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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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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顿时将她视为最理想的亲人。从此,这布置简陋清茶素食的雨花阁,便成了她心目中的另一个家,是她寻找快乐与温情的神秘园。
☆、第三章 少年英雄
烛影摇红,龙涎香细,夜里的慈宁宫暖阁与白天是两个样子,夜里的庄妃大玉儿与白天也是两个样子。
脱去了凤冠锦袍的皇太后是名副其实的玉儿——真正如花解语,比玉生香。她凝脂冻玉般白皙的肌肤上滚动着晶莹的烛光,清辉流转,娇喘细细,每一寸都令人心动,每一声都叫人魂销,而她杏眸半张樱唇微启的媚态,更是压过了天下所有的脂粉红颜,直叫多尔衮血气沸腾,不能自已。
他凝视着大玉儿熟透樱桃一般的身体,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已经相识了二十多年,这个身子也不知温存亲近过几百回了,为什么每一次见到,都还像是洞房初夜般神魂颠倒留连忘返呢?这一具女体,仿佛拥有地母般的无穷无尽而又博大宏阔的能力,让醉眠其间的男子心甘情愿为之耽精竭力,而又可以迅速地在她的拥裹中重新鼓舞斗志,重战沙场。
多尔衮一生中征战无数,也拥有女子无数,可是这么多年来,总没一个人能比大玉儿更赢得他的心。
不,也许有过一个。
曾经有过一个女子,以一种不可模仿的姿态经过多尔衮的生命,打动过多尔衮的心,她的名字,叫绮蕾。
绮蕾,那个察哈尔部的俘虏,那建宁公主的生母,那追殉皇太极而死的妃子,曾与多尔衮结下生死同盟,共谋行刺大计。她进宫的目的,不是邀宠,不是攀龙,而是为了死难的察哈尔亲人复仇,向皇太极讨还察哈尔数万『性』命;然而,后来却为了同样的理由,为了逃亡青海的察哈尔余部不再被清廷追杀,不得已委身皇太极,做了他恭顺的妃子,并生下建宁公主。
她从没爱过他,或者说,她从没爱过任何人。无论是皇太极,还是多尔衮,都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她一生中鲜少笑容,不动声『色』,就好像一尊精美却无情的雕饰,拒绝与任何凡人发生联系。
可她毕竟曾经嫁与皇太极为妃,而且为他生,为他死。不论她愿不愿意都好,历史已经将她当作了一个皇太极的附属,而她的姓氏所以能列进皇室宗谱,则仅仅是因为她曾经为皇太极生下了一位公主,十四格格建宁。她从此成为一个面目模糊徒有生育经历没有个『性』形象的女子,皇太极的众多妃嫔之一,世世代代被收录于大清史档中。
她的一生,再不与多尔衮相关。可是多尔衮却从未能忘情于她,每每在看到建宁时,都会在心中重温一遍绮蕾的花容月貌,甚至常常幻想着建宁是自己与绮蕾的女儿。
但是实际上,他惟一的骨血就是当今皇上福临。福临是他和大玉儿私通所生,这就是他肯于让出皇位、甘以摄政王自居的根本原因。当年皇太极离奇暴毙,八旗将领为了争夺帝位斗得你死我活,他与肃亲王豪格势均力敌,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大玉儿夜访睿亲王府,及时地向他提出了福临继位、亲王辅政的权宜之计。他听从了庄妃的建议,顺利地战胜大阿格豪格,而将六岁的九阿哥福临推上了大清帝王的宝座。然而,真正的执政大权,却是在自己手上;天下大计,也都在自己掌中。翻手云,覆手雨,天下的人与事,有什么是多尔衮想要得到而不可得到的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清太宗皇太极死了,他的妃子成了自己的情『妇』;肃亲王豪格死了,他的福晋也成了自己的侧妃。杀其夫,夺其『妇』,大丈夫看中哪个女子便是哪个,何等痛快?做不做皇上,又有什么区别呢?根本这个大好江山就是自己一手打下,一手掌握的。就好比此时,自己身居慈宁宫,临幸皇太后,可不是如假包换的太上皇么?
