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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_许温柔-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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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望了陆晨霜一阵儿,他又说:“见你总是和少年时一样,真好,教我庆幸我没有生得太晚。愿你永远如此,忠肝义胆,侠义心肠,爱憎分明,剑守八方,但我希望你不要再流一滴血、受一点伤。”
  陆晨霜朝他一点下巴:“过来。”
  邵北依言走近:“怎么?”
  陆晨霜抬手将人满满地拥进怀里,手掌稳稳托在他背后:“我摸摸,看你的心是不是五六十的老头。”
  山外金乌将落,批了半天的信文,写了半天的字,人也乏了。邵北顺从地靠在他身上,侧脸枕在他的肩头。
  陆晨霜的手掌隔着衣服贴在他的背上,渐渐感受到了他的温度。
  他开始有一点儿明白他师父为何穿得像个粽子——两个人你裹我一件,我裹你一件,最后可不就成了那副德行?那不是臃肿,是有人疼惜的模样。
  过了良久,邵北问:“摸出来了吗?”
  陆晨霜低低地“哼”了一声:“我看不像。你分明就是二十一二的小郎君,还活长着呢,休想骗我。”
  “岂敢岂敢。”邵北抵在他肩头开怀笑道,“也许是我本来老去了,一见到你,我又不甘心,所以回来了呢。”


第60章 正文完
  按照无量山派的某条祖传规矩; 新掌门继任一段日子之后就该给自己起个道号了。邵北起完后,与他平辈的师兄弟们一个个依次起,将来世人谈及无量山派便要以道号来称呼他们这一辈; 以示尊敬; 而不便直呼姓名。
  至于掌门何时自封道号并将其广传天下,这个日子不是单凭谁的心愿来定的; 要看天意。
  这天,邵北从山中议事归来; 对陆晨霜说; 派中专司此事的师兄已推演出了这前后数十年间最为合适的一日; 就在下月。
  事关往后百十年间世人对邵北的称呼,陆晨霜当然十分重视,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有点紧张; 连忙问:“你打算叫什么?”
  邵北反问他:“陆兄觉得我应取何字为道号?”
  陆晨霜茫然地在房中看了一圈,一时无言以对。
  不知何时起,或许是潜移默化之中罢,他早就觉得“北”之一字含义深广; 有打马远去、一骑绝尘的意境,与邵北日渐精妙的阵法、剑法煞是合衬,相比之下; 他还真想不起哪个或哪几个字及得上。
  他这一无言就无言了半天,待晚上夜幕深降时望着床顶,突然坐起身,说:“道号就叫‘北辰’; 如何。”
  “北辰?”邵北也起身,在混沌中硬是找了些清醒出来,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问,“为何想到这个?”
  陆晨霜给他分析:“‘北辰’恰好与你的名有一字重合,这是缘一。缘由之二,天之极北,众星拱之。任它银河有繁星无数,但凡世人行于暗夜,却都要寻北辰为向,靠它指明来路归途。星是如此,人以此为名也是如此,无量乃天下仙门之首,你身为掌门,可当此名号。”
  邵北一怔,随即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丝毫没有一位掌门在推敲自己道号时该有的严肃。
  “你笑什么?”陆晨霜最恨他在这儿心无旁骛,身边的人却吊儿郎当。当下便一抖肩膀,把靠在他身上的邵北摔回了床上。
  邵北慢悠悠地倒了下去,笑声完全不受影响,陆晨霜干脆一扯被子,把他蒙了起来。
  “哎——”邵北笑够了,掀开缝儿缓了口气,连声道,“多谢赐名,不胜荣幸。”
  看他意思,像是打算就这么定下了。
  二人又睡下。
  仅仅过了一小会儿,邵北还没说什么,陆晨霜自己先觉得这名字俗不可耐起来。他道:“不要叫这个了。”
  邵北又是两声大笑,笑顺了气儿才问正事:“陆兄,怎么了啊?”
  陆晨霜:“我想想有没有更好的。”
  邵北惬意地“嗯”了一小声,在他臂弯里挑了个好地方枕下:“那就劳您费心了。”
  陆晨霜剑法了得,但诗书万卷也从没落下,毕竟他前面没有师兄,以前师父不在身边时他有不明白的事都是去书中自寻解答的。他不想随便起个名字以免将来有憾,于是抱定主意,一定得细细琢磨出一个两人都满意的才行。
  这天,二人在饭厅中吃饭。
  时值春分,正午的日光晴暖和煦,有微风送来鸟语花香。邵北看外面天气不错,就随手支起了窗。
  陆晨霜捧碗看向窗外,喃喃自语:“道号‘清风’,如何?”
