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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辱忧欢-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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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琮没想着弥补,反倒只有愤恨:好,你不让他认朕,那朕就让你看看,到底是你吃亏多些还是朕吃亏多些。
顾卫卿能有什么?顾家的家业?说出来就像是一场笑话。可他有什么?有天下。如果长愉回到他身边,就算他不是太子,但也会是个王爷,不比一个低贱的茶农强?
顾卫卿永远有着近乎天真的执拗,其实说来说去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既不能给她带来荣耀,也不能给她带来利益,看似精明的一个人,其实是最蠢最蠢的傻瓜。
贺琮报着泄恨的态度,冷静的等着顾卫卿的近一步动作,他想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她致命一击,好让她对自己屈服。
可直到方源和孙太医回来,那边又安静得仿佛从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没人劝他对这个孩子怎么怎么样,从前方源或许还会多嘴,顶着他的怒火说几句诛心的话,可现在他年纪渐长,处事越发平稳,轻易不再开口。
贺琮只当他学乖了,其实方源是和他疏远了,皇帝的位子不是好坐的,谁在上头,时间长了都注定要成为孤家寡人。
方源不过是个太监,他能对贺琮造成什么影响?他只不过是个奴才,贺琮对他再倚重,也不过是因为他好用、听话。
他有几颗头,敢一再为了贺琮不愿意听的人和事而再三触怒他?何况顾卫卿也未必领情,方源亲眼见过,方知顾卫卿并不是拿乔做戏,离了陛下,她只有活得更悠游自在,至于做不做嫔妃,她压根不稀罕。
贺琮憋着一口气,想等顾卫卿认输,哪成想最后气着的也是自己。他久居高位,已经少有耐心和虚心,但凡有什么人忤逆于他,他只会想着报复报复再报复。
遑论是谁。
第364章 番外六 说客
贺琮五七生辰,他诏告四海,大赦天下,意欲要九州同乐。
周萱得诏,三月底出发,五月初已经进了京,她地位不同一般,进京先来看贺琮。贺琮早知道她要来之后,就有些彻夜不眠的意味。
方源婉转的劝了几回,他倒也没什么不悦的神色,可到底只是睡不着。待周萱递了折子,他即刻就叫她进宫。
周萱一如往昔般明艳娇媚,眼角眉稍都是勃发的无限春,情,她不无抱怨的道:“六哥,好端端的,你怎么要宣我进京?不就是个生辰嘛,我记着呢,礼物也早给你准备好了,这大老远,你何必让我奔波这一趟。”
贺琮虽然烦她,可如今也难得有人肯同他如此亲昵又毫无顾忌的说话了,他道:“朕想看看你还不成吗?”
周萱跟吓住了似的抬眼看他,见他一本正经,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突的笑开道:“好啊,六哥若是觉得我好,我很愿意,那姓柳的女人,从根上属就不是什么好人,也该是时候让她下台滚蛋了。”
贺琮抚额:“别胡说,皇后也是说废就废的?再说,朕哪句话觉得你好了?”
周萱微一撅嘴,不屑的道:“行了行了,少提你那些苦衷之类的调调了。来就来吧,横竖我也好几年没回来了,也好趁这个机会给我爹娘兄嫂他们上个坟。”
她虽这么说,脸上却瞧不出来有多少哀伤,只是到底沉默下来,手上无意识的抚弄着腰间的荷包。
贺琮视线随着她的手势下移,问道:“你这荷包倒是……别致。”按说周萱身份在那,要什么东西不是最上乘的,反倒是这荷包看上去手法粗糙,也不知她是怎么瞧中的,还要随身不离的挂在腰间。
周萱笑起来,朝他促狭的眨眼,道:“六哥好眼力,这可不是一般的荷包,那可是千年难遇一只的。”
贺琮淡漠的问:“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周萱点头:“当然有,她可说过了,这是她做女红的头一件成品,头一件。她可是从没动过针线的,若不是我,她还不肯送呢。”
周萱越说越得意,索性摘下来送到贺琮身前显摆:“六哥,不是我笑话你,虽说你富有四海,可你也不是要什么有什么,起码这个人的针线,你这辈子也休想得到。”
她说得这般露骨,贺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强压怒火,眼睛里的愤怒几乎都能将眼前的荷包烧着了,却只是压抑的道:“呵,也不过如此,朕不稀罕。”
“你不稀罕啊?我本来还想说转送给你,权当给你留个念想呢,既然你不需要那就算了。”
贺琮恨不能掐死周萱。
等她得意完了,也只是淡淡的道:“不是真心,朕不稀罕,从你这强抢来的,有什么意思?”
