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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星令-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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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说话。”
“……是你不让我打断的。”
赤狐把吻部从软垫缝隙中拔出来,拔的时候尾巴还发力,蓬起来竖着。
“我说完了,这不叫插嘴。”
拔出来时偷偷把鼻涕眼泪糊到梁无乾的长椅上,等都掩饰好了后再变回的人形。
另一边凡间暗穹丝光乍现。
禹桓一时没反应过来,觉得是自己眼花。
过半晌又有一道转瞬即逝,似利刃划过浓稠黑墨,露出重重淹没的天光。
禹桓倏然转头看向何辰泽,眼中欣喜,但紧接着想起这对于何辰泽意味着什么后,眼中明光黯了些。
“看到了?”对方也转头看禹桓,问他。
禹桓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明星错行,朔晶若雨,恒星未现。”
何辰泽嘟囔着凡世古集里记载文字,他手伸向天空,长指虚虚地向空中一划。
他划过的地方流星数颗相坠,划过禹桓琥珀色的眼底。
“我觉得你们人类的描写星陨文字很好,就背下来了。”
“我也知道你们见到流星会欣喜,认为是吉兆。”
何辰泽冲着禹桓笑,长睫低垂笑意清澈同未涉世的少年般。他见对方神情不安,开口宽慰。
“这些不是我们,不用担心。”
他把禹桓的情绪变化洞察一清二楚,不过这个老神仙还算贴心,总算学到点人情味。
他指着身后浮来被两人用来照亮的小荧点们:“和他们差不多。”
何辰泽一张手,之前那个小绒球就一蹦一蹦地从屋里出来,一下子撞入禹桓怀里。
禹桓手揉着它,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我记得在我小时候奶奶带我去院内乘凉时,她说星陨时可以提一个愿望,神仙就能听到。”
禹桓说神仙时伸手点了两下何辰泽,带着半分调侃的意味。
“那你现在许个愿,看看她有没有骗你。”
禹桓听罢就抬头盯着空中看,眼睛眨都不眨。
何辰泽就侧头看着他。
面前这个少年轮廓削薄,在星夜下勾出一抹淡色。他视线从眉骨一路勾勒,划过鼻尖、唇珠,抵达下颌、颈项。
突觉似曾相识,是隐匿在禹桓灵魂深处那一抹熟悉,在他隐在黑暗中的眼尾泄出。
在自己锁骨以下,腹部以上,胸廓偏左处忽闻轻响,不同于林涧的鲸涌,鹿鸣,鹃啼,更像是老树斑驳,剥落的一片碎木,或是夏夜虫鸣跃出小蜢。
胆怯又卑微的一零星。
何辰泽余光看到明星一颗划过,看到禹桓浅唇微动,眼中虔诚。
“许完了。”过一会他转头看何辰泽,等着他回答。
“她骗你的。”
何辰泽逗他,笑时明目皓齿。
禹桓长眉轻挑,不甘示弱地回嘴:“那就是神仙的问题了。”
“你奶奶忘记告诉你,不说出来的许愿神仙听不到。”
“下一个重新许。”何辰泽倒是说的认真,想圆面前这个小凡人的愿望。
☆、第二十章
禹桓没接着回答,只是借夜色遮挡看着何辰泽,看着那人神色认真,真的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
于是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他:
“你现在又没灵力,我不向你许愿。”
听到何辰泽用鼻子哼自己,终舒恶气一般笑的开怀。
最后笑声渐消,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少有的感叹。
“这俗人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作茧自缚与庸人自扰。”
何辰泽没听懂,也懒得问,自己仰头等流星等的起劲。
禹桓从说完后就开始找张月鹿所在的星区,最后在一片黯淡中停下了寻找。
禹桓盯着那里,接上句。
“看来我也没能免俗。”
他缓缓闭眼,心底虔诚,冲着张宿默祈。
蜉蝣朝暮,朝菌晦朔,同众星君而言我们与它们并无二异。
所以我借星陨想斗胆问问神灵,问问那位名唤张宿的神祗。
能不能把何辰泽借借我。
就借我这朝生暮死的一辈子,死后保证双手奉还。
他从背后触上了何辰泽衣摆的边缘,不着痕迹地压在指下。
入冬后夜里冷的很,没过一会禹桓就在屋顶冻的手脚冰凉,他搓着手向掌心哈气。
何辰泽见他冷的厉害,开口:“回去吧。”
禹桓应好,从瓦片上小心地起来,走到房瓦边缘时却见何辰泽没动。
“你明早动身回京城,帮我把目一也带回去。”
“你……”
“我回去趟。”他冲着禹桓张合几下手:“解决下这个问题。”
“待六年他满十五后送他去参军,凯旋回来的时候别忘帮我问他要魂石。”
“你去多久?”
