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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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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波落落卡小有名气,她为了乐队考虑,减少烟量,不再酗酒,看上去状态还算稳定。
  可今天又不同,叶钊这两字的分量,恐怕比波落落卡还要重,他们都担心她又做什么蠢事。
  李琊放缓语气,朝驾驶座上的人说:“哥,我去你那儿睡。”
  唐季飞听见这声称呼,险些将油门踩到底,平静一会儿才道:“行。”
  *
  北京哪儿哪儿都昂贵,除了感情。
  唐季飞租住在北京现代音乐附近的居民楼里,三十平米的方寸之地,客厅即卧室,过道即厨房,浴室里一台马桶就占据了所有位置。却是比李琊住的地方环境好很多。
  打开聊胜于无的防盗门,唐季飞说:“不用拖鞋,进来吧。”
  李琊也没打算拖鞋,嫌弃地推了推他的肩头,“把你藏的酒拿出来。”
  唐季飞将钥匙串放在玄关,笑笑说:“我说你怎么要来我这儿。”
  “就你会迁就我啰。”
  “李山茶——”
  话未说完,女人慵懒的声音响起,“飞飞?”
  这儿没有床,只有一张床垫,铺在墙边。女人支起身来,被单落下去,春光悄然而现。
  李琊移开视线,轻声打趣道:“又换了?可以啊你,净是大蜜。”'11'
  唐季飞没接话,朝女人走去,以哄人的温柔语调解释情况。
  女人套上男士体恤,同李琊打了个招呼。
  这儿也没有沙发,李琊随意坐在茶几旁,对她晃了晃手指以示回应,“没打扰你吧?”
  “没。”女人拢了拢头发,起身说,“百闻不如一见。”
  “怎么,唐季飞总说我坏话?”
  女人笑着说:“他会讲你坏话?”
  唐季飞去厨房取了一瓶朗姆酒,又在电视柜下面拣了一叠纸杯,走来说:“将就将就。”
  李琊一边倒酒,一边说:“懒的你,杯子都不愿意洗。”
  女人说:“现在这样儿还是收拾过的,男人就那德行儿。”
  李琊垂眸,“也不全是。”
  三人分饮,一瓶酒很快见底。
  李琊撑着额头,自己也不知道在呢喃些什么。
  铃声响起,唐季飞结束与女人绵长的吻,含着醉意说:“喂,山茶,你电话。”
  李琊看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挂断,方才清醒了些。她揉了揉额角,站起来说:“我走了。”
  唐季飞说:“这么晚了……我送你?”
  “算了。”
  唐季飞执意要送,却也拗不过她,最后只得说:“到了给我说一声。”
  李琊应“好”,独自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空间。
  沿途有裹着箱纸而眠的大爷,
  有骑单车的青年,有讨论着游戏的闹哄哄的小孩们,却没有她需要的身影。
  李琊觉着自己有点儿作,见不到叶钊时,就算写没有回音的信,也要凸显存在感;终于将人盼来,却又玩心理战,非得端着不可。
  能怨谁?全怪那个混蛋,将她耍得团团转。
  李琊愈想愈闷气,闯进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打最廉价的罐装啤酒,坐在窗前的用餐区大口饮用。
  电话铃声再次作响,她拧眉接听,不等对方说话,气势汹汹地大骂一通。
  电话那头的人呼了一口气,淡然地说:“你到底哪儿学的这些话?”
  李琊拭去唇角溢出的酒,反复看了好几次屏幕上的号码,惊疑不定地说:“叶钊?”
  对方听出她语调里的不寻常,沉声说:“喝醉了?”
  她吃吃地笑起来,“那又怎么样,你管我吗?”
  叶钊颇有些无奈,“李琊。”
  “我跟你讲,女人喝醉了好危险的,捡尸知道吧?你们怎么能造这么多词儿来贬低——”
  “在哪儿?”
  “不知道,我不知道叶钊。你听我说,叶钊,你回答我。”
  “嗯?”
  “你想我吗?”
