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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魅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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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东子回答我。
“那倒是。”我说,“随便哪个男人都比你自由。”
“那怎么办?”东子问。
“没办法。”我懒得再多说一句话。
“那我今晚想睡在你的床上,你同意么?”东子显然又开始讨好我。可笑的是,我和每一次一样同意,心里一百个,一万个同意。只要东子留下来了,我都是开心的。
我把这段经历写进了《欣儿日记》里,我想芮儿肯定看过了,芮儿没有用我的方法,芮儿有她处理事情的方法,芮儿说我对这个世界的方法只适合于爱情,不近常理。这是芮儿送我的四个字,芮儿说,生活里,爱情其实占的位置太少太轻,哪怕是在东子那里。她说爱情是这世上最轻的东西,尽管所有轻盈的东西无不都美,却只有平庸和丑陋的才踏实。当爱情来了,你会有一百条理由证明它是不期而至的;但当它离开你后,你却连一条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没有,你有的只是那种被抛弃掉了的小狗的落魄。
我信了,在我变成女鬼的时候,当朱小燕再次站在东子面前要求东子离开的时候,东子妥协了,东子说:“刘大姐和林大姐,下次我再补请一次。”
东子又在演戏,东子在朱小燕面前把刘姐姐和林姐姐改成了大姐,一个与爱情没有关联的称呼。只是,朱小燕会相信吗?这个女人执著,但我知道她并不愚蠢。我相信她知道谁对自己构成了威胁,不对,在我看来她根本就没看到任何威胁,她只是像一堵防火墙一样,按照程序阻挡所有的可疑程序进入。或许,我也是那样。
东子往妙语幽香外走,朱小燕跟在东子身后,我回头去看芮儿和刘丽丽,芮儿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愤恨。
第二章 此人,死于爱情(1)
必得躺下来,我才可以感觉人生贴近。
近几年来突然意识到:我的生命已完全孤独了。才开始的。好像只要站立或走动着就是在各种零碎琐屑中闪烁,搞不清自己在哪里,自己又是什么,处于那么一种莫名的恍惚之中。
恍惚在日新月异、瞬息万变的时代里;
恍惚在金钱光芒四射、爱情拥挤不堪的种种自我开放里;
恍惚在我房内小虫踢踏奔跑的热闹和窗外欢快不息的车声、人声的寂静里。
恍惚是我存在的常态。
不知怎么可以清醒过来,可以对着走走停停的我的肉体和流动的意识大声说些什么。
我幻想清醒的一刻。
但是,它从未到来。
——摘自《欣儿日记》
1
芮儿和刘丽丽分手后,并没有回她自己的家,她去了我的家,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其实那个房子也是芮儿劝我买下来的,芮儿帮我做了一笔服装生意,那个时候教育局的一个副局长被我迷惑得言听计从,芮儿说:“欣儿,抓住这个机会,赚一笔钱,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无论在哪个城市,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就等于有了自己的家,心里踏实。”这是芮儿和我的最大不同,我习惯热衷于爱情,习惯在爱情的房屋里生活,实质性的房子,实质性的纸币都不是我愿意去考虑的事物,芮儿却是一个把房子和钱紧紧抓在手心的女人。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直就不理解,芮儿和我不一样,她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之家,和我这样的随着父母颠沛流离中长大的孩子不一样,她是属于那种“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孩子。但为什么反倒是我这个出身贫寒,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的会这样不在乎这些世俗的东西,反倒是她,却对这些孜孜不倦地追求着呢?
