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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知我意_琰阙-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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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西洲浑身是汗,不知是惊恐,还是疼的。
      用力刚刚动作太大,手臂的伤口渗出了血,他像是察觉不到,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双腿,眼底带着将近崩溃的错愕。
      热气熏到了眼睛,他才缓慢的回了神。
      他侧过脸,去看时羽,好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我的腿,怎么了?”
      时羽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往他唇边一送,似笑非笑:“医生没跟你说?废了。”
      脑海里的想法被证实。
      就像是一道惊雷,带着灭世的气势,劈头砸下来,将整个脑海的思绪炸的四分五裂,只余下火花四溅的刺眼白光,将脑海照的一片空白。
      废了。
      他的腿,废了。
      从今往后,只能龟缩在方寸之地,再无法前行。
      陆西洲这个名,此后将会永远冠上残废二字。
      求生的意志像是一瞬间被抽走,陆西洲脸上没了任何表情,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床上,一双眼,只剩下满目的空洞。
      时羽笑着笑着,脸上没了表情。
      她叫他:“陆西洲。”
      没有任何反应。
      她用粥去碰他的嘴,他的唇瓣动都没动一下,有汤汁顺着他唇角滴下来,抵在蓝白条纹的病服上,他恍若未闻。
      傻了?
      时羽看着他,心底竟没了报复后的痛快,一种难言的痛,慢慢从心口之上碾过。
      几秒,她慌了。
      放下碗,腾的站起身来,走出了病房。
      五分钟后,她回到病房,身后跟着医生。
      给陆西洲进行了检查。
      从头到尾,陆西洲仿若一具行尸走肉。
      检查完毕,时羽问医生:“怎么回事?”
      “大脑机能正常,只是受到刺激太大,心里有些不能接受,这几天不要刺激他,不然,怕他真承受不住神经紊乱了。”
      时羽目送医生离开,没说话,心底,却稍稍缓和了些。
      半晌,她重新端起碗,试探性的,舀了粥,往陆西洲嘴里送。
      陆西洲眼珠子转都没转一下,面无表情,只扬了手,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连人和碗一并推了出去。
      这动作来的猝不及防,时羽被推的后退几步,粥洒在手背,转瞬通红一片。
      她痛呼了一声。
      陆西洲看都没看她一眼,只从嗓子里吐出毫无温度的一个字:“滚。”
      时羽气极,却想起方才医生的嘱咐。
      几秒,冷哼一声,拎着包离开了。
      其他人也逃难似得跟着时羽离开。
      病房里重归于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
      护士进来看到满地狼藉时,愣了下来。
      很快,手脚麻溜的收拾起来。
      护士离开后,躺了很久,陆西洲才动了动脖子,把视线转到了床边的……那辆锃亮的轮椅上。
      这轮椅就像是符咒,一遍一遍的提醒着他,他是个废人了。
      几秒,他像是动了怒般,忽然动了身子,蹭到床边,艰难试图去推翻那碍眼的轮椅。
      可额角青筋暴起,一张脸扭曲到近乎变形,他都没能够到那轮椅。
      它静静的摆在那里,如同无声的嘲笑。
      陆西洲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受伤的双臂攀着床沿,意欲下床。
      脚尖碰在地上,一片麻木,连地板的凉意,都察觉不到。
      他用肩膀抵着床,咬着牙,想要站起来。
      却在双腿站立的一瞬,整个人坠落下去。
      没有一丝力气。
      他的双腿 ,没有一丝力气。
      他整个人摔倒在地,撞到了轮椅上,带翻了轮椅。
      轮椅撞击地面,发出重重的响声。
      门外在来回巡视的护士听到这么大动静,生生吓了一跳,推开门就跑了进去。
      就见已经暗下来的光线里,陆西洲躺在地上,地板上似乎溅了血迹,有几分恕�
      她拔腿就往出跑。
      找了医生来,重新将陆西洲收拾好,抬上床,安置妥帖。
      夜渐渐黑了下来。
      陆西洲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这状态,整整持续了一夜。
      黎明将至,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细小的浮沉洒在他面上时,他终于眨了一下眼睛。
      眼底,猩红一片。
      这世界万般美好,从今往后,在同他没有半点干系。
      他的世界,只剩下苟延残喘。
      就这么,拘在这一方天地里,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
      陆淇回来了。
      上午阳光正明媚的时候,她肩上背着包,带着满身的风尘,闯进病房。
      她急切的奔到病床前,双手撑在床沿:“哥!”
