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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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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娘当下紫红了双眼,再也顾不上许多,扔下手中毛瑟枪,将丈夫拖进船舱。

“死汉子,你……你不会真的死了罢?”比许多男人都性格粗豪的牛大娘破天荒掉眼泪,抱着丈夫哭问。

“死……是死不了,可也活……活罪难逃。老……老子的肺还是肝,好像……像被打穿了。”船老大突然开始咳嗽,咳出许多的血沫。

“必……必须立刻找大夫!”牛大娘泪流满面道。

可这荒野河道,哪里找大夫?

不过船全速前行,大半个时辰的水路,可达一镇。镇上,总能找得到大夫。

牛大娘对着舱外下令:“收枪,全速前行!”

枪声果然小了很多。

仍然燃烧着火焰的船只,全速前行。

此时此刻,在牛大娘心中,世间再无第二件大事,能比得过船老大的性命!













第60章 绝处求生
白蝶菲和约翰再次浮出水面,却只看到远去的船影。

船离去的甚急,看样子根本没有可能追上了。

高处的众人,已经纵马而下,至岸边。

“游上岸,不然的话,让二位都做了水下鬼!”当先一人,举起手中霰弹枪,用故意变调的声音,冲水中二人喝道。

“他们明显不怀好意。你一个姑娘家,不能落于这帮人手里!”约翰用英语低声对她说,然后一把抱住白蝶菲,再次沉入水下。

密集枪响,很多子弹都落入水中。

良久,岸上诸人收枪,有人高举马灯,照向水面。

水面渐归平静。

良久,无人再浮出水面,亦不见水中半点血色!

为首一人,啐一口道:“见了鬼,这个女人,倒也真是命大!”

约翰抱着白蝶菲沉入水下。

白蝶菲却在水下,一手穿过对方的胁下,凭着远胜对方的水性,侥幸避开所有的子弹,疾速游离。

然而岸上诸人,高举马灯,纵马呼啸着追来。

白蝶菲和约翰先后挣出水面,深吸一口气,转眼又沉下水面。

再好的水性,又如何能快得过岸上诸人的纵马追捕?

白蝶菲透过水面,看到不远处,大片野生芦苇,不禁学约翰那样暗道一声“上帝保佑!”

白蝶菲拉着约翰,游向芦苇丛。

岸上诸人,在首领的率领下,高举马灯,纵马前奔,手中的马灯,照向水面。

为首的突然勒马停步,众人纷纷勒马。

多盏马灯,将一大片江水照得明晃晃,可清楚看到大片芦苇在夜风中摇曳。

“这两个人肯定没有上岸,那个男的还着火受了伤。就算有再好的水性,也不应该在这点时间里游得更远。这两人,难不成已经喂了水中的鱼?”

脸上蒙着一块黑布、扮作土匪的成守坚,颇有些纳闷。突听得芦苇丛中突然有动静,当下举枪射击,砰砰几声枪响——芦苇丛中飞出两只野鸭,一只明显中弹受伤飞到空中又很快坠入芦苇丛中;另一只不住地哀啼,绕着芦苇丛转了几个圈,突然再次飞起,径直飞向举枪的成守坚。

砰一声枪响,中弹的第二只野鸭,也很快沉入水下。水面上泛起一片红。

在岸边停留良久,倘若有人真在此处,不可能这么时间不出来换气。

看样子,他们竟然是逃得更远处了。

成守坚当先拍马,率众追向前方。

良久,人马声皆已远去杳不可闻。

白蝶菲拉一把约翰的手,同时挣出水面,又都吐掉了口中一直含着的芦苇管。

扯下一根中空芦苇管,掐去花,再一折两支,两人各含一支芦苇管在隐在芦苇丛下吸气,竟然因此躲过了“恶人”的追捕。

白蝶菲是急中生智、绝处求生。她却并不晓得,在她出生那年,年方五岁的陈兆轩,正是靠一根芦苇管,隐藏水缸中,在那个可怕的“灭门夜”,躲过了同一个“恶人”的杀戮。

成守坚不是不聪明,可事隔二十多年,他偏偏要在同一个“芦苇”上,先后两次错过了杀戮中“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机会。

死里逃生的白蝶菲,不禁道出一句:“上帝保佑”。

身边的约翰,突然沉入水下。

白蝶菲一把抱住他。

约翰努力将脸扬出水面,用英语对白蝶菲说:“我……我大概要去见上帝了。你……你不用理会我了。”