何辰泽被他问的一滞,换算过来后有些迟疑的开口:“最晚不过七八年。”
禹桓也算了一下,觉得还来得及。
“那时我二十九,还不算太晚。”
“那等我再回来,岂不是能看到你孩子?”
何辰泽心觉好玩,来回不出一天,再见禹桓时对方都已经有稚子了。
话说完后对方没有接话,两人之间少有的尴尬。
禹桓站在不稳的砖瓦上,明月现出,他逆着光垂首不言。
何辰泽向来不明白禹桓心思,觉得这人明明寿命这么短,怎么就能心思却复杂的像个万年老翁。
还不如像他一般,没心没肺恍恍惚惚地就能一晃而过百年千年。
禹桓缓缓抬头,逆着星光一步一步踏在屋顶,砖瓦不稳,他走的肯定。
他此时也同仙灵般身披薄光,好看的很。
两人身量相当,禹桓眼睛微垂恰好落在何辰泽唇上。
“我想让你明白,我寿命短的很。”
“比你预估的更容易一闪而逝。”
他边说边向着何辰泽走过去,步伐减慢,两人之间距离步步缩小。
“我怕你怕得厉害,也怕张月鹿,怕鬼金羊。”
“随便一位神仙动动手指都能简简单单的碾死我。”
他最后一字说完也正正好好停在何辰泽面前,两人近到呼吸相闻,禹桓视线未动。
“所以早点回来。”
刹那唇齿温热,何辰泽惊诧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握住自己垂落身侧的手腕,像头小兽般冲撞上来。
因为太过紧张,禹桓整个人重心失衡,跌在了何辰泽身上。
两人门齿相磕,发出的脆响击在双方胸膛。
何辰泽猝不及防,被他一撞从屋顶跌下去。
疾风刮过脸侧,割的刺痛生疼,禹桓也任由自己被他扯下去,不肯松手。
在坠落中禹桓看着何辰泽,微微离开贴在他唇边轻声说话,唇瓣翕动,带来一阵细痒。
“这也叫星陨。”
还好是何辰泽反应的快,伸手在禹桓背后奋力一撑,减缓了两人落地的冲力,才没让对方受伤。
“疯子。”
何辰泽在两人落地后低声叱他。
禹桓也不在意:“没事,反正也只能疯这一次。”
他手轻放在何辰泽曾被自己短剑贯穿的地方,不安地动着手指。
何辰泽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起来,扑了扑身上的尘土。
他不敢去望禹桓目光炽热,转移话题。
“你的剑还没有名字。”
“无敬。”
“什么?”
禹桓指着自己下唇,笑着跟他重复一遍:“无敬。”
何辰泽哑然,咂咂嘴点头,也没说出什么来。
“下一个魂石我算出来了,就在宫中。不如先同我回去,你时间多的很,正好顺路。”
“我灵力被封了。”
禹桓顺着梯子一阶一阶地下去,听到何辰泽说话就抬头看他。
“正好,这才能看清楚这里。”说时仰头而笑,似觉喜事一般。
落地后禹桓在梯子旁站定,冲着何辰泽张开双臂:“下来吧,何大爷。”
第二天一大早他两就去找染瘟的村中人,何辰泽手不离无敬,在指头上一下下戳小口子,喂给染病之人。
后来嫌一个个喂血实在麻烦,干脆直接找了个井眼,把血掺到里面,省时省力。
等三人上马车后,目一在旁睡的安稳,禹桓见何辰泽望着窗外不言语,内心不安。
“何辰泽?”
何辰泽没听见,半垂着眼睛椅在车厢上。
“角木……蛟?”
