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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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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濯一边听着八卦,一边神游天外。
  孟夫人问她:“二小姐怎么会决定要诵金刚经的?四十九天,其实够学地藏经的。”
  为什么要选如今在宫里若有若无的那位鱼昭容所喜,却不肯与天下之母皇后娘娘扯上那么一丝相关呢?
  沈濯笑一笑:“我刚替祖母抄了十部金刚经,熟悉一些。”
  然而沈濯送去红云寺的,亦有三部地藏经。
  孟夫人弯一弯嘴角,眼里都是笑意。
  这个小姑娘,平素里倒是十分懂得低调谦和、韬光养晦,也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的野心。
  自己这一趟倒是来的值得了。
  嗯,若是能就这样待下去,也不错啊。
  至于那一个……
  孟夫人的目光往北边顿了一顿,又垂了下来。
  一个傻子有什么好教的。
  长勤找遍了整个西市才找到的蔡记干货是孟夫人最喜欢吃的小零食。几乎每隔两三天,长勤就要去一趟。
  只是每次糖炒栗子、椒盐瓜子或者红薯干,孟夫人每次指定的都不一样。
  甚至有一回,蔡记的标老板都茫然了:“蟹黄瓜子仁?那是啥?”
  长勤也愣住,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恨恨地跑回去,问孟夫人:“您说的那样东西,是不是在皇宫里吃过的?”
  孟夫人想了想,点点头:“对。”
  长勤的内心是崩溃的:“夫人……”
  孟夫人哦了一声,垂眸看书:“他家没得卖对吧?那就算了。”
  长勤刚要去歇歇自己的腿,孟夫人又问:“那你买了别的什么吗?核桃?花生?”
  按捺下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长勤露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出来:“没有。夫人不是说过,买错了就不许吃饭么?”
  孟夫人眨了眨眼睛,点头:“很好。去吧。”
  沈濯觉得很奇怪。
  孟夫人在她面前极少吃小食。
  何况这些东西,沈家的大小厨房都会做。为什么一定要出去买呢?
  ——蔡记的炒货没那么好吃的。
  沈濯想起自己偷尝到的那两颗糖炒栗子,不屑地撇撇嘴。
  她不知道的是,宫里出来在各府做女教习的这几位女官,都喜欢吃蔡记的炒货。
  因为宫里的太后喜欢吃。
  每隔三天,宫里便会有人便装微服跑一趟蔡记。
  蔡记的老板蔡标,会把各样炒货都用上好的牛皮纸都包一小份,然后用一张大牛皮纸包扎好了,笑嘻嘻地点头哈腰送给来人:“您慢走,风调雨顺。您再来,国泰民安。您路上小心啊,天下太平。”


第四十三章 宠爱(修)
  在修行的日子里,沈濯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睡前玲珑服侍着她沐浴的那段时间。
  因为那段时间可以听玲珑告诉她那些她想听的八卦。
  “姨奶奶好似跟小鲍姨娘翻脸了。往日里每天都要见个一两面的,如今已经小一个月没有互相探望了。就连小鲍姨娘让人去送燕窝粥,都被品红给拦了,没让进门儿。”
  “三小姐前些日子抄经抄得废寝忘食的。二夫人心疼得不行。可惜她自己也病着,所以每天都是吕妈妈去陪着三小姐。三小姐不吃饭,吕妈妈也不吃。啧啧啧。就为了这个,前儿二老爷还夸吕妈妈是个忠仆,赏了十贯钱!二夫人高兴,又加了两只金镯子……”
  “二老爷这阵子可疼三小姐了。从她抄完书,天天都得叫到外书房去见一面聊聊天儿。听说三小姐激动得够呛,每回都得把两个大丫头带上,那一路走得,可隆重了。”
  “哦对了,三小姐从抄完了经,大家都说,她变得又稳重又安静。还挺可怜的。被关得太久了,现在天天在外头逛,常常跑得没了影儿。有时候中午吃饭,吕妈妈得翻遍整个儿后院才找得着她。就这两天三小姐才觉得不好意思了,天天都记着按时回房。”
  沈濯笑眯眯地听着,最后嘱咐玲珑:“你勤快些。我出不去,二房上下的事情,就只有靠你告诉我了。三婶儿月份大了,万一有人使坏,估摸着就在这前后。你有事儿没事儿的,也提点着她身边的人点儿。”
  玲珑连连点头:“小姐放心吧。我每日都至少去瞧寿眉姐姐一趟,从来不偷懒的!”