经火烧受伤的约翰,已经没有力气游出更远。

白蝶菲回头,见荒芜丛后方,正是江岸。岸上草木杂生,远处黑黝黝的青山。

“先……先上岸!”白蝶菲不由分说,拖着约翰,游上岸。

陈兆轩日夜不停,从上海一路赶至种植罂粟的寨子,却终究还是晚了三天。

陈兆轩离开上海前,已经找到寨主在上海一个老朋友,请对方写下书信。果然寨主见老友亲笔书信后,态度十分客气,回答对方的问题也十分诚实。

“白蝶菲白姑娘啊,我已经托老朋友驾船带她回上海。船已行两日,算起来走了不少路程了。然后快则三天,慢则五天,总能回上海。我的老朋友,是一对船老大夫妇,驾一艘货船,多年来往返上海此地,从未在路上出过差错。陈少爷尽管放心,有我这老朋友负责照看,白姑娘定能安然回上海。更何况船上还有白姑娘的新婚丈夫约翰,还是我家的大恩人呢。”

“新婚……丈夫?”陈兆轩有些不敢置信。

“对啊,就在寨子里办的婚事。可惜陈少爷晚来了几天。不然的话,定能喝上白姑娘的喜酒。”寨主呵呵笑。

陈兆轩脸上的异样,一闪即逝。语气平淡道:“以前倒是没有听说过白姑娘有未婚夫。这位约翰……是个洋人吗?”

“是洋人,长得很体面,是位英国来的传教士,来中国行事就像个活菩萨。我儿子病得厉害,昆明没有医生敢治,他就敢治,代替医生拿手术刀救回了我宝贝儿子的性命。这个约翰啊,真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了。约翰和白姑娘老早相识,两人都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十字架项链,自然是定情信物了!说真的,白姑娘刚来寨中的时候,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得罪了人家。好在及时发现那条项链,认出是约翰念念不忘的意中人,这才赶紧将约翰从昆明请来。既然是约翰念念不忘的意中人,我自然要全力以赴为二人办了场热热闹闹的婚事,算作对恩人小小的报答。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寨主大笑中,挥巴掌用力拍陈兆轩的肩膀。

陈兆轩抬手一用力,将寨主的巴掌从自己的肩头上重重地拔开。

“白小姐是我家老爷认的义女,本人奉老爷之命查访白小姐下落。如今得知白小姐无恙,我可以立刻找个城镇拍电报到上海。只是不知道是哪艘货船,船老大夫妇姓名。”陈兆轩客气问道,“知道是哪一艘船,我们许家,就可以派人到码头上接白小姐。还望寨主明示。”

“这位少爷说话太斯文,还明示……船老大夫妇姓名,又不是不可告人的,船老大本人姓马,叫马棉山,棉花的棉,山脉的山;他老婆姓牛,名讳如何外人不知而知,都喊她牛大娘。这对夫妻啊,一直有个外号是‘牛头马面’,不过牛大娘厉害,早没啥人敢喊这样的外号了。回上海一打听,自然知道多年来走货船的马棉山牛大娘,‘牛头马面’的威名。”

陈兆轩记在心里,微微欠身,道:“多谢明示。”就欲出寨。

“天都黑了,陈少爷就算走,也不能这当会儿走吧。客人千里迢迢赶来,待不了多久就乘黑走夜路,传出去,岂不是都说我姓乌的寨主连个待客之道都不懂了?再说了,这天黑一走,难免不遇到些喜欢黑天里做案的匪徒。陈少爷这般人才,当然不惧匪人。只是乱七八糟纠缠一番,难免耽误了事情。不如在寨中住一夜,明天一早,我乌某人亲自送陈少爷出寨。”

乌寨主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陈兆轩只有欠身道:“那就叨扰寨主了。”

陈兆轩相貌出众、衣饰华贵、谈吐不俗,算是寨中外来者中少见的“尊贵人”。乌寨主只说寨中运气,接二连三来贵客。所以备盛宴亲自款待客人。席间难免探问陈和白蝶菲的真实来历,陈兆轩半真半假作答,又客气问白蝶菲在寨中详细经历。乌寨主已经明显醉酒,当下毫不隐瞒,将白蝶菲在寨中的经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陈兆轩在席间不动声色,心中却暗道一声“侥幸——”,倘若不是那枚十字架,现在的白蝶菲只怕……

