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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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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敦简直要抓狂了,先赔了笑容给沈恒,请他莫生气,转回头去狠狠地对沈信文喝道:“带着你这个不懂事的婆娘,给我滚!”
  话音未落,外头人来报:“午食好了,濯小姐让准备了三份。太爷示下,摆在哪里的好?”
  三份?
  沈恒和沈敦都愣了一愣。
  罗氏会意,低头道:“族长阿伯自有三个儿媳伺候,何况孙媳亦不该与外男同桌。所以,孙媳与濯姐儿伺候族爷爷一桌。那两份,想必濯姐儿照着京里的惯例,是给族长阿伯一家男女分席预备的——就当濯姐儿小孩子多事了罢!”
  沈敦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一腔怒气忍了又忍,方沉声道:“哪有叔嫂同席的道理?我们家自然也是要分桌的。”
  沈恒懒得搭理他,只命人:“我去净手。”
  沈敦看着老爷子孤介的背影,满脸的愤怨。
  罗氏也悄悄地退了出去,净手擦脸。
  一时沈恒、罗氏和收拾好了的沈濯都回来时,沈敦已经命人摆开了三张桌子,都用屏风隔开,各自用饭。
  罗氏便站在一边给沈恒布让。
  沈濯笑道:“我跟厨娘学着,做了您最爱喝的莼菜羹。我往里头滴了一滴胡麻油,特别香,您试试!””
  罗氏便盛了奉给他。
  沈恒忙尝了尝,果然不是寻常他在吴兴喝到的味道,那一滴油的香气,令他已经因老去而退化了的味觉,有了新的体验。
  沈恒又惊又喜,不住口地称赞,喝了两碗还想喝。
  罗氏委婉地劝阻:“族爷爷这个年纪,吃东西只要适量,什么都可以用一点,都不忌讳的。别院这边的厨娘手艺很好,族爷爷也试试这道木耳山药?”
  沈恒也知道一样东西吃多了,自己的老肠胃受不了,只是有些忍不住嘴馋。但听罗氏一说,自己便乐呵呵地点头:“好,听你的。”
  又叹口气,对沈濯自嘲道:“你小太爷我,从老妻去世,心也懒了。家里的伺候的人,一日一日的,都遣散了。如今平常吃饭,都是一个人喽……”
  沈濯笑得没心没肺:“我家里人多。尤其是我爹爹回来时,三个房头儿的人凑在一起吃饭,可热闹啦!
  “太爷爷,您这里又没什么大事情,等我们回京的时候,您也一起去吧?
  “我祖父和国公爷都回不来,可想老家了。您去了,跟他们一处逛逛,哪怕喝喝京城的饮子呢,跟老宅也是不一样的!”
  沈敦等人在屏风那边用饭,耳朵却支棱着听这边的动静。
  沈濯这话一丁点儿都没藏着声音,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却都纷纷面上大喜!
  若是沈恒去了京城,光这辈分,就能把国公府和侍郎府压得死死的!
  那自己等人入京去,还怕得谁来?!
  沈信武已经哈哈笑着跳起来:“小二十二说得再对没有了!小爷爷,您也跟我们一起进京吧?!”
  罗氏却淡淡地看了沈濯一眼:“用心吃饭。少说话。”
  沈濯吐吐舌头,嘻嘻笑着,低下头自己扒饭。
  沈信武那边也被沈敦一眼瞪得讪讪地坐了下来。
  等一餐饭吃完,心满意足的沈恒摇头晃脑,却什么都没再多说,也不再跟沈敦等人闲坐闲聊,只道了一句:“我吃得很好,得回去歇一歇。”
  然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沈濯:“等着小太爷再来吃你的拿手好菜啊!”扬长而去。
  看着他竟然就这样走了,沈敦一家目瞪口呆。
  郜氏转过头去看着沈濯,却见她冲着自己挑衅一般扬起了尖尖的小下巴,心里冷哼,转开了目光。
  看来,她们也发现了。
  在吴兴,谁争取到了沈恒,谁便争取到了话语权。
  郜氏看着沈敦斥退了众人,负手悻悻而去,心里浮上一丝轻蔑。
  胜骄败馁,就凭这个自私凉薄的老东西,还想利用着自己,替他的次子幺儿争好处?做他的春秋大梦!
  这件事里,但凡有一丝好处,也是她的儿子们的!
  郜氏跟在沈信文的身后往外走。
  她要回家,跟两个儿子好好商量一下,看看让谁去推一把四房,更为妥当!