  良久,她听见细微的电流声,还有他的呼吸,“想,想得快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10'尖果儿:北京方言,指长相漂亮的女孩。非特定语境下,不含“果肉皮”(groupie)的意思。
  '11'大蜜:北京方言,指长相出众、身材高挑的女孩。


第五十一章 
  宾馆的房间里,泡面的气味还未散去,电视播放着晚间法治新闻。
  叶钊坐在床沿,一手握着拉罐啤酒,一手拿着手机。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如此反复,页面始终停留在一串号码上。
  据说记忆力好与否能佐证一个人的智商。李琊记性很好,无疑很聪明。叶钊记性也很好,但他认为自己很蠢,至少在这一刻。
  叶福龙离世,亲属放弃继承权,亦不再背负债务。叶钊就像娃娃机里的玩偶,命运是天真又邪恶的孩童,挑挑拣拣终于肯放他生路。那孩童甜蜜地笑着,告知他“你自由啦!”他却觉得好阴森。
  比起轻量的玩偶,过去数年经历的事情更像巨大的陨石,砸在他背上,砸得脊梁几近断裂,逃脱不得。突然不再负重,他感到无所适从。
  这些磨难对于作家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财富,但对于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来说,是比业火还令人难忍受的煎熬。
  过去他没有办法给她一点儿庇护,她或许不在意,但他在意。而现在,要真正的陪伴在她身边,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叶钊没再给杂志供稿后,利用零散的时间整理了过去写的理论批评。此番来北京,一是出版公司联系他再版的事情,二是争取某得一职,最重要的还是,见她。
  原想准备妥当后,堂堂正正出现她面前,可心底那份少年心性在叫嚣,吵嚷着:“还等什么!”
  叶钊似乎醉了,竟不受理智控制,拨出了她的号码。
  第一通电话得到忙音回应。
  少年的气焰灭了些许,换作成年人犹疑地问:“她睡了吗?在忙吗?还是和她的……”
  他再次按下拨号键,这次清醒而冷静。
  毫不意外的,谩骂噼里啪啦袭来。
  叶钊无奈地笑笑,轻声搭话。
  当听见对方提问的时候,他着实沉默了一会儿。他已经很久没有表达过情绪了,其实不晓得如何开口,但这不是小说,他需要抓住真实,需要像曾经的女孩那般,勇敢无畏。
  于是他说:“想,想得快疯了。”
  电话里没有声儿了,片刻后传来便利店的提示铃音,他在短暂的“欢迎光临”里听见低低的呜咽。
  叶钊喉咙发紧,哑声说:“李琊?”
  呜咽也听不见了,只有便利店里细微的响动。
  他放低声,亦放低姿态,“我来找你好吗?”无人接话,他又问,“好不好?”
  李琊拖长音“噢”了一声,“……云景南大街,音乐学院斜对面的便利店。”
  叶钊将啤酒放在床头柜上,同时捏瘪了瓶罐。他胡乱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将要关门的时候,又想到什么,返回打包行李。
  *
  天蒙蒙亮了,狭窄的长桌上悉数倒着空的啤酒瓶,女人头抵在其间,长发和手臂悬空,任谁看都是烂醉的模样。
  来换班的职员瞧见这番景况,与同事窃窃私语。
  李琊略略偏头,瞧了他们一眼,没力气再引发口舌之战,转而看向窗外。路面看上去没有下过雨的迹象,落叶或零零散散或堆积在树根周围,等人来扫。
  她觉得自己很有耐心,好似与这落叶一起走过发芽、生长、死亡的漫长周期,还在等人来寻。
  她一直给他写信,真正想要说的绝口不提,她以为是可以独自承受的,以为可以在音乐里消解、治愈,可她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坚韧。
  整理旧账,接受事实,她消极抵抗,亦积极生活。换了地方却是旧瓶新装,她仍旧置身漩涡,甚至比过去还没办法逃
  脱。
  会有人知道吗?即使是泥泞里的野生山茶,那也是弱不禁风的花。
  *
  不多时,一辆的士在路边停泊。从影影绰绰看不清明,到那人走近玻璃窗前。
  叶钊扫了一眼长桌,扬了扬下巴,示意里头的人出去。
  李琊笑了笑,以唇语说:“我不。”
