫁,真要全心全意为夫家着想?
“保姬我见过,是个秀丽的女孩儿。”御台所淡淡地说。
“一桥家都有好相貌。”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军家治笑得神秘。
“这事老中们不敢说话——毕竟涉及到将军姬君,还关系着御三卿,便呈了上来,请我亲自决定。我当真头痛:净岸院毕竟是姬君,辈分又大,总不能驳了她的面子。”将军家治喝了口茶,神情有些无奈。
“虽然将军之命谁也违抗不了,但还是私下问问一桥家的好。一桥家正室是太政大臣一条家的女儿吧,十分斯文有礼,可不能让她委屈了。”
“保姬不是正室养的,是侧室的女儿。不过你说得有理,我要寻机会问问。宗尹叔叔是万事不系于胸的洒脱人,不过将心比心,对女儿的婚姻大事也一定在意的。”将军家治若有所思地说。
“做父母有操不完的心。”御台所有些感慨。
“是啊。咱们万寿姬还小,今日听了净岸院的事,我就忍不住想:以后给她挑哪家女婿呢?容貌性格家世都得是一等一的才行。”
“家世一等一、容貌一等一、性格一等一……天下哪有这样十全十美的?做父亲的人太贪心。”御台所抿着嘴笑他。
“你眼前这男子,难道不够十全十美?”将军家治瞪大眼,做出气呼呼的模样。
“啊呀,请将军大人宽恕。”御台所笑得喘不上气,广桥也笑了。
家世、容貌、性格,将军大人确实是一等一的了。可惜月不长圆花易老,那么好的男子也娶了侧室,再不是御台所一个人所有了。
“咱们万寿姬到底嫁谁?不过我斗胆说一句,就算天皇求娶,我也是不愿的。”将军家治正色说。
广桥的心一下缩紧了,千种有补的话又翻上心头。那个初夏的午后,她和千种有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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