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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借贾修真-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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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袭人回来后看到了私下同宝玉说了几回。宝玉听她一条条说得有理,便不再混应这些事儿了。只便是他不松口儿,这里随便打发个小丫头去,一说哪个哪个姐姐的什么吩咐,都是有名有姓的,照样得厨上的尽心伺候。倒都是后话。
    只说李纨,自那日同贾兰一番深谈后,连着几日晚上进了珠界都对着那两部经诀枯坐。晓天下的书楼基本上已经被翻个底儿掉,她又另外发现了几处芥子境域,里头无一不是灵界大门大派的历代珍藏。
    或者是她多思自误,“海上潮生”里头所言的“识海混沌生阴阳,或为海天之相”;“金波化形”里有“念生识海万物生,天地瞬变”等等,与她如今识海所得“一念成境”极为相似。只是,这都是“化神”这一阶的记录。可是,她在这珠界里待到今日,连筑基、金丹都未曾体会到过……
    又转头看眼前这两部经书,言必称“太古”或“上古”,眼见着是仙宝无疑。可惜说话总是答非所问,到底该如何修炼功法一句不说,只一天到晚的“念”啊“心”啊的,让人生闷。
    再看如今又增长了许多的“仙缘财富”,心里忽的生出一股无法排遣的郁愤来。有物而无相应之力,等同于无。如同生着口疮看“德童惠”的燕翅席,菜是好菜,酒是美酒,你倒是吃吃看啊?!真还不如眼不见为净了。就算如今坐拥中千界仙源道资又如何?身上挂满了法宝仙器也仍是个凡人!
    正气狠时候,忽见无伤经上“听念问心”几个字上光华掠过,李纨一眨眼时就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处石台上。一水之隔的对岸,一样的石台上,端坐着个梳了发髻的美貌妇人。只见她正满面戾色痛骂不止:“这叫个什么船?!上面这雕的叫个什么东西?!龙?龙?我呸你娘的!这也叫龙?龙的角上长出麒麟纹来了?!还有这个!填的什么色?!说了是正血之红,你这个是正血?你这个是死了两个多时辰还吹过咸风的血!……”
    随她骂声,跟前的河水渐渐慢涨,水面越升越高。迅速漫过了河岸,慢慢往那妇人足下的石台处涌去。明明同在河岸,这边的河水却纹丝不动。李纨有心警醒那妇人,却是发不出声音来。
    只看那妇人犹自随手拿了什么东西扔在地上,喝骂不休:“我说了要软椅!没长耳朵?!我晓得你们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昨日那个小蹄子说要张长桌,你们就送了三张过去让她慢慢挑拣,我这里说上三五遍,送来的还是都不对!休以为扒上那头就是铁稳的富贵了!只犯到我手里,一个个让你们好过!”
    李纨并没有看见她口里百般挑剔的船,也没有看见供她撒气大骂的人,更没有见着那些龙纹血红或者软椅。只看着她跟前的水越涨越高,早漫过了石台,转眼间浸到了她膝盖处。只那妇人浑似不觉,又骂人欺辱她,一时又哭命苦,忽又笑旁人痴傻。
    直到那水漫过他胸口,她好似才觉察了一般,霎时恐慌大叫起来。先喊:“谁?谁放的水?!”又骂,“谁要害我!”然后开始猜疑到底是哪个暗算于她,更大声哭骂起来。到底那水漫过了她。音声顿歇。
    李纨心知这是经书使出来的幻想,就如当年锻神识时一般,只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跟前活活淹死了,便知是假的,仍忍不住手脚冰凉。忽而,那妇人自水中浮了上来,那脸同李纨一对,直吓得李纨惊呼出声——那脸竟是她自己的脸……
    光影退却,李纨仍坐在蒲团上,无伤经摊放在跟前。“听念问心”几个字华光烁烁,李纨想起方才自己坐对此境时胡乱发的牢骚,又念及影像所见,只觉得浑身一战,从后背直到发根子都寒毛直竖。
