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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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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哲悻悻道:〃我虽是太后,毕竟居孀,浓妆艳抹的成何体统?她是搽给多尔衮看,我却搽来做什么?从前只道贵妃娜木钟妖妖调调的,最好摆弄这些花花粉粉,以为大玉儿是我看着长大的,端庄安静,现在看来,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比娜木钟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才是好叫的狗不咬,好咬的狗不叫呢。〃
  迎春〃哼〃了一声说道:〃还提贵妃娘娘呢,听说皇上刚登基那会儿,贵妃娘娘和辅政大臣郑亲王济尔哈朗走得别提多亲近,打量是瞧着庄妃太后有睿亲王做接应,她也指望给十阿哥找靠山呢。可是后来两位辅政王势力相差越来越远,郑亲王渐渐落了下风,不但不能和睿亲王平起平坐,听说见了睿亲王还要下跪行礼,那仪式就和君臣见面差不多呢。贵妃娘娘知道不是对手,没了盼头,这才安静下来,也再不敢同郑亲王那么光明正大地往来了。〃
  哲哲呆了半晌,叹道:〃原来贵妃也有过这如意算盘么?这样说来,倒是我没儿子的没想头,也不必打这些龌龊主意。〃
  一时妆裹方毕,宫女来报说皇上已在永康左门下轿,这便要来给两位太后请安了。接着又有西殿宫女来报庄妃太后已经到了正殿。哲哲这方起身,由迎春扶着慢慢走到正殿上来。大玉儿果然已在等候,见姑姑进来,赶紧站起,两人见了礼,分位次并肩坐定,这方宣皇上进见。
  顺治身穿朝服正步进来,依次见礼,禀道:〃因吴三桂将赴汉中戍守,礼部已更定平西王仪仗,并定于今日赐宴位育宫,儿子不能陪两位太后用膳了。〃哲哲笑问:〃赐宴通常不是在太和殿吗?〃福临道:〃是摄政王叔的意思,说这次宴会是单为平西王办的,规模不大,摆在太和殿反而显得寒酸;中和殿面积小,召见更见亲切,而且寝殿赐宴,也有视平西王为自己人,有家宴的意思。〃
  哲哲与大玉儿都点头说:〃这想得周到。〃大玉儿又额外叮嘱:〃我听说吴三桂之子吴应熊少年英雄,人才了得,皇上赐宴时,可对他格外开恩,加强笼络。〃
  顺治俯首应了,道:〃等下我叫内务总管把菜谱呈来与额娘看。〃见大玉儿含笑点头,这方躬身退出。
  哲哲忍不住讥讽道:〃你和我一样呆在深宫里,可是对前朝的事却是明察秋毫,不但所有满汉大臣的事情了如指掌,就连他们儿子的底细也是一清二楚,这可真成了诸葛孔明,运筹帷幄之中,决策千里之外了。〃
  大玉儿笑而不答,却回身命素玛拿自己的朝服凤冠出来备着,向哲哲说:〃今儿皇上赏宴,畅音阁少不得要唱一天的戏,姑姑要不要去看看呢?〃哲哲果然兴头起来,说:〃我倒忘了这个茬儿了,可不是,封赏平西王,当然少不了歌舞助兴,倒不知今儿请的是哪个班子?〃便也命迎春准备起来。
  畅音阁飞檐斗角,雕龙绘凤,十分华丽壮观。台子分为福、禄、寿上下三层,以天井相通,戏子在台上忽隐忽现,飞上飞下,时而海市蜃楼,时而大闹天宫,光怪陆离,热闹非凡。
  对面阅是楼上,皇上与摄政王居中端坐,右手隔着一道屏风是太后们带着诸宫阿哥、格格,左边则是平西王吴三桂与世子吴应熊的特别赐座,着范文程、洪承畴等陪坐,君臣同席,其乐融融。另有蒙恩一同观戏的王公大臣们盘坐在回廊下,品茶听戏,窃窃私语。这些满州贵族向来不谙此道,先看到那热闹华丽的武戏仙戏还可勉强欣赏,及至轮到雅部生旦对唱,却不能领略那些红男绿女咿咿哎呀说的是些什么,纷纷向汉大臣请教。
  原来此时台上锦屏翠羽,箫管齐鸣,正演出昆曲的著名剧目《惊梦》,杜丽娘水袖翻覆,眼波流转,婉转唱道: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一生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那旦角唱着,身半转,扇轻摇,将那一种妩媚风流哀怨多情的态度描画得入木三分,香艳刻骨。台下有爱戏的汉大臣忍不住便叫出一声〃好〃来,八旗贵族虽是不懂,然而天生豪爽,最喜欢起哄凑热闹,遂不问端的,也跟着哄天价叫一声〃好〃,直喊得豪气干云,气壮山河!
