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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奥爱憎录-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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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嗣。知保若能早早生下个男婴,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孩子一出生,他会让知保主动申请“御褥辞退”,再不侍寝。这种想法也许残酷了些……不过,知保那时是将军世子生母,即使不再侍寝,也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他还会把津田家提拔为旗本,再赐个职位。一切也就圆满了。知保要的是地位,要的是荣华。将军家治笑了笑。那容易,给她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呃,接下来节奏会快一些。





第44章 侍寝
锭之口的铜锁发出豁朗朗的声响,两扇沉重的杉木门打开,将军家治快步走进,松岛得意洋洋地跟在身后。走到御小座敷门前,听到动静的津田知保、今夜值班的清娘、女中齐齐拜倒在地。将军家治轻轻点了点头,径直向前走,在上首的金遥淹抛隆�

一众人起了身,女中忙捧来备好的茶。将军家治把茶碗托在手里,一瞥之下便看出这碗不寻常——京烧色付,绘着一对鸳鸯,这是善祝善祷?一定是松岛在捣鬼。

将军家治假装没注意,只是垂着眼,一口一口喝尽茶汤。他懒得开口,只希望这茶永远喝不完,他就一直不用说话。明明是芬芳扑鼻的上等宇治茶,今晚却变了味,喝在嘴里舌根处隐隐发苦,像在喝汉方药。

茶碗空了,将军家治瞥了一眼松岛,松岛还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夜她看上去确实年轻了些,脸上皱纹也没那么明显了。

知保静静地坐在下首,两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不像活人,倒像个人偶摆设。按规矩裹着素白绢衣,头发全用象牙梳卷了上去,露出一段长长的颈项。粉涂得厚重,在灯光的映衬下,一张脸毫无血色,简直是惨白。圆圆的唇上点着触目惊心的红,是真朱色?看起来毫不妩媚,倒像嘴唇被咬破,染了满嘴血。

松岛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将军家治不说话,知保也一言不发。到了将军就寝的时间,松岛笑着告退。今夜侍候的女中请将军大人入寝床,一直垂着头的知保如梦初醒,木木地站了起来,似乎紧张得厉害,手脚都不知怎么摆。

将军家治不动声色,心里觉得好笑:二十四岁的成年女子了,怎么还像十多岁的小姑娘?他忽然想起和御台所共寝的第一晚,那时他还是将军世子,她也才十六岁,肯定怕得厉害。可她强忍着,小小一张脸浓浓地上了脂粉,看不出表情,身上也卷着白绢衣,腰带结得紧紧的。侍候的女中都在隔壁,房里一片寂静,他把她搂在怀里,隐隐约约听见心跳的声音。

都是八年前的事了,时间过得太快。

女中见将军家治呆呆地出神,又轻声催了一句。他站起身来,得换寝衣。不用亲自动手,他只要立着不动,女中会脱去他的内外衣衫,再换上白绢寝衣。他闭上眼,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知保也在换寝衣。

御小座敷上段铺好了织金边的被褥,两床被,他和知保各一床。默不作声地盖上被褥,知保也一样,清娘安静地躺在另一边。女中轻手轻脚地叠起衣物,用紫地葵纹袱纱罩住,轻轻道了声罪,吹灭了行灯。

房里只剩三个人了,将军家治、津田知保,还有负责听床的清娘。

清娘背对着将军家治,一夜都不能转过身,可清娘也不能睡,要一直竖着耳朵听。别说他和知保说了什么,就算知保只是笑一声叫一声,清娘也会记在心里,明日一早原封不动地告诉大奥御年寄之首,也就是松岛。

这也是大奥规矩,从五代将军常宪院(德川纲吉)之后开始的。说是男子顺心畅意后心志软弱,侧室可能趁虚而入,劝说将军多宠爱自己,或要求将军给自己娘家加官进爵。所以要派个清娘在一边监听,让侧室心生顾忌,不敢随意向将军索求。这听起来也有些道理——可是,将军被当成什么了?整日有无数人跟着,时时不得清净,连睡觉也不得安生。

房里静得可怕,明明有三个人,将军家治竟听不到其他两人的呼吸声。清娘肯定努力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动静。津田知保呢?太紧张了,气都喘不过来?行灯已灭了,枕前有一片淡白色的月光,借着光亮,将军家治侧头望了望。知保直挺挺地躺在被褥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像在看什么十分重要的物事。

