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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辱忧欢-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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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源苦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他垂头小心的道:“听,听说,是顾公子随后快马加鞭赶赴京城,没有多远,就要追上卫猱一行了。”
贺琮勃然大怒:“听说?你听说得倒多,你倒是跟朕一次把话说清,你都听说了什么?又是听谁说的?”
方源哪敢说,忙道:“就这些,再没别的了。”
贺琮冷声道:“下次再有密信……务必交到朕跟前来。”这种别人都知情,唯有把自己蒙在鼓里的滋味,实在太特么难受了。
方源忙应是。
贺琮犹豫了一天,才命人通知卫猱:“原地待命。”
他的借口十分堂而皇之,顾卫卿不是要进京吗?那正好,有卫猱跟着,不怕她半路逃之夭夭。
半月后,贺琮终于见着了久违三年的顾卫卿……和她手里的小男孩儿。贺琮打量半晌,心里起疑:不是说外邦人不是红发就是蓝眼的吗?这孩子黑发黑睛,分明就是本朝人的孩子?
关键是,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第361章 番外三 骄傲
贺琮审视的打量完这小男孩儿,这才看向顾卫卿。他都嫉妒了,岁月无情,这三年他抵三十年过,不只是花费心血多,还多了一种悲凉的沧桑,纵然他坐拥天下,他却毫无成就感,那份骄傲与虚荣的欢喜只是短暂的一阵,到如今狂喜褪去,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他还不到而立之年,却已经失去了从前的锐气和热血,像个年迈的老人,不是因为见惯不败,从而不再兴任何波澜,而是因为这生活给他的恶意伤害太大,以至于只剩下漠然的麻木:不管出了什么样的大事,他都没办法跟着欢欣鼓舞或是悲怆欲绝,有的只是:与我何关?
可岁月对顾卫卿似乎格外仁慈,一别三年,时间不算长,于贺琮来说像是过了两辈子那么远,如果不是顾卫卿活生生的立在跟前,他都要怀疑:朕真的与一个叫顾卫卿的女子结识并纠缠过吗?
像梦一样,虚无缥缈,他很想抓住什么东西来验证一番,或者说安慰自己一番。
他手里顾卫卿的画像几经损毁,唯一留下来的反倒是那张春宫图,有时候私下里揣摩,他心目中的顾卫卿就是那么年轻的不可思议的模样。
但他觉得这不可能,人都会变老,或许长天日久的相处发现不了,但短暂别离后的重逢,一定能发现端霓,可眼前的顾卫卿,分明是从前的模样,气质清冷,五官争艳,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光泽温润而清澈,没有任何悲喜。
贺琮问她:“你为什么回来?”
顾卫卿答:“故土难离,这里始终是草民的根,无论草民远行到哪里,心无时无刻不在惦记。”
就一句“故土难离”?
贺琮冷漠的心再度受到重创。当然,他知道她对自己没有多刻骨铭心的爱,除非不得己,她才会“甜言蜜语”的哄自己,其余时刻,她是十分吝啬并羞于承认她的情感的。
在某些事上,顾卫卿胆大包天,但在情感上,她像个极具敏感性的吝啬鬼,就算你拿了天大的诚意,送到她手里跟她换,她还要在心里好生算计一番。你以为她动摇了,她给你的答案也仍旧是“不”!
贺琮冷笑:“你好大胆!”
居然还敢回来?
顾卫卿伏地不语。她早就计算过,回来不外是两种下场。一是生,一是死。贺琮早已今非昔比,只会比从前更有着不容冒犯的尊严,所以她的小命就更有威胁性。
贺琮道:“朕问你话呢!”
顾卫卿只能答:“当年草民走之前,曾跟陛下讨了道口谕,陛下也曾答应草民,无论草民做了什么错事,陛下都具给草民一个既往不咎的机会。”
贺琮当然记得,可他能说,那时候他以为她已经放下心怀,打算和他天长地久了么?从始至终,自作多情的都是他,他那时候说的任何承诺,都带有“海誓山盟”的意味。她单方面撕破假象,给他最大的侮辱和最深的伤害,他怎么可能兑现承诺?
