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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门]一苇度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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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陈皮叫住他:“放她进来。”
  陈皮打量一眼这个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打理的过分整齐的女人:“有什么事?”
  田中凉子冷笑道:“听说张启山受了重伤。”
  幸亏陈皮垂着头,没人看见他瞳孔猛然扩大。他喉结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原来田中凉子是裘德考的人,裘德考追随张启山去了郊外矿道,设伏截击他,自然知道张启山被矿道里的鬼玩意阴了一把,此时重伤在身。可陈皮却不明就里,谁让他半个小时前才与“佛爷”并肩作战,还追着“佛爷”出了酒楼?因此他心里想的是“佛爷”被他牵连,下楼时被那些来路不明的家伙重伤了!
  这女人还知道多少?陈皮心里有点慌,可表面上却滴水不漏:“哦,是吗?”
  “想要拿药救你师娘,就和我们合作。”
  陈皮被这个女人攥着小尾巴,不得不就范:“他——好像的确受了重伤,可是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田中凉子不答,反而发问:“你能把他受伤的经过搞清楚吗?”
  简直了!——陈皮恨得牙痒痒——我他妈太清楚了!他憋着火冷笑:“长沙城就没有我查不清楚的事。”
  陈皮忐忑回到红府,刚进门就听管家说佛爷已经来过了,进门的时候人已经昏迷,是副官和八爷半掺半架才送进了院子——而且师父现在在找他。陈皮不知道佛爷是怎么和师父说的,忙跑进后院预备自己招了。可是他见到二月红,却发现后者脸上没有愠色,并不打算责怪他。
  “师父?”
  “哦,陈皮。”二月红将一封信递给他:“你把这个交给佛爷,但是千万不能告诉他是我送的。”
  陈皮茫然接过信封,喉结动了动,莫非师父要他自己把自己送上佛爷府邸,随人处置?栖身江湖已久,这种事他听说过不少。他强做镇定问:“佛爷中午来过了?”
  二月红点点头,叹息道:“还是上次那个矿洞,我叫他不要去,可他非是不听。今天上午他在那矿洞里遇到了不好的东西,幸亏副官将他及时送了过来,要是再晚过来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佛爷他——受的是什么伤?”
  二月红摇摇头:“因为我有长辈中过同样的招数,才知道怎么解救。到底是什么伤了他,我也说不清。”
  陈皮脑子有点不够转,接了信回到居所,忍不住拆开看了一番。信里所写还真是张启山在矿道的对策,难道佛爷为了帮他圆谎特意编了这么一出故事?陈皮思及于此一身恶寒。不过这也好,田中凉子那边总算有个交代。
  他拿出纸笔,复又添油加醋将信笺誊抄一份,先去田中凉子处换取了特效药。然后趁夜色潜入张家府邸,令他意外的是,外宅并没有增加防卫,他很顺利地就将信笺放在了张启山书房的桌子上。
  然而长沙溜进这么一伙来历不明的家伙,又怎能不引起九门的注意?后来谁也不想把明器卖给他们,对方见买卖不成,干脆开始硬抢。几方香堂都与他们交了手,可这伙人仗着黑雾,竟然压了各香堂一头。而且无论如何,旁人也不敢越过二月红,私自在二月红地盘上做了这群家伙。因此几方一起向二月红递了消息,请二爷出马给这群人立立规矩。
  二月红多年不管琐事,便直接把事情交给陈皮处理。陈皮没想到绕了一圈,这头疼的事情又得自己出面。
  “这群人的事情我都了解了,是有些过分,你且去劝劝他们。”二月红将一张字条交给他:“你带我的亲笔信去张府,先通禀佛爷这伙人的作为,请佛爷一个示下,然后告诉他你约了他们哪天哪里见面,别让当地的守军难做。”
  陈皮心里翻江倒海——这伙人干了什么佛爷比您还清楚呐!
  “这伙人身手不及我们,难办的是他们手里的黑雾。非要收拾他们也不是办不到,只怕事情非弄大发不可。”对付黑雾没什么好对策,无非是水淹火烧,可无论掘堤还是放火,连带后果都不会是二月红希望看到的。
  二月红抬眼看了看陈皮:“听你这么说,是另有办法了?”
