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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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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没见了踪影。”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沈濯脱口而出。
  孟夫人表情清冷:“不错。连带着十万贯的钱钞,踪迹全无。”
  十万贯!
  沈濯倒吸一口凉气!
  水浒传里头,那十万贯生辰纲,可是能武装一个梁山泊的叛军的!
  “可若不是什么珠宝金银,光钱钞,十万贯,不会有人带着实物行走。可若是钱票,钱庄上就没有察觉么?官府怎么说?”沈濯情不自禁地思索着这其中的蹊跷。
  孟夫人冷笑一声:“你说的不错。这十万贯,全都是存在大通柜上的钱票。可大通通天下,仅江南一地,你可知道有多少家大通钱庄?他们说,虽然说一段时间里断断续续取了不少钱,却不是在一个地方取的,实在是没有察觉!”
  怎么可能没察觉!
  这个数量的钱,如果不是已经沟通好的财产转移,简直就可能称得上是挤兑了!若是大通连这个都察觉不了,它还能活到如今?
  沈濯也跟着嗤笑一声,道:“无耻!”
  “商满江南。单我还在的时候,大通每月的进出流水就在五六万贯上下。所以大通的这个说法虽然无耻,却也勉强能够搪塞。那时的府衙也欺负我们小姐过世了,胡乱了结了此案。”孟夫人倒是讲了一句公道话。
  可这十万贯的不翼而飞,若说佟家一无所知,那简直是傻子都不信。
  “这个钱,也没有落在佟家手里。”孟夫人一边说,一边屈指算道:“大通虽然号称富可敌国,但照着他们家十几年都没能买得到一个官身的状态来看,他们家可以动用的闲钱,也不过就是个两三万贯。
  “至于那些钱庄里的钱,看着不少,但一个子儿都动不得。他毕竟是柜坊钱庄,不是质库当铺。若是他们家能有这十万贯的宽裕,早不知道猖狂成什么样子了。”
  沈濯心中一动:“所以,这笔钱,就跟我们家德通爷的钱一样,泥牛入海,无踪无影了?”
  孟夫人的表情淡漠,但眼神陡然一利:“不错。”
  有东西天目这样藏匿的地方,有沈利这种莫名消失了的人,还有数量惊人的失踪财富……
  沈濯的眼睛眯了起来。
  难怪孟夫人说,江南不太平。
  若是这个时候,再忽然冒出来一个女子自称是转世而来……
  沈濯觉得后脊背有些发凉。
  “唔,转世而来的女子,那不就是你?沈二小姐,你这一世,打算做女皇不成?”苍老男魂的声音忽然戏谑地出现。
  自从他把自己再次弄得大病一场,沈濯已经不打算搭理他了。
  爱说啥说啥,爱干啥干啥。没营养的那些所谓暗示提醒,让他自己去扯淡好了。
  “夫人刚才说,所有的流言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是什么意思?”沈濯继续跟孟夫人说话。
  孟夫人欣赏地看着她,似乎在说“孺子可教”,弯了弯嘴角,道:“意思就是,不论是女子转世坐龙庭,还是江南多奇商,还是能令众人交头接耳的那些流言,统统都不见了。江南的风气,在我们没有关注的三五年间,忽然整肃得比京城还像京城。”
  沈濯的表情也跟着这话变得肃然。
  这种情景,的确是,太诡异了。
  “太祖晚年,严刑峻法,京城里就干净得很。听得说,也是一条能传起来的流言都没有。”苍老男魂来了兴致一般,竟然跟着八卦起来。
  沈濯心里又是一动。
  可是现在的江南……
  “夫人,与现在相比呢?”沈濯忍不住问。
  孟夫人弯一弯嘴角:“煐儿一出生,小姐就让尹窦去了江南开米粮铺子。不是江南出奇商么?我们胖一也算是一个了。拿胖一的话来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个评价,可真够低的了。
  然而想一想,身为屹立数百年的书香门第、世家大族,连吴兴沈氏都能做出那等事来,江南的民风,可见一斑。
  ——这还是在富庶的地方,没有甚么官府力量掺合的情况下。
  若是那等穷山恶水之处,再加上一两个贪酷之徒的盘剥欺凌,那不要闹大乱子才怪呢!
  沈濯长叹了一声。
  这个情势如果真是有心之人诱导出来的,那此人可太厉害了!