顾卫卿倒也识时务:“当然,草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陛下饶恕,所以才回来,就千里迢迢的回京卸职请罪。”
想到这个,贺琮就更气,不给她权力,她也就没机会跑了。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不可能重蹈覆辙,当下假意推辞两句:“这又是何必?公是公,私是私,你有经商天赋,朕对你赚钱的本事还是很放心的,不管你做了什么,罚是罚,赏却也要赏……”
顾卫卿坚辞:“草民从前仗着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这才敢任性远行,可如今家有老母在堂,下有娇儿待哺,实在不宜远行操劳。”
贺琮神色复杂的看一眼那小男孩儿,道:“呵呵,卿卿也学猛虎回头,真是让朕刮目相看。”最后还是顺水推舟,将她身上的职权捋了个一干二净。从前她没认识他之前,她只是个茶农,如今照旧还是个茶农。
贺琮装大方,不予计较顾卫卿的不辞而别,满以为她会感恩戴德的留下来,毕竟如今他已经是一国之君,纳个什么样的女人都是他的自由,给顾卫卿一个妃嫔的位置绰绰有余。
可哪成想顾卫卿冥顽不灵,一等交完差事,便请旨回乡,还恬不知耻的要带走顾长言。
人和人相处,讲究的是互相容让,互相体谅,你退一寸。我退一尺,万事都有转寰余地,可如果我让了一寸,你不但不让还得寸进尺,那什么事都得崩。
贺琮怒极。
他从前就是个骄傲的人,如今成了皇帝,自尊便尤其金贵,从前种种,他恨不提施法将其从当事人脑中抹得一干二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自己从前向一个卑微的女子摇尾乞怜过,如今就更不可能。
他放下狠话:“顾卫卿,你可知你这次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顾卫卿答:“草民明白。”
她就是这样的人啊,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要这样选择。
贺琮近乎诅咒的道:“你可别后悔。”
就算后悔,她也没有重来的机会,况且,后不后悔是她自己的事,痛是她的,难受是她的,折磨和煎熬是她的,至于贺琮和旁人看不看笑话,与她有什么关系?
顾卫卿伏地叩首道:“还请陛下仁慈。”
贺琮仇恨的盯着匍匐在他脚下的顾卫卿,恨不能食她皮肉,手紧紧的抓握着扶手,到底也只能咬牙切齿的说一句:“好,如你所愿。”
他从不缺女人,如今后宫三千佳丽,环肥燕瘦,他不信没一个比得过顾卫卿的。就算没一个人是她,可那又如何?他没了她,从前也活了二十多年,没了她,他也能好好的再活个七八十年。
从始至终,贺琮也没问那小男孩儿的事,他不知道他是什么年月出生的,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更没问他的生父是谁。
他不问,顾卫卿也不说,两个人因为各自的心魔,谁也不肯向对方低头。因着彼此的差距,各自都保持着自己的自尊,试图挽救在彼此面前失掉的领地、坍塌的城池。在他们两个人看来,最可怕的不是向对方低头,而是向自己的软弱屈服。
第362章 番外四 问罪
自打顾卫卿携儿带女,回了闽越之地,贺琮就再也没过问过有关她的任何消息。
弹指一挥,流年转逝,转眼又是五年春秋。
贺琮每日精于国事,于女色上并不尽心,十天半月,不过到柳皇后处坐坐。至于其他妃嫔,自从儿女双全后,其它妃嫔于他不过是摆设。是以到了现在,除了徐皇后留下的嫡长女,柳氏所出嫡长子,他再无其它儿女。
言官们倒想揪着这点屁事大兴建言,可贺琮不是个好脾气的,才提个头就让他把奏本摔了回去,附带冷笑一声:“朕拿大把钱粮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整天盯着朕该不该睡哪个女人这点破事的?要是都特以的闲着无聊,朕给你们找点儿事做?”
他杀鸡儆猴,流放了几个言官,以“体验民生疾苦”为由,发配到了苦寒之地,并明言,不做出成绩来,此生起复无望。
可这年冬月,方源忽然提出告假。
贺琮莫名其妙:“早在朕昔年潜邸时,你便说家中已无亲人,一恍你跟着朕也三十多年了,忽巴喇的请假要去哪儿?”
方源道:“确实有点儿私事,还望陛下看在奴才尽心职守服侍陛下这么多年的份上,准奴才走这一遭。”
他越遮掩贺琮越要问:“若无要紧的事,朕派人替你去办。”
倒不是非他不可,只不过如今宫中人海嘈杂,贺琮却有无处可去的空虚感,卫猱等人早就派出宫去各有职守,他唯一能说上几句心里话,能够放松自己的,也就剩方源一个人了。
他不说实话就想走?休想?