  哲哲也是不懂,一边轻轻按着拍子,向庄妃笑道:〃我虽不大懂,可是听这词儿怪好听的,可见做戏的人里面也有学问深的。〃庄妃笑道:〃这是南曲里最有名的,叫《牡丹亭》。听说通常戏本子都是伶人口口相传,可是这《牡丹亭》却不同,是有本子的,那写本子的还是个明朝进士,叫汤显祖,号茧翁,二十一岁便中举的,因为弹赅朝廷命官,被免了职,倒成就了他,从此不再为官,每日里只管种茶做戏,写了《玉茗堂四梦》,分别是《紫箫记》、《紫钗记》、《南柯记》,再就是正演着的这个《牡丹亭》,这一出,是〃四梦〃里最有名儿的。〃哲哲点头叹息:〃好好儿的一个进士,不去做官,倒搬弄这些下九流的玩意儿,也就难怪明朝要亡国了。〃
  建宁坐在庄妃皇太后旁边脚凳上,早已看得呆了,她虽然听不懂曲子词,也不能完全领略少女思春的情韵,可是敏感多情的天『性』却叫她本能地觉察到了那一份伤感与盼望。因为,她也寂寞,她也渴望,她也有一种孤助无援的自怜自艾。而且,台上的女子只用一把扇子,一双水袖,一开一合,一收一放之间,便做出千般变化,万种风情,也真叫她大开眼界——原来女子的美,可以美到这种地步;戏剧的美,可以美得这样惊心动魄。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建宁心上一动,这几句话却是听得明白,只为她常去的建福花园,可也正是一片〃断井颓垣〃呀,想当初那里必然也有过〃姹紫嫣红开遍〃的美好辰光吧?她低下头默默背诵这两句,想着改天要念给大明公主听,却又怕误了看戏,又忙忙抬起头来,只觉得满目缤纷,应接不暇。因听到太后说〃种茶做戏〃,便想起长平公主的〃雨花茶〃来,顺口说:〃皇帝哥哥说〃茶禅一味〃,喝茶同参禅是一样的,难道种茶和演戏也是一道的么?〃
  庄妃一愣:〃皇上什么时候说的〃茶禅一味〃,平白无故怎么说起这个?〃建宁不敢提起长平公主的秘密,只好支吾说:〃皇帝哥哥叫我多学汉文,给我讲解典故时,随便说起的。〃庄妃信以为真,不再深究,却仍皱眉说:〃皇上崇尚汉学原没有错,不过若是一味『迷』『惑』于这些玄学禅机,却到底不是帝王正道。〃
  建宁自悔失言,生怕太后娘娘还要追问,撒谎说:〃太后娘娘,我困了,想回去睡一会儿,可不可以先走?〃庄妃无可无不可,点头说:〃去吧。〃建宁如蒙大赦,转身便走,却又留恋戏台故事,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庄妃冷笑一声,低低抱怨:〃站无站相,坐无坐相。〃
  哲哲看了一眼,并不说话。她知道大玉儿管教自己亲生的几个格格十分严格,对于福临更是言传身教,毫无懈怠,即便是一举手一投足都要规定分寸,每每告诫:〃凡人行住坐卧,不可回顾斜视。不但关乎德容,且有犯忌讳。〃然而对这绮蕾临终托孤的十四格格建宁,却十分放任自流,虽然带在身边加以礼遇,却从不教导她人生道理、宫中规矩,就只像是对待一只小猫小狗那样,只管让她吃饱穿暖,表面上纵容溺爱,实际上却是把这株不加删斫的幼树养荒了。眼看着建宁一天天长大,也一天天越来越不像个格格,倒像是大漠牧民的女儿,随心所欲,任『性』张扬,将来赐嫁成婚,只怕难得幸福。想及此,不禁微微摇头。
  庄妃却早已转了心思,向素玛道:〃传我的令,请吴世子过来坐坐,你再快走两步,回宫去替我预备几件像样的见面礼,尽快送来。〃哲哲赶紧拦住说:〃我那里有刚进贡的玲珑撒袋一副,还有小孩子用的镶宝小弓箭,赏赐世子最好,不如叫迎春去取了来就是。〃庄妃说:〃也好。〃因传令下去。
  建宁从畅音阁下来,走在后廊下,犹可听到穿云度雨的唱曲声: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荼蘼外烟丝醉软。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得先?〃
  一声声莺声软语,唱得风也醉了,仿佛声音里也可以有『色』彩,有芬芳,只是抑扬顿挫,就已是鸟语花香。建宁心中向往,不由学着戏子的模样儿,翘一个兰花指,将左手搭着右腕,脚底下横拖几步,扭捏做势,自娱自乐。一边心下懊恼,撒什么谎不好,非说困了要睡,宫里一年也难得放一场戏,又偏偏误了。正玩得兴起,顾盼回头,不提防脚下一滑,与转角处迎面走来的一个少年撞了个满怀。