  “呵呵。那当然。”苍老男魂在她心底笑得与有荣焉。


第三三零章 库
  大秦因循唐制,设左右内三藏库。左右藏库为国库,左藏库存储钱帛、杂色丝织品、各地上缴的赋税,以及,大秦的各种武器;右藏库则存储金玉珠宝、铜铁、骨角齿毛等其他贡品。内藏库则是皇室的私库——真正的珍奇之物,都在内藏库。
  国库正儿八经的管理者是太府寺,分有左右藏令、丞;每年的账册等核查审计差事则归在户部;年终时还会有一次大的检查,那则是御史台的事儿。
  内藏库原本应该是由内侍省的内府局管理。但建明帝事事离不开绿春,他未免有些忙不过来——当然,皇帝陛下不想让绿春权力过大这件事,就不能明说了。所以内藏库的进出、收发等差事,都交给了殿中省的殿中大监庄焉。
  先头犯了事、已经被砍了头的几个,就是左藏丞、户部里头的仓部郎中和御史台的一位侍御史,以及他们各自的若干属下。
  可是那时候,只问了一件事:布品的采买。
  其他的,不论是其他的物品的采买,还是其他的物品的存储,从刑部到大理寺,都很默契地没有问,没有吭声。
  已经闹出来了一件事,还不给人家其他人时间和机会弥补吗?
  可是谁知道,建明帝忽然起意,亲自去看库!
  从宫里出来,沈信言双手拢在袖口,忧心忡忡地回了户部。
  蒲备刚刚得到消息从家里赶过来,迎面见了沈信言,心里莫名松口气,忙上前一把抓住他:“信言,怎么回事?”
  沈信言苦着脸连连摇头,脚下不停,进了房间。
  蒲备怫然不悦,站在院子里喝道:“沈侍郎!我在问你话!”
  沈信言在屋里回头,叹口气,无奈地看着他:“老大人是想让我在院子里把陛下发怒的经过仔细描述一遍吗?”
  户部的官员们都被蒲备一嗓子吼了出来,听见沈信言这句话,各自脸色都是一变。
  陛下发怒?
  出什么大事儿了?
  蒲备看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暗自懊恼自己镇定了一辈子,怎么碰上沈信言就这样沉不住气呢?
  只得瞪了众人一眼:“各自做事!”
  然后提了袍子,慢腾腾地进了沈信言的房间,冷冷地看着他:“沈侍郎,提醒老夫一句到屋里再说,是不是比刚才那句话省事些?”
  沈信言定定地看着他,许久,破颜一笑,带了些许自嘲,双手拱起,长揖为礼:“是。老大人教训的是。下次下官一定会及时提醒。”
  蒲备只觉得胸口一闷,紧紧地咬住了牙,深吸一口气,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
  ……
  脑子里塞着无数的疑问和信息量庞大的吉妃往事,沈濯神思不属地回到了如如院。
  才进院子,就见茉莉眉飞色舞地迎了上来:“老太爷和隗先生回来了!刚刚进门!奴婢正得了信儿要去煮石居找您呢!”
  沈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笑了起来,忙转身就往螽斯院去,口中急问:“太爷爷那里打扫干净了么?吃喝可齐备?祖母、母亲、三婶都知道么?对面府里送信儿去了没有?”
  茉莉忙扶着她的手,笑道:“有大夫人在呢!这些不用您操心。”
  沈濯哈哈一笑,几乎是飞到了螽斯院,看着只是神情稍稍有些萎靡的沈恒,笑得阳光灿烂:“太爷爷,您回来啦?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去接您的?”
  行了礼,小心翼翼地扶着刚擦了头脸的老爷子斜倚在榻上。
  沈恒一个多月没见着沈濯,心里也想念得很,笑得一双老眼眯起来:“信美和万俟盛一受伤,隗先生先给你报了信,转天就说发现有人在咱们家附近转悠。二话不说,他就押着我回来了。我本来还想留下帮帮信美的忙,隗先生死活不答应,说若是有个万一,我损了一根头发,怕你会直接饿死他。”
  说着,双手一拍,“瞧瞧,我准备了那么多给你和家里的东西,一样儿都没让我带。说太招摇。”
  沈濯笑着坐在榻边的脚踏上给老爷子捶腿:“这样最好!隗先生这件事办得极好,回头我请他吃烤鸭。”
  正说着,韦老夫人、罗氏、米氏也都忙赶了过来:“怎么也没说一声就回来了?”
  一看沈濯已经在那里起劲儿地表现了,米氏抿着嘴笑:“微微真是太爷的贴心小袄,瞧瞧,这是飞了来的吧?”