    人困于念,不见本真。想人这一世,时时妄念交缠,不知死亦难知生。该当以得渡彼岸为念的,却把一世精神都放在那船的样式雕花、用色装潢上。又因此生出多少攀比、较量、是非、恩怨。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虽得了珠界,仍用在凡尘,不过是拿了些灵木法阵来意图造一条不一样些的船罢了。
    忽有所悟,竟就这么捧着书入了定了。
    珠界光阴无踪,外头依然似水流年。这日王子腾家中有宴,宝玉晚间回来去上房请安,贾母见了便问道:“怎么没穿昨日给你的那件?今天是正日子,正合穿那个衣裳。”
    宝玉胡乱遮掩了过去,贾母只道他又犯什么别扭,再没想到这样的衣裳他一转眼就给弄坏了的。知子莫如母,到了王夫人那里时,就瞒不过去了。才道:“昨儿穿了去,不晓得让哪里蹦出来的火星溅到了,烧破了个洞。连夜让人拿了外头问去,竟没一处能修补的。只好换了一身。”
    王夫人听了骂道:“我就说老太太不该把这样的衣裳给你!好好的弄坏了,如今可没有再给你做这样衣裳的道理!真真的能糟践东西,你晓得那件衣裳里头多少人工多少心思?就说那线几个月能捻出一两卷来,更别说织了!”如今府里进项远不如原先,王夫人又是个好省俭的,偏宝玉自来手松。这也罢了,只是贾母那里也就这一件雀金呢的衣裳,刚给他一天,就给弄坏了,更觉得没法同贾母交代。
    恰宝钗也在,忙劝道:“姨妈不要着急,衣裳虽极难得的,若为这个气坏了身子,哪怕值千值万的,也不值当了。”
    王夫人接过宝钗递上来的茶喝了一口,缓了缓方道:“我哪里是为那衣裳呢!只是他这性子,小时候也罢了,总说不懂事。如今也这般大了,从来没学着一点爱惜物力的。这性子不改,往后……怕是要走人的老路!”
    王夫人这话后半句说得语焉不详,宝钗却暗猜着是说隔墙那边的意思。这话她可不好接了,便笑道:“姨妈这气了半日,咱们东西还没见着呢。既说是火星子溅到烧的洞,能多大?拿来看看,或者能有法子补呢。”
    宝玉道:“外头都问了一圈了,没一处说能的。”
    宝钗摇头笑道:“宝兄弟有所不知了。你这样的衣裳拿去,就算他们有八成把握,也不敢接的。万一一个弄不好,怕不是他们这几年都得白做了,哪里赔得起?说是不能,怕是不敢更多些。横竖不过是个织法,先看看,若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吧。趁着这会儿老太太还不知道,能描补周全是最好不过的了。”
    宝玉还待说,王夫人已吩咐一旁彩霞:“去,让袭人把那衣裳给拿来我们看看。”
    彩霞笑道:“太太忘了?袭人她娘没了,她不在园子里呢。”
    王夫人敲一下桌子道:“我都气糊涂了。若是那丫头在,怕也不会有这事儿了!算了,不拘哪个,你只让人进去说一声儿。”彩霞赶紧出去吩咐了一个小丫头,那小丫头便去传话。
    不一时,就见麝月捧着个包袱来了,行了礼,打开包袱,里头正是那件雀金呢的大氅,并一卷孔雀线,还有一个针线匣子。
    宝钗笑道:“这丫头倒预备得齐全。”
    王夫人看了也点头,宝钗打开了衣裳细看,王夫人便在那里问麝月“叫什么名字,如今在屋子里管着什么事儿”等等的话来。
    果然宝钗看过一回,道是要用界线密密地界了,便多半看不出什么来。只这活儿精细,在这里也不好做,索性连包袱都拿去蘅芜苑里了。王夫人立逼着宝玉谢了无数回,才暂且饶过。
    待得晚间人静,宝钗足熬了半宿,才把那衣裳修补好了,抖开来就着灯光看,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痕迹来。湘云连赞 “神乎其技”。只宝钗这番劳乏动了心火,隔日就有些咳嗽起来。又熬了两日,到底不成,只好拿两丸冷香丸吃了。这才好了。
    
    第262章 照心
    
    因宝钗累着了,虽吃了冷香丸,也要养上几日,湘云便日日陪着。袭人送其母出殡后,也回来了。一回来便听麝月说起了坠儿的事,袭人想了想道:“这事旁人不知道?”
    麝月答道:“屋里几个都知道的,二爷也知道。”
    袭人又问:“那怎么还等到这会子来,没个说法儿?”