  建宁只当是哪宫的小太监『乱』闯,因自己的窘态落在对方眼中,大为羞涩,先发制人骂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撞我?你是哪宫的奴才,告诉你主子,好好惩治你!〃那少年轻裘小帽,气宇不凡,吃这一撞一骂,并无怒气,亦无惧意,从建宁装扮中知道是位格格,拱手抱拳道:〃在下吴应熊,无意冲撞格格,还望格格恕罪。〃建宁微微愣了愣,有些吃不透来人的身份,却也不愿多想,只由着『性』子发作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格格,还不赶紧跪下?〃
  那吴应熊见这位格格年纪幼小,却如此粗野无礼,十分反感,只是不愿惹事生非,遂压抑怒气,仍然抱拳道:〃吴应熊给公主赔礼!〃深深施礼下去。建宁看他不肯跪,更加恼怒,乘他作揖低头之际,猛地一掌掴去,满心想重重地掴他一个耳光泄愤。不料那吴应熊反应甚是机敏,听到耳边风声,早已眼明手快,横空拦住建宁粉拳,冷冷哼道:〃公主自重!〃他自幼随父亲在军中长大,少年老成,行动举止早有大将之风,沉声低喝有如军令,不怒自威。
  建宁吃这一吓,心怯松手,忽然醒悟过来,饶是人没打到,还被惊吓,这一番羞辱非同小可,不禁又羞又气,指着吴应熊恐吓道:〃你马上跪下来给我磕一百个响头,说一百遍〃格格恕罪〃,不然,我叫皇帝哥哥砍了你的头!〃
  吴应熊贵为世子,自小文武双全,所识之人无不对他赞赏有加,以礼相待,从不曾受过这般无礼折辱,不愿再同这小女孩纠缠,举手冷冷挡开建宁,径往前走。建宁何曾见过这样倨傲不驯的人,登时又急又怒,顾不得身份,死抓住吴应熊腰带,叫道:〃我命令你不许走!〃
  正闹个不休,恰逢迎春取了玲珑撒袋及弓箭过来,见状笑道:〃我的格格,怎么竟同吴世子打起来了?太后正急着召见呢,你还不放手?呢〃
  建宁听到太后二字,不敢再闹,只得放手,眼睁睁看着吴应熊随迎春走上楼去,又是气恼又是委屈,眼见他已经走到楼梯尽头,忍不住叫道:〃你等等!〃吴应熊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冷冷问:〃格格还有何见教?〃建宁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吴应熊一字一句地说:〃你记着,我一定会惩罚你的!〃
  吴应熊嘴角『露』出轻蔑的一笑,更不答话,转身消失在拐弯处。建宁愣愣地看着他人影儿不见,羞愤恼交加,不禁流下泪来,蹲在台阶上哭哭啼啼,伤心不已。偶有太监宫女经过,都早已领教惯了这位格格的喜怒无常,岂肯惹事生非,都只做看不见,远远地绕路走过,生怕撞在她气头上做了替死鬼。因此建宁呜呜咽咽,在阅是楼后廊下直哭了半个时辰,偌大皇宫中,竟没一个人过问。
  隔了许久,吴应熊见过太后,领了赏赐下楼,看到建宁仍旧坐在原地哭泣,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像风中雏菊一般哭得微微颤栗,倒不过意,心软下来,走过去蹲在身旁央告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呢,都是我的不是,我跟你赔罪好不好?〃
  建宁泪眼『迷』蒙地抬起头来,见是吴应熊,想也不想,抬手便是一掌。
  吴应熊蹲在地上,毫无料想这小格格哭得那般可怜,竟然说动手便动手,这次全无准备,竟然被她打了个正着,结结实实掴在脸上。虽然并不甚疼,却是大大有损英雄志气,不禁火辣辣地胀红了脸,一怒之下,本能地扬起手来便要以牙还牙,以掌还掌。
  建宁也没想到这回会掴得这样准,反而愣住,后怕起来,转身要跑,却又明知不是吴应熊对手,他如果要打,自己是怎么也跑不过的,索『性』站在原地不动,高高地扬起头来,做出一个〃你敢打我就跟你拼了〃的架势,死死瞪着这天字头一号大敌,小脸绷得通红。
  吴应熊见她眼中泪花滚滚,明明惧怕却偏偏不肯示弱,心里登时软了,收了手笑笑说:〃好了,你打也打了,总该消气了吧。〃