  众人都笑,又对着沈恒嘘寒问暖。
  不过半刻,不知何时出去的茉莉又笑嘻嘻地转了回来:“大爷往日都忙,偏今儿回来得早。听说太爷已经回到家了,正在换衣裳抖灰,马上就进来。”
  又对着米氏笑道:“三爷也回来了。瞧见奴婢就问夫人在哪里呢,奴婢回说在这里。三爷犹豫了一下又出去了,说您不在,他回去也不知道该换哪件衣裳,不如去大爷外书房先扯一件穿。”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米氏心里高兴,哪里会生气?红了脸,嗔道:“好丫头!去年还不爱说话呢,跟了微微就这样牙尖嘴利起来!这样的话也要报!”
  茉莉吐了吐舌头,跟往日的温柔安静想比活泼了许多。
  沈濯挑了挑眉,笑对沈恒道:“太爷爷,您今儿累不累?咱们晚上一起用晡食吧?叫上信成叔和典哥他们家。”
  罗氏忙笑道:“可不是。祖父且歇一歇,孙媳这就去准备。”
  沈恒含笑颔首。
  罗氏和米氏联袂离开去张罗,沈信言、沈信行兄弟正好一前一后笑谈着进了房门。
  韦老夫人欣慰地笑着看他们兄弟妯娌,看看沈濯,又看看乐得胡子翘得老高的沈恒,心里一阵莫名的发空。正在愣神,胳膊被一只软嫩的小手扶了,宝贝孙女儿清凌凌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祖母,让太爷爷先歇息片刻,我扶您回去吧?”
  沈信言和沈信行对视一眼,遂跟着起身告辞。
  四个人出了螽斯院。
  沈信言温和地命沈信行:“你送娘回桐香苑,我得去看一眼隗先生。吴兴那边的事情要问一问。今晚你随我住在外书房,我们兄弟须得把近时发生的事情理出个头绪来。”
  大兄找自己做事!?
  沈信行激动兴奋,忙答应下来,高高兴兴地扶着母亲回桐香苑去了。
  却没注意到,沈信言先带了沈濯去了外院。


第三三二章 马蜂窝
  隗粲予又黑瘦了不少,正在唏哩呼噜地喝着一碗正宗的长安羊肉汤。
  见沈信言父女来了,咧开嘴哈哈笑,眼神中却闪着阴冷:“侍郎大人高升啦?听说刚上任就做了好些大事?怎么样?把三皇子赶出京城的滋味儿如何?开心吗?”
  沈濯一步挡在父亲跟前,板起脸来:“什么叫赶出京?他留在京城做什么?给清宁殿那母子几个当靶子吗?
  “先生亲手写的管理办法和国家银行的册子,都忘了?等那东西扔到朝上,陛下自是喜不自胜,但三皇子呢?便是我爹爹在陛下的庇护下,能够安然无恙。那被迁怒的三皇子怎么办?你可别忘了,我爹爹是三皇子的老师!
  “何况,谁让他那么笨,找个御史递折子而已,竟然也能被他挑着了旁人的心腹!先生不是号称已经在章扬那里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么?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环节闹这种乌龙?
  “若说有人坑了三皇子,那不是旁人,正是自诩最聪明的两个人——隗先生你,和那个自高自大的章扬!”
  听着女儿就这样大大咧咧地骂三皇子笨,沈信言老神在在,半点声色都不动。
  隗粲予被她骂得哑口无言,额头涔涔。
  见他没有强词夺理地顶嘴,沈濯才把咄咄逼人的气势收了起来,依旧没有笑容,声音却缓了三分:“先生这样急着赶回来,想必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隗粲予颓然坐下,叹了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抬眸看向沈信言,表情凝重:“沈家究竟得罪过什么人?我不知道,万俟盛不知道,小公爷又不肯说。”
  沈信言垂下眼帘,半晌,手指在桌边抚了抚,缓缓开口:“隗先生来我沈家,究竟是为了给我女儿做西席,还是觉得直接进翼王府反倒对翼王殿下帮助不大,索性在外围利用旁人帮他?”
  一句话,不仅隗粲予肩头一抖,便是沈濯,都瞪圆了眼睛,直直地盯到了隗粲予脸上。
  “沈侍郎可知道,二十年前,江浙一带有一位著名的才女,号曰:南崖女冠?”隗粲予咬了半天牙,终于低低地说了这句话。
  咦?
  你也要讲这个故事吗?