在芮儿的策划下,我顺利地利用了那个教育局的副局长,把几家小学的校服全部承接了下来。整个过程都是芮儿在幕后帮我应付的,我是一个对生意没有半点兴趣的人,也没有这方面的才能。这笔生意做下来,我赚了十多万,刚好够买房子的钱。买房的整个过程也是芮儿帮我完成的,直到芮儿把一些写着陈红欣的房产之类的证件丢在我面前,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我终于在武汉这个异乡城市里,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而且这个家还在东湖附近,是我最希望待着的地方。我死后,芮儿把这个房子转到了自己名下,当然芮儿给了我父母双倍的房款。
东子也有我家的钥匙,不知芮儿是否知道,她也并没有换掉原来的锁。在这个偌大无比的世界上,我最相信的人是芮儿,在芮儿面前我是最真实的我,也是直接的我,我唯有在芮儿跟前,才能安心地放松自己——就像一只幼兽,只有在母亲的身边,才是真正无忧无虑的。怎么会这样呢?芮儿在我心里究竟占有一个什么样的地位?我所经历过的全部爱情,芮儿都是旁听者和看客;尽管它们总是来去匆匆,直到认识东子,我飘浮不定的心才有一个实实在在的落脚点,我第一次有一种想结婚,想要一个有男人在一起的家。
这种愿望越是强烈,我和东子之间的矛盾就越大。我习惯于一种比较纯粹的生活,对,就是纯粹!这种生活简单而明了,没有那么多的琐碎和突如其来。说来也奇怪,我就是无法和别的女人那样,去关心他人的生活,一直以来,我就对与他人交往有着强烈的排斥心理。除了芮儿,我几乎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也从不喜欢和人,尤其是很多人在一起。有了东子,我就只想和他在一起,哪怕时时刻刻只有他一人就好。这也许就是我所谓的爱情生活。在我眼里,武汉这种城市是所有城市中最市民化的,这里的男女给人的印象就是那样喜欢唧唧喳喳,像一大群麻雀。男人似乎喜欢两样,一是三五成群在一起吃吃喝喝,沉溺于斗地主、打麻将之类的娱乐,并乐此不疲;二是搞“情况”。对武汉这个城市,我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这一点与芮儿不一样,大概芮儿骨子流着武汉人的血液,而我的骨子里却流着异乡人的血液。东子似乎是这些人里的异类,他是属于那种很安静,喜欢独处的男人,他给我的感觉是和他和自己所在的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第二章 此人,死于爱情(2)
可惜的是,他无法摆脱那种世俗,他妻子朱小燕的存在和不依不饶的纠缠不休,使我十分反感,有时候因此都恨自己,也恨东子。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一开始也没想过这么多,我想得也许过于简单,我以为只要两人相爱就行了,我们可以不去管别人,只生活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
我认为爱情就是爱情,不管爱情产生于婚内还是婚外。我一直没法弄清“情况”这个词的来源和它真实完整的含义。我很不愿意见东子的那帮朋友,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东子的“情况”,每次听到他们这样的称呼我都会难以克制住自己的愤怒和沮丧,都会和东子没完没了地吵。在他们眼中,我仅仅是一个没有名分,更谈不上爱情的“情况”而已,就像在朱小燕眼里,我不过就是一个存在于她家之外的野女人一样,东子迟早要回到那个有她存在的家里。
在我变成女鬼之后,东子的确是天天回到有朱小燕存在的那个家里,只是东子一直住在书房里,我从没见过他进入过他们的那个所谓的卧室一次。我始终难以想象这样一种方式的夫妻生活朱小燕是如何能忍受的?而在我看来她却乐此不疲,只要东子回来,她都会很温柔地给东子送来咖啡和别的东西。我现在可以近距离地观察他们,我看到冷漠的东子,对朱小燕几乎没有一句言语;而我却经常从朱小燕的目光里,看到了那种只有深爱的女人才会有的似水柔情。我为此感到妒忌,感到不安。这个女人不属于那种美丽的女人,她看上去很朴素,很清秀耐看,别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不知道,至少我感觉这个女人不像表面上那么柔弱,她骨子里有一种坚韧和偏执。你会从她对东子的那种执著看出她身上的那种不依不饶的秉性,这也许就是东子排斥她的部分理由吗?