    麝月摇摇头,也不言语。袭人思量一回道:“也罢,一会儿我同平儿说去。虽是不好大张旗鼓的,都做了这样的事了,再留着也不好。若我们出面,只怕她娘老子要闹,又是一桩烦人的事,倒招人看了笑话。直让平儿那里打发两个管事的把人领出去就是了。”
    麝月点头道:“都凭姐姐做主。”
    袭人正要说话,外头来了个厨上的,拎着食盒,却是王夫人赏了麝月两个菜。麝月忙跟着去王夫人那里磕头谢赏。袭人见她身影远远去了,才回身整理起东西来,又把秋纹叫了过来问她不在这些日子里里外外的事。
    宝玉匆匆回来,果然见袭人已回来了,便笑着上前拉了手说话。又见袭人清减了好些,眼睛也有些红丝,越发心疼她。赶紧吩咐人去小厨房要几样滋补的羹汤来。
    袭人人虽回来了,行事也越发稳妥庄重,只无事时便好坐着发呆,又或坐着坐着就滴下泪来。宝玉怜她丧母心伤,只越发温柔以待。偏碧痕同麝月两个人越加明里暗里地不对付起来,袭人又没心思管,宝玉也被闹得心里不得安生。
    又加上宝钗因补那雀金呢累着了,宝玉更是一日几次地去探望。湘云还要说他几句:“明明有个好手艺的丫头,非给赶了出去!留下一屋子什么都不会的,翻要来麻烦宝姐姐!幸好二哥哥你这会子不是做官,若不然,只这识人一样就不晓得怎么好了。”宝玉全凭她说去,只一味应承,湘云说了几回也觉没趣便丢开了。
    李纨这里,李婶兄弟来接人,李婶便带了李纹李绮姐妹去了。只说要住些时日,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如此,园子里一下子又少了几个人。
    到了社日,只黛玉、迎春、惜春同邢岫烟相携而来,李纨便道:“今日这诗社怕是聚不成了。才刚三丫头也遣了人来说太太有事寻她,怕一时半刻脱不得身。薛大姑娘同薛二姑娘都身子不适,史大姑娘也没心思了。至于宝玉嘛,怕早就把这诗社的事儿丢到爪哇国去了!你们说说看,可要如何是好?”
    惜春一摆手道:“嫂子净说些无关紧要的。最要紧一个,今儿这天气时节,到底合该吃些什么才好呢?!”
    迎春笑笑道:“也不一定是为了作诗来的。今日一聚,说说话儿也好。嫂子不知道,邢妹妹看了嫂子给我的书,连饭都顾不得吃了,可见是比我们都有慧根的。”
    李纨道:“如此也好,我们今日也该起一社,只叫做‘清谈’,只是辜负了咱们潇湘子的满腹才情。”
    黛玉听了微微一笑,却不搭话。李纨便摇头道:“你这是入了什么魔了?往常说你一句,你那里怕没有十句二十句的回我。如今倒这样和顺起来,看得我心惊。”
    黛玉这才叹了口气道:“我只懒得说话罢了。这几日细思来,常日里说的话,倒有一大半是不用说的、白说的,不说倒还省些力气。”
    李纨笑道:“这话很有道理。只是我却另有一事问你。”
    黛玉转头看着她眨眨眼,李纨便接着道:“你如今早上可还喝汤水?潇湘馆里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两餐饭都在园子里用了,可是不习惯?晚间睡得又如何?”
    众人都看着她,黛玉一脸狐疑看她半日,噗嗤笑出声来道:“大嫂子你是学医了还是学卜筮了?是要给我瞧病呢,还是要给我看风水?”
    李纨按住她道:“闲话少叙,你直答来。”
    黛玉便慢声道:“这一日几餐还不都是辛嬷嬷说了算?自然还同原先一样的。院子里倒是下雪多了,‘时闻折竹声’。屋里同你们一样换的冬饰,你前儿不是刚来过?至于餐饭,不过是换个地方吃,有什么不同处。晚间何时歇下,不是有管事嬷嬷们看着的?自然也没什么稀奇。”
    李纨便点头道:“如此说来,并无特异之变。怎么我看你近些日子来就这般神思不属,百无聊赖的呢?”
    黛玉要待开口,又被她拦下,李纨道:“我晓得,你要说妫柳不在的事。我只说,原先妫柳在的时候,难道那竹子是她替你看的,不是映在你自己眼里的?餐饭汤粥是她替你喝的?便是她在这里时,也不是时时刻刻紧跟着的,——你独个儿在屋里安坐看书,她在与不在,又干什么事了?!怎么她一不在,你就喝茶也不得味,吃饭也不适口,一样的景儿一样的屋子都变得没意思了?”