禹桓见面前人不经意一抖,应声抬头,看见他墨眼没有焦点地落在自己身上,蓦然心惊。
禹桓又见何辰泽懊恼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躬身深吸一口气,勉强提起半分精神。
那人脸埋在手掌衣袖里闷声说话:“别叫我角木蛟。”
他刚才浑噩间听到角木蛟三字,一时竟然以为是林涧唤自己,抬起头来时眼前也模糊。
等反应过来时,似从崖边一脚踏空,心悸剧烈的要哽出喉咙。
这才发觉禹桓其实同林涧像的很,声音像,模样身形也似上几分。所以他盯着禹桓看了很久,怀疑从头到尾就是张月鹿的小把戏。
但又心里清楚,张月鹿从不会向自己开如此玩笑。
若这是玩笑,那可真的恶劣至极,恶劣的连自己都不屑。
“抱歉。”
何辰泽从掌心抬起头来,试图从重影里找到真切的禹桓。最后还是头疼,低哼一声又靠了回去。
“你失血太多。”
禹桓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小盒茶叶,试着抠开它的盖子。
“这点怎么可能。”
何辰泽闭着眼靠那,马车颠簸的厉害,颠的他脑袋也一晃一晃的。
“那是你以前。”禹桓取出几根茶梗,起身走去半步,半蹲在他面前将茶梗放在他嘴里。
“从前你可是能几枚鳞片救一个村庄的大神仙。”
何辰泽觉的味苦闭着眼就想吐,被禹桓眼疾手快捂上嘴。
“现在就不是?”
何辰泽被捂着嘴闷闷的问他,不满意禹桓的说辞。
“现在是何辰泽。”
他看着面前大神仙看了很久,还是对他无奈,脱下了外衣罩在对方身上。
把迷迷糊糊的他小心掰过来,躺在自己腿上。
马车颠簸,禹桓也就让他靠了一路。
两人先暂时安定在禹府的一处偏院,禹桓提前跟父亲打好招呼,让父亲把目一塞给自家姐姐,父子二人就这样瞒着一家老小偷偷将这尊大佛安置在了自家。
二姐对目一喜欢的紧,天天带在身边,被她养的跟个小少爷似得。
何辰泽倒是随遇而安,晨起晚睡,一日三餐,被封住灵力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没事就在湖边山侧溜达,瞅瞅院中白梅开没开,今天见它没开就浇个水,明个还没开就再浇浇水。
硬是把人家傲骨寒梅给浇蔫了,手指轻轻一掰就哗啦啦的掉渣渣。
禹桓拿他没法子,爱咋就咋,脾气好的很。
见梅树枯了就再寻了一枝给他种上,勒令不准这大仙再干一天浇七八次水的过分行径。
之后七八次倒是没了,但一天四五次还是有的,于是又给涝了一株。
禹桓对于这件事痛定思痛地认真思考过,觉得可能是给何辰泽闲的。
于是就想着教他画画,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大摞墨拓,让何辰泽每日临几贴。
所以后来每次禹桓应卯时他就在屋里临画,闲倒是不怎么闲了,但是窗外的梅树还是一株一株的换着。
禹桓也没二话,既然他喜欢那就栽着,一枯便换,一枯便换,一天天的挺及时。
宫中的魂石禹桓还在打探着,就是没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还需要费上些时间。
那日禹桓刚踏入院内就闻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透着点檀木香,非常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
走近几步听到屋内有响声,条件反射的去看窗外。
……前天换的树苗看起来还能撑几天。
“何辰泽?”
他试探的在堂前唤何辰泽,紧接着内厢传来回应。就是应的声音里面透着一股苦闷。
禹桓暗觉奇怪,顺着声音寻过去。屋内何辰泽背对着自己,越往里走那股奇怪的香味更浓。
直到走到何辰泽身边,脚底落地时听到粘稠的水声时才明白怎么回事。
“你把墨洒了?”
地面颜色本就深,墨洒在上面也看不出来,所以他蹲下身来用手抿了一下,果真是墨。
“嗯。”
何辰泽站在旁边拿着一张空白宣纸,神色倒是无异,脸皮厚比城墙毫无愧疚,就是动作有些遮遮挡挡的。
禹桓抬头看他半晌,忽然好似发现什么有趣事情一样,绷着笑蹲那同何辰泽说话。
“你把纸放下,那上面又没东西。”
“我见这纸纹路甚好。”
“不如给我也看看。”
说时伸手扯住纸的尾角,轻轻拽了几下。
没想何辰泽攥的死紧,禹桓愣是没拽下来,
但该看的还是看到了。
☆、第二十一章
这个向来注重形象的星君大人今天还好死不死的穿了一身浅色,素白里面透着薄绿,放在平日里可是素衫不染,仙的很。
但偏偏就是今日……想来应该是研墨时手滑把砚台碰翻了,顺带染了自己一身。
染的倒是不难看,看起来泼的非常潇洒,有些墨葡萄图的意味。
何辰泽自暴自弃的将宣纸一丢,把头转过来看到他脏兮兮的脸时禹桓果断的将胳膊抬起来,把自己表情藏在了后面。为了照顾这大爷的自尊心,憋笑憋的很是辛苦。
就是肩膀一直在抖啊抖的。
何辰泽磨着后槽牙,忍无可忍地拍了一下禹桓抬起来的胳膊。
对方衣袖上赫然一个黑掌印。
禹桓瞅着那个黑掌印,痛心瞬间压过了幸灾乐祸。
他拧脚在地上转半圈,发现这人竟然还试图清洗过。
“你想沾水擦地?”
