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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元妃传-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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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自打元春时时劝诫王夫人后,她做事说话更多了几分气势,待人也不似从前善欺,口角凌厉了不少。
  如今元春提起那天的事来,王夫人反倒笑了:“要不怎么说是机缘呢?夙家世代都是武将,娶媳妇最不喜那文弱矫情的。他们素来瞧不上咱们汉人娇弱,是以不爱与咱们通婚。那日也是巧,夙太太见了你发的那通火儿,觉着你是个有主意有见解、能当家的,想不到汉人也有这样的姑娘,便动了心思,婚礼后单找了我说话。”
  元春听了暗自好笑,她只能算半个汉人,骨子里还是装着满人的灵魂,能一样吗?
  想了想,又提出了质疑:“夙太太是为谁看亲呢?若是为了儿子,只怕太过年幼了罢。”
  王夫人说不是,“是为了夙家主的幼弟,单名一个秦字,去年刚行了冠礼。”她说这夙秦是个少年英豪,小小年纪便受封羽林卫副统领,前儿升了火旗营主将,是太子麾下的爱将。
  “这么炙手可热的人物,怎么到了及冠还不娶亲呀?只怕是有隐疾。”
  “哪儿呀,他从前在羽林卫当差,日夜连班儿倒,哪有心思时间想这个。夙太太远在云贵,也是天高皇帝远,管他不得。这回进京述职,夙太太也是想放眼好生挑一挑。”最重要的是,火器营的守地在玉门关,那是慕容氏起家的地盘儿,稳妥安逸,离京城远,符合贾政的需求。当然这话王夫人不敢告诉元春,她心里虽不舍,却也怕元春嫁得近了,逃不出皇子们的手掌心。
  “武将呀,别是个莽汉吧?”她还挑三拣四的。
  王夫人说不能,“是个能文能武的,据说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元春心下一动,“什么一表人才,能文能武,说亲的时候,吹牛的多了,只怕不尽不实。”上前拉住王夫人衣袖,摇了摇撒娇,“求太太疼我,终身大事,我非得自己看过才能定呢。”
  ……
  五日后,由亲家李侍郎做中间人,贾政做东,宴请在京述职的夙家家主及太太过府一叙。
  正厅里贾政忙着结交,后头的花厅里,便由新媳妇李氏陪着交际应酬。
  夙太太拉着李氏的手,左看右看笑道:“好,纨姐儿如今也出落的美人儿似的,比从前在贵州水灵得多了,可见帝京这地方养人呢。”
  贾母颇满意这新的孙媳妇,笑道:“夙太太说笑,都说百越万里青山秀水,我们这儿一隅小城,是及不上的。不过我这孙媳妇当真好,原来幼时在贵州住过,怪道呢,倒比我们这儿粗手笨脚的丫头强些。”
  夙太太乐得握嘴:“老太太说话真风趣,养的女孩儿想必不差。那日我见贵府的大小姐,张罗一应事宜,很是稳当妥帖,一见就是大家子出身,气度不凡。”
  王夫人笑道:“夙太太快别夸她,那孩子呀,还有得练呢。”说着便喊彩云,“去请姑娘来,说有贵客到了。”彩云应着去了。
  李纨知道今日的主角是元春,也含羞笑道:“夙姨不知,我这位小姑是百里难挑一的好,为人和善,管事又严明,对上对下,无不赞她的。只怕宫里的公主娘娘也不过如此。”
  王夫人听了高兴,却嗔道:“珠哥儿媳妇也夸得太甚了,你夙太太信了你的,再见着元丫头该失望了。”这会子元春到了,小丫鬟打了帘子让她进去。
  她今日被徐妈妈特地拾捣了一通,半新的鹅黄小袄配着月白的绣裙,体面又不张扬。进屋见了人,先一一给贾母、王夫人见了礼,又与李纨互肃了肃。李纨拉着她的手介绍夙太太:“元妹妹见过夙太太,这是我母亲的故知,打小儿看着我长大的。”
  “夙太太好。”元春端端行了个万福,也不藏着掖着,便笑道,“那日大嫂子的喜事,夙太太是咱们府上的座上宾,我曾见过的。只是不知道是大嫂子的长辈,真是失礼了。”