一卷珍藏本的《金瓶梅春宫》翻开来落在榻下,笔触细腻,栩栩如生。这是多尔衮从汉大臣手中新得的,特地带进来给大玉儿看,**助兴。画中的两个人肱股交错,榻上的两个人也如胶似漆,却比画中人更热、更急、更加放浪形骸、活『色』生香,一时间画里春宫,画外春生,竟分不清云里雾里,孰真孰幻。
多尔衮一只手不时翻动一下春宫画册,另一只手『揉』搓着大玉儿软玉温香的身子,十分动情。然而大玉儿一条蛇般缠绕亲昵,厮磨得他欲火中烧,却偏不许他随心所欲,只将双手抚『摸』着他颔下的胡须闲话家常:〃有人说你每次打仗受伤后,不急着请医治疗,却要先找个处女出火,是不是真的?〃
多尔衮嘿嘿一笑:〃你的消息倒灵通,怎么这样的事也有人跟你密报?〃
大玉儿不理,却问他:〃那到底是什么缘故?难道处女可以止疼不成?〃
〃这都不明白?〃多尔衮笑得更邪了,〃干那事儿必然会牵动伤口,我跟她干事,她舒服了,我疼得死去活来,岂不冤枉?所以要找个处女开苞,我疼,她也疼,这才扯平嘛。〃
大玉儿听了,一口茶喷出来,笑道:〃这可真是天下奇闻。〃
多尔衮本已血气沸腾,哪堪再说起这些『淫』情艳事,更是欲火中烧,心痒难挠,恨不得将大玉儿扯翻身下,这便畅所欲为,却枉有拔山的力气,终究不能动粗,直被惹逗得面红耳赤,气哼哼笑道:〃你又同我捣『乱』!总不肯好好顺我的意!只管说这些做什么?〃
大玉儿一翻身贴在多尔衮的背后,更紧地缠绕着他,却不许他转身,笑道:〃我再问你,听说你娶了肃亲王的福晋嘉腊氏,这又是不是真的?〃
多尔衮一愣,这才知道她此前说话全是虚幌,真正要兴师问罪的却在这宗,涎笑道:〃怎么,吃起醋来了?〃
大玉儿哼一声,趴在多尔衮背上,将嘴唇贴在他耳边丝丝地吹气,软绵绵地笑道:〃你睿亲王府佳丽三千,夜夜笙歌,比咱们这孤儿寡母的后宫不知热闹多少倍,我什么时候同你计较过?不过白问一声,叫你保重身子罢了。〃
多尔衮浑不在意,只将手翻着书笑道:〃你要是不放心,就也嫁了我,咱们长长久久地做夫妻,好过这么偷偷『摸』『摸』的。〃
大玉儿乍一听原不会意,倒愣了一愣,忽见他笑嘻嘻看着地上的春宫图,这才猛省他原来是模仿《金瓶梅》故事里西门庆向潘金莲的说话,其实并无多少诚意。不禁又是失望又是恼火,又羞又气,〃呸〃了一声,恨道:〃好好的一个摄政王,好的不学,专门学那起短命鬼的调皮。〃
多尔衮见她羞红了脸,三十多岁的人竟如少女般娇羞,益发动情,调笑道:〃西门庆不算差劲,能有手段让潘金莲这等天下第一『淫』『妇』俯首贴耳,不惜为他鸩杀亲夫,也就算好男儿了。〃
大玉儿听了,大为犯忌,她当年与多尔衮偷情,不慎被皇太极识破,为了自保,竟然一不做二不休,进了一碗参汤将皇上毒杀,其作为正与潘金莲一般无二。然而她贵为太后,母仪天下,又岂肯与贱民『淫』『妇』等同而论呢?这件事除了她与多尔衮两个,天底下再没第三个人知道,然而午夜梦回,有时想起皇太极生前对她种种恩遇,终究不能问心无愧。何况福临登基后,龙袍御带,临朝听政,群臣跪拜朝贺之际都说是俨如先帝再世,而福临也着实奇怪,明明是多尔衮的嫡血,栽赃给皇太极的,却好像是连老天爷也遮瞒了过去,竟然将错就错般越长越像皇太极起来,那神情语气,举止做派,竟与皇太极如出一辙,连大玉儿自己都疑『惑』起来:莫非是自己弄错了日子,福临竟不是多尔衮的骨肉,倒是皇太极亲生的儿子么?有时又疑神疑鬼:或者是皇太极死不瞑目,竟要托生在福临身上向自己报仇索恨不成?每每胡思『乱』想,心神不安。此时听到多尔衮再三再四地将自己比作『药』杀亲夫的『淫』『妇』潘金莲,不禁大怒,赤条条地起来,一言不发,抄起那卷春宫便向烛台火头上凑去,刹时间点着,烧作一团。
多尔衮见她说翻脸便翻脸,倒不好意思,拿起棉袍替她披在身上,哄劝说:〃一句玩笑话,不犯着生这么大气。皇太后了不得,竟然效仿秦始皇焚书坑儒起来。〃
大玉儿怕火苗儿烧手,又怕多尔衮来抢,早将画卷扔在地下,冷笑说:〃我倒不敢学秦嬴政焚书坑儒,只怕摄政王要学他大义灭亲,给太后治罪。〃