津田知保是御家人出身,御家人虽是直属将军的家臣,但地位低微,没资格拜谒将军。也许为了改变命运,津田家送知保入了大奥,那是她十二岁的时候,如今已有十二个年头。大奥是女子的世界,知保想必没机会接近男子,所以才会紧张。

将军家治心不在蔫地看着知保,想着自己的心事。像是感到了他的视线,知保怯怯地转头,两人的目光正对上了。知保吓得一抖,眼瞪得更圆了,双唇微微张开,整个脸现出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稚拙。

清娘仍然侧着身,肩头似乎动了动,可能在推测这边发生了什么。将军家治咬了咬牙,再一次说服自己:既然立侧室是为了子嗣,那就事不宜迟,早点开始吧。当下这场面太尴尬了,不能再多想了——再胡思乱想下去,他怕自己会丢下知保,揭开被窝就走,一直走回中奥去,谁喊都不回头。

将军家治定定地望着知保,知保缩了缩脖子,眼睛连眨了几眨,似乎有点怕。他心头涌上一阵怜悯,怜悯眼前这女子,也怜悯自己。明明有百般不愿,终究还是落到这可怜又可笑的境地。

将军家治板起脸,刷地掀开被褥,又揭起知保被褥的一角,知保裹着寝衣的身体在眼前一闪,迅速缩成一团。也许是他的神情太可怕,知保的眼睛越睁越大,似乎要夺眶而出了。他顾不得管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必须一鼓作气地完成,不然他怕自己再也做不到。

将军家治的目光避开知保的脸,伸手摸向她腰间的带结,熟门熟路地拉开。腰带非常长,结结实实在腰上缠了两圈,他捏着腰带一端,用力向外拉。知保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呼吸乱得很,像被吓到了。将军家治在百忙之中起了一丝歉疚,哑声说:“别怕。”

腰带被一寸一寸拉出来,挺括的绢布发出嗤嗤的声响。终于解下来了,将军家治回手扯下自己的腰带,一起丢到枕边。没了腰带,寝衣的前襟大敞,知保仍然闭着眼一动不动,裸着的身体映着月光,像是一条白蚕。

寝衣没了腰带,松松地合在身上,他顾不上脱,顺势覆在她身上。暮春的夜晚,知保裸着的肌肤有微微的凉意,一直沁到他心里,耳边传来知保急促的呼吸声,她像要放声大哭了。

知保身上的脂粉香一阵阵飘过来,将军家治闭上眼,喃喃地说:“别怕。”

他应该对她温柔些,可他顾不上,他没有余力。他八年前成了亲,在男女之事上算是游刃有余。但亲吻、爱抚都是给御台所的,换了另一个女子,他顿时什么都不记得了,像又回到了懵懂的少年时代。他的回忆里只有御台所,她肌肤的触感,她轻轻的呼吸,他不能回忆,也必须停止思考。一切只凭本能,最原始的本能——他是男子,身下的是女子,他要和她生一个孩子,这就足够了。

将军家治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也空落落的。魂魄似乎从躯体抽离开,飘飘摇摇地浮到半空,嘲讽地看着这房里发生的一切。这是个风清月明的暖春之夜,房里一对男女睡在一起,他们之间没有喜欢,连一点好感都没有。之所以睡在一起,就因为他是将军,她是大奥侍候的女中;他需要一个男性继承人,她想要地位,想要娘家的荣华。

他不敢再想,只能机械地动着,不知过了多久,似乎长得要命,让人起了天荒地老的错觉。知保一动不动,一直抿着嘴,只在中途发出声细细的低呼,像是觉得痛苦。他忽然觉得抱歉,紧紧地皱起眉,让自己的动作更粗野些。没过多久,他终于低喊一声,筋疲力尽地倒在知保身上。

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将军家治撑起身子,想从知保身上离开。脸颊有些湿意,将军家治以为是额上滴下的汗水,随手抹了抹。低头瞥见知保脸上有些亮光,原来是眼泪。知保闭着眼,一张脸上爬满了泪水。

将军家治怔怔地望着知保,一瞬间有举足无措的无力感。清娘似乎又动了动,将军家治不再看她,扯过枕边的黑漆匣,抓了一把吉野纸给她。知保呆呆地接了过去,机械地团在手里,似乎想不起要擦眼泪。