  夙太太见元春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先是心下赞了一声,她今日显得比那天温婉亲切得多,却仍有着一股暗藏不住的尊贵气度,从坦然直率的眼中、从刚直挺拔的脊梁骨里不经意地透出来。夙太太一生阅人无数,当下便判定元春绝非池中之物,与自己那小叔真是天生一对。当下亲热地上前拉着:“原来府上竟藏着这样的一颗明珠呢,我今儿是见着了。”转脸儿与王夫人道,“这孩子与我有缘,我当真喜欢她这品格儿模样。”
  说着,她从腕上褪下来一对和田玉镯,顺势套在元春腕子上,“好孩子,初次见面,没什么好的送你。这是南疆从前的贡品,玉石不值钱,倒是难得通透温润,你戴着顽罢。”
  元春细看之下,那镯子是一块石头劈成两半打磨而成的,极是水灵柔润,带着温热的潮湿,冰肌玉骨似的模样。这可不是什么寻常富贵人家能拿得出手的玩意儿,纵是元春打小儿见惯了好东西,见到这个也不禁暗赞。
  “夙太太可别抬举她了,一个小孩儿,哪用得起这样贵重的东西。”王夫人忙替她推辞。
  夙太太笑道:“自然当得起的。”这话一处,况味便明显了,两家人欢欢喜喜地坐在一处,转眼便到了放饭的时候。
  元春是姑娘,自然不能入席,便退到后头去等着。待外头摆了宴,方在彩云的引领下从厅上上菜的门廊里去,悄悄将那竹帘掀开一条小缝儿,往厅上瞧去。
  

  ☆、少年吟

  元春躲在上菜需经过的那条门廊上等着,一时仆妇丫鬟端着杯盘人来人往,竹帘子打起来又落下。一旁彩云笑道:“大姑娘别害臊,里头没人往这儿瞧,您上那帘子边儿上守着,趁人经过的时候打缝儿里往外瞧,太太都许了的。”
  自然是许了,不然彩云哪有这样大的胆子。里头摆着两席,男女宾客分着围成一桌。元春从竹帘儿的缝隙悄悄看出去,只见男宾的上首坐着个威仪严肃的中年男子,下首分别坐着贾赦与李侍郎,再下来才是贾政与一名青年公子。
  元春的角度,只能瞧见那男子的半副面孔,只觉得其人劲如青松,面似钢石,挺拔端丽,像一杆磨得极快的枪,随时准备着出鞘。她的目光流连于他挺直的肩背与竹节般修长的指骨,暗自想象着它们的力量,心下颤颤。好个青年悍将!都说夙氏倍有将才出,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此名。
  她打小儿见惯了满蒙八旗的巴图鲁,看武将的眼光独到,不过这样一瞬,便知道这位夙家小将是位不可多得的战将。她素来欣赏勇士,从前瞧不上丰绅殷德,也是因为他文弱秀气,空有带刀侍卫的名号,却爱做些风花雪月的情怀。
  只一眼,她便觉得这夙寒不错,这样的男子,配得上贾府大小姐的身份。
  彩云是个才留头的小丫鬟,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因其机灵,王夫人近来器重她。但她到底年幼,头一次经历这事儿兴奋极了,在一边儿上蹿下跳地瞧着,嘴里不停地八卦:“姑娘觉得怎么样?可还入眼吗?”见元春不搭腔儿,便也凑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就这样一推一搡间,便引起了夙寒的注意。他如刀的目光闪电般地射过来,将竹帘后头的一主一仆吓得钉在原地。
  元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英气勃勃又克己自敛的脸。年轻的一颗心,有着对征服世界的欲望,又时刻牢记自己人臣的本分,冷淡自持。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他脸上结合出了一味新的人格儿,叫元春忍不住被他吸引。
  这是个复杂的人,毫无疑问,也是个极有魅力的男子。
  怎么样?便是他了吗?元春有些犹豫。夙寒显然已经猜到了竹帘后头的是谁,他不动声色,眼中却闪过一抹讥讽来。彩云早吓得腿软,这若是叫老爷、太太知道,非打断她的腿不可。忙抬头泪汪汪地瞧着元春,当真不知所措极了。
  元春却被那一抹讥讽刺伤了,她心底里属于满人女子的骄傲忽而随着血液冲上了头。于是顾不得夙寒一旁的贾政是不是回看到,她微微掀开竹帘,将自己半张脸微微一露,挑衅地朝夙寒一睨,小巧的下颌一抬,冷冷一笑,便“唰”的一声阖上了竹帘。
  “姑娘……”彩云怯生生地拉她衣角,“可这太太要是知道了,我还活不活了……”
  “你要告诉太太去?”元春难以置信地看着彩云,别是这么傻吧?
  “当然不了。”
  “难道我要告诉去?”
  “这……应该不吧?”