  陈皮是真不想把事情抖出来,可事到如今只能交代:“不敢瞒您,前几天我已经和他们交过手,没占到便宜。是佛爷路过时出手救下我。那黑雾虽凶,却不能近佛爷的身,佛爷还一口道破那黑雾的来历,叫‘汉蛊’还是‘哈蛊’什么的,吓得那伙人直要灭口。”
  陈皮说完,鬓角微微凝出一滴汗,好在二月红注意力都在他说蛊上,没有追问他是哪天看到的佛爷。
  “你说佛爷已经见过这伙人了?还知道他们的来历?”
  陈皮点头:“是,师父。”
  二月红在桌面轻叩两下,沉思道:“那我们少不得去一趟张府,请佛爷指点指点如何破这黑雾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幕是新月饭店,小哥是留在长沙演替身,还是跟着佛爷去北平,或者替佛爷去北平呢?感觉演替身比较好玩~

☆、双簧

  张府管家最近很烦。
  府里的园丁告假回了老家,所以后院的几棵大树枝杈横生。而且佛爷近日食量大增,一顿能吃两个人的分量,每次都要把餐盒送进后宅,还不许别人伺候。照说夏天正是食欲消退的季节,佛爷该不会是伤了胃不知饥饱吧?那要不要找个医生来给佛爷看看?
  管家脑子里正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便见下人将一行人引了进来,正是二月红与他的徒弟陈皮,还有路上偶遇的齐铁嘴。
  “佛爷可在家?”
  “在家在家,几位暂等,容我通报一声。”老管家忙转身去后宅寻找张启山,才走到后宅月亮门,恰巧遇见张启山也往里走,他赶紧拦住:“佛爷,二爷和八爷到了。”
  张启山且走且说:“叫他们去前面书房等着,我马上到。”
  老管家答应着,转身一不留神撞上了支出来的树枝,疼得哎呦一声——不管了,说什么明天也要找个园丁!他揉着额头回到前厅时,眼前还冒着金星:“二爷八爷,佛爷叫你们去、去——”管家一楞,去哪来着?前面书房还是后面书房?他脑子飞快地转起来,刚才佛爷已经去了后宅,而且二爷八爷不是外人,以往也都约在后面书房,那这次也是后面吧?思及于此,他下定主意:“——去后面书房见面。”
  管家将二月红、陈皮和齐铁嘴送到后宅书房前,三人推门进来,正好看见张启山闲坐在太师椅上。张启山先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陈皮,又扫过二月红和齐铁嘴,然后一言不发走进了屏风后。
  瞧见张启山冷漠的表情,齐铁嘴忙招呼二月红:“二爷您先坐,佛爷可能有事。”
  话音一落,只见张启山再次走了出来,这一回他眼带笑意,隔着老远就问候道:“稀客稀客,二爷可不常到寒舍来。”
  “您家若是寒舍,我们的宅子还能落脚吗?”二月红也笑起来:“我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张启山向茶几前一坐,亲自给二月红和齐铁嘴倒上热茶:“咱们兄弟不必客气,尽管讲。”
  “那我就直说了,这几天我地界上来了一帮外地人,很不守规矩,接连抢了三爷、五爷还有我的香堂,我便想叫小徒和他们讲讲道理。”
  张启山点头:“这是应该的,回头我叫副官提醒警察局和附近驻军。”
  齐铁嘴也应声:“这伙人我也知道,没想到他们都惊动了二爷,这下可没他们好果子吃了。”
  “还有一事,我小徒前几天在码头和那帮人相遇,差点吃亏,幸好佛爷路过出手搭救。所以今日略备薄礼,替徒弟感谢佛爷的救命之恩。”二月红说着起身,抱拳朝张启山拜了一拜,陈皮也赶紧把怀里的锦盒放下,朝张启山深鞠一躬。
  齐铁嘴忙替张启山扶住二月红,将他送回椅子。
  张启山蹙起眉头:“我救过你徒弟?”
  陈皮暗暗竖起拇指——不愧是张大佛爷,演技真好!“佛爷,这事我师父已经知道了。”您就不用再瞒了。”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张启山看向陈皮。
  陈皮倒吸一口冷气,心想佛爷真是大人大量,随随便便就救个人,即使连累被打成重伤都不放在心上:“就是那天上午,在码头……”
  张启山心里一动,忽然开口应承下来:“哦,我救过你。那个,你们稍等片刻,我后面的烛火没有熄灭。”
  他找个借口钻进屏风,蹙眉盯住那个和他长着一样脸的男人:“是你救了他?什么时候的事?”