    这番话说的好没道理,偏这日恰好聚来的都是一群痴子,倒个个都闭了嘴,默默体察起来。
    良久,迎春开口道:“嫂子,还有呢?”邢岫烟也看着李纨,只黛玉同惜春还低了头不知想些什么。
    李纨便又缓缓道:“如此,打个比方,那竹子若比作一幅画儿,在这竹子到我们真正‘看到’的竹子中间,还隔了一层膜。这层膜的色泽薄厚还不是一成不变的。是以,明明是一样的竹子,今日你看着觉得‘鲜翠可爱’,明日你或者就熟视无睹了。推而广之,何止竹子,周围一桌一椅一茶一饭,乃至身边之人,你‘看到’的都已经是覆膜之后的样子了。
    那层膜又是怎么来的?一者有天生体魄之差,一样窗外,目力好的人看着是一幅清晰小品,年老目衰的看着就是一幅泼墨了;更大的因由却是因于各人之念、之心。此于天生草木上或者尚不明显,应于人事更好懂些。一样的书,有人看了笑,有人看了叹,有人看了哭,有人看了骂。那书,都是一样的书,字字如一,怎么人人所见却这般不同?到底我眼里看到的书,同你眼里看到的书,哪一本才是真的那书?”
    说完了,深吸口气,幽幽叹道:“我想着,所谓求‘真’,该当先把这层‘膜’炼没了才对吧。”
    众人又默默良久,却听邢岫烟轻叹一声道:“再没想到能在这里遇着这么个话头。常说乡野蓬蒿藏异人,如今这锦绣丛中也问起道来了?”
    惜春笑道:“邢姐姐,你不是同妙玉好,妙玉不是我们这里的?你又在这里见问道稀奇了!”
    邢岫烟轻轻道:“她不同,她是没有法子。”,想了想,又道,“我这许多年静心参悟,确有一点点所得,今日竟壮了胆子,试着说出来众位听听,可好?”
    李纨迎春等都笑道:“求之不得。”
    邢岫烟才道:“佛说‘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便是我们以目得视,以耳得闻,以鼻能嗅,以舌能尝……只以目为例。众位宽坐,试着正视前方。如何?可见者非止正前一处,目之两侧余光,犹有可见,对否?”
    众人皆点头称是,邢岫烟又道:“如此,寻常我们整日里目之所及,也不晓得映照了多少东西,然则,我们体察到的‘看见’却又有多少?就说方才,若非宽坐专意,多只‘看见’眼前正视之物罢了。眼如此,余者耳鼻舌身意者自然都如此。是以,我们常说‘眼看见’,实则我们所说的‘眼看见’却比眼睛整日里映照在内的东西要少得多了。可是?”
    众人又点头,邢岫烟笑道:“我细察众人,又发现这各人于眼中映照之物中所能‘看见’的多少相差极大。方才大嫂子说了‘念’,说那层‘膜’,我把这两个一合,取个名字叫做‘念光’。我们眼耳鼻舌身意所映照之物恰如暗夜园景,而我们所能体察之物,却是能得那念光照耀之物。人与人的‘念光’之差,引出了‘所见’之差。一处处‘所见’之差,合成一个‘境界’之差。这后两句,却是我今日所得,尚未细察体证,先胡乱说出来抛砖引玉吧。”
    李纨听了微笑点头,邢岫烟所言者也是她此前在珠界中入定时所得,只没有她这般能调理清晰地诉诸于口。如今听了,两相印证,那体察到的滋味更清晰了些。
    黛玉叹道:“不错,确是如此。那‘念光’便是‘自限’。只它几乎与我贴体同生,若非体悟,难以觉察所在。我们常日里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只这个‘亲’字就认了‘真’。却未防这个‘亲’才是天生的一处‘假’呢。”
    迎春却在那里拿了指头在案几上飞速点画着什么,忽而笑道:“竟是如此!这阵力亦可以此解。‘念光’宏者胜‘念光’仄者。所以,根本在于如何提升‘念光’境界!”说了眼巴巴看着邢岫烟。
    邢岫烟失笑道:“我不过是个野狐禅,方才说的还有两句自己未曾体证过的,哪里能到指点你修炼‘念光’的地步了。”
    只惜春未曾说话,她心里却想着“二姐姐要想将那念光的光圈修大,大嫂子却说欲得真就得先将那层覆膜修没了……这到底是该把它做大,还是把它化无?……”心里思量辗转,不得主意。
    一时散了,走出来一个个都嘴角含笑眉头微蹙,让人看不清喜忧。
    晚间黛玉运起青冥,远在万里之外的一个青衫人影忽有所感,忙放下了手里的卷宗,往后头小屋里盘腿坐了,挥手设下禁制,便一同修炼起来。待出了定,面上也是一时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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