  元春扶额,“那太太怎么会知道?你放心,天塌下来我顶着,你擦擦眼泪回去,这儿闷极了,我要上院子里逛逛去。”
  园子里秋叶早落了满地,元春最爱满园黄澄澄的一片,遂不许人打扫,小径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干燥枯黄的,穿着红缨绣球的绣鞋踩上去,咔嚓咔嚓响。不小的年纪了,还总爱干这些幼稚的事儿,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也从未长大。
  她在园子里一步一声脆响玩儿得高兴,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一声“嚓嚓”声儿,那声音细小得像落雪的声音。她猛地一回头儿,夙寒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正静静地瞧着她。
  “贾小姐。”夙寒一拱手,一揖到底,声儿里有些嘲讽味儿。
  她也不闪躲,落落大方地站在那儿一蹲身儿:“夙将军。”
  夙寒的眼里划过一丝惊讶,很快掩藏起来,“贾小姐在等夙某。”他用的不是问话,而是陈述,好像知道元春不会否认。
  元春坦荡点头说对,“瞧你敢不敢来。”
  “笑话,世上没有我夙寒不敢去的地儿。”他是那样骄傲,好像世界早已被他踩在脚下。诚然他是有资本骄傲的,年轻得意,是太子殿下最宠信的将臣,有夙氏千年的根基为底,没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元春不置可否,“男女私下相见,本来不合礼教,但民女知道,将军必定不是那迂腐凡俗之人,因此赌了一把。”她抿嘴儿一笑,浅浅梨涡若隐若现,“好在我赌赢了。”
  夙寒瞧着她唇边米粒大小的梨涡,有些失神,“贾小姐也非凡俗之辈,夙某佩服。不知小姐是否知道,家兄嫂已为夙某看中了京城一位淑女为妻。”
  元春不来欲拒还迎那套,“是我么?”
  夙寒显得颇为惊讶,镇定下来道:“不错,小姐方才在廊外偷窥,想来也是想瞧瞧夙某配不配得上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罢。”他微微一昂头颅,骄傲丛生,“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元春不答反问:“火器营即将开拔玉门关,多少大小军务需布置。夙将军不也是为了一探我庐山真面目,今儿才屈尊来鄙府做客的么?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夙寒一愣,也笑了,“小姐是爽快人,谈起话来叫人心情舒畅。夙某实话说与小姐,此番开拔玉门关,两三年不归乃是常事。家兄嫂对某内宅事操心多年,此番必得让夙某定下亲事,方才肯让夙某履职不可。”他顿了顿,觑一眼元春脸色,也坦诚道,“早些年间,兄嫂也为我寻过不少人家儿,但我性情古怪,最不喜那矫揉造作之态,屡屡不顺,反倒留下些恶名来,得罪了不少人家儿。我前几日听家嫂形容小姐为人,本还不信,今日一见,果是巾帼英豪之辈,当真佩服。只不知夙某这等莽将,是否有幸能入得了小姐的青眼。”
  元春听他前话,那意思是年纪到了,为着兄嫂逼婚,不得不早日定下亲事,倒显有几分不情不愿之意,心下不喜,打定主意便要拒绝。哪知他后面提起早年不顺的姻亲来,又夸她是巾帼英豪,不由心驰荡漾起来。
  想她和孝前世多少努力,骑马射箭、读书习武,只盼皇阿玛能赞她一句不输男儿。她空有着绝世的雄心,奈何投了女儿身,只好甘为人下。投到元春的身上来,拘于这荣府小小的一方天地里,日日只与女人堆儿里论是非述长短,早已不耐烦。如今这个才见了一面的夙寒,却一下子说出佩服之语,哪能不叫她动心!
  夙寒是识人之人,元春有种遇见伯乐的欣喜。
  若贾府的败亡是书中命定,那么自己若是嫁入将军府,有了夙家这个极强的后盾在,起码至少可报她父兄安然无恙罢?她曾经拼命回想丰绅殷德讲给她听的故事,书中的元春到底命往何方,可越是回忆,越是一无所获。后来也就作罢,想着按着她和孝自己的想法活,总能开辟一条新的天地去。
  也许嫁给夙寒,便是自己改变命运的转折点!
