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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岁月迢迢-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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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有多少女人,为“爱情”两个字白白蹉跎了一生。
  沈放和赵一玫伫立在花园的入口处,静静凝视着这一幕。沈放握着赵一玫的手,十指交叉,从指尖连到心尖。他微微用力,不知道是不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放心。
  赵一玫沉默地看着花园里的一男一女,忽地想起自己的母亲赵清彤。当年她跟沈钊也是这样,饭后总要来花园散散步,下午阳光好的时候,就坐在这里下围棋,吃摆盘精致的英式下午茶。
  美好得像是童话故事。
  而如今,物是人非,只有蓝天和白云一如既往。
  半晌,沈放开口,轻声说:“走吧。”
  “你不用上前去跟她打个招呼吗?”
  “黄粱一梦而已,”沈放淡淡地说,“就让她余生都不要再醒来了吧。”
  她和沈放都知道,沈钊早已不爱她,或许这个男人根本从未爱过她,即使她为他生下了唯一的儿子。爱和不爱都是相对的,最深情的人,往往也是最无情的人。沈钊的这一生,真正爱过的,只有赵清彤一人。
  所有的温柔和体贴都是假象。沈钊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弥补,不过是为了成全下一辈。
  孰对孰错,也轮不到她这样的局外人来评价。
  可如果是她,赵一玫想,她大概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吧,那样痛彻心扉地爱过,最后换来的却是他的同情和怜悯,甚至比不爱本身更让她难堪和绝望。
  不久以后,赵一玫在沈放家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段时间沈放忙着学校的事情,每天早出晚归,赵一玫则在家中负责和国外的机构联系,希望能与他们取得合作,以及资源共享。她同时也向许多对中国有兴趣的飞行教练发出邀请,以高薪诱惑他们。
  赵一玫相信,总有一天,在这片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飞行会变得更加自由。
  这天,她刚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她以为是沈放回来了,一边开门一边说:“今天怎么这么……”
  “早”字卡在喉咙里,门内的她和门外的陈砂静静对视。
  十八岁那年,她们俩也是这样,一里一外,静静地看着对方。
  陈砂却很镇定地开口问:“他在吗?”
  “不在,”赵一玫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要不要……进来坐坐?”
  “免了,”陈砂表情冷淡,从包里拿出两张票,“帮我转交给他。”
  赵一玫下意识地接过票,陈砂转身就走。
  “哎,等等。”她说。
  陈砂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赵一玫看着陈砂瘦小的背影,才发现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许多,扎成了一个马尾。但手艺太差,所以看起来懒懒散散的。
  赵一玫垂下眼睑,轻声说:“好久不见。”
  这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少年时代的校友她叫得出名字的也没几个,多年后还能再见面的,除了沈放和宋祁临外,竟只有陈砂一人。
  陈砂没有回答,而是背对着赵一玫,举起手臂,可有可无地挥了挥。
  等她离开以后,赵一玫才看清手中的票,是“Eagle”乐队这个月底举行的一场演唱会门票,最好的两个位置。
  晚上沈放回来,赵一玫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哦,”沈放没太放在心上,“他们这些年混得还不错,竟然还记得我。”
  然后沈放看了赵一玫一眼,说:“票你拿着吧,我就不去了。”
  “啊?”