  他指了指手边的箱子,又是点头又是招手。
  她稍稍眯起眼睛,有些不悦,却还是从座椅上起身。
  像中年人社交,见面先散烟。
  李琊笑了一声,接过烟,拨开深蓝的金属打火机盖,拇指在转盘上一划,自顾自点了火,就将打火机揣回兜里。
  叶钊捏着过滤嘴,也不拿出自己的打火机,静静的等着。
  “了不起。”她似有嘲讽地说,重新摸出打火机,为他点燃烟。
  他吸了一口烟,让唇齿与过滤嘴分离,说:“谢谢。”
  李琊挑眉道:“Незачто。”(俄语:不客气)
  叶钊愣了一下,她的发音很标准,不像信中所说的“学了点儿”,试探般地用俄语说:“打火机很漂亮。”
  李琊听明白了,但不想再玩语言游戏,笑着说:“还以为你又讲‘再见’。”
  叶钊深吸了一口烟,“你还记得。”
  怎么可能忘记?“Ялюблютебя”,在俄语里,只有对爱人才能讲的“我爱你”,讲这句话的人却将其解释成“再见”。
  “叶钊,戏耍人很好玩吧?”她直直睨着他,醉意明显。
  他顿了顿,说:“不是。”
  “现在呢?”不等对方答话,她挥了挥夹着烟的手,“算了,我不想听。”
  “是吗。”他的语调听来有一分失落。
  李琊朝前走,踉跄一步,被他即时扶住,就在一瞬间,想也没想地将额头抵在了他颈窝。
  叶钊感受到她呵出的温热气息,指尖微颤,差点儿拿不出烟。他抬起下巴,又往她脑袋靠了过去,低沉道:“Ялюблютебя。”
  李琊闷在他颈窝里,咯咯地笑了几声,往后退了些,静默地看着眼前的人。
  距离仅有一拳之近,叶钊没法再忍受似的,捧起她的下颌角,吻了上去。
  不存在任何前奏,径直掠过齿间缝隙,触及她的上颚。
  猛烈又急切,如初尝滋味的未成年,她却没闲心嘲笑,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后跟,更加、更加凶横地回应。
  两支烟被遗落在地,共赏这场不晓得是争斗还是亲昵的热吻。
  清洁工人拖着茸茸的掃走从路口扫到这头,便利店响起“欢迎光临”,天完全亮了。
  他们忘情的接吻。
  叶钊先“举白旗”,放开她来。
  李琊的呼吸还未均匀,就摸出烟来,点燃一支,连吸了两口,被旁人抢了去。
  她抿去唇上的湿润,伪装经验丰富的女人,略带讽刺意味地说:“行不行啊你。”
  他并未在意,笑笑说:“生疏了,不可以?”
  她笑了一声,颇有些做作,“我们叶叔叔不是左右逢源么,这么久,连个陪练也没有,好可怜。”
  他笑容渐深,眼尾显出笑纹,“叔叔从来都只来真的,不玩假把式,你不知道?”
  “下流!”她失笑,抬手推他的肩头。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分明的骨节,故作不解地说:“我讲了什么,嗯?脑子里整天装着这些可不行。”
  李琊自
  觉要扳回这一句,夺回烟来吸了一口,悠然道:“我不懂。只晓得我有好多陪练……”又收回手,晃了晃指尖,“一双手都数不清。”
  叶钊的笑不受控地敛去,他微微蹙眉,“真的?”
  见他隐含醋意,她大为受用,点头道:“有机会一一介绍给你。”
  他半眯起眼,“李琊。”
  “讲了好多遍,我是李山茶。”
  “山茶。”
  “怎么?”李琊挑起眉梢,有着胜券在握般的得意。
  叶钊忽地一笑,“检验检验怎么样?”
  意识原有些混沌,顷刻之间清醒,她佯装镇定,“我好挑剔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具体一点儿。”
  相较之下,他十分游刃有余。她竟然忘了,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他也是恣意又张狂的。不过要令她认输?想都别想。
  她以食指点了点烟卷一侧,从上到下看他,最后落在某一处,再度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嗯,勉强过关。”
  他抿唇笑笑,大有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的架势。
  她不予理会,接着说:“但是吧,我不喜欢太无趣的。你得勾引我。”
  叶钊仍旧笑着,露出整齐的贝齿,悠悠感叹,“妹妹崽好难搞。”
  李琊被这声称呼刺了一下,要笑不笑地说:“打算一直在这儿跟我掰扯?”
