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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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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辞摇头。
  林应大笑:“树苗儿能说一句话了,你倒开始点头摇头。”
  厨房里开始热闹。林应切菜炒菜,一团热闹。电饭煲里飘出糯软的米香,厚厚重重地裹着心。
  林应在厨房里忙,言辞悄悄起身,蹑手蹑脚一步一步上二楼。林应切菜的刀微微一顿,接着切得更大声了些。
  树苗儿睡在主卧室。非常大的床,中间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小孩子搂着比他还大的抱抱熊,甜甜地呼吸。
  言辞把戒指一枚一枚摘下,按照顺序,围着床摆满一圈。这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戒指,是法器。
  言辞看他,咬破手指,滴血画阵。
  林应端菜出来,言辞还坐在餐桌边,认真地等着晚饭。圆圆的猫儿眼,看人不拐弯儿。
  林应温声道:“别嫌弃。明儿我去买几本菜谱练习,今天晚上你凑合着。”
  言辞用手指蹭蹭鼻子。
  树苗儿醒了,坐在餐桌另一边画画。一大片土地,埋进人,长出人。
  林应挠头,难道这就要通知林召,让他准备幼儿性教育解释人的正确诞生途径了?


第7章 第 7 章
  7 饕餮
  林应难得到集团总部找林召。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
  什么都看不到。
  这座楼太高,高到抬头一看就心悸,泰山压顶地要倒下来。
  林应走上近乎小广场的石台阶,直接进电梯上顶层,推开林召办公室门。林召不在办公室,这肃穆森严的房间空旷得有回声。
  林应走到办公桌后面的落地窗往下看。林召一定要这样居高临下俯瞰世界。林应知道。从这里看下去,看到这座城市金钱开道的运行法则,听到这座城市沸腾的富贵引吭高歌。
  他们小时候的家,是个逼仄的三楼。在城乡结合部。贫穷而且贫瘠,让人对于物质非常饥饿。楼房后面是一片田野,田野里零散着坟包。站在三楼远眺,经常看见人上坟。这是死亡。柏油路穿越而过,热闹肮脏,路面上一串一串驴粪,这是生存。生存死亡热热闹闹挤在一起,世世代代的人漠然地繁殖着。小。落后。脏。很远的田地里夏天晒大粪味道顺着风扑面而来。生生不息。
  林召那时候特别爱对着窗发呆。林应从来不问,因为清楚他在看什么。他们之间没有丝毫血缘,可他们是亲兄弟。
  他们血管里流淌的东西是同一种。
  林召进来,看到林应:“你来了。”
  林应看到玻璃勉强映出自己虚幻的脸。
  两只怪物,不需要同时都醒着。
  林应转身笑:“有事问你。”
  言辞在林应家吃晚饭。不能说很丰盛,量足够大。树苗儿尚需要帮助,言辞很惊奇林应怎么会如此自如地对付幼儿。树苗儿小手攥着勺子,对着言辞笑:“猫猫。”
  言辞下意识一歪头:“啊?”
  林应板着脸:“不许没礼貌。”
  晚饭之后,树苗儿又犯困。他一天当中精神的时间特别有限,小小的身子好像随时会倒。不是生理上的,林召两口子为了这个孩子倾尽所能,可找不出树苗儿昏昏沉沉的原因。
  树苗儿现在除了亲近林应,还特别亲近言辞。言辞盯着树苗儿看,树苗儿趴在林应肩头,林应抱着他满地溜达。
  本来应该活蹦乱跳的孩子,无可挽回地衰弱。
  林应打理好树苗儿,送回二楼主卧,嗅到空气中一丝血腥气,但并无异常。树苗儿抱着抱抱熊蹭蹭:“叫猫猫上来嘛。”
  林应点他的脑门儿:“不许没礼貌。叫叔叔或者哥哥。”
  树苗儿打个小小的哈欠,蹭蹭林应,睡着了。
  林应下楼,言辞正抬头往上看。林应看言辞漂亮的眼睛,心情好很多:“你看出来了。”
  言辞点头。
  “树苗儿是早产。身体特别不好。我们一家人想过非常多的办法,基本上无济于事。他只有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精神一点,能跑跑跳跳。”
  言辞严肃:“这孩子神魂不稳。”
  林应低笑:“如果你以前这么跟我说,我肯定要把你轰出去。可是谁叫我……”他指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言辞挠头:“小孩子神魂不稳原因有很多。一时半会不能确定。”
  林应苦笑:“那麻烦你了。”
  言辞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有事情麻烦你。”
  林应倒一杯水递给言辞:“讲。”
  “那个烂尾楼,你知道吧?”