方源只好道:“不是什么要紧事,但对于奴才来说,却非得亲自跑一趟不可。”
敬酒不吃吃罚酒,贺琮冷笑:“不说拉倒。”那你也休想走。
方源没法,只好道:“是女公子的幼子,听说最近生了一种怪病,求治无门,这才求到奴才跟前。”
贺琮蹙眉:又是她。
这五年,他耳根十分清净,已经很久没提过她,也没想到过她了。她也始终安分,不曾有任何妄动迹向,这会儿忽然跳出来,是后悔了?
不然什么病,非得求到方源跟前?
他冷眉一挑:“你这狗奴才,背着朕你跟她私下有往来?”
方源叫屈:“奴才冤枉,还不都是卫刚……”
贺琮发狠再不肯提顾卫卿,也不过问,可不知是他疏忽还是怎么的,他并没亲自下密诏给卫刚。卫刚那个实心眼,便五年如一日,每天都有密报送到京城来。贺琮不看,方源便代司其职。一来二去,这倒成了他和顾卫卿私下通讯的专用通道。
是以顾卫卿有事相求,他第一个知晓。
贺琮强压心中悸动,不欲让人窥探他对顾卫卿的事还感兴趣,当下挥手:“滚滚滚。”
方源应声告辞,走了两步又回来:“还请陛下恩准,允许奴才带着孙太医同去。”
呵。贺琮一声冷笑。他连方源都放行了,没道理还吝啬一个孙正文,当下便挥手:“一起滚。”
方源一走就是两个多月,除了到建宁时给他报了个信,之后便再无消息,他当然不肯承认其实更想知道那小崽子死了没有,只当关心方源。可方源就和消失了一样,气得贺琮大骂:“死也不找地儿是不是?”
倒是远在建宁的周萱给他上了道密折。
当年从龙有功,贺琮封周萱为瑶仙公主。周萱对此荣耀不屑一顾,只有一个要求:将建宁府划归为她的封地。
她也直言贺琮,若无事,她必老死于建宁,这几年,她在建宁就和土皇帝一样,作威作福倒说不上,也不会偷蓄私兵,但抢男霸女是避免不了的。她直言,这一生她就这么点儿乐趣,谁敢剥夺,她就跟谁拼命。贺琮只能眼不见心不烦,随她作去。
他也从没指望她能帮自己些什么,但上密折这还是头一遭。贺琮很重视,打开来看了一回,脸色立时就青了。
周萱一惯的嬉笑怒骂,言辞间尽是讽刺,大意是:六哥你也不是管不住女人的人,可怎么你的女人跑到我地盘上兴风作浪?要不是你的授意,我可要崭她手断她脚了,免得我会寒心。
至此贺琮才明白,原来顾卫卿幼子得病并非天灾,而是**,这背后的罪魁祸首就是皇后柳氏。
贺琮觉得,周萱有多义愤填膺是瞎话,要说她有多少要替顾卫卿打抱不平,那也没什么可能,唯一能说得通的,那就是她想把这事捅到自己跟前。
顾卫卿是不屑向他告状的,只有周萱闲着没吃撑的人才会有看自己笑话和看热闹的闲心。但不能不说,周萱这招最有效,贺琮打的是和顾卫卿老死不相往来的主意,人家顾卫卿什么都不做,反倒是自己的人把手伸到她那边搅事,太给自己丢人了。
说否定她又要以为这是自己授意。
他丢不起这脸。
收了密折,贺琮抬脚去了柳皇后的寝宫。
柳皇后嫁他也快十年了,从前两夫妻就没有你侬我侬的甜蜜时光,最近更是形同守寡。好在他不来自己这儿,也不去别的女人那,柳皇后还能安慰。大白天他来这儿,柳皇后喜出望外。
贺琮叫她起来,道:“朕没事,到你这坐坐。”
柳皇后笑得眉眼都柔了,道:“妾身求之不得。”
贺琮看了一眼满殿宫人,道:“朕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柳皇后立刻撵她们都下去,自己倒了杯水,软着腰,迈着窈窕的步子走到他跟前,一声“陛下”,甜得贺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易察觉的皱眉,不接茶盏,只道:“你坐下吧。”
柳皇后温柔的望着他。
贺琮却抬起冷厉的眉眼问:“皇后没什么可对朕说的?”
柳皇后甜甜的笑道:“妾身和陛下夫妻近十年,对陛下敬爱非常……”
贺琮不稀罕听这些甜言蜜语,他打断她道:“催魂丹——”
柳皇后一怔,脸色立刻变得青白。
还有什么可说的?来时还报着一丝侥幸的贺琮,此时已经全然灰心、失望。他冷冷的质问柳皇后:“朕有哪里亏待了你么?”