  “去你那儿。”
  “非要跟我兜圈儿。”
  *
  叶钊还在念大学的时候,热衷看乐队的现场演出,也结识了一些玩音乐的朋友。他们聚居在五环外,名作“树村”的地方,后因拆迁搬去了更偏远的“霍营”,再后来他听说那儿也变成了废墟。摇滚青年的乌托邦彻底消失在北京的地图上,他的朋友里还在做音乐的就只有梦旅人乐队。
  他此前从没去过这些摇滚村落,如今到了孙庄,看见破败的砖瓦平房堆挤在一起,犹如露营地,感觉到强烈的视觉冲击。最主要的是,若不是亲眼见到,他没法儿相信她能够在这里生活下去。
  经过喷漆着关于摇滚的涂鸦的矮墙,李琊对旁人说:“这儿租金便宜,离音乐学院又近,好多乐队都住这儿。唐季飞觉得太吵了,住外面去了。”
  叶钊捕捉到重点,扬眉道:“之前和你住一起?”
  她饶有意味地“诶”了一声,“醋喝多了吧。”
  他撇了下唇角,算是默认。
  “他敢跟我住一起?”
  “……你一个人住?”
  “不然?庞仔住校,季超住公司附近。”李琊晙了他一眼,“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住?”
  叶钊没有立即接话,随她弯弯绕绕,途径贴着“排练时间”公告的砖墙,在一扇红色门扉前停驻。
  李琊打开门,还未取下钥匙,听见身后的人说:“借住一段时间行不行?”
  她即可转身,撞上他澄澈的目光。
  他抬手掠过她身侧,将门完全推开,略略扫视室内,再次看向她,“不想?”


第五十二章 
  “怎么,好天天炒蛋炒饭给我吃?”李琊轻声笑笑,转身走进门里。
  叶钊没想到她连过去随意的玩笑都记得这么清楚,停顿片刻,说:“可以的话,好啊。”
  她随手将裹着口琴的鸭舌帽放在充作床头柜的木箱上,瞥了他一眼,“这才不是勾引。”
  他摊手回应,把行李箱放置在墙角,这才好好打量这间房。
  称这里为一居室未免太过牵强,仅是比帐篷更能抵挡风雨的地方:门边的窗户是唯一一扇,墨绿的窗帘遮蔽光线,对面灰白的墙壁有曾在此居住过的人留下的彩绘涂鸦,其余的墙面都贴了隔音海面,地面铺了灰色廉价地胶;摆放录制设备的书桌,装着唱片与书籍的简陋木柜,挂满衣物的门型可移动衣架,最后是一张床;别无其他。
  李琊毫无顾忌地除却衣物,打着哈欠,回头说:“不睡?”
  叶钊看见她背上因动作而完全凸显的脊梁骨,不免皱眉,“你有吃饭吗?”
  “什么?”她不甚在意地说,拎起被单一角,窝到床上去。
  他呼了口气,把风衣丢在行李箱把手上,走过去坐在床沿,颇有些严肃的说:“多重?”
  她把手背搁在额头上,不耐烦地说:“不知道……不睡你就滚一边儿去,我好困。”
  他捞起她的手臂,单手将其前臂中央完全握住,“有九十吗?”
  她转移话题说:“我的纹身好看吧?”
  他却揪住话题不放,“一米七不到九十斤,你要去走秀?”
  李琊不解地看着他,“你在讲笑话么,不好笑。”
  叶钊松开她,一言不发地掀起被单。
  她用指关节抵了抵他的背,努了努下巴,“裤子。”
  他轻轻摇头,依言脱了裤子,在她身侧躺下。
  他们都有些拘谨,静静望着彼此。室内仿佛开了暖气,干燥而闷热。
  叶钊抬手抚开她的刘海,让她漂亮的眉眼完全展现。
  李琊放在枕下的手握紧一瞬,松开来时,她慢慢挪动肢体,最后脚趾碰到他膝盖。
  他笑笑说:“不要乱动。”
  她将他的手放到脸颊上,“现在没力气。”
  她说话时,嘴唇若有似乎地碰及他的掌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藏在这些细微之处。他感觉组成他躯壳的宇宙尘埃在瞬间汇聚,再一次大爆炸。
  他终于将她揽进怀里。
  无关欲望,他们紧紧相拥,不晓得是候鸟终于抵达南方,还是南方最终等到候鸟,摇摇欲坠的房,生出无穷的踏实感。
  李琊环抱他,一下又一下抚摸他的背,然后说:“不要难过,都会好起来的。”
  叶钊深深闭上眼睛,“嗯。会好的。”
  她恍然发觉,也许,她比她以为的强大得多,明明是最需要慰藉的人,却还有多余的力量去安抚他。
  不,不是她,是无法消减的爱,爱永远比人们以为的能做到更多。
  良久的沉默,叶钊出声说:“不和我说说你的事?”
  李琊将要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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