  沈濯笑着拿水撩她:“行!等我出去了,我也赏你!”
  想了想,又问:“承儿最近怎样了?前几天还在院子外头哭着找我……我当时差点儿被他哭崩溃了……”
  说到沈承,玲珑就忍不住叹气:“哥儿一个人玩儿,寂寞得要命。”
  沈濯愁眉:“也奇怪了,他怎么就那么不喜欢佩姐儿呢?”
  一提到沈承,沈濯就坐立不安。
  玲珑最见不得自家小姐不高兴,忙宽慰道:“这也没几天了!我数着呢,再有七天就满四十九了!”
  沈濯连连点头:“到时候我要把承儿的行李都搬到如如院来,我好好陪陪他——我都快想死他了!”
  沈承也很想姐姐。
  以前沈濯有大把的时间闲逛,每天只要抽出半个时辰来陪沈承玩,他就已经开心极了。
  但前阵子沈濯刻意陪伴弟弟,除了上课抄经,沈承几乎是想什么时候找姐姐就什么时候找。
  如今沈濯被禁足修行,忽然一下子,沈承见不到姐姐了。
  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连着一个多月,天天看不见姐姐。
  最可恨的是,姐姐在家啊!她又没出门,她就在如如院里,却被关着,不能出来见自己,自己也不能进去见她……
  这个落差也太大了。
  沈承虎着小脸儿不肯吃饭,也不肯看花斗草,只撅着嘴生气。
  王妈妈问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为难地去问罗氏:“能不能让哥儿去瞧瞧二小姐?哪怕是在旁边看着二小姐读书写字呢?”
  罗氏一口否决:“不行!他一去,微微的修行就全废了。”
  极少被母亲拒绝的沈承大怒,直接指挥着王妈妈带他去了桐香苑,跟韦老夫人告状。
  沈溪正好走来桐香苑看韦老夫人和沈佩,几个人正坐着说笑。
  沈承谁都不理,直奔韦老夫人,张嘴便道:
  “娘关姐。承儿,想姐。姐可怜,娘是坏人!”
  沈承瞪着眼睛,竟把前因后果,甚至对罗氏和沈濯的的评价都说了出来。
  看着他气鼓鼓的小模样,韦老夫人满心骄傲,却也不肯答应:“承儿,姐姐做错了事情,必须要受惩罚。以后承儿做错了事情,也会被这样惩罚的。”
  沈承一把把桌子上的茶碗点心碟子都扫了地上,气急败坏:“你,你们,都坏人!欺负我姐姐!”
  沈佩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沈溪忙命黄芽把沈佩抱出去哄,自己也跟了出去。
  王妈妈急急地摸出来他心爱的和田玉蝉——那还是沈濯送给他的——塞到他手里。
  沈承攥着玉蝉,鼓着嘴不吭声,情绪稍稍好了一点。
  寿眉也上前来小声温柔劝道:“哥儿,这个是规矩。家里上上下下都要守。你看三小姐,不也是抄完了书才出来的?哥儿是不是好久不见了大小姐了?她也是做错了事,才去了别处抄书。二小姐也一样,等受完了罚,就出来了。”
  沈溪在门外听见,弯了弯嘴角,不作声。
  黄芽边给沈佩擦泪,边看了她一眼。
  三小姐这次抄经之后,还真是稳重了许多啊。
  沈承不接寿眉的话茬,气恨恨地一把推开:“起开!我要去花园!”
  韦老夫人看着无奈,心里却极高兴,忙命王妈妈:“你带着哥儿去吧。花园里才伺弄了几本好菊花,让哥儿好好玩玩。”
  王妈妈忙忙地答应着去了。
  甘嬷嬷在后头看着,捂着嘴笑:“哥儿还是头一回在咱们院子里发火儿,又气又急的,小脸儿都红了。”
  韦老夫人却拉着寿眉欢喜问道:“你听见了没?”
  寿眉也笑着连连点头:“哥儿这一着急,一口气说了五个字的句子呢!”
  一岁半,竟然能说成句的话了!
  这搁在谁们家,也是神童啊!