  林应顿一顿:“你问这个干嘛?”
  言辞很热切:“在网上搜出来的承建商肯定不是最幕后的那个。我肯定打听不出来什么,就想问问你。”
  林应点桌面:“房地产的事情得去问林召。我明天一早就去问他。”
  “也不是很急……”
  林应温柔地看言辞:“这几天林召在国内就赶紧问,要不然哪天就满世界飞了。”
  晚饭过后没什么娱乐,林应平时作息规律休息早。楼上有个小不点在睡觉,也不能搞出什么动静。言辞肯定不上二楼,林应跟他道晚安。
  “今天树苗儿乱说话,你别介意。”
  言辞不自然:“树苗儿乱说什么了。”
  林应笑:“叫你猫猫。”
  言辞差点大笑,及时收住:“没事儿。小孩子。”
  “明天……明天我去找林召,还得请你在家帮我看树苗儿。”
  “嗯。”
  言辞在沙发上睡一晚,一早起来林应已经出门。树苗儿还没起,言辞侦查一番林应确实离开,立刻小心翼翼蹿上二楼。
  树苗儿睡得很沉,小小的身子埋在床里。言辞盘着腿趴在床边,特别虔诚地看他。
  小孩子诶。
  树苗儿迷茫地睁开眼睛,看见是言辞,小手抓一抓打招呼。
  于是言辞也伸手抓一抓。
  两对圆圆黑黑的眼睛认真对视,两只小幼兽友好地蹭蹭脸。
  林应很随意:“没事儿,我就问问,那个烂尾楼。”
  林召坐下:“你问那个。”
  林应看林召:“是不是你底下的人在搞?”
  林召耸肩:“本来打算接手,现在政府方面开的优惠条件不错。可是出了这档子事,接手起来有困难。”
  “意思是说你们要放弃?”
  林召微笑:“为什么要放弃。”
  林应出门之前回头一句:“那个烂尾楼……”
  林召还是微笑:“什么?”
  林应长叹:“没什么。”
  林召突然站起:“我跟你一起,去接树苗儿。”
  言辞手指一点,一只荧亮的蝴蝶闪动着翅膀飞入虚无。树苗儿非常兴奋:“太厉害了!”
  言辞得意洋洋,刚想说话,楼下远处传来汽车声。言辞立刻跳起来做个“嘘”的手势,树苗儿点头,言辞蹭蹭蹭跑下楼,端坐在桌前装模作样翻杂志。
  林应先进来,后面跟着个标准的霸道总裁。
  言辞一看林召,全身一激灵:好强的精神力!
  林应发觉言辞受惊的猫儿似的瞪眼睛,清清嗓子。林召跟言辞握手,上楼去把树苗儿抱下来。树苗儿蹙着眉头,蜷在林召怀里,对着林应言辞伸着小手抓一抓。两个人送出门,林召跟林应说了几句话,林应点头。
  言辞目送林召的车开远,终于忍不住:“我可能知道树苗儿为什么神魂不稳……”
  “为什么?”
  “你哥……”
  林应震惊:“林召是树苗儿亲爹。”
  “我知道。你哥的精神力太强悍,小孩子受不了。”
  林应正色:“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林召是个妖怪吧……”
  言辞摇头:“你哥是个很杰出的人类。他可能是我见过的精神力最强的普通人,他自己也许都不知道。啊,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滂湃无边际的野心。”
  林应摸摸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树苗儿身体不好精神不稳是被他亲爹摧的?”
  言辞默然。
  林应似笑非笑:“不能告诉林召,伤感情。”
  阳光正好,碧绿的植物蒸腾着清香。粉粉白白的花儿飘落最后的花瓣,又有什么花儿盛开。林应微微眯眼:“在家里吃顿午饭吧。烂尾楼我打听到一点眉目,边吃边说。”
  言辞犹豫,他本来想马上告辞,实在舍不得午饭。吃午饭吧,吃完午饭就走。这也是为了打听消息。
  林应转身进屋,身边卷起一阵风。言辞看着林应高大的背影,突然产生一种不可言明的渺茫的战栗。离开的那一个是贪婪的巨兽,留下的这一个,是什么?