  元春不知道,自己在须臾间转过的多少念头,全都化作阵阵光芒从脸上溢出。夙寒瞧着她一下子如星子般闪耀的双眸,一下子心里便柔软了下来,化作一丝微笑,深深地再揖到底:“夙某三生有幸,若能得小姐青睐,此生必定万死不辞。”说完,也不等她回话,转身便去了。
  元春定定地望着夙寒离去的背影,心里头一半儿甜蜜,一半儿忧伤。

  ☆、相见欢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没申榜单,主要是觉得前头赶得太厉害,好多章节写得不太尽如人意。
熟悉我的胖友们都知道,我属于慢工出细活的作者,所以偶尔需要一周放空来缓缓。
这周我略修了修文,这两天会有对前面章节的改动和捉虫,不是伪更哦!大内容不变,所以看过的其实不用再看一遍了。
今天先更个短的,周四开始日更。
大家么么啾~
  夙家一家子才走,王夫人便使人来唤元春。
  彼时她正怔怔地坐在窗前出神,一手托腮,一手无意识地在窗棱上画着圈。彩云一进来便笑:“哟,怎么的,姑娘这是怀春了不是?”
  抱琴在一边儿守着,闻言忙打手势让她出去,自己赶着推她到外头,悄声道:“甭提,只怕没戏。”
  “怎么的呢?”看那发呆的样子,不像是不高兴啊。
  “回来就不说话,一劲儿的只知道望着窗沿儿愣着,问也不吱声儿。”抱琴伺候了元春这两年,渐渐也摸清了她的脾气,她不爱说话的时候,千万别上赶着问,能堵你一个大跟头。等她自己个儿想明白了,会来问你,你什么也用不着回答,拿她问你的反问她去,她一会儿便能拿定主意。
  彩云却不信,“都不吱声儿,怎么就知道没戏呢?你没问么?”
  抱琴说用不着问,肯定没戏,“通常是受了挫,回来才发愣呢,要是高高兴兴或是生了大气的,准一早儿闹开了。”姻缘这事儿,准得有个态度,如果摇摆不定不辨喜怒,那定是没眼缘儿。抱琴小小年纪,有自己的婚姻观。
  说着话呢,里头叫:“抱琴,人呢?”
  她招招手,教育彩云:“你过来外头听着点儿,跟主子的丫鬟,听话得听音儿,别成天傻呵呵的,触了眉头都不知道。”一边打了帘子进去,问要什么?彩云亦步亦趋地跟在帘子外头,也不敢露头。
  元春觑着眼儿歪在窗边儿,脖子一梗:“你夸夸我。”
  抱琴没防备,这题超纲了啊。可还得夸:“姑娘沉鱼落雁,卓尔不群。”
  元春大大啧了一声,“真诚点儿,想着你要是个男的瞧我,该怎么夸我?”
  抱琴想着彩云还在外头听着学习呢,装着正经道:“宜室宜家,堪为良配。”
  宜室宜家?合着男子瞧女子,只看她能不能当好后院儿的家呗?那女子生来就只配给人当管家吗?难道就不能有点儿自己的追求吗?
  元春翻了个白眼儿,“那你说,一个年轻的哥儿,说一个年轻的姐儿是巾帼英豪,说佩服她。这是喜欢她的意思么?”
  抱琴哎呀了一声,“世上只有女子佩服男子的,哪有反过来行事的?娶个母老虎回家,那还能有好儿么?别颠倒了乾坤呢!咱们礼法可不容这个。”小小年纪,受封建思想毒害颇深,汉人崇尚儒家,比满人更讲男尊女卑。
  “若这两个人都不是守礼法的人呢?”夙家本是云贵显赫,她自个儿是满人魂魄,岂不更配。
  抱琴难住了,这叫什么事儿?她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故事,戏文里没有这样的桥段呐!彩云还在外头听着,她这回可是丢脸丢大了,大姑娘今儿反常,平日里不是这个套路啊!
  好在元春适时为她解了围:“那定是旗鼓相当,堪为绝配,对不对?这男子定也不是个寻常之辈,他定是个会欣赏、懂识人的伯乐,对不对?这女子想来也该报答这份知遇之恩,下嫁与他,对不对?”
  抱琴睁着大眼睛,懵懂点头称对。元春乐了,翻身一跃而起,下了炕去趿鞋子,顺手在抱琴的脸蛋儿上捏了一把:“好抱琴,你真是我的解语花。没了你,我可真什么事儿都想不明白!”说着便冲出门,欲找王夫人去。正好一打帘子,瞧见彩云在门口儿站着,笑道:“你来得好,我正要去寻太太。”也不等她搭话,一溜烟儿便没了踪影。
  抱琴尚站在屋里头,反复回味着刚才的对话,发生了什么?怎么她什么也没说,大姑娘又能自个儿想明白这些来?彩云进来,眼里头冒着崇拜:“抱琴姐姐,你当真了不得,就这么几句,姑娘就转了主意答应了婚事。我要有你一半儿的本事,太太也用不着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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