  韦老夫人欣喜不已,念着佛去供香,祈祷:“佛祖在上,若得我承儿能永远这般聪慧平安,信女愿捐钱捐物,铺路修桥,做大功德……”
  王妈妈抱着沈承匆匆出了桐香苑。
  众人都看着二人的背影微笑。
  屋里,已经有不少人拥在韦老夫人身边,争先恐后地说着“天生神童,前程无量”之类的吉祥话了。
  沈溪的眸色一深。
  连翘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似平常那样木然,脸色有些发白。
  黄芽却未发现这些,只顾哄着沈佩,见她终于不哭了,松了口气,笑道:“奴婢抱四小姐回去擦把脸。”
  沈溪转身往外走,一言不发。连翘忙跟了上去,低声说着什么。
  黄芽看着她的背影,腮上露出一丝笑意。
  对嘛,这才是正常的三小姐嘛。


第四十四章 老桂树和菊花(修)
  出了桐香苑,王妈妈才轻声细语地劝慰沈承:“哥儿怎么能跟老夫人发火儿呢?再说,也不该跟老夫人说夫人坏啊。她们都是为了二小姐好,为了哥儿好。兴许法子用的让哥儿不高兴了,但她们的心是好的。”
  沈承紧紧攥着玉蝉,在王妈妈怀里乱扭乱踢:“就坏!就坏!不让,姐,就坏!”
  王妈妈把沈承从小抱到大,自然熟知他的套路,紧紧地抱住了他,口中继续哄着:“妈妈知道,妈妈知道哥儿想姐姐。”
  沈承撅了嘴,把头靠在了王妈妈的肩窝里,喃喃:“姐姐姐姐……”
  王妈妈弯起了嘴角,微笑道:“妈妈知道,哥儿只是想姐姐,并不是故意要跟老夫人发脾气,也不是故意要说夫人坏的,是不是?”
  沈承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王妈妈笑意满满地夸他:“我们哥儿是最懂事、最讲道理的了,不论什么,只要给我们哥儿说清楚了,哥儿都听,对吧?”
  沈承虽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觉得骄傲,小脸儿重又扬了起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王妈妈见他终于好转,也就放了心,笑着道:“刚才老夫人说,花园里有新来的菊花,一定很好看。咱们去看菊花吧?瞧见合适的,摘了给老夫人簪鬓如何?”
  沈承偏头想一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好,娘也簪。”
  王妈妈笑得眼都眯起来:“哥儿可真孝顺,心里时时刻刻都想着夫人和老夫人。”
  沈承的脸上重新兴奋地红起来:“嗯嗯!菊花!摘菊花!”
  一主一仆高高兴兴地往花园走去。
  路上人来人往,看见沈承纷纷行礼:“哥儿好。”“哥儿去哪儿玩呀?”“哥儿今儿可穿得真俊!”
  王妈妈一一跟人家笑着点头示意。
  越近花园,人亦越少。
  忽然有两个人的说笑声传来。
  “……非要做桂花糕,偏新鲜的桂花儿不多了,干桂花儿还没晾好。真够麻烦的。”
  “好似池塘边上那株老桂花树上还有一些桂花,我前儿瞧见顶上的刚开。就是太高了,摘不到。”
  “咦?是假山边上的那棵吗?爬上去就摘到了啊!”
  “多危险啊!”
  “得了吧!那才多高的假山,顶多,摔下来崴个脚罢了!来,你跟我一起去!”
  沈承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眼睛大亮:“桂花!”
  王妈妈早在听见那两个人说话就赶紧想转开,却被沈承死死地揪住了领子,此刻慌忙小声儿劝哄:“去不得去不得!摔了可不是玩的!”
  沈承一声尖叫:“不!就要去!”
  王妈妈连连摇头:“哥儿听话!妈妈不会爬树也不会爬假山,咱们真去不得!”
  沈承的尖叫声几乎全沈家都能听见:“我要去花园,摘桂花!给姐姐!”
  王妈妈被他这一整句话吓傻了。
  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喜交加:“哥儿,你说了十一个字!十一个字的一句话!”
  沈承瘪着嘴,根本就不在乎她的夸赞,只顾着揪着她衣领上的线头儿,咕哝:“桂花!桂花!给姐姐!”
  那两个媳妇的声音忽然在王妈妈背后响了起来,笑声犹如冰凉的毒蛇在人的背后蜿蜒:“王妈妈,你要是不敢去,我们俩陪着哥儿去就是了。哥儿,你说呢?”
  沈承拍着手笑了起来:“好呀好呀!”