而且从寨主谈话间,已经听明白所谓婚事,不过是寨主自作主张的“一场闹剧”。白蝶菲自然是不会将此事当真的。所以对那个约翰……陈兆轩内心只有感激。

自十六七岁起,陈兆轩就没少跟在许老爷身边在外应酬,早已练出常人难及的酒量。所以一席宴毕,喝了差不多自酿酒的两人,一个是醉倒席下,一个却端坐椅中。

寨主是被手下背回房的。陈兆轩若无其事饮干了杯中残酒,自行回了已经安排好的客房。

得知白蝶菲“转危为安”,陈兆轩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加上饮酒不少,很快入睡。一夜无事,天未亮,他被门外声音惊醒。

“少寨主连夜赶来,有什么命令我们自当遵从。可寨主说这位是上海来的贵客,不可轻扰贵客。”

“我爹喝太多了,到现在都爬不起来。我一收到电报都等不到天亮赶来。事情紧急,人命关天的大事,既然有一位来寻找那个白蝶菲的上海贵客在此,自然是要他立刻想办法。不然的话,真耽误了大事,出了人命,谁担当得起!”

话音未落,门打开。

站在门外两个少年,一个穿蜡染衣裤,一个穿黑色学生装,同时抬头,见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穿着藏青色绸衣裤,头发有些蓬乱——明显没有梳理,张口就问:“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

穿学生装的少年,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体型瘦削、相貌白净清秀——外形完全随了母亲而不是“莽汉子”一样的父亲,见到气质不凡的英俊男子,不由得呆了一呆,才道:“我……我叫乌宗明,我爹就是此处寨主,当初我得阑尾炎差点死去,就是约翰亲自动手术救回我一条性命。呃,我也是废话连篇。昨晚一个水手奉牛大娘的命刚刚赶到我在的中学告之变故,牛大娘和她丈夫马棉山的船,前日夜晚遭了匪徒伏击——这是货船多年不曾遇到的偏偏如今就遇到了,船被烧了一半,马棉山还中了子弹,牛大娘为了赶紧治丈夫要紧的伤就开船离开原地到一镇上求医。马棉山的性命是终于保住了。可是……可是货船遭伏击时,约翰和白蝶菲都落水。当时混乱,又情况危急,牛大娘在电报里说她是没有办法才丢下约翰白蝶菲先行离开的,毕竟晚一步马棉山怕是重伤难治性命有碍。牛大娘说她很快会回到原地寻找两人下落倘若找不到……牛大娘说她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什么惩罚,都是废话!”脸色明显有异的陈兆轩,听到乌宗明大段罗哩罗嗦的言语,当下失礼地打断了他的话,道,“你告诉我,船是在什么地方遭伏击的,具体位置!”

“那个前来报讯息的水手,骑了一天的马,到昆明就倒下了,说他必须睡足一天。所以我独自赶来。他也没说清具体位置,因为两边是荒山。不过他说他可以带我们过去,差不多能找得到。”

陈兆轩立刻冲回屋内,抓过随手携带的洋皮箱,立刻道:“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乌宗明立刻跟在身后。

寨中少年还急道:“少爷,您难得回来一趟,总得见一下寨主!”

“人命关天,现在哪里顾得上这许多!”乌宗明没好气道,“不必废话,将我爹的那匹大白马牵过来。”

乌宗明是骑马过来的,陈兆轩就骑上了寨主那匹白色“千里马”。

“我在昆明的时候,有辆自行车,是英国产的牌子R eleigh,还配着一个车灯,就是‘凤头’车,学校里同学们都羡慕,说这样的‘凤头’自行车,全昆明也没几辆,有一辆就是我的。不过是回寨中的路上,较多山路,所以没法骑我的‘凤头’来,只能骑马。”

乌宗明在贵客后面,颇有几分炫耀地“废话连篇”。陈兆轩心急如焚,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废话“?只有礼貌地应一句“少寨主坐骑,自然是与众不同!”

几个时辰后,赶到昆明的某个省立高中,从学校附近的小旅馆中,将那名水手从床上拉起,充当“向导”。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三人坐着一艘小船,才找到地方。

水手打量着四下里环境。陈兆轩一眼看到飘在岸边半块烧焦的船板,问:“是你们的船板吗?”

水手回头,立刻点头:“船板是我们的,没错,就是这里!”