  眼看着他们纷纷散去,罗氏累得瘫软下来。
  沈濯忙又盛了汤,给她先喝了暖胃。然后逼着她用了几口主食,叮嘱芳菲:“让我娘好生歇个晌午觉。”
  自己也回了房,倒下,黑甜一觉。
  直到未时正,玲珑跑来推她:“小姐,顺叔回来了。”
  沈濯一激灵醒来,翻身坐起:“怎么样?有消息了么?”
  玲珑嘻嘻地笑:“没有。他带了两个人来给您使,然后去找那个车夫聊了半天,又走了。”
  沈濯刚想往下倒,玲珑一把拽住她:“夫人让您醒了过去呢。”
  要被审、被骂、被修理了!
  一声惨叫,沈濯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曾婶和春柳都在外间捂着嘴笑。
  ……
  ……
  京城,国公府,沈公爷的书房里。
  桌子上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雍伯寄回来的,一封是万俟盛寄回来的。
  上头不约而同地都写了一行字:二夫人议论涔小姐婚事波折,并无顾忌……
  陈国公沈凤一张英武风霜的脸如今眉头紧锁,郁郁地拈须不语。
  他的两个儿子,长子沈信美,一身得体的儒衫,外头穿着京城权贵们最常见的毛里绸面的半袖对襟长袍,坐在椅子上,低头沉默拄膝;次子沈信芳则站在兄长旁边,一张威风凛凛的国字脸上满满都是心虚,一只手捏着马鞭子,一只手拽着自己的黑色皮甲,手足无措。


第一一七章 京城这边(燕七月票加更)
  半晌,沈信芳有些不安地问:“阿兄,要不,我申请出外一段时间吧?”
  陈国公一挑眉:“出外?”
  沈信芳挠了挠头:“她本来就是个村妇。指望她有长进,还不如指望我能把她管得出不了门。我本来就想去北边看着点儿榷场,有了这个由头,跟陛下提的时候,也算理由充足。
  “回头,我把永哥儿和沅姐儿都留下,请大嫂和母亲废废心。总比放她在京里裹乱的强。您说呢?”
  沈信美周身的寒气这才散了一些,叹口气,坐直了身子,抬头看他:“只是委屈你了。”
  沈信芳连忙摆手:“这怎么能算委屈?我巴不得出京呢!”
  陈国公思忖半晌,轻轻颔首:“倒也是个法子。我跟信言说一声,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求圣上,他出面作证,就再好不过了。”
  沈信芳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露了笑容出来,对着沈信美长揖到地:“阿兄,她不懂,也虚荣,未必有坏心。我跟您赔罪,求您宽宥她这一回。”
  沈信美坦然受了他这一拜,点头:“好。我原谅她这一回。但是,十年之内,不许你们夫妻回京。”
  沈信芳惊喜地几乎要跳起来:“行!行行行!我太同意了!”
  陈国公想了想,又嘱咐幼子:“你有机会,还是要慢慢教她。不知道对错的时候,宁可不说话。不确定利弊的时候,宁可不动作。”
  沈信芳连连点头。
  沈信美的目光转向了万俟盛的那一封信上:“只是老宅那边……”
  陈国公冷笑一声:“快烂到根子上了!”
  沈信芳跟着陈国公冷哼:“死不要脸的!还死活不同意分宗!已经借着我们家的名义在吴兴乃至湖州横着走了,还想怎么着?横行完了乡里,还想来横行京师不成?!”
  陈国公一拍桌案,啪地一声闷响,颏下的胡须根根几乎要立起来:“老夫借他们个胆子!”
  沈信美轻叹,劝道:“父亲,信言上回来咱们家时,所说极是。再分宗,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老宅必须要肃清了,咱们在京城才没有后顾之忧。那些人,”
  沈信美顿了一顿,声音低沉下去,“已经开始针对咱们家了。否则,涔姐儿嫁给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少尹之子,怎么会都有人伸手呢?”
  陈国公有些头疼,坐了下去:“难道还要让我或者你,亲自回去一趟不成?”
  沈信美摇头:“那倒不用。我想,只要给万俟盛和雍伯各回一封信,沈信言家的那个罗氏,和他那精怪的宝贝女儿,想必就能把族里的事情,折腾出花儿来!”
  沈信芳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濯姐儿?”
  陈国公的目光移向书案上一摞书册,封皮上,剑气纵横一般两个大字:兵典。
  须发苍苍的老公爷轻轻地笑了起来:“嗯,濯姐儿!她能行!”