“呵,矫情。”周萱也只敢不疼不痒的撩拨撩拨他,当下见好就收,重复问了一遍:“你当真不要?不要我可收起来了。”
也不给贺琮反悔的机会,立时将荷包珍重的收了起来,连挂都不挂了。贺琮恶意的猜想:她气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再也忍无可忍这么拙劣的手艺了吧?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周萱不提,他可还以假装“心如止水”,她一提,他便有些蠢蠢欲动。好在周萱没什么心眼,虽然嘴头子利索,有时候扎人的很,但也不是不能忍,贺琮假装问起建宁府的旧人旧事。
周萱一一说来,自然而然的说到顾卫卿身上,道:“说起来她也有是三十许的人了,像她这个年纪,做祖母的都有了,她倒才换下男装,安安稳稳的待在内宅。可她那脾气,六哥也是知道的,哪里坐得住?这不就开始学做针线?真是笑死个人,她于别事上都很有灵气,只是女红上十分笨拙,那十指也不知扎了多少个针眼儿,这不两三年了,也才是这么个手艺,我都不好意思打击她。”
贺琮听得极为认真,周萱乘说话的功夫偷窥他一眼,见他眸光专注,一眨都不眨,恨不能把自己所说全部吸进去,或者他自己陷进去,真身实际的去瞧一瞧,心里替他泛起酸楚。这男人,一辈子也没受过多少挫折,可他把一辈子的挫折都倾注到了顾卫卿身上。打从出生起,他就没卑微过,可在顾卫卿跟前,他把一辈子的自尊都送给她踩到了脚底下。
周萱叹了口气,有些话不想说,却又不能不说:“如今长言和长愉也都大了,她便渐渐将顾家生意都交给了她们姐弟俩,有顾壹小哥几个帮衬,倒也无需她多费心。我瞧她那意思,还想再往前走一步,只不知六哥的意思……”
周萱眼睁睁的看贺琮愣住,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空荡和绝望,仿佛不相信她怎么能如此残忍说出这样的话,又似乎被这些话深深打击到了,萎顿在地,无论如何也没力气爬起来。
周萱伸手:“六哥,你想开点儿。要我说,你如今日子过得顺心遂意,实在犯不着继续为难她,她有多不容易,你便是没亲眼看着,想也能想得到,她到底只是女人,不比你,如今再嫁,也不过是勉强寻个相依到老的伴,若是再耽搁几年,怕是连个人模人样的男人都找不着了。”
周萱本来是个扶他的意思,因为他实在摇晃得厉害,看得周萱一阵心惊,生怕他会当场倒地。可没等她触碰到他,贺琮已经蛮横粗鲁的把她的手拨到一边,道:“怪不得,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也够廉价的,一只破荷包就把你收买了?你当朕是什么?几时朕由得你做主,是你想卖就能卖的了?”
周萱秀眉一挑,倒是没翻脸,只轻淡的道:“六哥这话可说错了,不是我偏帮外人,好歹也叫你这么多年六哥,你对我也确实不错,可做人得讲道理。你自己说,你如今娇妻美妾,幼子在堂,呼风唤雨,不可一世,有什么委屈?可再看顾卫卿,她跟了你好几年,到了儿落下了什么?便是乡下普通农户人家娶妻,真要休离,也不会让她空手净身出户吧?你日子过得富足平顺,她不能比得起,可她就是想老实本分的做回顾玉卿,怎么就不成了?你还真要只许你放火,不许她点灯么?”
第365章 番外七 绝望
贺琮根本不想听周萱说得是什么,他只想暴跳如雷的吼:不许就是不许。
他才不想管什么道理不道理,周萱说得也一点儿都不对,什么叫自己什么都有?她哪只眼看见自己日子过得顺心遂意了?有众多娇妻美妾又如何?他一个都不稀罕,每回敦伦,他都是敷衍了事,是靠熄了宫灯,脑中刻划着另一个人的形象才勉强成事的。
凭什么他白白耗尽了生命,都等不到她换下男装的时候,如今她说回内宅就回内宅,打的却是和别的男人双宿双飞的主意?