  “嗯,”沈放说,“不去了,散了就是散了,没什么可怀念的。”
  “去看看也没什么关系吧,”赵一玫说,“很久没听过现场了。”
  沈放将鱼刺剔出来放在她的盘子里,没有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赵一玫与他相识多年,像懂得自己一样了解他的脾气,他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所以也没必要再说下去。
  到了月底,赵一玫在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了这两张门票,才又想起这件事。
  赵一玫的手指抚摸过“Eagle”这个名字,想起十八岁时的沈放。他在暗处的灯光下,行云流水般地敲打着面前的架子鼓,全场众人为他沸腾和尖叫。
  那时不羁狂傲的少年,如今成了在自己枕边安然入睡的男人。
  这天夜里,她独自去了演唱会现场。
  场地很大,来了上万歌迷,赵一玫这些年不怎么了解国内的事情,没想到“Eagle”在陈砂的带领下竟走得如此风生水起。只可惜当年的人全换了一批,也难怪沈放说散了就是散了。
  那时的她还因为沈放选陈砂为主唱而吃醋,心里耿耿于怀。现在足以证明宋二当时的话是对的,就事论事,陈砂才是对的人。
  整个演唱会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最后落幕时,观众声嘶力竭地喊着“安可”,赵一玫静静地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不知过了多久,灯光忽地又亮起来,背景配乐奏响,却只有陈砂一个人拿着话筒走出来。
  她穿着高中时的那套校服,可能因为太瘦太小,所以看起来竟一点都不违和。她将话筒架起,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人间》响起的这一刹那,赵一玫突然热泪盈眶。
  “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
  赵一玫知道这是陈砂唱给沈放的歌,她心中竟再没有当年的愤怒,只觉得遗憾,为着沈放的不在场。
  “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都让人感动……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
  这首歌结束以后,陈砂站在舞台上弯腰鞠躬,一动不动地保持了这个姿势许久。
  可她要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等人群都散去后,工作人员开始大规模清场,赵一玫还坐在VIP座位上。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冷了,凳子腿上凝结了细小的水珠,四处都是热闹褪去后的寂静。
  有人在她的身边坐下来,过了一会儿,陈砂笑了:“我就知道他不会来。”
  赵一玫不知该如何回答,陈砂还穿着学生气的校服,一点当红歌手的样子都没有,就连笑起来的样子也是冷冰冰的。
  “赵一玫,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
  赵一玫想,这句话,要是换了两三年前,大概就是自己对她说的了吧。
  “他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半点心,连一眼都没多看过。”陈砂说,“你还记得高中时你在食堂扣我饭菜的事吗?”
  “我那不是故意的。”赵一玫说。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我宁愿你是故意的。”陈砂说,“他给我买衣服,还向我道歉,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是他的妹妹。他给我买奶茶,问我喜欢什么味道,但你的那一杯,少糖、多奶、多珍珠,我一直都记得。”
  “后来他毕业以后,我打着乐队的幌子成天去找他,他总是很耐心地帮我。可他对我越是礼貌客套,我就越是知道,我永远也走不进他的心。”
  “好在他妈妈喜欢我,所以我常常去医院看望伯母。”陈砂说,“那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反正和谁过不是一辈子呢。我和他是同一类人,和我在一起的话,他应该会比别人要轻松很多吧。那年除夕夜,我和父母吵了架,他们不允许我继续办乐队,而我被赶出了家门。他于心不忍,收留了我。是我求着他带我去他家,说不想一个人过年,结果没想到你也回来了。”
  “我本来以为,只要我一直坚持下去,他就总会接受我的……”陈砂勾起嘴角,自嘲地笑笑,“直到你下落不明,赵一玫,你这一生看到过几个男人哭?”
  “你能想象吗?沈放这样的人,也会有哭的时候?”
  赵一玫愣怔地看着她,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放……怎么可能?
  可是……怎么不可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他是不会主动跟你说的,”陈砂说,“你这个人,小肚鸡肠,又假又作,我怕你找他的麻烦。”
  赵一玫还是头一回听别人这样当面说自己,却好脾气地笑笑:“谢谢。”
  陈砂沉默了许久,突然说:“我爱了他很多年,只比你晚一点点而已。”
  “但是我想,这辈子如果真的要输,我也只愿输给你。要是换了其他女人,我说不定会控制不住自己把她给撞死吧。”陈砂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地说。
  赵一玫说:“我也是。”
  两人看着对方,然后笑了起来。
  陈砂耸耸肩,说:“我们原本可以成为朋友的。”
  赵一玫得意扬扬地给她抛了个飞吻,说:“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然后她站起身,挥了挥手,没说再见。
  陈砂看着她渐渐走入黑暗里的身影,忽地想到几年前,赵一玫下落不明的时候,自己曾问过他一个问题。
  她问他:“你爱过她吗?”
