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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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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她,是无法消减的爱,爱永远比人们以为的能做到更多。
  良久的沉默,叶钊出声说:“不和我说说你的事?”
  李琊将要入睡,迷糊地哼了一声,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双手挡在胸前。
  这是她潜意识里的防备,并不是对他才如此。他却好心疼,甚至感到窒息。
  他迫切地想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事情,甚至想给予承诺。然而当下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
  乐声模模糊糊溜进这间仍是不够隔音的居室。
  叶钊虽然觉浅,但这些天都没睡过好觉,难得陷入了深度睡眠,并未醒来。
  倒是他的枕边人,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干脆地起床。
  李琊趿着人字拖,随意拿了件体恤套上,将洗漱用品放进搪瓷盆子,走出房间。
  院子里,一支乐队正在排练,围观的除了左邻右舍的其他乐手,还有零星的原住村民。其中的熟面孔同李琊打招呼,就连听见“毛妹”这一称呼,她都笑着回应。
  横穿过空地,来到公共盥洗池——石砌的凹槽,正反各有一排水龙头,像旧式学校会有的设施。
  李琊把搪瓷盆子放在台面上,就着冰凉的水,刷牙、洗脸,最后洗头。
  其实房间里有极其狭小的独立卫浴,但她为了节省水费,天气状况允许的时候,总是在这儿来梳洗。
  想来有些好笑,从没为钱发愁的人,忽然之间竟得抠抠索索,仅为剩下几角几元。
  李琊头顶包成埃及式的浴巾,回到房间。
  叶钊似是将将醒来,只穿了平角内…裤,弓着身子坐在床沿抽烟。
  “不多睡会儿?”她把洗漱用具放回原处,在他身旁坐下来。
  他能听见她心声似的,把烟递到她唇边,“待会儿还有事。”
  她浅浅吸了一口烟,吐出雾气,“待会儿还是晚上?”
  叶钊看了一眼放在木箱上的腕表,接着拾起旁边的深蓝色金属打火机,“四点到出版社,可能会跟他们吃饭。”
  李琊“噢”了一声,“远吗?早点走吧,我也要去虹膜。”
  他点了点金属打火机上的刻字,“谁送的?”
  那是一行刻得很浅的英文字母:“Camellia”。
  她奇怪道:“为什么这么问?”
  “不像你会做的事。”
  “谁说的。”
  叶钊没再追问下去,掸了掸烟灰,有些突兀地问:“怪我吗?”
  李琊顿了顿,说:“……怪。生气得不得了。”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而笑。
  李琊藏起笑意,去衣架挑选衣服,忽又侧目看他,“喂,不要得意。”
  叶钊玩笑道:“准备踢我出局?”
  “随时都有可能。”
  “勾引……我不擅长,需要一点儿提示。”
  她穿上紧身针织衫,拢了拢头发,淡然地说:“没门儿。”
  他不再言语,将腕表戴在手腕上,不疾不徐穿戴起来。
  过了会儿,叶钊收拾妥当,走出浴室。
  李琊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出版社具体位置?”
  他不解其意,答道:“朝阳区。”
  “顺路,我让唐季飞送你。”她自顾自作了决定,拨出电话。
  他低声说:“唐季飞?”
  “嗯,怎么了?”
  “没事。”
  *
  路口停着一辆黑色七座商务车,与整片村落格格不入。
  唐季飞撑着方向盘,悠闲地嚼着口香糖,在车身右侧的后视镜里看见女人的身影,接着又看清她身旁的人,刹那之间,神情变得黯淡。
  李琊拉开车门,进入后座,笑着问好,“睡得好吧?”
  唐季飞从防风玻璃前的后视镜看她,绵里藏针回呛,“估计没你好。”
  她嗤笑一声,转而看向还站在外面的人,“快上来。”
  叶钊勾身钻进车里,合上车门,客气道:“好久不见。”
  唐季飞不予理会,猛踩油门,将车驶了出去。
  李琊身体惯性前倾
  ,手撑着座椅平衡,不悦道:“你发什么脾气!”
  唐季飞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放慢车速,这才说:“这不昨儿才见了。”
  李琊无视他语气里的复杂意味,一边摘下鸭舌帽放进帆布包里,一边说:“先送我,再送他。”
  叶钊接话说:“麻烦了。”
  唐季飞轻哼一声,“没事儿。”
  李琊稍稍抬眉,“不乐意?”