多尔衮笑道:〃你嫌我拿你比潘金莲,你自己倒把我比佞臣男宠,不是更坏?好,我就治你的罪,罚你一个吊打葡萄架。〃
大玉儿听他口口声声,仍在引用金瓶梅故事,倒有些哭笑不得,使劲将身子拧了一拧,嗔骂:〃冤家,跟谁学得这样油腔滑调?是那个嘉腊氏教的你?〃
多尔衮笑道:〃刚还说不吃醋,就又提她!〃
大玉儿觑着他脸『色』微微含酸:〃提都不许提?你对豪格那般无情,对他的遗孀倒好得很。〃
多尔衮翻起心事,也不再拉大玉儿上炕,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喝下,冷笑道:〃当初皇太极当权,所有最危险最难打的战役都派我去,巴不得我死在战场上,这还不够,豪格还要屡屡设局陷害,黑山之役,青海一战,几次让我差点丢命。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福大命大,九死一生,现在,终于轮到我父子来报仇雪恨扬眉吐气了。〃
1620年,努尔哈赤驾崩,本来遗诏自己最宠爱的乌拉大福晋之子、十四阿哥多尔衮继位,然而皇太极矫诏另立,不但夺了弟弟的皇位,还『逼』死了乌拉大福晋。这一段仇恨深藏在多尔衮心中,无时或忘。他可以成为满洲第一武士,征战无数,除了是为皇太极所迫『逼』不得已之外,也是因为他要用战功来保全『性』命,同时想早日拿下京城,而后自立为王,反攻盛京。不料,因为他与庄妃的『奸』情为皇太极窥破,『逼』得大玉儿下毒,倒使得他的复仇计划提前实现了。
多尔衮不知多少次设想自己杀死皇太极的情形与方式,却怎么也没有料到滔天大仇竟要假一个女人之手为之,庆幸之余,又不能不觉得茫然若失。皇太极再怎么恶毒也好,毕竟是他的皇兄,是堂堂正正的阿哥,是文功武略的皇上,怎么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自家炕头上、死在一介『妇』辈之手呢?
其后,庄妃扶九阿哥福临做了皇上,多尔衮仍然继续他搏杀疆场、直捣黄龙的使命,内心之中,不无愧疚之意。他仍然要坚持自己原来的计划,仍要凭自己的本事打进北京,打进紫禁城,打进金銮殿,打上龙椅。只有这样,他才可以问心无愧光明正大地取得皇权,拥立天下。如今,他终于推倒了皇太极的政权,成功地进入北京紫禁城,完全地掌控了大清的朝政——不仅是皇权,还有他心爱的女人——绮蕾和大玉儿,都是多尔衮所深爱的,却都成了皇太极的妃子。现在,绮蕾虽死,大玉儿可终于是还归他的怀抱了。还有豪格,他当年帮着皇太极陷害自己,现在可也终于落在自己的手上,他的福晋,也终于躺在自己的炕上了!
想及此,多尔衮扬声大笑:〃皇太极的皇位本来就是抢了我的,他和豪格父子俩狼狈为『奸』,一直想我丧命。却没想到,他们父子俩,到底是斗不过我们父子俩。这是天意!天地做证:我才是真命天子!〃
大玉儿听他提及福临,心中一动,将身子抵着炕沿,斜披了棉袍,半『裸』半盖,且不上炕,只斜睨着多尔衮说:〃你刚才说要娶我,是说着玩儿的呢,还是真心话?〃多尔衮看到她这半真半假忽嗔忽喜的调调儿,早已意『乱』情『迷』,连声答应:〃当然是真。只要你点头,我明儿就叫礼部准备仪仗。〃大玉儿笑道:〃你怎么同礼部说呢?难不成召集了大臣们,直言宣旨说:我要娶太后,你们准备一下吧。那不成了笑话儿?〃
多尔衮说:〃这种事情,哪里用我自己开口?如今我每每上朝,那些大臣们都会拜伏在地,夹道欢迎。只要我略透些儿口风,范大学士自会主动上折子请求太后与皇叔父凤鸾和鸣的。〃
这些情形,大玉儿原本早已熟知,此时闻言却故作惊讶说:〃他们见了你就要跪拜称臣吗?那不是大臣见了皇上才要行的大礼吗?〃多尔衮笑道:〃这普天之下,又有谁不把摄政王视为皇上的?我早就说过,要与你称皇称后,坐拥天下,如今不是都做到了吗?〃大玉儿点头笑道:〃我知道大臣们上了折子,让皇上免了你的跪拜之礼。这倒也是正事,普天下还没听说过有老子跪儿子的,只怕福儿担不起。我本来也为这个一直犯忌呢,如此甚好。〃