陈兆轩亲自划船,绕着船板附近,上下沿河道数百米,终于停在一片芦苇丛附近,从芦苇丛中的茅草窝中,捡起一只死得僵硬的野鸭。

野鸭是中弹而亡。陈兆轩挖出子弹,竟是德国制造……果然不是寻常□□的□□弹。

巢中还有几枚野鸭蛋。倘若是打猎,就不会留下这窝野鸭蛋还有打下的野鸭。

而且这只野鸭,应该是死去三五天——时间上恰吻合。

再越过芦苇丛至岸边,从野草地极模糊的印记中,辨别出一大一小两双脚印——大的是男式皮鞋,小的是女式布鞋。

陈兆轩跪地,以手掌比女式脚印的大小——正是白蝶菲的鞋码。

当初,他为她买衣买鞋“改头换面”,自然对她的衣码鞋码一清二楚。

不出意外,就是她,和那个洋人约翰,从此处上岸。

 “我上岸去找人。两位,请在此处等候。不管能不能找到人,天黑之前,我必然回此处。”陈兆轩冲两人客气道。

乌宗明道:“我跟你上岸瞧瞧!”

水手未及开口,陈兆轩道:“少寨主真是开玩笑了。此地荒凉,难免遇到什么危险。我独自上岸寻人,只照顾自己即可;可如果少寨主也跟着去,少寨主年少,我这把年纪自然要分心照顾。还望少寨主体谅难处。”

陈兆轩言语至此,乌宗明果然不好再坚持下去了,只道声“保重——”看着对方转身上岸,很快没入荒野深处。

却说当日,死里逃生白蝶菲,搀扶着受伤的约翰,上了岸,深一脚浅一脚,逃至荒野深处,于背风处找到一个干燥的山洞,扶约翰坐下。

两人身上的火柴,都在水中泡得湿透。

白蝶菲捡拾了足够的枯枝后,用童年时在渔村的土办法,找了两块干燥的石头,敲打半天,摩擦生火,终于点起篝火。

约翰身上,多处烧伤,躺在冰冷的石地上辗转□□。

白蝶菲忧心不已——无船可离开,无药可治伤!最多不过,能一时逃避恶人追捕。

她很快找到粗一些的树枝,点起一个火把,在山洞附近搜寻。搜寻了一圈,只找到一兜野果和几枚可辩识的无毒野蘑菇,带回山洞,将蘑菇烤熟,野果剥皮,喂给约翰吃了一大半,自己吃了剩下一小半。

“萱,你不用管我,留在这里,没用的。这里,什么都没有。不如先自己出去,找到人多的地方,再带人过来找我,即可。”约翰用低低的声音对她说。

“你……你先躺在这石地上,这么冷,不成的。”白蝶菲心中暗道没有船只,又如何离开此处到人多的地方?再伸手触及石地,果然冰冷得可怕。

刚才真是疏忽了。让受伤的约翰躺在这么冷的地面上躺了这么久。

白蝶菲举着火把,四处寻找枯枝,找了几大捧回来,在篝火边铺成一堆,再找来更多野草,在枯枝堆上厚厚铺了一层。

这样的“床铺”,当然也不舒服。只是总比直冒寒气的冰冷石地,强一些。

白蝶菲将约翰扶过躺下,抱歉道:“让你受伤后只能睡野草枯枝……真是受苦了。不过我也只能做到这样,惭愧了。”

“萱,至少在我们大英帝国文化中,这样的劳力,一向是由男人来为女人做。让萱为我这般受苦,真心惭愧的是我。”约翰在说真心话。

白蝶菲唉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自己再回头找一些枯枝野草,在篝火另一边堆成一个小得多的“床铺”,躺在上面蜷成一团,在身上浸湿得衣衫被火烤得半干后,也终于睡去,夜间几次被冻醒,往快要熄灭的篝火中添些枯枝,才又睡去。











第61章 喂食
第二天,天一亮,白蝶菲就醒来。见篝火只剩不多几点火苗,而对面的约翰,还在一动不动躺在枯枝野草堆上。

白蝶菲喊一声“约翰——”对方只嗯一声,没有睁开眼睛,脸上却是火红的。

她立刻站起过去一摸约翰的额头——果然发起高烧。

白蝶菲不禁打个喷嚏——些许感冒发烧,症状却比约翰轻得多。

她内心忧急——一时无法从荒野离开;而这荒野处,又何处寻找医药?

着实焦虑的白蝶菲,记住了山洞的方位,然后在山野中四处寻觅——真是上帝保佑,竟然被她找到挂在一棵老树下的蜂巢。

蜂蜜是可以治烧伤的!

当然比不上专治烧伤的良药,但总是有胜于无。

从小在渔村长大,村内多是蚊虫,所以自小辩识可驱蚊虫包括蜜蜂的草药。果然也在山间找到些许。

此时冬天,野蜂多半冬眠。

白蝶菲采摘草药,捆制两个火把,点燃了,凑近蜂巢,浓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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