  “不敢,我可不就是司机,这车也不是我的,您说去哪儿我到哪儿。”
  “晚上五哥他们演出,过来玩。”
  “我有事儿。”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唐季飞蹙眉说:“上回不是说了。”
  李琊有些担忧,却以冷漠的语调说:“不管你搞什么名堂,要死要活别想拉乐队下水。”
  唐季飞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笑说:“放心,先管好你自己,说不定哪天就在新闻上看到我们主唱酒精中毒而亡。”
  “嚯,那也不错,好歹能上新闻了。”李琊说完,意识到什么,不甚自在地看向邻座的人。
  叶钊始终沉默,不想说话却也插不上话。过去看见唐季飞,他就有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说妒忌也不为过,现在依旧如此。曾经保护她的,现在陪伴她的,都是这个人。
  听到这两句对话,他回过神来,严肃地问:“什么意思?”
  唐季飞骨子里还是有坏小孩的影,好似同监护人打小报告般,故作诧异道:“山茶,这你没和他说?”又状似不经意透露说,“她是个酒鬼,以前差点儿没命。”
  李琊辩解说:“那是意外。”
  唐季飞点头,以不信服的语气长“嗯”一声,“可能是吧。”
  叶钊想到一件事,明明看她喝了好多酒,却依然清醒,过去三杯倒的人,不可能一夕之间变成好酒量。他拧眉,隐含怒意道:“你酗酒?”
  李琊张了张嘴,轻声说:“以前……。”
  “多久以前?”
  “好吧好吧,一直,行了?”
  叶钊抿了抿唇,微微眯起眼审视她,“这就是你说的过得很好?”
  李琊冷笑一声,“想管我是吗?你有什么资格。”
  叶钊哑然,“抱歉。”
  李琊别过头去,双手抱臂。
  气氛僵持得可怖,唐季飞独自悠然,打开车载音响。
  “……Well I guess it';s over and it';s done。We had some good times…we had fun。We drove each other crazy。I';ll always love you。Bye bye baby。Babe bye bye。Bye bye baby。Don';t you cry。”
  (我想一切都彻底结束了。我们一起度过了愉快的好时光。我们曾让彼此疯狂。我永远爱你。再见宝贝,宝贝再见。再见宝贝,不要哭。)
  歌词像在暗示什么,令人心情愈加糟糕。
  “关了!”
  “麻烦你关掉。”
  听见李琊与叶钊同时出声,唐季飞兀自笑起来,切换到电台频道。
  少顷,商务车停在鼓楼附近,李琊大步跨过叶钊的腿,冷酷地下了车。
  车里余下两位对彼此抱有敌意的男人,氛围更是诡异。
  临近出版社所在的位置,唐季飞打着方向
  盘,瞥向后视镜时,撞上了沉静的目光。
  他挑起痞气笑容来,“你真有意思。”
  叶钊漠然道:“有话直说。”
  唐季飞垂眸一笑,转而变得冰冷,“别缠着她了,不属于你的,怎么都不属于你。”
  叶钊笑笑,眸色亦是冷然,“不觉得好笑?小朋友,《古惑仔》里都没有这种台词。”
  唐季飞真真儿是拔了爪牙的豹猫,一下就炸毛,气得拍打车喇叭,“你他妈算老几!”
  “我想你很清楚。”
  “有本事公平竞争。”
  叶钊发自内心地轻笑出声,“竞争要建立在同一水平线,你觉得合适吗?”
  天底下再没有比作家更刻薄更会奚落人的了,就算是唐季飞,言语上也不是对手,只得发泄般地低骂。末了,他踩下刹车,“给老子爬!”