  ……
  ……
  沈家。
  罗氏和沈濯不在家,沈老太爷和沈信诲十分想要趁机把沈簪接回来。
  韦老夫人就撂了一句话给他们:“我还没死呢。”
  冯氏和米氏都安安静静的。
  至于沈溪……
  沈濯一走,她好像就丧失了人生目标,不仅不好好跟着孟夫人上课,就连去那个“表姐夫”贾家去玩都打不起精神。
  所以孟夫人的日子也越过越无聊,只好每天逗着长勤玩儿。
  “长勤,蔡记有什么新鲜东西么?”
  长勤撅起了嘴:“标老板现在看见我就烦,问我为啥去得那么勤?我一去问新鲜花样儿,他就瞪我。说卖了几十年了,也没人跟他要新花样儿,问我怎么就这么多事儿。”
  孟夫人终于觉得有些趣儿了,伏在大迎枕上笑着看她:“你怎么说?”
  长勤小下巴抬得高高的:“我说,我们家二小姐一个下午想出来的炒货花样儿,比你几十年的都多,你还有那么大脸吆喝我?几时我们夫人一高兴,拿了小姐的方子,自己也开家炒货店,看你这生意还怎么往下做!”
  孟夫人笑得软倒在榻上:“对对对!我们去挤垮他!”
  不行,这句话,回头一定要传回宫里去!怕是寿春殿从上到下,都要笑死了!
  ……
  ……
  寿春宫里,却暂时没人说笑话儿。
  因为太后娘娘病倒了。
  皇上急匆匆赶来看望。
  掌宫的林嬷嬷可算见着了能诉苦的人,拉着皇上的袖子唠叨:“陛下,您最孝顺了,您得赶紧给太后换太医!您瞧瞧专门给太后娘娘看病的崔太医,他到底还有六没六啊?
  “前儿个我说天寒,给太后弄顿羊肉锅子吃。他说不行。昨儿个我说太后许久不见荤腥了,炖上一钵牛肉。他又说不行。今儿早上我说罢了,皇上不是刚送了鹿肉来么?弄点子鹿肉羹来吃吃罢。他还说不行!
  “他到底想干嘛?!啊?太后也会嘴馋好吗?十天半月的不见肉,你让他试试!”
  邵皇后扶额,叹口气,苦笑:“林嬷嬷,太后体弱,那些大热之物轻易吃不得。不然会克化不动的!”
  这怎么能怪到太医头上呢?
  林嬷嬷松开了皇上,又拉着皇后掉眼泪:“娘娘啊!您算是不知道啊!太后她老人家一辈子爱吃那些瓜果蔬菜的,她身体就是不结实。天寒地冻的,她再没点子肉顶着那把火,她心气儿当然就弱了!
  “老奴伺候太后娘娘一辈子,还不知道她?冬天的时候,千哄万哄,但凡她能坚持隔天吃点儿肉,她就不生病!如今她老了,是,不能大鱼大肉地见大荤了,可那也得吃点子能补气血的东西啊!
  “您送了燕窝、人参,这吃一回,比那些肉,可上火上大了!前儿一盅参汤,老奴眼看着她嘴上起泡!这是虚不受补!
  “老奴看着太后病,比自己病还害怕!娘娘啊,老奴快怕死了啊……呜呜呜……”
  林嬷嬷伺候太后娘娘快四十年,皇后也只能让她拉着自己的袖子哭,连甩开都不敢。叹口气,看向皇上。
  皇上示意她继续敷衍林嬷嬷,转身溜进了寿春宫内殿。
  内殿里,太后娘娘散了花白的头发,脸上不施粉黛,甚至还用了姜黄水在两颊拍了些病容出来;偏偏声音洪亮,双眼有神,穿着漂亮的宝蓝遍地金绣艳粉色大牡丹花的软缎厚裙裳,躺在床榻上哼唧:“我这心口疼,我头疼,哎哟,我肚子也疼……我的腿啊……疼死我了……”
  皇上一看,愣住,白皙英俊的脸上顿时哭笑不得。
  老太后又双叒叕装病了!
  这次又双叒叕是为了什么?!
  皇上心里叹气,还得装成很着急的样子,几步奔过去:“娘,你怎么了?太医怎么说?”
  崔太医乃是太医署的右署令,六十岁开外,整个太医署,除了左署令梅太医,就属他的医术高明了。
  这会儿只管站在床尾发呆,也不回皇上的话,也不管太后哼哼。反正,他是来当幌子的,有的是人回话。
  果然,太后娘娘身边的耿姑姑开口了:“回陛下的话,太后娘娘这是郁气,凝结在心头不散,所以闹得全身都疼。”
  崔太医望天。
  掰吧,反正你们也习惯了,我也习惯了,皇上皇后也习惯了。
  皇上苦笑,且去看旁边恭敬侍立的一个妙龄少女:“临波,你来说说,你皇祖母这是怎么了?”