第8章 第 8 章
  8 鸲鹆
  言辞吃东西很拼命,这不是个好习惯。他鼓着腮帮往嘴里填,像是过度饥饿的创伤后遗症。林应做饭很简单,要么炒,要么顿,调料主要是盐。菜是菜的味道,肉是肉的味道。言辞以前没有机会吃到有人特意做的饭菜。饭菜是最实在的情谊,饱饱地撑起精神与脊梁。
  “下午打算去哪?要不要我送你。”
  林应面无表情。
  言辞愣住。
  圆圆的眼睛忘记眨动,腮帮子鼓鼓的。
  林应很冷淡:“需要我送么。”
  言辞默默地把口中的东西吞掉:“不用……”
  林应点一根烟,慢慢吐出。
  “烂尾楼那一片都是这个承建商……我是说最幕后的那个。这是名片。”
  “谢谢。”
  “你找这个做什么?”
  “我想查一点很久以前的东西。”
  “嗯。”
  言辞把自己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然后默默背起大包,对林应笑笑:“我自己走吧。”
  林应点头:“再见。”
  言辞出门之后默默地看一眼这个简洁到空旷的客厅。厨房在客厅一角。二楼的卧室很大,床也很大。树苗儿睡着时,空气安静柔软。
  他把门关上。
  林应夹着烟,盯着玄关看。
  他从来都没耐性,想要的一定得抓到手。
  他和林召,可是兄弟。
  年轻男人站在窗边,哆嗦着看夕阳被时间的力量拽下地平线。他恍惚地伸手去挽回,万古洪荒的钢铁法则距他一亿公里。
  他跌坐在地,尽可能缩小,眼球被恐惧震得乱颤。背后的门没有关,幽深的走廊吹来一丝凉凉的叹息。
  求你放过我。
  求你放过我!
  最后一丝光线被收起,夜幕威严降临。风是一根冰凉的手指,顺着男子的脊梁,轻轻往下滑。
  咯咯。
  年轻男子全身僵住。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咯咯。
  婴儿在……笑。
  笑声越来越大,渐或有其他娇憨可爱的小动静。躺在摇篮里可爱的小生物,伸着小手要抱抱——
  凄惨尖利的婴儿哭声山呼海啸,许多婴儿,许多婴儿,刀子在切割它们,它们哭得凄凉痛苦,无休无止,无休无止!
  爸爸——
  年轻男人团成一团倒在地上抱着头哀嚎:“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林召去接树苗儿时顺便给林应带了件差事。林召的“合作伙伴”的孙子出了点意外,和上一家私人安全顾问闹翻。林召知道那家公司,本部在美国,好莱坞PR们的最爱。林应呵呵两声:“这个公司如果无法满足他们,那标准得多高啊。”
  “你去看看。实在不行就说你们合作谈不拢。”
  林应站在车边点头:“我知道了。想要我们公司‘接镖’,所有安保方案都得重做,安保设施也得换。他们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算逑。”
  林召当时瞥一眼林应身后发傻的言辞,没说什么,带着树苗儿开车离开。
  林应下午通知公司调查小组调查赵家。晚上入夜之前资料全部到位。总体而言,就是盘根错节的衣带“门阀”出了个花花公子。经济部分林应不感兴趣,重点在安保目标,那位孙子赵先生身上。一身玩女人的本事,惹出好几桩丑事。
  除了玩女人,还喜欢收集珍稀濒危动物并且品尝。不吸毒,偶尔赌两把,控制在千万单位。目前的情报看,非要杀他的仇家没有。即便是被他玩腻扔掉的女人□□,她们的财力能买到的“凶”也只是蚍蜉。
  根据调查小组的资料,赵先生是在一个月之前突然疯了的。以前活着就是为了轰趴,现在活得战战兢兢疯疯癫癫。一时关在门里发疯,一时又要往外跑说家里有鬼。他指责美国公司保卫不利,但是美国公司拒绝承认,两方彻底翻脸。
  林召怕林应在家生蘑菇,给林应整这么个麻烦。林应敲笔记本,低声嘟囔:“我们是保镖,又不是精神病院里的护工。”
  第二天林应带人去洽谈安保方案,刚进赵先生别墅,迎面一个花瓶。林应伸手一拂,花瓶摔到墙上闶阆一砸。
  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士站在客厅,神情冷峻。一个年轻的吊着两个黑眼圈的男人满客厅发狂:“都是废物,都是骗子,那么大声音,都跟我装傻!傻×才听不见!你们都是傻×!傻×!”
  林应忍着抽这个看着就十分肾虚的男人。
  中年男人对林应自我介绍:“您好。我是赵老先生的特别助手。我姓蒋。您是小林总吧?”