那他算什么?她就差这么几年吗?早几年为什么不行?说来说去,她就是为了折磨他报复他。她这么残忍这么狠心,他为什么要替她考虑?她既然想做个真正的女人,就该知道,女人自当贞静柔顺,她既做过他的男人,难道不该这一生都为他守身如玉么?
还想再嫁?还要他同意?是不是还得他龙心大悦,敲锣打鼓的给她送份嫁妆啊?
贺琮都不知自己都说了什么,这一天他脑子里都乱轰轰的,只知道最后周萱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偏殿里已经是一片狼籍。
方源一个人弓着腰在那收拾,贺琮眼睛通红,目光呆滞的看着他,有气无力的道:“方源,你过来。”
“唉,陛下,您要不要喝点儿水?”方源忙应声过来。
贺琮摆手:“酒,给朕倒酒。”
方源哀求的望着他:“陛下——”
贺琮没怒,只近乎软弱的道:“朕现在就想喝口酒,不然,朕都不知道去哪儿找回自己了。”
方源心疼的倒了酒回来,贺琮不要酒盅,执起酒壶,径直灌了进去。那酒一点儿都没洒,全进了他的肚子,分明是最好的酒,可他这么糟蹋,倒像是喝白开水了。
贺琮摔了酒壶:“再来。”
方源稍一迟疑,贺琮就瞪着腥红的眼睛道:“怎么,如今朕说什么都不管用了是不?你不去拿,叫别人来。”
方源跪下,道:“陛下,奴才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有话您就说出来好了,别这么憋着啊。”
贺琮哈哈大笑,像只受伤的孤狼,他一伸手臂,往外一挥,道:“朕有什么可不痛快的?看见没?朕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要什么有什么,有什么不痛快的,嗯?”
方源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就算是皇帝又如何?他也不是什么事都能随心所欲的。
贺琮嚎完了,颓然坐下,呆呆怔了半晌,才喃喃道:“方源,你说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成的?”
要方源说,女公子也没什么错,显然她和陛下是没指望了,还不许她做回她自己吗?她还肯托瑶仙公主给陛下带个话,若是她悄无声息的嫁了或是招赘了,陛下又能如何?
可这话不能说,方源还是劝:“女公子也是情非得已。”
“她有什么情非得已的?”
“这个……”方源道:“如瑶仙公主所说,女公子如今也是而立之年,确实年华老去,再不替自己打算,怕是后半生……”
“后半生如何?朕给她留了儿女的啊。她嫌少,朕把十个义子都留给她了。她三十又如何?便是七老八十,也不缺侍奉她的孝子贤孙。”
“……”方源真心觉得自己和陛下没法讲理。留多少儿女给女公子,有多少孝子贤孙,那和夫妻之情也没法比。
他只能讪笑道:“这个……女公子,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要不陛下……”
贺琮猛然瞪眼,道:“你闭嘴,闭嘴,给朕闭嘴。朕在她身上受的屈辱还少不成?都过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反悔醒悟之心,可见她心里根本没朕,即使现在朕有意把后位给她,你瞧她可有一点儿欢喜之情?她只会不稀罕、不屑的说‘草民不敢’。”
方源觉得,女公子十有八、九会真这样说。他也头疼,顾公子太骄傲,也太执拗,可陛下也不逊色,明明可以两个人好好说开的事,就非得谁也不开口,谁也不示弱,谁也不肯受这份委屈,最后落得个这样的结果,能怪谁呢?
两人之间就是个死局,以陛下现在的情形看,他是不可能再做小伏低,给女公子台阶下的了,可女公子这么多年,怕是把陛下早忘得一干二净,两人之间根本不可能,只有陛下还过不去这个坎。
方源斗胆道:“陛下,天下女子何其多?这么多年,没有女公子,您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吗?再说,女公子早已今非昔比,她……她也开始老了,不复当年美貌,您何必……”
是啊,何必?贺琮也想问自己何必。他倒不知是该佩服自己不动声色的本事了,还是该懊悔,是不是他如果没做出这种若无其事的模样,所有人就会认为是顾卫卿负心,而不是他?
但他又怎么甘心?顾卫卿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自己无论做出如何痴情、如何多情的模样,她也不会有丝毫动容,反倒只会嘲弄的讽刺、取笑自己。
这么多年,没有她的世界,是空荡荡的,他有时候十分痛恨身边睡着可以做他安慰的女人,所以他宁可一个人孤衾冷枕。
可他伪装得太好,所以所有人都说他过得好,而顾卫卿不,到最后受到指责的还是他。他不甘心啊。
贺琮无力的问方源:“你告诉朕,究竟朕哪儿做错了?要怎么做,她才肯低头,才肯回头?”
