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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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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顺欠身:“那是自然的。”
  理也不理其他众人,转身疾步走了。
  沈敦勃然变色:“二十二,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把官府的人都牵扯进来吗?”
  沈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娘昨天之前都没想牵扯官府,你们给了我们什么像样的交代吗?既然族里不肯给我一个公道,我就给族里看看,到底什么才叫公道!”


第一一四章 如此顺手的杀人害命!
  沈敦被她说的冷汗都下来了,有些慌乱地转身去看罗氏:“侄儿媳妇,此事不是不能谈啊。”
  罗氏一指上首的座位:“族长先请坐,我们的确有不少事情须得仔细商谈。”
  沈敦随手拿了帕子擦额上的汗,然后有些佝偻地走过去坐下,眼看着罗氏将一张纸掏了出来。
  “这名单上的人,除了族长家的子孙,就是四房德孝叔家的人。我想请问,这几位族兄弟侄儿之中,哪位督造过祠堂修缮工程?或者研究过营造?土木?朝廷规制?哪怕只是懂廊檐窗柱的花纹图纸?”罗氏的话淡淡说来。
  然而一字一句都让沈敦的脸色更加难看。
  “国公爷买下的田地就在京郊,毗邻几家公府、侯府的祠堂祭庄。若是我们家把山野笑话闹到国公爷同僚的眼前去,怕到了那时候,别说族长您,就算是奉长小太爷和我们家加起来,都接不住国公爷一怒。”
  罗氏把那张纸递给了身边的苗妈妈,苗妈妈则直接还给了沈敦。
  “族长大人,您糊弄得了我,也糊弄得了国公爷。可几家的祠堂到时候一比较,只怕是糊弄不了别人家,尤其是御史台。”
  罗氏把事情又拔到了一个新高度:“御史台是做什么的就不必我多说了。这些年,三公六侯,没一家子没让人家捏住错儿的。只有陈国公府。如果您替国公爷送了刀把给别人,让人家在国公府和侍郎府的身上捅刀子……”
  罗氏悠悠地把话音暂且顿住。
  沈敦不由自主地抬起眼来,看向她。
  沈信文等几个人的脸色也青红交加起来,除了恐惧,就是焦急。
  罗氏弯唇,还有闲心笑一笑:“我相信国公爷会很乐意把参与此事的所有沈氏族人,都用绳子牵成串儿,交给皇上去挨着个儿砍头。”
  沈信武和胞弟的身子都是莫名一抖,目光却转向了沈信文:难怪他不争着抢着去!
  沈敦正在深深呼吸平复心情,拼命地安慰自己这是瞎话。
  就听外头有人传报:“小太爷到!您老慢点儿走。”
  听见他竟然来了,罗氏情不自禁地又去看女儿。
  沈濯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可是她身后的春柳却不见了。
  罗氏瞪她一眼。
  沈濯嘻嘻地笑起来,索性也不藏着了,站起来奔出去,亲自搀了须发皆白的沈恒:“小太爷,您来啦?”
  沈敦忙站起来拱手:“小叔,您怎么亲自来了?”
  沈恒哼了一声,在沈濯的搀扶下坐了沈敦的位置,冷声道:“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翻了沈家的天,都不告诉我啊?”
  罗氏立起,盈盈屈膝,给他行礼:“族爷爷,孙媳有礼。”
  沈恒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样子就满意,捻须点头:“嗯,坐。”
  沈敦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沈濯却已经脆脆地开始告状:“小太爷,德孝爷爷家的车夫太不像话了……”
  噼里啪啦说完,皱着眉问沈恒:“咱们家的事儿不是听族长说都是您说了算么?怎么能让德孝爷爷家留着这样无法无天的混账啊?若是挑唆着德孝爷爷犯下大错,这算谁的?!”
  竟是在指沈敦将此事推锅给了沈恒。
  罗氏忙喝道:“少胡说!长辈们议事,族爷爷还没开口,你先派上一篇不是。给我站过来!今儿晚饭不许吃了。”
  沈濯撅着嘴,磨磨蹭蹭地回到她身后站住。
  罗氏又细声细气地解释:“族爷爷什么岁数了?怎么可能事必躬亲?虽说族长大人说,德孝阿叔是因为族爷爷的纵容才这样行事没有分寸的,但毕竟是一面之词。
  “你看看吴兴沈氏如今的局面,哪一样不得族爷爷操持?他老人家是管大事的,一个小小的车夫,也能放在他老人家眼里?你这才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沈敦等人简直目瞪口呆!