但我并不知道东子到底在想什么,东子又到底在坚守什么?一如我不知道,芮儿现在为什么会在送走东子和刘丽丽之后独自跑到我的家里一样。
我的家是我自己设计并布置起来的,这间特别的房子,可以不夸张地说,在武汉是独一处。伸出去的两米多宽的自制屋顶下展开着十米长的玻璃窗,这是我最爱的地方。从早晨东窗射进来的第一片柔和阳光,到从最靠西边的窗玻璃慢慢收掉它落在我房间的最后一丝暖阳,是一直到下午四五点钟的时间。我就像生活在花房中,有充足的阳光照亮我独有的空间。我的房屋各处也会有很多束花。我很爱花,鲜花。尤其是*和紫色的勿忘我。我是那种经常为自己买花的女人。而且乐于把鲜花制成干燥花。没有花的房间是我不能容忍的。
我的家在进入寒冬前才重新装修过,房子里还散发着新鲜的油漆味,藕色的墙壁一尘不染,新买的日本兰和仙客来静静地张开它们油嫩的小叶片。当然这是我活着时家里的摆设。书架上有一百多本我自己或东子为我买的书,床头柜上码放着一百多张东子为我买来的CD唱片。被子里会经常弥漫着东子的味道,淡淡的烟草香味混杂在油漆之间,久闻不厌。这就是我的家。在春天里,我和东子还把东边的凉台用护栏封起来种葡萄,葡萄的碧绿一直持续到我死亡前的一个月才突然消失。VCD机上那两盒《猫和老鼠》的动画片我还没看完,还有我很想再看一遍的那个叫做《真的想嫁你》的美国片,也一直放在碟机旁,还没来得及再看一遍,我就死了。
第二章 此人,死于爱情(3)
我的家还存在着,芮儿走进去后就开始不停地咳嗽。她这是在我死掉以后,第一次来我的家。她的鼻子在嗅闻着什么?屋子里的空气中好像夹杂着一股血腥味,尽管我已是女鬼,也能闻到,我相信芮儿也一定闻到了。我看见她快速地打开所有的窗户,可我不知道这样能否驱散这股血腥的味道,或许时间久了,我们都会适应这种气味?
我在一本书上读到过,说枉死的人,尤其是遭受血光之灾死去的人,会在死亡现场留下无法驱逐的血腥味,直到沉冤得雪,这种味道才会自己消失。
我第一次以一种全新的形式和身份回到我自己的家,我感到无比的悲怆和凄凉。我环顾家里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那股时浓时淡的血腥就萦绕在我灵魂的周围。我忍不住想哭,想尽情地哭;我哭了,就在芮儿的身边,但她似乎根本听不到,她只是在我的哭泣声里打了个寒噤,我看见她突然四处张望,眼里有种迷茫的神色。我想去接近她,和活着的时候那样,每当我或者她有什么不快,都会依偎在对方的怀里。可我发现我现在没法过于接近她,她身上有股强烈的气息阻碍着我,令我无法逾越。
凉台上那盆日本兰和仙客来都已枯萎了。芮儿在给东子打电话,东子没有去他的公司,而是被朱小燕直接领回了家,朱小燕只要东子呆在家里,哪怕一句话都不对她说,她也感到心满意足。东子一回家,就直接进了他的书房,他在书房里接的电话。
芮儿说:“东子,我在欣儿家里,你能来一趟吗?我想把欣儿的家恢复到她活着时的模样,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东子接到这个电话后,走出了书房,他刚到客厅门口,朱小燕就从卧室里赶了出来,朱小燕问:“谭冰,你要去干吗?”东子说:“我去见一个客户。”朱小燕又问:“是谁?”东子不说话,直接把电话拔了出去,他把电话送到朱小燕的耳朵边说:“你自己问他是谁。”电话那头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谭总!”朱小燕没有继续听下去,把手机还给了东子,从鞋架上拿过东子的皮鞋,皮鞋已经很亮了,但她还是要再擦擦。我发现她对东子的所有东西都有一种溺爱心理,无论是衣服还是鞋子,甚至东子扔掉的烟盒,她都会有些虔诚地捧着去放进垃圾袋里。
“谭冰,早点回来,少喝点酒。”
东子“嗯”了一声,就走出了家门。朱小燕依在门口,一直盯着东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我回头看朱小燕,我看到了一个女人脸上哀戚的表情,看到她眼里充满的忧伤。一种从来没有的心酸和愧疚,把我的心塞得满满的。
2
我的家在芮儿和东子的协商之下,开始恢复我活着时的模样。那张写字台不知什么时候和为什么,靠房门那边的一个角上有道很深的划痕,我活着的时候是绝对不存在的,我每天的生活,只要东子不在,基本就是在这张写字桌边度过的。我喜欢阅读,喜欢陷入那种沉思后的疲惫里。我无时无刻不在等着东子到来,我总是会忘记这里还不是真正属于东子的家,他属于另外一个地方,我这里仅仅只是他的一处歇脚点。