  沈濯眨了眨眼,没有做声。
  隗粲予把故事的另一半说了出来:“相家世代书香,但那一代最有出息的,就是相家的六公子……
  “采选的旨意全城皆知。六公子自然是要去问究竟的,却被家里的长辈拦住,说相家的脸面,不能这样全丢在所谓的暗示和默契上。
  “六公子被关了起来。一直等到吉大小姐进了宫,他才被放出来……
  “一切都来不及了。六公子披发入山,自号北渚。
  “我们这些跟着六公子和吉小姐一起认字读书学道理的小童儿们,自是知道:先有南崖,后有北渚。”
  隗粲予长叹了一声,“我们跟着六公子的时间长,自然对吉小姐更加怨念。但那毕竟是吉小姐的儿女,我们不能不管。”
  说到这里,隗粲予瞧见了沈濯嗤之以鼻的表情,连忙举手发誓:“我隗粲予发誓,绝对没有拿沈府当跳板的意思!若是日后考不上进士,做不了官,我隗粲予必定老死沈府!”
  沈濯接着就呸了他一声:“你还赖上我家了!”
  沈信言抬手制止住女儿,看着隗粲予,温声道:“既然隗先生这样说了,那我便收回之前的话,并向先生致歉。”
  双手便要拱起。
  “别别!毕竟是因为我瞒下了此事,才酿了这等误会。”隗粲予可不敢受沈信言的礼,他怕沈濯使坏替她爹爹讨账。
  然后连忙转移话题:“所以沈家到底得罪过什么人?”
  沈信言摇摇头,神情肃然:“此事我也不知道,日后有机会,我会亲自去问国公爷。先生回来得正好。今日恰有一件大事,要告知先生。”
  沈濯心头微微一喜。
  爹爹本来是要跟隗粲予商议正事的,却能毫不避忌地特意将自己领来了外院,显是就要让自己知道这件事!
  爹爹,很信任自己。
  “陛下今日亲自查验三库,发现左藏库账实不符,差额巨大。”沈信言说着,轻叹了一声。
  沈濯和隗粲予都是一愣。
  隗粲予第一个反应过来,满面怒容:“蠹虫!”
  沈濯却皱了眉头,问道:“爹爹,我记得大秦特设军器监,但是,前朝的军器却都是放在左藏?”
  隗粲予大惊失色,托地跳了起来:“什么?!”
  沈信言有些伤感地看着沈濯,缓缓点头:“我朝的各种军器也放在左藏。军器监只管设计、打造。”
  隗粲予脸色惨白,手脚都快软了,声音更是抖得快捡不起来:“那,左藏缺少的……”
  “都是些普通的财货。”沈信言淡淡地给隗粲予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的天哪侍郎大人下次不能这样吓我真的吓死我了……”隗粲予噗通一声坐倒在椅子上,几乎要崩溃。
  沈濯眼中冷气凝结:“这一次能偷财货,下一次,凭什么不能偷军器。”
  沈信言眼神复杂:“陛下原话就是这样。”
  “可是侍郎大人,此事如何是你跟着去的?巡查核库等事,不是太府寺就是御史台,你户部应当只管账册啊?”隗粲予恢复了神智就直奔关节。
  沈信言笑容发苦。
  沈濯心下明白过来,不由好笑:“爹爹,是不是户部有人给你下绊子?”
  隗粲予恍然:“是有人故意放了消息给你?”
  沈信言摇了摇头,没有做声。
  沈濯抿着嘴笑,忍不住多嘴向隗粲予解释:“太府寺和殿中省能联手做下那等不顾皇室颜面的事情。那三库有纰漏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上次户部牵扯进去的人并不多。
  “但是父亲刚去,就有人看不顺眼,想要多方掣肘。我家父亲自然不是逆来顺受之人。敲打一下各方,也是个提醒。”
  笑着看向伸手搓额头的父亲,沈濯笑道:“大约,父亲也没料到,他们会猖獗到那个地步吧?”
  隗粲予明白了过来。
  敢情是沈侍郎打算敲山震虎,没想到却捅了马蜂窝!
  “刚才侍郎说数额巨大?大到什么程度呢?上万贯?十万贯?”


第三三二章 沈濯的脑补能力
  “钱八十万,帛十万,历年积攒的贡品织物等其他物品若干。合计下来,我记了个总数,折银一百万零七千四百五十两。”
  沈信言又叹了口气,显得无比疲惫。
  沈濯有些懵懂。
  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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