  张起灵早把这事抛到脑后了,想了一会才想起来:“七天前。”
  张启山直起身,算了算七天前正是他下矿的日子。他叹了口气转回到屏风前。
  “随手之劳,何足挂齿,何况还是二爷的徒弟。”
  二月红再次拱手:“除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还有一事相求,那伙人善用蛊术,以此杀了九门不少伙计,我听小徒说您知道那蛊的来历,还轻易就破了蛊术。所以能不能指点一二?”
  “我知道那蛊的来历?”张启山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一个多么灿烂的微笑,他一字一字咬牙说:“我知道那蛊的来历。”
  他话毕起身就往屏风后走,身后三个人都有些茫然。
  齐铁嘴小声问二月红:“二爷,您觉不觉得佛爷今天不太对劲吗?”
  二月红缓缓摇头:“是有些奇怪。”
  张启山第二次回到屏风后,这次他话都不说,直接往椅子上一坐,扬起右手朝屏风前一指。张起灵知道他的意思,也不推辞,从容走出了屏风。
  齐铁嘴忍不住问:“佛爷您今晚怎么总去后面啊?”
  二月红也猜测道:“要是您有急事,我们可以改日拜访。”
  “我没事。“张起灵坐到张启山的位置,淡然开口:“那个东西是汉蛊。”
  齐铁嘴心里奇怪:“巫蛊之事,我也听过看过,佛爷说这东西是蛊?那该以何种符咒颇之?为何又有水旱一说呢?”
  只是这种蛊实在太罕见了。逾千年的陪葬器皿里,才能发现一种奇怪的蛊物——蛊物同出一脉,越接近始祖越是厉害,此蛊必在同年代的器皿里才能繁殖,生在哪朝的水里,就养在哪朝的水里,生在哪朝的土里,就养在哪朝的土里。他想起陈皮说这伙人专收西汉酒器,便断言这蛊是酒生汉蛊。
  张起灵回忆起他们身那种复杂味道,给出了一个最简洁的答案:“他们身上的气味。”——越小的蛊越不易驯服,那些外地人肯定有避免被虫子钻的法门儿,否则很容易被反噬,而驱使虫子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气味。
  齐铁嘴睁大眼睛:“啊?”
  张起灵看着二月红,二爷想了想,紧蹙的眉头舒展开:“谢佛爷提点。”他接着站起身:“我看佛爷今天甚忙,就不打扰了。”
  “那我也走了。”齐铁嘴跟着站起来。
  二月红说他:“你不是找佛爷有事吗?”
  齐铁嘴摆摆手:“没什么要紧事。”
  三人相伴走出书房,管家便在月亮门边候着。齐铁嘴回头看张启山没有跟来,忽然变脸对二月红叹气:“这可怎么办?我今晚来就是看看佛爷上次受的伤好了没有,可他身上是好了,脑子却坏掉了,怎么时阴时晴的?”
  二月红脸色也不好看。他也觉得张启山今晚不对劲,这人一时冷一时热,仿佛两个人。他听说过有人受了极大的刺激后性情大变,再想到那种丝絮会沿着血管生长,万一那天他没有清理干净,残余丝絮钻进脑子……
  “管家。”二月红认真道:“你这几天勤跟着佛爷,要是佛爷出了事,马上来梨园找我。”
  就在此时,张启山正侧头躲在窗帘后,看着几个人在月亮门边交头接耳,猜都猜得到他们说的什么。他看了眼依旧坐在茶几前的张起灵,决定不管他是谁,一定要尽快把他打发走!

☆、埋伏

  张启山从矿山回来,越发确定矿下藏着南北朝的古墓,便打定心思要请二月红出山。奈何二月红夫人病重,二爷无论如何离不开夫人。张启山思前想后,决定先为夫人医治疾患,以解二月红心头之忧。
  这救命药里,独缺一味鹿活草。
  佛爷多方打探,终于得知北平新月饭店正要拍卖这味灵药。于是张启山、齐铁嘴、二月红与夫人同行登车,赶往北平求药。然而张启山官职在身,若擅离职守去北平办私事,难免被同僚攥住把柄。万般无奈之下,张启山想到了后宅的冒牌货。
  “我已交代下去,这几天我肺火上行,喑哑难言,要在后宅安心养病。”张启山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觉:“你就在后宅看看书,有人探病便敷衍一下。若遇上不明白的公事私事,尽管推给张副官去做。”
  张副官做事利落,值得信赖。
  当在后宅“养病”的张起灵接到上司宋长官的电话时,脑子里闪过的就是这句评价。
  张副官潜入裘德考住所被时宋长官大骂一通,他出门就放了把火,逼出裘德考和田中凉子,再把二人绑至府上,连灌下三盘辣椒。
  裘德考正得上峰欢心,此事没出五分钟就捅到了送宋玉明的耳朵里。宋长官拿起电话打给张启山,电话里已经气出了一副公鸭嗓。
  “张启山啊张启山!我说了不让你打扰裘德考,嘿!你转眼就烧了人家房子。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我命令你马上去给人家道歉!”