      陆西洲像是没有听到,他静静的躺在那里,除却胸口轻微的起伏外,几乎叫人辨不出是生是死。
      只一眼,陆淇眼泪大颗大颗的坠下来。
      她小心翼翼抬手去碰陆西洲的脸,声音哽咽:“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没有半点反应。
      陆淇慌了:“哥,你跟我说句话啊,我是淇淇,你看看我……”
      依旧没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
      明明,多日前,她离开时,陆西洲还好好的,怎么,就爆炸了呢?
      到底是谁,连她在世上这唯一的亲人都不肯放过。
      她看着陆西洲,忽然猛地扎进他怀里,像是想要极力抓走什么正在逝去的东西。
      她伏在他脖颈间,哭的喘不上气来,只一遍一遍喊哥。
      不久之后,陆淇察觉,一滴滚烫灼热的泪,流进了她发间。
      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要说:
      嗯,从今往后,他就是个废陆总了,你们召唤的小南风,将在下章登场。

☆、第42章 久别重逢

      当她诧异的抬起头来, 却见陆西洲已经恢复正常, 唯有睫毛沾了可疑的水汽, 他看着她:“别哭。”
      不管如何, 陆西洲总算有了反应。
      陆淇喜极而泣,抹了一把脸,朝陆西洲用力的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谁都不忍心打断这暂时的温情。
      过了不知过久,陆淇才忍不住问起陆西洲这件事:“哥,这是怎么回事?”
      陆西洲看着她, 几秒, 只平静吐出两字:“意外。”
      阴谋也好,算计也罢, 他不希望陆淇卷入这场漩涡。
      陆淇自小被他保护的很好,听到他这么回答,倒也没太大怀疑, 只吸了吸鼻子:“不管怎么样, 你还活着,虽然病了,但是哥, 从今天开始, 我就留在这里照顾你,直到你痊愈。”
      陆西洲没接话, 却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我记得你今年夏天结业,没多久了。”
      “还有两个月。”
      “所以你准备为了照顾我废弃学业?”
      陆淇眨了眨有些胀的发疼的眼睛, 小声嘟囔了句:“那当然,学业哪有你重要。”
      陆西洲没说话。
      短暂的沉默,陆淇看到陆西洲胸口些剧烈的起伏,脸色也不太好看,须臾,他眼底带了愠怒,气息不稳的说:“你马上回去,这边我会请护工。”
      “哥……”他伤成这个样子叫她怎么狠得下心离开。
      “陆淇,听话。”陆西洲情绪激烈,一句话讲完,竟咳嗽起来。
      咳了几声后,陆西洲唇角沾了一层红,鲜艳刺目,他闭上眼睛,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竟虚弱的像是随时会离去。
      那是……血。
      陆淇吓到猛地站起身来就要出去找医生。
      刚跨出一步,手腕上,落下一股力道,软绵绵的,她轻易就挣脱了。
      可她没再继续往前。
      她背对着陆西洲,眼泪再一次一下子就流出来。
      陆西洲,似乎比她想象中伤的还要重。
      从前总是如同父亲一样严厉的陆西洲,可以把她抱起来转圈的陆西洲,现在连拽住她的力气都没有。
      她背对着陆西洲,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听到陆西洲虚弱的声音,他说:“淇淇,算哥求你了。”
      他不能叫陆淇留下来,前方凶险未知,他不能叫她跟着他一起冒这个险。
      陆淇忍住哭声站了很久,才带着哭腔哑声说:“好,我答应你。”
      ―――――
      重病的陆西洲,比从前更加的沉默寡言。
      陆淇在病房里照顾了他一天,发现大多时间,他不是睡觉,就是盯着窗外发呆,饭量也小的可怜。
      晚上喂陆西洲吃了一些清淡的流食后,陆西洲终于难得开了口。
      出口的话,却是赶她走。
      不能和他硬碰硬,又不想走。
      陆淇垂着头:“哥,让我再陪你几天。”
      “我今天下午听到你在走廊打电话,导师叫你尽快赶回去。”陆西洲一双眼看着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陆淇忽然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病房里安静的可怕。
      她垂着头,双手绞在一起,眼圈一点一点变红。
      僵持中,有脚步声自病房外传来。
      伴随着一道模糊的女声:“您好,请问,陆西洲是在这个病房吧?”