  刚才那个盛气凌人、骂街损人都不吐脏字的女人,是眼前的罗氏吗?
  可沈恒听着这些话,心里十分舒坦,颔首道:“正是。我这些年呕心沥血,全都在外头的大事上了。家务琐碎,的确很少过问。怎么?德孝家的那个车夫这样胆大妄为么?人在哪里?如何还不照着家法族规,活活打死?!”
  老爷子的眼里冒出一股戾气。
  沈濯忙又插嘴:“万俟伯伯借给我的人已经把那个车夫抓回来了!快,带来让小太爷亲自审问!想必一瞧见小太爷,他便有个天大的胆子,也会吓得老老实实的!”
  家下人等便去看沈敦。
  沈恒脸一沉:“怎么?我还审不得一个区区下人了?”
  沈敦忙赔笑道:“绝无此意。”令人赶紧去将车夫押来。
  那车夫早先被带下去,换了干净衣服,又喝了姜汤,终于缓过气来。
  便有人悄悄告诉他:“小太爷来了,一会儿肯定得问你。想好了怎么说。小太爷护着那一位,可未必护着你……”
  车夫眼都直了,手脚不停地抖。
  似乎只过了一瞬,便有人来叫他:“快走!小太爷要见你!”
  连拖带扯,弄进了厅堂。
  沈恒坐在上头一看,果然是平常见熟了的沈琮的车夫,脸一沉:“说!怎么回事?”
  车夫把心一横牙一咬,不想背锅,就实话实说!
  噗通跪倒,高声喊了起来:“是洁小姐的吩咐!洁小姐让我趁着出门的时候,把滢小姐和濯小姐的贴身之物偷上几件,回头扔到县里那几个浪荡子的家中……”
  罗氏脸上顿时浮上一层黑气,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掼在了地上。
  沈濯则应景地哭泣着偎进了她的怀里:“娘,我不过就是说一句‘洁姐姐称呼起来累人’,问了她一句族里行几……娘,我没惹她啊,她为什么要往死里害我?”
  沈恒的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抖着唇,喝道:“你胡说!我洁儿自幼天真良善,岂能做出这等事来?”
  车夫仗着胆子抬起头来:“若不是洁小姐的吩咐,那小的前夜回去,德孝爷为什么要杀小的灭口?不打不骂不问,却灌醉了小的,用手巾把小的捂晕过去,再把小的扔进了河里!”
  哦,这样一来,岂不就很容易造一个酒醉失足掉入河中溺死的意外么?
  沈濯从指缝里看着车夫,又转向气得浑身乱颤的沈恒,复又倚在罗氏怀里哭喊起来:“娘!我差点儿被一个初次见面的族姐莫名其妙地害死!娘!他们怎么连杀人害命都做得这样顺手?娘!你要帮我报仇!”


第一一五章 这是要算计小太爷么?
  罗氏不吭声,眼带愤慨,却只是恳求地看向了沈恒。
  这个时刻,有沈恒在,照长幼规矩,罗氏不说话,才是对沈恒最大的尊重。
  而沈恒却不知想起了什么,瞳孔微缩,脸色沉沉,命人:“将这个车夫押起来。”
  下人们这次连看都没看沈敦一眼,忙将那车夫又扶了起来,带走。
  车夫不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还在嚷嚷:“太爷,小的说得都是实话!德孝爷惹不起侍郎夫人,又不想交出洁小姐,自然要拿小的顶缸!
  “可小的跟了他十来年了,他什么阴私事小的不知道?他怕小的威胁他,所以才索性要灭小的口!
  “太爷,您还想问什么?小的知无不言!太爷,太爷!余水里淹死的人可多了去了……太爷!太爷,小的只是胁从……”
  听到这里,不仅沈恒脸色一沉,便是沈敦,都目露杀机。
  罗氏抱着沈濯的手臂微微一僵。
  沈濯忽然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用了极低的声音,道:“顺叔查到,太爷当年夭折的幼子,也是掉入余水……”
  罗氏的胳膊一抖。
  沈恒冷冷地目送那车夫走远,哼了一声,却绝口不再提起此事,而是对着罗氏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见你说,京里修祠堂,规矩多得很,是也不是?”
  罗氏和沈濯都是一愣,没有想到沈恒竟公然将沈德孝一家的事情就这样压下去。
  罗氏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此顺着沈恒转开话题,不合常理,她亦不甘心。
  沈濯却看见了沈恒眼中闪过的怀疑和寒意,轻轻地一扯罗氏,自己先嘤嘤地哭起来:“小太爷,您不管我和滢姐姐了么?”