多尔衮拿了罩衣替大玉儿披在身上,冷笑道:〃那日济尔哈朗同我道贺,说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可不知道,就这〃一人〃,也还是我的骨血后代呢。〃
大玉儿暗暗心惊,却轻描淡写地笑道:〃要想这〃一人〃在你之下也不难,你是福儿的亲生阿玛,他是〃皇上〃,你可是〃太上皇〃,是人上之人,君上之君,就算让他给你行礼,那也是容易的。〃
慈宁宫东配殿,迎春侍候着哲哲太后梳洗,一边在耳边悄悄说:〃昨儿晚上摄政王来后,又是到临天亮才走的。奴婢早起,想赶在天亮前到后花园给娘娘采花『露』水沏茶,恰好看见十四爷在那儿拔门栓,便没敢吱声,悄悄儿躲在帘子后面,等他走了才敢出来的。〃
哲哲听见,愣了半晌,叹道:〃便是这么明目张胆,大摇大摆地来去么?〃
迎春道:〃可不是大摇大摆?别说大清早没什么人见到,就算有人见着,难道谁还敢说什么?王爷哪次来不是明目张胆地叫太监进来传旨,说是要向庄妃太后禀告朝廷大事,其实就是约会见面。要真是朝廷大事,为什么倒不与太后娘娘禀报,反叫娘娘早些歇着呢?分明是支会娘娘,叫娘娘回避的意思。〃
哲哲叹道:〃你当我不知道他们的意思么?但我如今能怎么样呢?他们一个是摄政王,一个是皇上的亲生额娘,我虽然是太后,又有什么实际权威?他们肯避着我,已经算好的了,要真是明刀明枪起来,我还不是干瞪眼生气?怕只怕她糊涂油蒙了心,恋『奸』情热,把亲生儿子的皇位也让给摄政王,那时我才真叫没名没份,连立足之地也没了。难怪我一直提醒她说多尔衮有野心,她木头木脸的一点也不在乎,原来做了太后还不甘心,还指望多尔衮称了帝,她好做皇后呢。〃
迎春大惊道:〃总不会有这么严重吧?娘娘是先皇大妃,正宫皇后,凭谁做皇上,也越不过这个礼去,娘娘的太后总是做定了的。〃
哲哲摇头道:〃傻丫头,要是多尔衮做了皇上,我又不是他的娘,又不是她的妃,怎么还能继续做太后呢?还不是要给打发到后面寿安宫去,跟那些老太后们一起混吃等死。〃
迎春虽然精明,到底只是一个侍女,再没想过前朝的政治变幻竟有可能将后宫的局面做出如此大的改变,更没想过有一天皇后娘娘可能会失去所有的地位与尊崇,而变成没名没份的后宫摆设。倘若果然有那么一天,自己又是怎么样呢?
自从十二岁进宫来服侍皇后,她的一生轨迹就已经定了型,只是侍候皇后的眉梢眼角,喜怒哀乐,只要侍候得好,便可以风调雨顺过日子,长长久久地高居后宫群侍之首,除了两位太后娘娘,便是阿哥和格格们也都要给自己三分面子,尊称一声〃迎姑姑〃,那些宫女太监们,见了自己更是点头哈腰,惟命是从。她早已习惯了这些,以为可以这样一直小心得意地活到老,甚至到了年龄也不愿意出宫嫁人,宁可侍奉太后一辈子。然而现在她突然想到,原来这富贵日子并不可靠,也有可能随时塌灭成灰,那时候太后无名无份,自己更成了无主孤魂,任人践踏。不,太后再沦落也还是皇族,不至于受罪,连前明公主尚且有独自的配殿呢,何况先皇正宫。可是自己就不一样了,自己只是一个婢女,做掌事姑姑时没少作威作福得罪人,一旦落了势,叫那起小人报起仇来,便有一百条命也都交待了。
迎春手里捧着热『毛』巾,越想越怕,连太后洗完了脸也没注意到。哲哲嗔道:〃你这丫头发的什么呆?〃迎春这才如梦初醒,赶紧递上『毛』巾,旋开装着羊脂球的盒盖子,用棉花蘸着绵羊油让太后擦拭嘴唇以防皴裂,又启开一匣十几盒口脂,这方是点唇的胭脂。
哲哲摇头不用,迎春劝道:〃还是略搽上一点颜『色』吧。这算什么呢?那日奴婢帮着素玛整理庄妃太后的妆匣子,光是唇脂就有几十种呢,什么燕脂晕、大红春、小红春、半边娇、万金红、石榴娇、嫩吴香、『露』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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