      “是,你是?”
      “许南风。”
      小护士正是那天负责家属签字单的那个,看着许南风的脸,便觉得有些怪异。
      奇怪,如果是许南风,应该是知道陆西洲在哪个病房的,毕竟来过好些次了。
      而且,这女人,同上次看到的那个不太一样。
      可脸,又分明是一张脸。
      啧,怎么回事?
      她思索间,许南风已经道过谢,擦了擦额角渗出来的汗,纤细的手指覆上了门板。
      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
      但更多的,是那份担忧。
      没有迟疑太久,短短几秒,许南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内,有两人。
      一个是躺在床上的陆西洲,还有一个,是站在床边掉眼泪的陆淇。
      病房内气氛压抑。
      本以为再见内心会有巨大波澜,可当真到了这一瞬,她莫名平静。
      四目相对,隔一段距离,她看到陆西洲眼底眸光闪烁。
      须臾,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耳边有风声传来,她回神。
      陆淇就像是溺了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草,跑了过来,一头扎进许南风怀里。
      许南风坐了整夜飞机,下机后,转了两趟长途汽车,最后,才打车来到医院,此刻整个人很疲惫,被陆淇这么一撞,稍稍后退了两步。
      陆淇伏在她肩头,嚎啕大哭。
      许南风迟疑几秒,双手落在她后背,一下一下的轻拍,安抚。
      这空档里,她抬脸去看躺在病床上的陆西洲。
      他没有看她,只看着窗外。
      隔的有些远,她看不清他伤势,只能看到他的身体被包裹在一片白里,显得孱弱无比。
      她心口终于生出万千波澜。
      最后,却只剩下庆幸。
      好在,他活着。
      还这样活生生的躺在她的面前。
      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不知道哭了多久,陆淇总算缓过劲来,拉着她走进病房。
      陆西洲刻意不看两人。
      许南风看看陆淇,看看陆西洲,压低声音:“怎么了这是?”
      按理说,陆淇匆匆从美国赶回来,两人应当是一副温馨画面。
      而不是眼下这副胶着的场面。
      陆淇看陆西洲一眼,委屈的咬了下唇:“我想回来照顾他,可他赶我走。”
      许南风若有所思的盯着陆西洲冷峻的侧脸想了一瞬,才了然:“淇淇,这个时间段你快毕业了,正是忙的时候吧。”
      “嗯。”
      “那就听你哥的话,回去。”
      “南风姐!”
      许南风安慰她:“从今天开始,我留在这里照顾他,你回去完成学业,有我在,你无需担心。”
      确实,许南风照顾人很有一套。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她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大忙。
      况且,导师那边催的确实急,这个时候,正是毕业论文收尾之际,四年出国求学,如果因此领不到毕业证,着实可惜。
      陆淇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在思索几秒后,点了点头:“好吧。”
      事情成功解决。
      可陆西洲并没有要同她说话的意思。
      他闭上眼,不知是在逃避这场会面,还是别的。
      陆淇见状,压低声音对她说:“我哥手术刚做完不久,还没恢复,很能睡。”
      是吗?