  沈濯没有大闹,出乎众人意料。
  沈恒顿觉欣慰,吐了口气,温声道:“濯姐儿是个好孩子,你滢姐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个好孩子。此事,小太爷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但目下,族中大事排在前头。小太爷先跟你娘商量正事,你回房去洗洗脸,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出来见小太爷如何?”
  沈濯就着他的话,慌忙抬手捂脸:“我是不是都哭成丑娃娃了?”
  罗氏嗔着推她:“回去照照就知道了。”
  沈濯一跺脚:“这可不行!”拉着曾婶,飞跑回了房。
  罗氏看着她的背影,暗叹女儿聪明,便和声对沈恒道:“正如族爷爷所说,京城居,大不易。
  “拙夫乃是朝廷的礼部侍郎。若是修缮自家祠堂时,竟在规制等事上出了差错,只怕两府都要罪加一等。所以孙媳才格外小心,甚至不惜忤逆族中各位长辈。还请族爷爷明鉴。”
  沈恒沉吟片刻,点头道:“此事是我想得容易了。看来,还是要再谨慎些才好。”
  因抬手向沈敦道:“你把名单给我,我今日再斟酌一下,换几个人。明天想好了,咱们俩一起,跟罗夫人再议。”
  沈敦呆愣之余,只得从袖口里又把那张纸掏出来,双手呈给他。
  罗氏却忙站了起来:“孙媳不敢当族爷爷这一声夫人。”
  沈恒见她谦恭,更加满意,捻须微笑道:“你有孝心是好的,但情分大不过礼法。
  “我们本就只是族亲,甚至出了五服。你原本就没有那个义务跟我家的人行礼。拜祠堂之后,你十分谦退隐忍,但这个姿态,委实不该是你朝廷四品诰命的姿态。
  “我们全吴兴算上,甚至国公府的二夫人刘氏回来了,也是你的品级最高。不让你坐我们家首座,已是我们不懂事了。如何还能让你陪这个不是?”
  沈恒说着,竟站了起来,颤巍巍地要向她行礼。
  罗氏被沈恒的一番话说得眼圈儿都红了,正拿帕子摁眼角;见他如此,吓得扑过去扶住老爷子:“族爷爷,您这是要折死我吗?大郎知道了,不得打断我的腿?”急不择言一般,脱口把沈信言搬了出来。
  沈恒捻须,呵呵地笑,一副胸怀大畅的样子。
  沈敦在旁边看着,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这个罗氏,怎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呢?小叔也是,一向都帮着德孝,站在自己这边,这回怎么竟然帮着外人打我的脸?
  沈信文瞧见父亲的神情,眼珠儿一转,便上前一步,赔笑道:“如今也近午时了,小爷爷莫走了。就在这里用午饭吧。恰好我跟两个弟弟都在,很久没好生陪您用一餐了。择日不如撞日?”
  沈敦眼睛一亮:“正是,小叔,就在这里用饭吧?”
  神出鬼没的沈濯顶着干干净净的小脸儿冲了进来,笑嘻嘻地拉住了沈恒的手:“小太爷,我洗了脸,您瞧瞧。”
  沈恒仔细观看,见沈濯的面上既无胭脂又无翠黛,极为满意,连连颔首:“前唐末期,有一首《贫女》,里头有一句诗写得极好,可为天下女子楷模——”
  沈濯啊啊地叫着跳起来,兴奋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先生教过: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
  沈恒笑得一张老脸成了一朵花:“正是!我们濯姐儿如今便是如此,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正是最好的年华,那些东西,不要往脸上乱抹!”
  他是最讨厌看见小女孩儿化妆的,偏沈洁什么话都听他的,唯有此事,怎么说都不肯改。
  可沈濯,却几乎是立即马上便认同了他的话。
  罗氏在旁边纳闷。
  先头的女夫子肯定不会教这种诗词。而孟夫人……孟夫人果然教了这句诗,想必沈溪早就拿来去韦老夫人跟前争宠了。
  此句乃是劝女子休争妆容奇巧,习练本分技能的话,若是京城沈家有一个人提一次,想必会立刻被奉若圭臬。
  可她真的一无所知。
  ——微微这是想做什么?怎么忽然下这样大的力气讨好起这位奉长小爷爷起来了?
  难道,女儿有了什么计划?