将军家治把寝衣衣襟合在一起,又给知保盖上被。知保透过泪花看着他,他不敢与她对视,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过了许久,他悄声说:“对不起。”

声音低得很,他怀疑知保根本听不见。知保又闭上了眼,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渗出来,在白绢枕上洇出大片泪痕。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着挺难的。

今晚要做个芝士焗南瓜甜一下。





第45章 请求
大奥是将军大人私宅,怀妊是大奥最大的喜事。可怀妊的若是别的女子,哪能喜得起来?自从知道侧室知保夫人怀妊,御年寄广桥就陷入复杂的情绪里。

人都有运势,知保运气实在好。也就侍寝了一次,没多久奥医师诊出怀妊,御年寄之首松岛欢喜极了,立刻将知保换到最好的房间,又遣了数名屋里人,小心翼翼地照顾着。

松岛也向御台所报了喜,看御台所当时的表情,似乎当真欢喜。还让广桥挑了两匹红缩缅刺金葵纹的袱纱,送给知保夫人做贺礼。

看着欢喜,其实怎么会欢喜呢?自家夫君与其他女子有了孩子。可御台所心里在想什么,广桥真的一点看不出来。自从“不小心”听到自己不能怀妊的真相后,御台所变得更沉默了。终日静静地呆着,脸上仍然带着微笑,让人摸不透到底是喜是忧。

初夏了。大奥里的菖蒲开得正好,碧绿叶子配上浓紫花朵,美得雅致上品。菖蒲与“尚武”同音,是武士的花朵,大奥里经常用来插瓶。今日御台所似乎心情颇佳,叫人拿来银剪刀,准备自己插花。

菖蒲花姿态优美,是上好的插花材料。可菖蒲叶子正反面样子相似,花道新手往往辨不出表里,插花时常常闹出笑话。看御台所平心静气的样子,似乎胸有成竹。

如今花道早是世家女子必学的技艺之一,若是追根索源,最初钻研花道却是佛门弟子——僧侣们用五彩缤纷的鲜花装点佛像前的空间,仿出西方极乐净土的灿烂辉煌。到了平安朝,京都公家们热衷于举行连歌会,用鲜花装饰会场成为惯例。一些僧侣因精湛的插花技艺被频繁邀请,担任重大庆典的花艺师。随着僧侣插花技术的日益提高,名家插的花成为独立的艺术作品,插花也成了一门学问,被称为“花道”。

关白丰臣秀吉一统天下后,花也成为武家房舍的必备装饰。无论是大名的城池,还是武将的住宅,处处可见华美富丽的花饰。京都也一样,天皇御所、公家邸频繁举办插花会,公卿贵族们摩拳擦掌,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技艺。于是,无论公武,世家小姐都得学花道,不然就是修养不够。

广桥也学过,跟的师傅还是京里有名的池坊流。池坊流讲究大气奢华,和广桥的喜好有些出入。她学了一年,便不想再去,嗫嗫嚅嚅地和父亲说,父亲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似乎在笑她不够上品。

再上品又怎样?广桥只是名家,又不是嫡流,她也只能找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公卿嫁了。上品不上品,一生也注定了。

广桥摇了摇头,从不愉快的回忆中醒来。御台所早插好了叶子,正在选花。花道对主花极为重视,主花是视线的中心,也是插花人意念的表达。御台所拣了一枝半开的菖蒲,又搭了一枝含苞待放的,看样子是两枝主花了。

一枝半开,一枝含苞,在说时光流逝?再懵懂的小女孩也会长大,包裹得再密的花苞也会打开。半开之后便是盛放,然后再凋零。

广桥默默地看着御台所,雪白的脸低低垂着,右手拈着花枝,小心翼翼地插在花器里。选的花器是墨黑浅碟,装了些清水,还有些固定花枝的卵石。至少看上去自得其乐,不像有什么烦恼。

最近将军大人也常来,和往常一样,两人闲坐说话。时不时也在大奥留宿,御台所侍寝,自从知保夫人怀妊,将军大人再没召过她。将军大人看上去和以前一样,对御台所的态度温和又亲热,御台所也是一样。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其实也是有的吧。一夫一妻变成妻妾同居,有些东西一旦失去,无论怎么努力,再也找回不来了。