  那时的他是如何回答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诞的笑话。他声音低沉,沙哑而富有磁性地回答:“没爱过,是一直爱着。”
  4
  沈放在次年春天即将来临的时候拿到了飞行执照,飞行学校也顺利开张了。赵一玫在美国考取了教练资格证,正式成为一名飞行教官。
  沈放为学校取名为“Rose life”,有学员来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他说,“好看而已。”
  学校每年会放出三十个免费的名额,为像李槐那样有着飞行梦想,但经济条件不足以支撑的年轻人提供学习机会。
  沈放拿到飞行执照后的第一次单飞,选在了元宵节的傍晚。赵一玫坐在他身边,系上安全带,笑嘻嘻地给他敬了一个礼:“那我就把全部的身家性命交给你了,沈先生。”
  沈放嘴角含笑,一眼扫过她:“闭嘴。”
  “遵命。”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然后向着玫瑰色的天空冲去。下一秒,沈放猛地将摇杆推到顶端,飞机在低空昂首,直直地冲上云霄。
  “沈放!”赵一玫忍不住尖叫起来。
  “不好意思,”沈放面无表情,模仿着当初赵一玫的话,“耍了个帅。”
  夜幕来临,整座北京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像是漂在海面的河灯。赵一玫趴在窗前,轻声哼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夜空浩瀚美丽,人间依然热闹喧嚣。
  飞机在夜里缓缓降落,这一年的北京的最后一场雪,终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发动机停止转动,两个人坐在飞机里,谁也没有动。窗外渐渐起雾,世界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他和她在这一头。
  沈放解开安全带,转过头去,吻上赵一玫的唇。他的吻跟十年前一样,温热而潮湿。她闭上眼睛,想起自己一生中所见过的海。
  然后她就听到他的声音,郑重而低沉,比承诺还要重一些,他说:“我爱你。”
  赵一玫睁开眼,看见了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此心安处是吾乡,从此以后,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赵一玫用手捂住嘴,眼泪却忍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烫得几乎要被灼伤。
  半世颠簸,换来一个你,也算是三生有幸。
  “如今每每想起你,就会想到我总算是有家可归。”
  迢迢岁月,因你而圆满。
  (全文完)


番外 岁月掩于黄昏
“她的爱情,此于唇齿,掩于岁月。”

  1
  何惜惜在二十五岁那年回国,北京下了一场雨,飞机在跑道上耽误了很久。周围的人都无比焦急,唯独她一个人坐在窗边,手托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
  家里的三姑六婆喜欢嚼舌根,知道她回国,简直是欣喜若狂,甚至跑到她家里借她爸妈的电话给她打电话:“哟,不是说世界名校吗,不是说学的石油能源专业吗,不是说要嫁人了吗,不是说对方英俊多金吗,不是说嫁过去就能拿到绿卡吗……”
  何惜惜的母亲在电话里讪讪地安慰她:“惜惜,你别往心里去。”
  她笑了笑,舱门终于打开,疲惫的旅客一个个离开,她走在最后。取完行李,已经比预计要晚点一个半小时。何惜惜正往机场大巴的方向走去,突然听到有人叫她:“惜惜。”
  声音不大,却像有某种魔力。
  何惜惜转过头去,就看见了穿着黑色衬衫的陈烁。他身后是来往的行人车辆,这城市尘土飞扬人来人往,他只单单站着,犹如初遇那天。
  何惜惜一愣,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你怎么来了?”