  邵北停箸,问:“何解?”
  这还用解吗?不就是字面的意思?
  陆晨霜举筷指向远方,意图引邵北入境感同身受,缓缓吟道:“开天辟地一阵清风,荡清了天地浑浊。如何?”
  邵北听完笑得差点掀了桌:“哈哈哈哈!好好,‘清风’之意甚好!我全听陆兄的,就‘清风道人’吧。”
  邵北的接纳看似很诚恳,但是笑足了一顿饭的工夫,这让陆晨霜觉得邵掌门的快乐似乎不在于寻到心仪的道号。可这一说“全听陆兄的”,陆晨霜又多了几分责任感,觉得自己必须给人家起一个万分慎重绝不后悔的道号,才算不辜负信任。
  他道:“等等,先别忙着和你师兄弟们说,容我再想想。”
  邵北忙倒茶给他:“思虑伤神,多喝茶清清心。还有十日,陆兄切勿过劳。”
  后来,陆晨霜又试了诸如“明珠”、“宝玉”、“碧海”、“雪明”、“松竹”等等,想得他是心力交瘁,茶饭不思,却依然不得一个可心的。他甚至想不通到底是哪里不妥帖了。
  他起的分明都是些一听就是好寓意的名字,但怎么拿来当邵北的道号又都觉得不够好了呢?
  眼看定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陆晨霜愈发焦虑。
  掌门决定道号,小心谨慎、慎之又慎,这可以理解,但他总得给其他师兄弟也留出互通和考量的时间才行,不好仗着自己的特权压到最后一日。是以陆晨霜除了专注考虑的时间之外,这几日就连走路、吃饭、做梦都在斟酌此事,一会儿没人跟他搭话他就能神游天外。
  二人在南涧散步。
  沿岸的石块多是从两边山壁上落下来的,一溜看过去大块儿的少说也有上百颗之多。邵北格外喜欢其中一块光滑的大青石,据说他小时候曾躺在这块青石上睡过觉。陆晨霜并未特意去记,可只要一见到它就能认得出。
  现在人长大了,二人并坐在上面倒也宽绰。
  陆晨霜坐了没一会儿,眼前忽地一亮——对岸空地上有一株草,早些天他也见到过,一直以为那是棵野草而已,今日一看居然抽苞了,这才认出是一棵春兰。
  这株是名副其实的空谷幽兰啊,就长在邵北从小玩到大的青石对岸,可不就是冥冥之中天意注定的吗?
  陆晨霜福至心灵,指着那处道:“就叫‘芝兰’如何?清雅高洁。你看,你小时候不就常常在此处等你师父吗?对岸那个……”
  没等陆晨霜说完,邵北已笑得超脱形骸之外,甚是对不住他那身威风凛凛的掌门道服。陆晨霜抬手捂了几次都镇压不住邵掌门的笑声,一松手便又开始了。
  他干脆把人抱到身上,板起脸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邵北顺势靠到他怀里,一手抄过他肩膀,仰头如痴如醉道:“‘清雅高洁’——得陆兄这样夸赞幸甚至哉,难道我不该笑一笑以表谢意么?”