御台所的菖蒲插好了。浅碟上花分两簇,都被碧绿叶子包裹着,从叶片间露出些暗紫色的影子。御台所在水盂里洗了洗手,女中递上簇新的白绢,吸干手上的水滴。

“小时候拿着菖蒲玩耍,还喜欢插在头上。”御台所笑着说。

滨御殿的潮入池边也有许多菖蒲,御台所未入千代田城前,年年家治都会来,与她一起看菖蒲,还喝过菖蒲浸的酒。最近御台所不太提起滨御殿时的旧事了,也许往事越甜蜜,回忆起来就越心酸。

“菖蒲是水边的花,都信它能防火,保家宅平安。广桥家里也种了。”

“菖蒲那幽幽的紫色真好看,似乎江户叫‘菖蒲色’?”御台所漫不经心地问。

广桥的心怦怦直跳。将军大人偶然看见一个穿菖蒲色外衫的女中,随手一指,立做了侧室,正是知保。这则逸事大奥无人不知,广桥没和御台所说过,难道她知道了?

“广桥也不明白。菖蒲的颜色在京里叫京紫吧,带了一抹红。”广桥努力保持话声的平稳。

“京紫,听起来比菖蒲色美些。有了京紫,江户又新染出了江户紫?有一次见松岛穿了新鲜颜色,女中说是江户紫。”

“广桥也见过,带了点青色的紫,冷冷的,却浓艳。听说是用苏芳在蓝布上二次染的,有名的歌舞伎艺人助六先用了,在江户风靡一时。”

“咱们京里不喜欢太艳的色彩。可能江户人看是老土了。”御台所叹了口气。

“气候迥异,习惯也不同吧。”广桥淡淡地接口。

“同样是紫,有京紫,有江户紫,有菖蒲色,有杜若色。说白了都是紫色,只是有微妙变化而已。就像女子,进了大奥的目的只有一个,御台所、侧室、女中,都只是称呼不同罢了。”御台所依旧看着菖蒲,脸上带着一点笑,眼睛黯淡无光。

广桥一阵心酸,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垂下眼睛,盯着窗外的绿树看。樱花早落了,满树绿叶在初夏的暖风里摇曳。阳光透过叶子,在窗纸上筛下斑斑光影。一只蜜蜂在窗边飞舞,阳光把透明的翅膀涂成金色。今日阳光实在好,好又怎样?照不到房里两个人的心里。

“广桥,我一直不愿想她的事。可听说她怀妊,我不能不想了……”广桥模模糊糊地想起,御台所似乎从没提过知保的名字。

“她也是武家女子……大奥里的女子多是武家,不然就是町人。除了将军大人,历代大奥里似乎少有公家血统的孩子呢。不知怎么了,我很想要一个那样的孩子。最好是男孩子,从小教他公家习俗,让他长成个儒雅温文的男子。比将军大人还好的男子。”御台所的嘴角带着微笑,眼神恋恋的,像在回忆过去,又像在遥想未来,只是避开了现在。

广桥心头突突乱跳,一时听不懂御台所的意思。御台所已不能怀妊了……带公家血统的孩子?广桥忍不住抬眼看她,想看她脸上的表情。不曾想御台所又垂下头去,白净的脸映在水盂里,像一朵半开的莲花。

御台所是故意的,故意躲避她的目光。谁也不说话,有短暂的寂静,但那寂静背后却孕着许多信息,广桥心里发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广桥……”御台所艰涩地开了口。

御台所大人说话,女中必须答应,不能置之不理。可广桥不敢答应,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望着万丈深渊瑟瑟发抖,只是不敢动弹。哪怕动一下手指,都可能摔下去,万劫不复。

“广桥……”御台所抬头直视她,眼里带了泪,乌黑的眸子上蒙了层薄薄的水雾,看上去亮晶晶的。广桥想起桃花节的人偶,水晶做成的眼睛,流光溢彩,却没有一点生气。御台所的眼睛就是那样,形状姣好,看起来赏心悦目,却是死的。

“御台所大人……”广桥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

“广桥……你可以做将军的侧室吗?我想了许久,整个大奥,我只能信你。”像是下了决心,御台所一口气说了出来。

远远传来报时的太鼓声,咚、咚、咚……舒缓的节奏,似乎击鼓人有颗温柔的心,不愿惊扰了千代田城里的人。

广桥静静地听着鼓声,像听玉旨纶音一般认真。这是日常的声音,提醒她并不是在梦里,一切都是真的。御台所让她给将军家治做侧室,让她给将军家治生个孩子,一个流着公家血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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