  林应跟他握手,余光无意间瞥到一根……羽毛?再仔细一看,没了。
  蒋先生很矜持:“多亏林总愿意帮忙,才能劳动小林总亲自出马。”
  林应干笑着跟他应付。余光又瞥见一根羽毛。只是一瞬间,五彩斑斓。仔细再看,没有了。
  这帮孙子净吃保护动物,估计是上一顿拔的毛。
  赵先生抽疯一阵歇一会儿,刚抽完坐在地上捯气儿。蒋先生看都不看他:“赵老爷子的意思,请小林总务必接下这单,我们对小林总的保全方案非常有信心,并且会全力支持。”
  林应的保全方案就是把赵先生关家里哪儿也不去。
  蒋先生这么一说,林应瞬间了然。赵老先生这是下了决心,短期内不让地上这玩意儿出去丢人。
  林应带来的设备人员立刻开始着手安装监控设备,蒋先生奉上一张支票:“这是订金。”
  赵先生白天还正常,下午开始焦躁不安。到傍晚开始发神经。张着两只恐惧空洞的眼,蹲在林应身旁:“嘿,你信不信有鬼。”
  林应竭尽全力把被他唬出来的哆嗦压下去,若无其事:“不信。”
  赵先生嘿嘿笑:“有哦。”
  “有什么。”
  “有鬼。”
  林应真的想揍他。林召虽然不说,林应看得出林召最近用得上赵家。为了林召。林应额角突突地跳,硬笑:“哦。”
  赵先生轻声:“你听。”
  什么都没有。
  林应眼看着赵先生面部肌肉渐渐抽搐,五官失控。赵先生抓着林应:“有鬼!婴儿,那么多婴儿哭!”
  声声不歇凄厉的幼儿的哭喊,震天动地。
  林应从小就是摔别人玩儿,第一回 被人抓着摇来摇去。为了林召。林应深呼吸,看设备组。监控人员戴着耳机,蹙眉,摇头。
  最可信赖的机器什么都没录到。
  “林应。”
  林应一愣,言辞?他来了?
  左胸一痛,林应一把挥开赵先生。
  “林应。”
  林应起身到处找,随即反应过来,不对。有人过来,保镖们会告诉他。
  “林应,你想我住下的,对吧。”
  赵先生又哭又闹,林应怒吼:“闭嘴!”
  言辞的声音很特别。明朗厚重,非常好听。林应喜欢言辞的声音,非常喜欢,想放在心底珍藏。
  “林应。”
  他叫他。
  言辞用教鞭凌空一点,一只美妙的焰火的蝴蝶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冲着一个方向飞去。言辞在后面追,夜色下焰火蝴蝶金光明灭。
  追到一处别墅,整栋建筑都是黑的。
  “在这儿。”言辞收起教鞭,焰火蝴蝶领路,他掏出一只鞭子。特制的皮鞭,通体乌黑吞光,一指宽窄,扁平而边缘锋利,像一支软剑。
  言辞悄悄接近大门,口中模仿一种奇异的鸟鸣。他的声带在震动,却听不到声响。
  别害怕。
  我不害你。
  一支羽毛飘落下来,言辞一看,心里一口火。吃吃吃,这帮孙子什么都敢吃,下一步吃不吃人!
  皮鞭在言辞手里震动。言辞轻轻一挥,鞭子瞬间延长,在地上悄无声息地跳动,带着锋利杀意舞蹈。
  言辞口中未停,人无法听见,他不为人吟唱。
  太黑了。
  言辞夜可视物,但这黑得不正常。大厅里有人,都倒了。应该还有气。言辞的皮鞭还在上下波纹一样跳动,慢慢探寻。
  这样不行。言辞并不想伤它,他想救它。他口中的鸟鸣悠长绵软,在呼唤同伴。
  某处一动。
  成了!
  言辞一喜。
  皮鞭慢慢地伸过去……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嚎啕:“放过我!”
  言辞一惊,它也一惊,张开翅膀,拔地飞起,扑向言辞。言辞早有准备,正要拈诀念咒,一个强悍身影上来把他护在身下。
  巨大的翅膀冲出门外,锋利的爪子抓出几道皮肉翻卷的血腥气。
  林应把言辞护在身下,礼貌微笑:“对不起,是不是摔痛了?”
  他肩上的血淋漓淌下来,滴在言辞脸上。
  言辞傻住。
  大厅瞬间灯亮,保镖们懵懵懂懂清醒,一时不明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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