  建宁见他相让,反而眼睛一眨,落下泪来,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伤心委屈,抽抽咽咽地道:〃你欺负我,我告诉皇帝哥哥,砍你的头。〃她自己也知道这两句话说得甚是勉强,可是除了这两句,却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吴应熊看她小小年纪如此倔犟激烈,倒觉不忍心,坐下来款款说道:〃刚才太后娘娘赏赐了我一副弓箭,你要不要看?〃说着拿出镶宝小弓来。
  建宁到底是小孩子,口里说:〃我才不稀罕。〃眼睛却早已溜圆地望过去。见那弓上镶着红绿松石,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十分好奇,夺过来用力拉了两拉,却无论如何拉不开,撇嘴说:〃是假的。〃
  吴应熊笑笑,拿过来随手一拉,形如满月,向建宁说:〃当然是真的。〃建宁看那少年比皇帝哥哥也大不了两岁,臂力却如此了得,不禁刮目相看,心里钦佩,嘴上却故意抬杠说:〃如果是真的,你『射』一只乌鸦下来给我看看。〃吴应熊道:〃如果我『射』给你,你是不是就不再生我气了?〃建宁板着脸不答。吴应熊微微一笑,搭箭上弓,瞄得准准地一箭『射』去。乌鸦应声落地。
  建宁跳起来拍手叫道:〃哈,你敢『射』乌鸦!乌鸦是我们满人的神鸟,杀乌鸦是死罪!你犯了死罪,皇帝哥哥一定会砍你的头的!〃
  话音未落,专管喂养神鸦的侍卫早已看到有乌鸦自天而降,不知何人如此大胆触犯神灵,飞奔过来将吴应熊团团围住,虽认得他是世子,却也知『射』死神鸦是大罪,不敢怠慢,施礼道:〃世子莫怪,保护神鸦是小的们职责所在,得罪之处,还望包涵。〃
  吴应熊自知中计,再没想到这格格小小年纪,心机如此深沉歹毒,不禁定定地望住她,仿佛要重新把这小女孩看清楚。建宁心中害怕,却仍强硬地说:〃我说过要惩罚你的。你跪下来给我磕一百个头,说格格饶命,我就叫皇帝哥哥饶了你。〃吴应熊冷冷一笑,背了手说:〃是在下鲁莽,各位侍卫大哥不必为难。〃束手就擒,再也不看建宁一眼。
  建宁眼看着众侍卫将吴应熊押送离去,意识到这少年有可能真会被杀头,反觉怅惘,心中空落落地一阵发冷,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乌鸦,不禁又哭起来。
  镇辽大将军吴三桂自从引清入关、剿灭李闯后,一路屡建军功,官运亨通,很快擢升为平西王,仪仗礼遇犹厚于〃三顺王〃。这还罢了,尤其清军与李闯交战之际,竟意外俘得陈圆圆。多尔衮向以好『色』闻名,见到陈圆圆倾国倾城的容貌,竟可以不动心,派护军专乘送与吴三桂,使他夫妻团聚。
  如果说吴三桂在降清之初还有些犹豫惭愧之意的话,那么在他见到陈圆圆的那一刻起,已是对大清朝廷死心塌地、对摄政王多尔衮誓死效忠的了。大明朝于他有什么好呢?崇祯亏了他那么多年军饷,还把一个进退两难的烂摊子丢给他做一道无论如何选择都是错的无解谜题;大顺军更不消说了,那李自成言行不一,出尔反尔,前头刚说了要对他厚遇礼待,后边就端了他的老窝,鞭其父,夺其妾,真是粉身碎骨不足惜;至于南明小朝廷,已经是抱残守缺的强弩之末了,居然还要派别林立,祸起萧墙,不住地窝里反,不忙着兴政复国,倒急着同室『操』戈,即使清军不去赶尽杀绝,他们自己也会把自己『逼』上绝路的。
  吴三桂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甚至为自己的明智感到庆幸。他少年时便以武举出身,承父荫授都督指挥,其后官居钦差镇守宁远中左中右等处地方团练总兵,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统精兵四万,抗清多年,杀敌无数。直到大明去势,崇祯自缢,他才被迫降了满清,他并不欠大明什么。倘若历史重来一次,他仍然会做同样的抉择,并且会起事得更早一些,那样,便不会与陈圆圆经历那差点天涯永隔之险。
  只可惜陈圆圆与他重逢后,殊无喜悦之『色』,反而浑身缟素、不施脂粉,哭泣说:〃臣妾出身烟花,复落贼手,早无贞『操』可言,却也懂得**事小、失节事大的道理。从前仰慕将军高风亮节,得侍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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