“怎么?”何辰泽犯了错事还理直气壮,搓着手上墨汁。
……他第一次来人间,第一次来人间。
禹桓心里来回念着,深深地提起一口气后才算缓过来。
“墨汁是要先擦的,不能加水。”
何辰泽苦笑一下,冲着禹桓张开黑漆漆的双手。
“我现在知道了。”
掌心被塞进来一个绸布,禹桓把他手腕握住拿布给他擦着,擦完手还将它翻个面去擦何辰泽的脸,擦的很不走心,顶多能算不再惨不忍睹。
“我打桶水带你去院子里洗一洗,地上的我让人来收拾。”
于是禹桓带着一个大黑掌印在满地墨水里啪叽啪叽的来回走着。
何辰泽看着好玩,手贱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别闹。”
没想到禹桓只是专注于擦自己脸,连腾出个眼神的功夫都没有。何辰泽讨了个没趣,也就随他擦,擦完再乖乖地被领着去院子里把残墨洗干净。
被伺候着的同时还不忘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插嘴。
“你们凡人真麻烦。”
说时禹桓正在水里涮着布绸,听到何辰泽说话就仰着头看他。
“现在是咱们。”
“……你们。”
“这不算麻烦,是你以前投机取巧太多。”
何辰泽不置可否,看见自己手已经被拭干净了,就想借着这残留的水帮禹桓擦脸。
结果又是给晕开了,一小点晕成一大片,尴尬的何辰泽抬起的手半天没能放下去。
“做人其实挺好的,比当神仙有乐趣。”
“你又没当过神仙。”
“可你当过,从你身上看出来的。”
禹桓将脸上的墨一把抹掉,从头至尾打量了何辰泽一圈,除了衣服其他都擦干净了。
于是他满意的站起来,拍拍手。
“换身衣裳,我重新给你磨墨。”
恰时听到门环扣响,两人对视一眼,何辰泽熟练的回到屋内把门关好。
禹桓去开门时看到人影闪过,藏在了门后。
见来者这副模样就能猜出一二,禹桓轻敲着门扉,容她嬉闹。
门后缓缓探出来一个小发髻,紧接着露出来一双圆杏眼,瞳仁黑的发亮。
禹桓对她来此倒是惊诧,关于她是怎么从家跑出来和怎么知道这里的一时间不知道该问哪一个问题。
来者冲着他嘿嘿一笑,笑时绾好的青丝顺纤细脖颈滑下,折着冬阳光芒。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灵巧闪身绕过禹桓钻进府里。
“白苓?”
江白苓驻足回身,笑意盎然:“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个神仙哥哥?”
“什、什么?”
她娴熟的从碎石阶一路小跑,余光瞥见院内白梅,推门进屋。
禹桓知道这姑娘从小就机灵的很,想来应该是听到自己回来却不归家就起了疑心,对家父撒娇耍赖软磨硬泡了几天,好不容易一得到消息后接着转头就跑过来了。
所以也没再制止她进屋,跟在她身后一路走着,还想看她见到何辰泽时个是什么模样。
江白苓停在堂前,对着禹桓挨个房间指着问,在看到身后禹桓在第三间厢房点头后放轻脚步敲响房门。
“进来。”
厢房内传来何辰泽的声音,禹桓在堂内听见,知道何辰泽以为敲门的是自己。
江白苓进屋前还挺紧张,用手捏捏自己头上发髻,低头整整衣折,怯怯地开门探个头进去。
开门时何辰泽正盘腿坐在塌上,手指细长骨节清晰正把玩着一枚墨石,墨石上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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