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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欢旧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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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气很不好嘛。”沈文昌笑道,心里却探出一只兽,张牙舞爪的咆哮着:“他和别人有了私交!”。他想起邓月明晚饭间谈起封锁,就要升起无名的火;邓月明的从容不迫,立刻成立一种刻意的表演,就为了把路晓笙藏起来!
  “回去两个都生病了,那位先生还是重感冒。”白珍道。
  “也算同患难,要病也是一起病了。”沈文昌不屑的笑着:“不知道是真拒绝了人家的追求,还是在唱欲擒故纵的戏。他们唱戏的……谁晓得。”
  “随他们去,我们看看戏就好啦。”白珍停了舞步,颇为西式的耸了下肩膀。她及时的制止了自己的好奇心,当作是一种对自己西式教育的交代。沈文昌却在太太转身后立刻进了书房,往恒仁路打电话。打了两个没有接通。
  “这么晚还要打电话,你也不怕扰人睡眠。“白珍端一小杯洋酒,靠在门框上。
  “给老金,今天我刚刚认识他,一起吃了晚饭,突然想明天再约他一起吃个午饭。”沈文昌回身解释笑着,面上的肌肉却略微的僵着,像是麦克白听到了敲门声。
  电话接通了。
  “喂?”邓月明的声音传过来。
  沈文昌却没有接,稍微拎远了话筒。他依然对白珍道:“你明天中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那个人在海关,里外的带东西,你要不要看有什么想要的?”
  “我真是对你这种朋友一点兴趣都没有。谁要是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一定要恨死他了。”白珍略微厌弃的皱眉,无趣的走了。
  沈文昌贴回话筒:“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呐?我过来?”他客气的邀请着,因为白珍还未走远。
  邓月明想应,却立刻咳嗽了起来。沈文昌恨的掐掉了电话。


第30章 
  第二天沈文昌去76号,中午下班时,部里突然出动了警卫队,黑汽车全往北站去。沈文昌奇异,问王处长,王处长也是摇头。过一会有人来说,是课长来了。于是中午谁也走不了。
  沈文昌私底下和王处长抱怨:“之前不是到南通看集中营去了?怎么回来一点消息也没有?”
  王处长要显出自己的资历:“现在这些日本人,来去行踪从来不往外面透露了……时局哦,不好,很不好。”他讲起时局,沈文昌心里也空落落,一时间对未来都有点迷惘。
  中午走不了,都一起留在部里恭迎课长,听人训话。明面上讲“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实际总是话里有话,认为中国人做事太过懒散,简直不对帝国负责。日语问声好都像是一种催促:“怎么还不去工作?!”讲完话照例还要写报告,把训诫之词再品味一遍。为表敬意,要沈文昌这个市长秘书亲自书写。
  到下午也没有准时下班,照例是恭送完课长才能回去。沈文昌走出76号,中午的迷惘尚未褪去,下午的训诫又带上一种恨意。恨意零碎,尖锐,碎玻璃般散在心里,想要抚掉它,还得先扎手。
  “往恒仁路去。“沈文昌沉沉的说。
  开车的是小张,听到沈文昌的口气,精神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他梗着脊背发动汽车,偷偷去看后视镜里的沈文昌。沈文昌笼在黑暗里,手里夹一颗点燃的烟,无声亦无息。可小张知道他现在是有怒气的,等一下邓先生也是要遭殃的。
  沈文昌到恒仁路的公寓,掀门铃没人应,竟然还要自己开。他抿着嘴,钥匙捅进去又抽出来,一扇一扇打开门,进到漆黑的屋里。
  “邓月明。”他指名带姓的叫人,没有人回他。他“啪”开电灯,看到邓月明蜷缩在沙发上,赤着一双脚。他沉着心走过去,坐到邓月明身边。邓月明依然没有醒。他把手伸到邓月明的脖颈上,皱着眉,摒着气,一寸寸的收紧了手。他容易就能掐死他,叫永远都不会有隐瞒,永远都不会有背叛。
  他生是沈文昌的下堂妾,死是沈文昌的小艳鬼。
  邓月明终于呼吸不畅咳嗽起来,沈文昌恍然,随即惊醒,匆忙移开了手。他很诧异——因为面对邓月明,自己的自制力简直算是没有……一点小小的隐瞒怎么能要他的命呢?