方源不知道。他总不能说,您和女公子根本不可能,既然不可能,何必再大费周折?要真这么看,顾公子确实挺心狠的,陛下已经愿意给她名分了,可她死活就是不肯接受,这根本就不是谈事的立场和态度好么。
不行,就是顶着被她嫌恶的可能,自己也得替陛下问问。
贺琮绝望的道:“看,她连仅有的一个机会都不给朕,她只会有伪装的柔顺来和朕对抗,告诉朕她就是不稀罕朕。”
世上怎么就有这么心硬的人?如果可能,他也不希望自己会遇到她,如果从没遇到,他也不会为此神伤而饱受折磨。
如果从没遇到……就好了。
第366章 番外八 指责
周萱不念旧恶,贺琮寿诞之日,仍然进宫向他道贺,转身去柳皇后跟前晃了晃,并没多说什么。
她如今也不再是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女,年纪上可比顾卫卿还大着两三岁呢,打扮得再娇艳,也是中年人,对于柳皇后再嫌恶再看不过眼,也只是藏在心里。
实在憋不住,她还可以跟贺琮抱怨,实在犯不着跟柳皇后本人开撕。
贺琮叫人留了口信给她,务必离京前知会一声儿。周萱只一声冷笑,说了两个字“多余”,但临走前还是乖乖的跟他打了声招呼。
贺琮这些日子憔悴了许多,但他竭力要装得没事人儿一样,看得周萱毫无同情心。她道:“六哥,我明天就回建宁了,你还有什么嘱咐?”
贺琮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哪儿还用得着我嘱咐?”
周萱呵笑道:“您还知道啊?既然没有,那就祝我一路顺风吧?”她又一本正经的恳求:“以后逢年过节,您要是想我了,就派人给我送点儿新鲜玩意,情我领了,恩我也谢了,可别劳动我千里迢迢再往回赶了吧?不瞒六哥说,我倒还想假装自己十五岁,可到底这胳膊腿不那么听使唤,一路车马,行程我已经安排得够慢的了,可还是累,你要是还想让我多活几年,就替我考虑考虑,哪怕那一丝丝呢。”
直到走,她也没再提顾卫卿的事,贺琮白准备了一肚子慷慨激昂的话,打算和她辩论来着,谁成想她根本不在乎。
等她走了,贺琮抚额叹息。她哪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她肯带这一句话,也是看热闹的份儿大,而不是看顾卫卿有多可怜。
可偏偏他禁不起她这三两句话的撩拨,凭白六七年的心理准备都白搭了。
贺琮接连辗转反侧三个晚上,才重新做了个决定:去她的吧,横竖离得这么远,眼不见心净,她爱什么样就什么样,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只当她死了。
可他也不过是想想而已,一等到卫刚再来密报,他还是第一时间拆看。不看倒还好,一看差点没把他气死,他十分懊悔怎么就赏了周萱那么多东西,还当她怎么也有点儿良心,不成想她的心大概早就被狗吃了,回去居然劝顾卫卿“嫁人有什么好?既然六哥不同意,你理他做甚,横竖学我,养几个面首,喜欢呢,就多留几天,不喜欢,撵出去或是杀了都随你”。
卫刚也不知道是傻还是故意,密报到这儿就断了,贺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也没找着第二张小纸条,这滋味可真是挠心挠肺,顾卫卿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建宁离京城远,就算再快,卫刚的消息到这也得耽搁几天,要是顾卫卿手脚快些,说不定这会儿面首都养起来了。
贺琮心里抓耳挠腮,可面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也只有夜半无人,他自己睡不着饱受煎熬了。
顾卫卿自然没答应,她回周萱的话是:“草民比不得郡主。”
只此一句,并无其他。
周萱笑她古板:“我早就说你这人矫情,你还不承认,你要是喜欢六哥,你就跑到他跟前同他直说,让他给你后位,他要是不答应,你再跟他一刀两断,然后男婚女嫁。你要是不喜欢六哥,那就安心找个男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你说你这不明不白的,离了他都六七年了,还这么一个人单着,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顾卫卿并无和她倾诉衷肠的嗜好,只微笑摇头:“我并不是为他守着,也不是苦着折磨自己,只是没遇到真正想让我招或嫁的那个人罢了。“
周萱道:“哼,稀罕管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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