东子说,要买一张新的,芮儿不同意。芮儿说这张写字台要留下来,写字台是我活着时最爱待的地方,我的诗,还有那本《欣儿日记》都是在这张写字台上完成的。
第一次自杀的时候,我用一只大大的牛皮纸信封装好我要交给东子看的《欣儿日记》。我把文件袋的长绳绕呀绕呀绕了很多圈。我试图数过,数到后来,我就迷糊了。这个和我相爱了两年零三天的男人,我该为他殉情,值得为他殉情吗?并且我的殉情是否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或者就是对他的一种要挟、威胁?我不知道,我那样做没有任何意图,我就是感到累,感到失去任何兴趣和勇气。这就和我小时候总是会时常把自己藏到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在黑暗里躲起来一直到睡着;睡着了我就会感到安全,感到世界是温和的,不再那么可怕。
第二章 此人,死于爱情(4)
第一次自杀时,我真的没有去想那么多。
那天,我锁好房门,心情并没有多少不平静。
我在街边的药店买了一瓶“三唑仑片”和一瓶“佳静安定片”。按规定,此类药物是不允许药房随便和不限量零售的,需遵医嘱控制给药量,为的就是预防我这样的人采取这种行为轻生。但利益这一当今最高的法则才是最有力的规定,人们更愿意本着利益得失的原则来安排自己的行为,包括东子那个婚姻中的利益共同体的所有关系,压得他和我无处藏身一般。
我要离开这个利益喧嚣的战场。是那些有着不可抗拒利益需要获取的人们帮了我一个忙。两瓶药花去不足十元钱,生命原来如此廉价。
我想,就是如今所有东西再偷工减料,两瓶对于我也够了吧?我的真实就是义无反顾地去爱。这也是我第一次殉情的理由。不过我自己都清楚,那是遁词,我其实连我的爱本身都生出疑惑,回头想想,我只是像一个小孩,要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耍赖一样。我究竟想要什么呢?想要东子离开他的家,只与我一个人在一起?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几乎不可能离开他的那个家,至少短时间内办不到,这一点他早就告诉过我,他说自己离开那个家后,就会变得一无所有。他说他不想那样,他热爱自己的事业,必须拥有它,即便是虚幻地拥有也会感到踏实。他的处境就是寄人篱下,像一个傀儡似的受人操纵着,他没办法摆脱,至少短时间里做不到。我为此感到沮丧和灰心,我有时就会开始恨他,恨周围的一切。每次东子开车离开后,周围的邻居要是有人顺口问我“你丈夫又要出差了?”或是诸如此类的话语,我就会无比愤怒,就想去伤害什么,毁掉什么。可我谁也伤害不了,什么也毁灭不了,我能做的只能是伤害我自己和毁灭我自己。
我在我常去买日用品的便利店买了它架上最贵的一瓶产自阿根廷的红酒,名字叫做“勇士”。这是东子第一次和我一起喝酒时为我买过的,从那以后我就只喝这种酒。
我提了酒瓶出来。在路口上了一辆红色出租车,我特意挑选了一辆红色的、车况比较好的桑塔纳出租车。我凭影影绰绰的记忆顺着东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骑摩托车带我去他家的路线一直到了他所住的小区门口。
我本不是一个擅长记路的人。但这一次我记得一点没错。我多给了司机一点钱,还对他真心地道了谢。
这一天是10月8日,是黄昏以后。离我真正死亡的时间不到两个月。
我用东子第一次在楼下教我的方法认出了他的家。七搂,那一层是顶楼,是一种复式建筑。只有他家的窗外挂着两部空调。
我多愿那两个窗口都亮着灯。西边的是他的书房,据他说他一直一个人住在书房里,东边的是他家的客厅,只有客厅里亮着灯。
我在离他家最近的小花园中的一个石桌旁坐下。中秋的天气,已有些凉。尤其是我所坐的夜晚的石头,冰凉冰凉的。我没有顾及屁股底下的冰凉,而是开始对着瓶子大口大口地喝酒。
我直直地望着那个亮着灯的高高的窗口。东子一直很真挚地说在家里,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呆在他的书房里。我真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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