  他笑,眉和眼一齐上扬,自有一种风流倜傥。他说:“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何惜惜静静地看着他,无人招架得住她的眼神,饶是陈烁也不行,他举双手投降:“以前不是说过嘛,你要是回国,我一定来接。”
  何惜惜抓着旅行箱拉杆的手松了又紧,出了一手的汗,然后才点点头,淡淡地开口道:“好久不见。”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句话适合她与陈烁了。
  何惜惜被美国排名前三的名校录取那年,周围的同学还在拼死拼活通宵达旦地备战高考。大家投向她的目光已经不只是羡慕,早就升级到了嫉妒。她面色平静地走到办公室,向老师递交了退学申请。
  老师一脸犹豫:“惜惜,你要不还是把高考参加了吧,学校培养你也不容易,大家都一直指望着你能考清华给母校争光呢。”
  何惜惜低着头:“抱歉。”
  她收拾书包和日用品回家那天,有同学光明正大地当着她的面呛声:“跩什么跩!被名校录取就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吗!白眼狼!”
  班主任则在一旁漠然地写着板书,并没有制止他们。
  从那天开始,何惜惜一天打三份工,去面馆当服务员,去超市当收营员,去夜市摆地摊,周末还要去给附近的小孩当家教。偶尔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忙里偷闲,就拿出单词书和MP3背英文单词。厚厚的一本书,已经被她背到每一页都脱落了。
  出国前,何惜惜实打实地挣了一万块钱。四个月时间里,她瘦了十斤,可看起来反而胖了不少,全是浮肿。拿到签证那天,何惜惜偷偷回了学校一趟,跟她一般年纪的男孩女孩们,穿着洗得有些褪色的校服,在阳光下并肩走着,笑得一脸无忧无虑。
  那天,何惜惜在学校门口买了一支红色的玫瑰,用玻璃瓶子装着。等到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出去开会了,她才走进办公室,毕恭毕敬地将它摆在班主任的桌子前,鞠了三个躬后离开。
  为了省下路费,她独自一人坐火车去广州转飞机。没想到遇上台风,飞机延误,开学的时间迫在眉睫,周围的人都匆忙买了最近一班从上海起飞的机票,何惜惜却面色平静地给学校发了一封邮件,告诉他们自己会晚到一周。
  一周后,她才疲惫地抵达了美国旧金山,穿着最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却被刚刚认识的室友拉去了新生的开学晚会。
  好在这里提供免费的食物,比萨、蛋糕、曲奇、薯条……对饥肠辘辘的何惜惜来说,简直就是美味佳肴。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陈烁的。他穿着黑色燕尾服,走到何惜惜对面,轻声笑起来。
  何惜惜端着cupcake抬起头,他指了指何惜惜,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何惜惜用手一抹,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沾满了蛋糕渣。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对方却风度翩翩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陈烁,不知可否与你共舞一曲?”
  有首歌里唱“遇见一个人然后生命全改变”,像陈烁这样的花花公子,其实没那么大能耐改变她何惜惜的一生。
  可她却为了他,放弃了一种人生。
  2
  陈烁学的是建筑,比何惜惜高一级,正好是念五年。因此他们做了四年的朋友,其实连何惜惜自己都没有搞懂,陈烁为什么要和她做朋友。
  开学后,何惜惜在一家日式寿司店找到一份服务员的兼职,快下班的时候突然听到几声枪响,从同事的对话中得知是出了枪击案。这是何惜惜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距离自己太近,反而连害怕都没有了。
  她一派静地收拾好餐厅,换好衣服,走出门的时候接到陈烁的电话。
  “何惜惜?你没事吧?”
  何惜惜愣住,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事,于是轻松地笑笑:“我没事。”
  “等我十五分钟,”他说,“我来接你。”
  十五分钟后,陈烁将车停在餐厅外的街道上,四下无人的街,他大大咧咧地摁着喇叭。何惜惜推开玻璃门,正好看到他摇下车窗。一阵长风吹过,她忽地觉得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心安。
  无论再怎么成熟、坚强、冷漠,她其实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她渴望爱,也渴望被爱,渴望着一种绝不会属于自己的人生。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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