  陆晨霜才不信,“你……”他刚要说话,侧耳一听,“有人往这边来了。”
  邵北用手背迅速地试了一把自己的脸颊,摸着烫手,不便见他那些门生。他一拉陆晨霜的手:“走。”
  从前宋衍河在山中御剑不受结界压制,如今邵北继任了掌门也可来去自如。而陆晨霜知他已习惯了在山里步行,这便揽着他的腰纵身一飞,上了山崖。
  山壁上的可落脚处是山洞石室的门外,邵北拉他朝石室里去,道:“他们路过而已,一会儿就走了,这里没人会来。”
  陆晨霜向来自律,邵北房中的书,但凡卷面上写了与无量相关的字眼,他一概不会翻看。这南涧也是,他虽来过无数次,但从没进过石室——毕竟这里是无量门生的闭关之地,想想一个人闭关之时若是有所感悟,人家能写在哪里?那只能是找个石头写在洞内的石壁上啊。
  为了避嫌,陆晨霜不进石室、不碰秘籍,免得邵北为难。不过今日事急从权,他也就跟着邵北进了。
  “多谢你。”进了石室,邵北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像平时睡前那样,脸靠在他肩头,鼻梁抵在他脖间说话,“这些日子你帮我寻的每一个道号都合我心意。我把它们和你说的那些话记成了一册,光是这些,我就能翻看一辈子。”
  邵北烫人的呼吸直往陆晨霜领口里钻,仿佛怀里这人靠的不是他肩头,而是直接枕到了他心上,还不安分地轻轻辗转。
  邵北轻声道:“若不是日子已定,我不好更改,我真愿一直这样下去,哪怕没有道号,百年之后无人知我也无所谓。”
  陆晨霜不记得是从何时开始的了,他的触感似乎越发灵敏。当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发现方才邵北说话间上唇碰了他脖颈几次他都能数得清。
  怀里似拥了一方小灶,将他的心架在火上慢慢地烤,热得他要受不了。他嗓子干哑得没有一点儿津液可咽,喉头却徒劳地上下滚动。
  陆晨霜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他环视四周,道:“这就是贵派的闭关之地。”
  “哎,”邵北双臂用力抱了他一把,低低地笑了,在他身上不知是摇头还是蹭痒,“是啊。”
  石洞的洞口虽小,石室内却别有一番洞天,尤其石壁上的光华可谓一道异景。那光不像金银珠宝开箱时的庸俗浮躁,倒像有灵魂蕴含其中,迷幻与本真交错糅杂,缓缓流行。
  虽空无一字,却似有天地大道,大而无形,妙不可言。
  陆晨霜不吝赞美之词:“我原以为这山上就是些普通的山洞,没想到另有玄机。此处果然宝地,名不虚传。”
  邵北笑道:“当然,这间正是我师父当年飞升的石室。”
  “……”陆晨霜登时松开了手。
  邵北:“你不记得了?”
  这谁能记得?
  当年陆晨霜是来观礼过不假,可他那时是什么心境?扫一眼,一看宋衍河真的升天了,他当时就想走了,哪会等到礼成再跑进来细看?
  “在看什么?”邵北顺着他的目光看那石壁,“可是又想到了什么好事,给我用作道号?”
  “……”陆晨霜屈辱地一甩袖,“我不想了!”
  “哎,陆兄。”他转身,邵北就绕到他面前来,“陆大侠,良辰美景,何必动气呢?”
  “为何我每回取道号你都要笑?有这么好笑吗?”陆晨霜被嘲笑得不服气,必须要一较高下不可,“你起一个,我听听。”
  邵北摸着心口说道:“我觉得,‘芝兰’就不错,清雅高洁。”
  “不可用我说过的。”陆晨霜软硬不吃,“难道这些日子过去,你心里就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我不信。”
  邵北点头:“我是有,但都没你的好。”
  陆晨霜:“我就要听你的,请说一说罢。”
  邵北无奈:“我说了,你别嫌我无趣。”
  陆晨霜一出手:“请。”
  “我师父道号‘不敢为’,取的是‘不敢为天下先’之意,自警‘谦’,二师叔道号‘不自生’,取的是‘不自生而长生’之意,自警‘无我’;三师叔道号‘不得已’,取的是‘不得已而用兵’之意,自警‘慈’。今愿承吾诸位师长之志,奉‘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之意,道号‘谿谷’,就如眼前这南涧。”
  二人步出石室,邵北示意陆晨霜低头看去:“从天下之白而来,甘处天地之昏,无为而无不为,终归大道之海。”
  邵北临崖而立,山风灌满他的衣袖,吹起衣袂飘然涣兮。
  陆晨霜懂了——北辰、芝兰这些凡尘俗物,对他而言不过是画蛇添足,难怪怎么配都不顺眼。
  他倒不觉无趣,而是有些自责,自责自己没早些涤清杂念来和邵北相处,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日的时间:“你早就想好了。”
  邵北坦言:“很早之前,我是有过打算。”
  陆晨霜:“那你又为何问我?”