  大厦近在咫尺,叶钊打开车门,仍是道了谢,至始至终保持体面。
  回程路上,唐季飞愈回味愈窝火,硬生生忍下来,才没有调头回去找他打一架。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曲目:《Bye Bye Baby》 Ramones


第五十三章 
  新闻报道:“2005年至今,全国国有书店网点减少1944处,民营图书零售网点减少3861处。”'12'
  数字时代,传统书店进入漫长冬季,爱书人常去的书店或缩小规模或关门歇业,也有通过售卖咖啡来维持营生的。不仅是书店,唱片行、录音厅、租借屋、杂志社,不少逐渐停业。
  大型出版集团在洪流中屹立不倒,却也不得不往更商业化的方向发展。
  纯文学或严肃文学?都爱快餐与碎片,鲜有人关心。而关心的人,甚至开始嘲笑这一词语。
  叶钊错失最好的时光,作家身份前不再有定语,连前台接待都对他漫不经心。
  在会议室等了一刻钟,那位曾是叶钊的责任编辑的主编姗姗而来,新的年轻的责任编辑紧随其后。
  叶钊起身,礼貌问好。
  主编连忙道:“叶钊老师,你坐。”
  再见故友,难免叹光阴蹉跎。茶杯见底又续满,方才进入正题。
  主编说:“三部一起再版,正好十五年,比较有意义……前几年你拿回版权那会儿我就提过。相对来说,还是卖得不错。出版社正在推行数字出版,趁这次再版,我们希望你也加入。”
  叶钊沉吟说:“数字这一块儿……”
  如今大批机构追着作家签约数字版权,将收入吹得天花乱坠。可一旦作家签下数字版权,实际获得的收入少得可以忽略不计;少部分拿到预付金的作家,后续再见不到合同约定的版税分成。市场乱象,出现了不少纠纷,传统作家一直对数字版权心存芥蒂。原本,作家与出版社及合作公司,既是盟友亦是争夺利益的敌人。
  “我知道你肯定有顾虑,我们为了找到传统作家适合的数字出版途径,已经推行了一段时间,就是希望能做得更规范化。”'13'
  “我考虑考虑。”
  “不急于一时。”
  责任编辑适时说:“另外还有一件事,王宇舒老师给《蒲草》写过序言,这次能否请他作荐言?最近流行的放在书封或封底那样的。”
  问题接连而至,叶钊太久没同出版社方面打交道,有些不习惯。
  照常规来说,序言或荐言大多由出版社安排,除却一些作家的私人交情。王宇舒就属于后者,他是《春生文学》杂志上一任主编,更早的时候曾在北京外国语大学的比较文学专业授课。
  《野鸽子》出版后,叶钊与出版社的合约亦到期,没再续约、没再写作。王宇舒对此十分遗憾,但知道他处境艰难,还借给他一笔钱;若是知道他其实写了不少无聊的短篇小说,却不为杂志写稿,定然会不高兴。
  王宇舒对于他既是伯乐,也是恩人,他今次回来,确定要上门拜访,但不想带着目的性去。
  叶钊说:“十分必要?”
  责任编辑说:“这……”
  主编摆了摆手,笑道:“叶钊老师刚来,其他的先放一放。”
  责任编辑点头,“后面的话,您的事物都由我负责……”说到这儿,底气竟有些不足,看了看主编,又说,“不知道您有没有安排,正好一起吃饭。”
  叶钊抿了口茶,将茶杯放正,“行。”
  责任编辑心里有数,叶钊选择他们出版社,不过是有往日情分在,没签订合同之前,别说数字版权,再版都是未知数。业内没有人不知道叶钊的名字,以及过去缔造的辉煌销量,若再版的消息传出去,别的出版社也会来争取机会。
  责任编辑热爱这行不假,也是彻头彻尾的关系户,得以分到这位“客户”。主编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拿到稿子,剩下的全看他自己
  。
  *
  夜幕降临,游人离去,鼓楼东大街抛却庄重的样貌,擦上霓虹脂粉。
  穿西装的白领、拿着相机的学生、趿拖鞋的青年、戴眉钉的女孩、纹花臂的外国人……认识或不认识的男男女女,聚在巷子里闲聊。
  初来乍到的异乡客徘徊其间,略显拘谨。不知谁先去搭话,“来看错觉?”于是对上暗号,找到归属。
  更多人不为乐队,每周光临,如同回家。八点在Live House看演出,十一点去酒吧蹦迪,凌晨两点吃宵夜;音乐与酒精,老熟人新朋友,狂欢不散场。
  此时,虹膜还未营业,场馆里冷冷清清。
  试音之后,错觉乐队回到后台。
  廊道里,李琊倚着墙在吸烟,见到来人颔首示意。
  其他人进了休息室,傅川走近她,瞥见她手里把玩的打火机,笑了笑,“听说达蒙又惹事了?”
  李琊耸了耸肩,“他嫉妒我。”
  “我代他道歉。”傅川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稍稍偏头,“不用,跟你没关系。”
  他确有歉意地说:“我知道他说的什么,都闹到网上去了。”
  “五哥,我可不想帮你那些女孩顶替罪名。”
  “那……落实罪名怎么样?”