  就在这个时候,沈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沈敦等人没注意,只顾着催沈恒:“小叔留下用饭吧。”
  罗氏虽然不解,却极其默契地配合女儿,放软了声气,也叉手道:“族爷爷,孙媳有一句话,还请族爷爷一听。”


第一一六章 吃完饭再走吧
  沈恒顺势便携了沈濯的手,转头看向罗氏。
  罗氏温柔垂眸:“孙媳嫁入沈家已有一十四载,今次尚是初次省亲。吴兴路远,与京城相隔不啻千里之遥。下次再回来,难测时日。
  “孙媳拙笨,并无其他可孝敬小爷爷的,想借族长这一桌宴席,伺候族爷爷一顿午饭。权当是替我夫君尽孝。不知族爷爷能否赏孙媳这个面子?”
  沈濯不等沈恒答话,就仰起脸来看着他笑:“太爷爷,你留下吃饭,我给你做道菜好不好?”
  沈恒还没来得及对罗氏的话感动,就被沈濯惊讶到了:“你会做饭?”
  沈濯嘻嘻地笑:“我给我祖母做过梅花糕绿豆饼哦!”
  曾婶也上前凑趣,笑道:“回太爷的话。我们小姐在京里喜欢下厨的,我们家老夫人、夫人都尝过她的手艺。”
  沈恒笑得见牙不见眼,胡子一翘一翘,对罗氏叹道:“我儿不过五岁便夭折,我这辈子还没享过儿媳福呢。好好好,就照你的话,我权当是让你丈夫孝敬一回。”
  却又拽了沈濯不松手:“只是厨房烟熏火燎、热油热汤的,我们濯姐儿就不必去了。烫着了可怎么得了?”
  沈濯却滑不留手地躲了开去,笑道:“太爷爷,我若不去,就该让我娘去了。这我可舍不得!”说着便跑了。
  沈恒看着罗氏,目露羡慕:“你养了个好女儿。”
  罗氏眼圈儿也有些红,拿了帕子摁眼角:“她前头又是受伤生病,又是看着弟弟死;小小的人儿,不过半年,不知道懂事了多少。不然,我只剩了这一个,哪里舍得她再受半点儿委屈。”说着,泪珠儿就滚了下来。
  忙又擦了,勉强笑着看沈恒:“族爷爷不要笑话孙媳,实在是,这丧子之痛……”
  罗氏忽然想到这件事上,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拿了帕子掩了面,低声啜泣。
  沈恒却被她说得,前尘往事都翻了上来,一阵眼神恍惚。
  沈敦眼看着不好,眉心皱了皱,便往前迈了一步,轻咳一声:“小叔,死者已矣。况已过去几十年了,您解着些……”
  沈恒有些不耐烦地一摆手:“你不懂!”
  丧子之痛这四个字,实实在在地捶在了沈恒的心尖上。
  自己小小的儿子,刚刚开始叽叽喳喳地跟大人撒娇,就那样失足落了余水河……
  想起孩子那一脸的青紫,沈恒一向精明的老眼浑浊起来,老泪掉落。
  沈敦皱紧了眉头,眼中闪过利光,低声喝道:“罗氏!小叔偌大年纪,你勾着他老人家说这个伤心事做什么?”
  罗氏别着脸伤心。苗妈妈正抹着眼泪低声劝慰,听沈敦这一声,哭着便顶了回去:“族长大人,有您这么说话的么?什么叫我们夫人勾着老太爷想伤心事?我们小少爷才过去没半年,我们夫人还不能想儿子了?”
  沈恒忙自己抬手擦泪,对沈敦皱眉道:“我都说了你不懂。我们爷孙说话,你就非要搀和不可么?你就不能安生坐着?”
  罗氏强忍住悲伤,起身拭泪道:“想必是族长大人想要跟族爷爷说话,我这伤心就显得不合时宜了。孙媳去换件衣裳,族爷爷宽坐。待饭食好了,孙媳过来伺候您用午食。”
  这样善解人意,却又这样委屈求全。
  沈恒先安抚似的看了罗氏一眼,又不由得瞪沈敦道:“老大,你越来越骄横了。怎么,连我跟谁说话你都要管一管了不成?”
  沈敦诺诺。
  沈信文见不得父亲被这样训斥,便冲着妻子使眼色。
  反正已经跟罗氏撕破了脸,郜氏这个时候索性也不憋着了,冷笑一声,上前道:“小爷爷,我们一样都是族孙媳,都不是您的亲孙子媳妇。论起来,我还更近一些。不如,今儿这顿饭,我来伺候您吧?别累着了咱们的侍郎夫人!”
  话说到最后,忍不住便阴阳怪气起来。
  沈恒倏地沉下了脸,却不理她,直直地对上了沈敦:“你管得了么?你管不了让你媳妇来管!这种话也好意思说出口!这是要伺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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