  “看你为我筹谋时的姿态,每一眼都教我心折得不敢呼吸,哪怕是泼出去的水,枝头落下的叶,我也能为你收回来,这点儿打算荒废了又算得了什么。”邵北一笑,唇角轻挑,仿佛面前就算是摆了一杯毒酒他也可为眼前人抿尽——
  “在我心中,天地皆要为你让道。”
  【正文完】


第61章 早知如此绊人心,不如当初不相识 1
  丁鸿孤僻; 不喜喧闹,也不喜与他看不上的人同行。
  在他见过的一百个人里,他看不上的能有九十九个半。这些人未必一一亲自得罪过他; 可能只是某天的一个无心之举被他瞧见了; 又或者是他从哪儿路过,自别人口中听到了一句闲话; 印象便从此根深蒂固,不屑与之为伍。
  这真是不太公平。
  不公平也无妨; 反正他由东海远道而来不是为了给这天下一个公平的; 更不是来理解谁的苦处、包容谁的过失的。
  他师父年逾百岁才收了他这么一个天资过人的徒弟; 刚刚把毕生绝学倾囊相授就不幸感知到大限将至,于是语重心长地对丁鸿交代了一大堆。丁鸿这人天生听不进大道理,在他看来; 他此行的任务是在这个他看不上的中原沃土无牵无挂地走上一遭,随便留下几笔惊鸿之迹,叫这世间的栖霞仙踪代代不绝,就行了。
  这天; 西京的某位王子宴请,他刚看了个开头就觉得乏味,不难想到待会儿推杯换盏的场面; 说不定这些人宴后还要出什么愚蠢的题目寻欢作乐,于是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便离席回了厢房。
  他抱定了主意,任今日门外天翻地覆,他也要将这房门一闩; 与世隔绝。
  谁知今日的厢房也叫他看不顺眼。打扫的小厮粗心大意,收拾完屋子竟然没将床帷敛起来挂好。
  丁鸿面上瞧着淡泊,其实眼里揉不得沙子,一点儿不痛快都能叫他如鲠在喉。他凝视着那耷拉的床帷,心道:来中原的日子也差不多够他回禀师父的了,明日一早就走。
  他想上床休息养足精神,岂料刚一掀开床帷坐上去,一柄尖刀便架在了他脖后。
  原来不是小厮干活不灵光,是有人鸠占鹊巢。
  那应该是一把匕首,刀刃与肌肤相接,丁鸿感觉到匕身上传来了一股血意。这与鼻子能闻得出的血腥气味不可混为一谈,它应当是含在刀里与生俱来的。
  或许是身为炼器弟子,丁鸿突然有所感悟,他想弄清那感悟到底是什么,又或许是他自从来到中原之后还未逢敌手,所以没把身后之人放在眼里。总之,他没有马上反手制敌。
  身后的男人将刀刃转了个更为危险的角度:“老实点。”
  “丁鸿?丁鸿!你出来嘛!”李道无从小院外嘚嘚跑进来,一路清脆地喊着。待跑到他房门前一推,见门上闩了,郁闷不已,只得拍他房门又喊道:“我们已说好了一起去,你不要这么扫兴!就算给我一点面子!”
  男人在背后威胁道:“跟他说你今日身体不适,不去了。”
  丁鸿岿然不动——不用背后那人说,他也早就和李道无说过了,今日他哪儿都不想去,尤其不想出去抛头露面。
  男人大约是没有见过这么镇定的人质,侧脸看了他一眼,问:“你是哑巴?”
  丁鸿淡然道:“把刀拿开,否则你一定后悔。”
  男人寸步不让,丝毫不怯:“若是不说,你立马就会后悔。”
  丁鸿时已位列“仙门三奇侠”,佳绩满天下,他也由此推知出了这中原仙门大多数人的修为。男人的狠话对他没有影响,他依旧气定神闲,说道:“没有人能指使我做任何事。”
  “遇到呆子了。”男人小声嘀咕,又低声狠厉道,“不放点血你心里没数?说不说!”
  “哎,你在这儿干喊有什么用哇?”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另一人的声音,这回来的是昆仑山派的莫乘风。他问:“丁鸿在屋里吗?你就喊?”
  李道无:“在啊,我看着他拐进来的,你瞧,门还从里头闩上了。”
  莫乘风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轻轻一挑,“嘎哒”一声就把门闩挑开了,还颠倒黑白无赖道:“哎哟,哪里有门闩嘛?你瞧,一定是丁兄忘记关门了。”
  丁鸿坐在床上仍是没动,莫乘风与李道无二人进来看到他直勾勾地盯着门,吓了一跳。
  莫乘风:“大白天的,你怎么在床上坐着?”
  丁鸿烦这小子,准确来说,他烦所有扰他清静的人。他冷着一张送客的脸,道:“我想休息。”
  李道无顿足:“不要啊,我师兄难得答应陪我一起去揭榜,那里高手如云人才济济,咱们人多才好玩!一起去吧!”
  丁鸿:“赏金不过百十两银子,去这么多人作甚。”
  莫乘风皱眉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图个乐子嘛。”
  丁鸿虽不言不语,却看得清楚,每回都是此人撺掇大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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