  张启山身为军人,不能抗命不从。扮演张启山张起灵没有办法,只能同副官乘车去拜会裘德考。张副官见他路上一言不发,以为他是怪自己办事不利,忙一个劲的解释道歉。张副官忙里忙外,路上还买了几箱蔬果,是一副正经去道歉的样子。
  然而裘德考并没有接到宋玉明的回复。他打听到张启山北上的消息,早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火车站。
  张起灵吃了个闭门羹,倒也没怎么生气。张副官却忍不了了!这裘德考欺负他也就罢了,竟然还欺负到了佛爷头上!佛爷亲自登门拜访是多大的面子,老小子给脸不要脸,这还了得?
  “要不要我再去教训教训他?”
  张起灵摇摇头,不想管这等是非。
  于是吉普车原样出来,便原样往回开。
  路行一半,经过一个丁字路口,张起灵忽然叫住了车队。他们一行是三辆车,前开道,后殿后,中间才是张起灵的座驾。副官代为传令叫停了车队后,迷惑地看着张起灵:“怎么了,佛爷?”
  张起灵推门下车,对随从人员向后一指:“跑!”
  话音一落,只见三面路口同时出现了十几个气势汹汹的打手。张起灵此行是来登门赔礼的,所以随从都是本地招揽的家仆司机,这些人是正经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张副官见状吼了一声:“还不跑!”
  家仆幡然醒悟,随着路边摊贩一起冲散了。
  场子散开,打手也到了近前。六只枪从三个方向打过来,将两人逼回车里。好在军用吉普底子好,几把烂枪还攻不穿车门。很快这些杂鱼就放光了子弹,此时张副官才猛然推门而出,扬手打空了12发的弹夹!
  八名打手应声而倒,余者加紧小心,各自找掩体躲了起来。张起灵从车窗向外看去,发现打手里有一人十分眼熟,正是前几天在酒楼遇见的灰秃儿!灰秃儿半个头包着绷带,眼眶乌黑,一张嘴少了半爿小白牙。
  “妈的丘八!”那灰秃儿躲在掩体后喊话:“听说是你教那用钩的崽子如何对付老子!害老子倒了大霉!我今天可堵住你了,老子要了你的命!来啊,放蛊!”
  话音一落,漫天瓷球如冰雹落下,这一回瓷球有大有小,透着一股诡异劲儿。张起灵回手把后座上的大衣甩出去,在半空截下瓷球。瓷球十分脆薄,被衣服一碰便裂开,溅了张起灵一身无色透明的液体。
  接着瓷球里掉出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拳头大的红蝎子、漆黑的蜈蚣、浓稠如云的黑雾……球里的小玩意一露面,就朝溅满了球内液体的张起灵扑去,却在即将碰上他的时候轰然散开。此时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张副官,发现后者随手抓根棍子荡开了瓷球,身上溅满了球里的液体。
  然而打手察觉虫子不敢靠近张起灵后,便把放蛊的瓷球都朝副官砸去。张起灵来不及救人就被打手围了起来。他且打且向副官靠近,没一会就听见副官的方向传来几声压抑的惨叫。
  张副官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几只蝎子被他碾死在身下,他挣扎里发现张起灵在往自己的这边打,便坐起来急吼道:“佛爷快跑!不要管我!不——”
  张起灵看了一眼副官,左手抓住劈头而来的一根钢管,抬脚就把人踹了过来。打手飞出五米远,凌空撞在张副官身上,喷了他一脸血后把他重新砸回地上,张副官后半句话被生生塞回肚子里。
  他扒拉开打手再次坐起来:“别管——”这一回他仍旧没有说完,就被第二次砸回了地上,只见打手被接二连三的踹到了他身上,很快九名打手就像小山一样将他压在身下,让他坐都坐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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