  李琊顿了顿,笑道:“你这一三五二四六满满当当,我怕你吃不消。”
  傅川端详她片刻,“我这是舍己为人,说不定哪天儿你就成了一块儿石头。”
  “望夫石那也要有夫,您替我找找。”
  “我这又要帮你找父母,又要替你寻夫。嗬,姑娘会使唤人啊。”
  “诶,我哪儿能使唤您,这事儿您得跟我老板讨说法。”
  “完了聚一聚?”
  “行。”
  *
  演出开始,几百上千人涌入场馆。李琊守在吧台后,为客人开酒。
  除了如错觉乐队等为数不多的几支尚在活动的知名乐队,或梦旅人这样历经时间磨练仍留下来的“中坚力量”,大多数乐手都有别的主要工作,否则难以糊口。
  波落落卡无疑很幸运,顾襄是家住长安街的富家千金,季超的母亲有闲钱为他买乐队用的商务车,庞景汶的生活费超过平均水平,唯有李琊需要在Live House兼职。
  因为物质上的从容,还有虹膜老板的照顾,他们比大多乐队好得多,不用苦苦求唱片公司青睐,倒贴钱借演出场地;可以独立发行唱片,有计划地推出周边(体恤、海报等)。
  关于李琊的这份工作,不得不提及傅川。
  初来乍到,波落落卡默默无闻,比起女主唱山茶,兼职员工山茶更为人所知。更偏向东方的面孔,却有一双蓝眼睛,她令人印象深刻。那时,他们的乐迷双手能数清,不说合影,还可以同桌喝酒。
  这般状况维持了三个月,直到有几位女孩利用李琊,如愿上了傅川的床。陆陆续续更多人找来,想接近乐手的女孩,需要女孩的乐手。
  传闻发酵、变化,她这才觉得事态严重,简直成了皮条客,左手握乐手资源,右手兜售果儿。本来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她没有指责的理由,却也不该任人把她变作掮客。
  更严重的是,傅川的太太也来了,指着她鼻子骂“丫”。她无愧于心,受不得气。
  波落落卡与阿司匹林的恩怨也就此结下。
  此后,李琊通通冷漠以对,还自嘲地称之为“停业”。她原就是不喜欢麻烦、讨厌噱头的人,这件事不过是导…火…索。
  除了专辑发行时的签售,她不再回应乐迷这样那样的要求。喜欢的人喜欢得紧,讨厌的人笑她“装”,而她懒得在乎别人的看法。
  场馆内气氛浓烈,人们兴奋呼喊。李琊不停开瓶盖,快要不认识开瓶器长什么样儿。好不容易歇下来,客人又来了,这回是认得她的人,唤道:“山茶!”
  正是波落落卡那二分之一,顾襄与季超。
  “庞仔呢?”李琊随意问,为他们各开了一瓶啤酒。
  “你又不是不知道,陪姑娘玩去了。”顾襄抬眉,将一袋牛皮纸装的糖炒栗子递给她,“你喜欢的那家。”
  李琊抿唇一笑,“谢了。”
  季超喝了口啤酒,调侃道:“排了多久?也就你肯给她跑腿。”
  “我乐意。”顾襄晙了季超一眼,转而对李琊笑了笑,“没有排很久。”
  季超摇了摇头,拿着酒转到别处去了。
  李琊把糖炒栗子倒进两个碗碟里,一碟分给了吧台里的其他工作人员。
  顾襄一边剥板栗,一边不经意地问:“他呢?”
  “啊?”李琊愣了愣,嘴里忽然塞进一颗板栗,浅浅咀嚼便囫囵地吞了。
  “你和他怎么样了?”顾襄继续剥板栗,剥好了就放在碟子里,自己并不吃。
  李琊毫无自觉地拣剥好的板栗吃,吃完一颗才说:“没怎样。能怎样?”
  “可是你……等了这么久。他没有说什么?”
  “诶,你对他很好奇?”
  顾襄和她对视一秒,笑着垂眸,“我对你好奇。”
  李琊笑了一声,“我从来没和女孩儿讲过……怎么说,八卦?”又皱了皱鼻子,“现在有点儿teenage…social的感觉。”(青少年社交)
  “不好吗?”顾襄一手从额头拂过,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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