  花园的深处,一位妈妈正在给仆妇们派差使:“这菊花伺弄得好,给桐香苑、朱碧堂、棠华院和醒心堂各送一盆。两个人一盆抬了去,可别碰坏了——这花儿价值不菲,卖了你们也赔不起。”
  众人一一领命去了。
  园子里空了下来。
  那妈妈看了看四周,侧耳听一听外面的动静,选了一个与沈承清灵灵的笑声相反的方向,走了。
  待到门边,正看见两个在看守园门的婆子,笑道:“好生守着啊,里头才来的花儿,可别让闲杂人等踩踏坏了。”
  婆子弯腰赔笑:“是是是!哪儿敢误了这样的大事?必定看守得好好的。”
  另一个忙上前补充,却口不择言:“必定守得严严的,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说完了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简直瞎掰,也怔住了。
  谁料那位妈妈却含笑颔首:“好好,说得很是。”
  两个婆子愣住了。
  那妈妈却似不在意般地盯了她们两个一眼,笑眯眯地走了。
  先说话的婆子看着那妈妈的背影,捅了捅旁边站的同伴:“她到底什么意思?”
  另一个婆子茫然地喃喃:“我刚才,说什么了?”
  ……
  ……
  桐香苑。
  韦老夫人斜倚在榻上,甘嬷嬷坐在榻边,两个人说笑。寿眉一边含笑听着,一边给韦老夫人捶腿。
  黄芽抱着沈佩笑嘻嘻地走进来。韦老夫人忙伸了手,看着沈佩被放在地上,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甘嬷嬷夸奖沈佩,沈佩红了脸,一头扎到韦老夫人怀里。
  韦老夫人拍拍她的背,脸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
  ……
  朱碧堂。
  罗氏坐在正房的桌边,桌上摊着账本笔墨,下头两三个管事的婆子媳妇正在回话。
  罗氏的表情认真又轻松。
  芳菲端上来热茶,她笑着接了过去饮了一口。
  ……
  ……
  棠华院。
  冯氏斜倚在榻上,手里摩挲着一枚小小的玉如意,看着窗外的秋光发愣。
  小丫头们在外头屏息等候呼唤。
  安静,死寂。
  ……
  ……
  醒心堂。
  米氏一只手扶着陪嫁丫头宝钿,一只手撑在腰上,慢慢地绕着院子走圈儿。她的腹部高高隆起,盖在上面的素蓝软缎罗裙轻柔无比。
  两个粗使仆妇抬着一盆泥金九连环进了院子。
  米氏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五步开外站住。
  宝钿指挥着人把那花摆在了廊下,跟院子里原有的菊花放在一起,显得格外妖冶热烈。
  米氏站在远处,一只手扶腰,一只手扶着肚子,笑得甜蜜。
  ……
  ……
  如如院。
  沈濯长袍尼衣,长发挽成道髻,盘膝坐在蒲团上,捧着经书诵读,神情恬淡。
  孟夫人同样装束,跪坐在木鱼旁边,手里捻着念珠,微合双目。
  六奴在处置事务,茉莉在旁边的小案几后,一边听一边在簿子上记录着什么。
  秋嬷嬷坐在廊下,拿着蝇帚子挥来挥去,晒太阳。


第四十五章 闻海上,有仙山(修)
  诵经声清灵灵地响起。
  沈家长房的姐弟两个,声音都一样的好听,干净,不粘腻。
  “……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沈濯轻轻地翻着经页,一字一句地念诵。
  “啊————”
  一声尖叫响彻天际。
  凄厉、恐惧、绝望,还有无法言说的悲恸。
  沈府的每一个人都停了下来,面露疑惑。
  只有一个地方,一个人,脸上绽开一个诡异的微笑。
  沈濯的诵经声也停了下来,面色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
  孟夫人手里的木槌在木鱼上咚咚咚重重敲了三下。
  不关你事,继续诵经。
  沈濯定定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经书轻轻地卷了起来握在一只手上,人已经站了起来。
  就在此刻,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秋嬷嬷软倒在门口,满脸是泪,声音颤得几乎要听不清:“小姐,承哥儿,承哥儿……从假山上摔下来……”
  “什么?!”
  沈濯手里的经书啪地掉在地上。
  承儿!
  承儿!
  沈濯的脸上血色尽褪,急道:“严不严重?请太医了没有?!我娘呢?还有祖母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口中说着,身子微微一晃,接着,疾步朝门外奔去。
  孟夫人手里的木槌也定在了半空。
  那个,府上唯一的小郎?沈濯的胞弟?
  孟夫人回头,看向匆匆而去的沈濯的背影。
  遇见事情时,这个小姑娘一身的犀利锋芒,便如出鞘的寒剑,任是什么样的浓云厚雾,都遮挡不住了……
  孟夫人合什向着佛像深深拜了下去:“阿弥陀佛。”
  沈家——怎么比宫里还乱?
  孟夫人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恬淡从容地回了煮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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