第363章 番外五 横生
虽说柳皇后一时被吓住,但很快回过神来,她通红着眼睛跪下,涕泪交流的道:“妾身……不敢。”
怎么叫亏待?又怎么才不叫亏待?
或许贺琮以为,他在外流落的儿女,只要不姓顾,只要不接回宫中就行了,可对于柳皇后来说,远远不够。
这么多年,贺琮只有贺昆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未来的储君,柳皇后是很放心的。放心之余便是得意,但得意的久了,独占心也会越来越强,因此一听说顾卫卿还有个儿子,她便禀着“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原则,先除之而后快。
那孩子只比昆儿大不比他小,万一长成,贺琮一句话要他认祖归宗,岂不成了昆儿最大的威胁?
贺琮自然明白她的小心思,可还是没法不震怒,他自认能给的,都给她了,就是顾卫卿,他也自认放下了,五年的不闻不问,还不能够让她放心的么?她还要多此一举,不是作蠢是什么?
贺琮冷眼看她狡辩,只有冷笑,他道:“朕忽然想起来,最近似乎有什么事,一直没能成行,看到你朕才明白,最近柳家确实有点儿太猖獗,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
柳皇后一怔:“陛下什么意思?难道您忘了妾身父兄当初是如何支持陛下了的么?”
“看,朕早料到你们会有今日一问,所以朕就想,史书中那么多记载狡兔死走狗烹的,不是没道理。”
柳皇后脸色惨白:“陛下,你不能这么做。臣妾只是一时糊涂,却与妾身父兄无关。”
贺琮轻抚她的下巴,有些嫌弃的收手:“你当初是怎么想的来着?以为凭你蒲柳弱质,能够倚仗父兄把控朕一辈子?当年周家覆灭,就没能给你,给你们柳家一个鲜活的教训?你居然不知死活,是把朕当瞎子当傻子么?”
说到最后,贺琮声色俱厉。
柳皇后颓然摇头:“妾身从不曾这么想。”可其实也想过,她嫁他,不算高攀,且在扶持他登基继位的过程中,柳家也功劳甚巨,可他总把她当成个寡妇似的晾着算怎么回事?如果不是昆儿还小,她还真想由父兄扶持,由昆儿做个皇帝,自己做个太后。
贺琮轻笑,不无嘲弄的道:“不敢,呵,不敢。”
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冷冷的松开手道:“不想你父兄受到无辜牵连,你最好安分些,这次的事,朕念你初犯……”
柳皇后大喜,这么看,陛下虽看上去凶恶,可其实还是念旧情的,想来不会因此就重责于自己。她忙道:“臣妾多谢陛下开恩。”
贺琮道:“你这里,朕近日不会再来。”
这算是小小的惩罚吧?横竖每个月他来那么一次,两人也不过是说几句闲话,来与不来也没什么差别。
可惜柳皇后低估了贺琮的狠心,他说不来就果然不来,但不代表他不去别的妃嫔那,等到两个月后,宫内纷纷传出有三四个妃嫔都有了身孕,柳皇后才惊悟他未尽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给她的惩罚,是再生几个儿子,借此影响贺昆的太子之位。
可她此时后悔已经晚了,贺琮既然不想生孩子,他就有的是办法,可他若是想要生孩子,那就绝不是柳皇后能一手独断阻挡得了的。
亏得柳皇后无事庸人自扰,贺琮特意对顾卫卿的幼子做了好一番调查。无需他派人手,自有人把柳皇后调查的情况径直呈送到他的案前,倒也省了他的事,且因为是柳皇后调查来的,更不会有任何夸大和隐瞒,倒是更让人可信得多。
这孩子仍然姓顾,名字随着长言,叫长愉。细算他的生辰八字,贺琮倒不必怀疑这孩子的身世了——是他的儿子无疑,按月份看,应该是顾卫卿在京中就有了身子,上船没多久便诊出来的。
贺琮心底满是暴怒和绝望,他恨顾卫卿恨得要死。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为什么?
贺琮想,大概顾卫卿拖了三年才回来,不能不说是因为长愉太小,不适合长途跋涉的缘故。
只是,她竟能咬紧牙关,不曾向他透露任何口风,是笃定他会疑心在先,对长愉不过耳耳吗?
贺琮很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事实如顾卫卿所料一样,他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与自己关联的想头。
但他不认为错的是自己,如果顾卫卿当时肯开口,哪怕只说一句,他也一定会笃信不疑。但她没有,她这种不可一世的傲气,比什么都可恨,让他们父子分离不说,甚至不能相认。
贺琮没想着弥补,反倒只有愤恨:好,你不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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