  太后的目光也转了过去,咳咳两声。
  少女弯了笑眼,抿了樱唇,尖尖挺翘的小鼻子一皱,眉梢轻扬,声音温柔:“父皇不知道吗?分明是父皇把皇祖母气成了这样!”
  说着,冲着皇上挤了挤眼,浓密的睫毛一抖,格外娇美。
  皇上看着越长越像生母的临波公主,心头欢喜,便格外给女儿面子:“哦?朕竟不知。你快说,朕是什么事情做错了,惹得母后生气了?”
  临波笑嘻嘻地,过来扶了他坐在太后身边,悄悄地晃一晃他的肩,大声道:“还不是您说话不算话?去年下半年就说,要给皇兄们定亲!皇祖母啊,早就等着抱曾孙了!结果,这二月都过了大半了,您还没动静!您说,您到底想把皇祖母,气成什么样儿?!”
  说着,伏在皇上的肩膀上,咯咯地低笑了起来。
  皇上恍然大悟,摇头叹息:“唉!此事,急不得!”
  太后本来转过脸去哎呦,一听这话,腾地转过身来,瞪着皇帝发飙:“怎么急不得?!我两个孙孙都十七了,不对,翻过年来,已经十八了!人家的孩子,十八岁早都当爹了;我的宝贝乖孙,却连媳妇的影子还没有!你说,凭什么我就不能着急啦?啊?!”
  邵皇后好容易摆脱了林嬷嬷,正好走进内殿,先屈膝给太后行礼,顺便就替皇上分辩:“母后,赐婚就意味着出宫开府,陛下就得给孩子们定名分,立东宫。储位是国本,关乎千秋大业。这真不是着急便能办的事儿……”
  临波公主又忙迎着她行礼,皇后看都不看她,随意地挥挥手,笑着向太后床榻走过去。
  太后哼了一声,赌着气转头:“孩子们名分不早就定下了?老大是嫡长子,直接立了太子就完了!你磨磨唧唧地拖着,有什么意思?”
  说着又转头去瞪皇上,“你别以为把你媳妇推过来让我出气我就能放过你!快着,你给我个日子!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娶孙子媳妇?!”


第一一八章 一物降一物
  皇上几乎是用逃的从太后宫中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拽着临波公主。
  临波有些不安,回头看向寿春宫:“父皇,咱们把母后一个人丢在那里,怕不好吧?”
  皇上挑挑眉,呼了口气出来,笑着摇头:“无妨。她们婆媳对阵二十多年,她经验丰富。”
  说完,宠溺地看着心爱的女儿,连声追问:“前儿我让人给你送了珍珠粉,你用没用?你鱼母妃自己有,你别老给她。你如今大了,这些东西,你自己得有。就算是不爱用,也要有几样摆在桌子上。亲戚们家的小姑娘来的时候,看见你也有,就不会说你的闲话了。”
  临波垂下眼帘:“我是父皇的女儿,谁敢说我的闲话呢?父皇不要听那些内侍宫女们嚼舌头。”
  皇上语声一滞,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心疼得伸臂抱她:“傻孩子……”
  临波依偎在父亲怀里,有些贪恋地深深吸气。
  皇上听见这一声,眼圈儿都要红了,忙自己转移话题:“哦对了。你皇祖母今日怎么想起这件事来了?”
  临波恋恋不舍地离开皇上的怀抱,还下意识地牵着他的袖子,笑得甜美:“耿姑姑悄悄告诉我说,昨儿个宫外有人送信儿进来,说是给皇祖母讲笑话儿。结果,说得全是人家为了娶儿媳妇怎么绞尽脑汁的事。皇祖母一下子就想起两位皇兄了,当时就发脾气要叫您过来。”说着又掩着口笑。
  皇上又好气又好笑,喝道:“必定是有人出主意,说若是那样唤朕前来,朕必定会以政事繁忙为由推脱,所以太后就想到了这个点子,是也不是?”
  临波笑着温柔劝他:“皇祖母也有好几天没见您了,也是想您的意思。哪怕是唠叨,您就让她唠叨几句吧!”
  这是劝皇上不要追究是谁出“装病”的主意了。
  皇上点点头,忽然又笑着看临波:“你比你两位皇兄,并小不了几个月,朕也该给你找婆家了哟!”
  临波脸上顿时一红:“父皇!”
  忙打岔道:“嗯,我两三天没见着老三了,他人呢?”
  皇上失笑,上下打量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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