      许南风看了陆西洲轻颤的睫毛,没说话。
      这场久别重逢,似乎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直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来日方长,总会有弄清楚的时候,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几乎两天两夜没合眼,她确实是筋疲力竭,急需一场睡眠。
      况且,有陆淇在场,想说的话,也不大方便敞开了说。
      她点点头:“那就关了灯,歇息吧。”
      陆淇订好明天上午回美国的机票,关了灯。
      病房里只提供了一张家属陪护床,两人在上面睡下。
      两人都属于身材削瘦形,倒也不算太挤。
      陆淇比许南风先进入睡眠状态。
      许南风躺在病床上,累极,却不知怎的,睡不着。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去看陆西洲,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依旧令她心口微微发烫。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回来,再见到他。
      也没想到,再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那个总是悄悄把她护着的陆西洲,倒下了,虚弱的像张薄纸。
      她该怎么办?
      ―――――
      翌日。
      陆淇订的早八点的航班,天刚刚亮,就起来了。
      许南风睡眠轻,被她的动作吵醒,要送她去机场。
      门口处,陆淇双手抓住她的,一双眼诚挚的看着她:“我不用你送,但南风姐,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帮我照顾好我哥,一定……不能让他再有什么闪失。”
      许南风回握她的手:“你放心,他的命,比我自己的命都重要。”
      “谢谢你。”陆淇给了她一个拥抱。
      很快,她转过身,大步离开,走廊里,背对着她挥手。
      许南风没看到她转身那一瞬,落下来的泪。
      她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南风回到病房。
      窗帘拉着,病房里尚且漆黑。
      她仰面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将近七点。
      她下意识的回过头朝陆西洲那边看去,他还是昨晚的模样,将自己整个身子包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就像是……想将自己藏起来。
      许南风忽然想起,从昨天到这儿,除却脸上的外伤,她一眼,都没看到他身上的伤口。
      他是不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越看,这个念头便越发强烈。
      半晌,许南风轻手轻脚的坐起身来。
      下床,小心翼翼的朝着陆西洲走去。
      来到床边。
      他还睡着,似乎睡的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
      很好。
      许南风伸出手,慢慢够到被角,然后缓缓上拉。
      胸口,手臂,小腹……
      被子已经要掀到腿部。
      忽然,一双手,攥住了她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小南风回来了,请问,陆总,你有什么敢想?
      陆西洲:我想跪地求饶
      许南风:原谅你?我只想打爆你狗头
      陆西洲:……

☆、第43章 别碰我

      她心头猛地一晃。
      抬眼, 就对上一双漆黑冰冷的眼。
      充满警惕。
      就像是一头狼, 立在自己的山头, 虎视眈眈的盯着进犯, 警防其踏入自己领地一步。
      纵使许南风有再多的好奇,也不敢继续动作了。
      手抖了一下,她暗搓搓的收回了去。
      她以为,陆西洲会跟她说些什么的。
      可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沉默的收回了视线,别过头, 闭上眼。
      他的种种行为里, 都充满了对她的抵触。
      抵触她的靠近,抵触她的探究。
      像是在无形之中, 强行逼迫她离开。
      为什么会这样?
      许南风想不通,总感觉真相就在眼前,却被一层膜包裹起来, 密不透风, 叫她勘不破。
      罢了,只要她守在陆西洲跟前,他总会露出破绽的。
      昨夜她想了半宿, 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留下来。
      时羽失踪, 陆淇回美国,陆西洲的身边没有任何人。
      当初她一无所有的时候, 是他拉了她一把,现在, 他落难了,她离开,那是忘恩负义。
      既然早就理清对他的感情,就不应该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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