  邓月明烧的很厉害,连呼出的气都是烫的,屋子有一股浑浊的甜味,像是医院里混着药水味道的病气。
  “月明?”沈文昌摇了摇他,他却依然紧闭着眼。沈文昌想要抱起他去医院,手环着脊背伸下去,触到一片湿热。邓月明大概之前烧过一场,烧退后发了冷汗,却又烧了起来。
  “月明……月明。”他紧抱着邓月明,低头吻了他湿漉的发梢。抱起月明时,他抬头间看到桌子上,放了一个桌罩。罩下放着一碟时鲜的蚕豆,一碗红烧肉,一砂锅的汤。饭筷却只有一份,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他登时非常动容,甚至是有一些想哭——他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着。
  他把邓月明抱到门口,没有手开门,于是把邓月明放下来,一只手环抱着他的腰。邓月明全无意识,直直的往下坠。他心里升起一种恐惧,怕邓月明真的要死了。
  “他这么爱我,怎么能说死就死!”他颤抖着摸出钥匙,对不齐钥匙孔,第三次终于戳了进去,打开了屋门。
  走廊里的里的卫士立刻站起来,要拥着沈文昌去电梯。沈文昌却直直的跑下了楼梯。一群卫士噔噔的跟着,楼层里的邻居静默在黑暗里。三楼有人在弹钢琴,听到嘈杂的脚步声立刻便停了,仅留下一粒尖锐的音,惊慌的徘徊在楼梯间。
  沈文昌问卫士:“阿个医院近?红十字近否近?”
  “个头西人隔离医院近点。”卫士半土半洋的答着:“夜里头没车快点开,廿分钟头。”
  沈文昌冲出公寓,钻进汽车里。他把邓月明平放在后车座,教他头枕在自己腿上。黑暗的车厢像个棺材,他却莫名的有些安心,大概是有些死同穴的意思。
  “你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昨天还好好的……“沈文昌自言自语着:“月明?邓月明?是不是昨天晚上冲了凉水?“邓月明皱着眉,依旧没有回应。沈文昌像个麻醉医生,每个几分钟喊一次他的名字,要把他的灵魂带回来。
  到医院,立刻去看急诊医生。沈文昌把病情描述的极为凶险,医生却一下子就把邓月明叫醒了。邓月明迷迷糊糊被医生检查一遍,又蹭蹭沈文昌又睡了过去。急诊医生说不是大病,只是普通的感冒,就是发烧到了39度。
  “要不要挂吊瓶啊?我都叫不醒他!”沈文昌还是担心。
  “不用的,不是昏迷的症状。又不是急救,哪里用吊瓶?“医生又听了听邓月明的肺:“肺里也没有杂音。你大概叫的不够大声吧。 ”
  医生给邓月明打了退烧针,开了药水,叫沈文昌一个钟头给他滴两滴。
  “怎么都不用住院?他平常很健康的!这次突然就病的这么重!万一后面又凶起来怎么办?!“沈文昌对医生简单行事很不满,固执的认为邓月明生死悬于一线。
  医生看到黑西装,就给沈文昌开了单独的住院间,并立刻在账单上加了住院费。沈文昌抱着邓月明睡病床,过一会就看手表,看看一个小时到了没有。他给邓月明滴药,就要把邓月明摇醒。邓月明醒过来,不吃药,也认不出他,对着医院里的百叶窗喊“爹爹妈妈”。沈文昌捧着邓月明的脸,叫他朝过来,用一只玻璃滴灌给他滴药。他皱褶眉,抿着嘴,无声息的留起了眼泪。
  “乖一点!小孩子一样。”沈文昌摩挲着他的嘴唇,教他张嘴,他还是不张。沈文昌好气又好笑:“我这么晚陪你在医院,给你上药,你倒好,一点也不配合。之前你简直要吓死我!”他摸着邓月明的额头,觉得有点隐隐的汗意,温度是下来了一点。
  “乖一点,乖一点……”沈文昌耐心的抚着他:“张嘴,喝了快退烧。你都烧傻了……”邓月明不理他,自顾自的把头埋进枕头。沈文昌暂时将此当作自己的事业,现在只觉得非常挫败。
  “怎么哭了呢?是不是哪里难受?”沈文昌要骗开他的嘴。
  邓月明点点头。
  “你告诉我好不好?”沈文昌把邓月明挖出来,用玻璃吸管吸足了药。
  “做了乱梦。”邓月明沙哑的说。沈文昌立刻把药水滴了进去。邓月明嗒嗒嘴,很痛苦的品着味。
  “梦到什么了?”
  “梦到一只黑狐狸……”邓月明的眼神没有光,像是肉体抽去了灵魂:“它说他能带我……逃出去……我跟着它跑,跑了很久,钻过一个洞……哪里都是死人,哪里都是火。”小小的邓国政在家破人亡的夜里,见到了尸山血海里来的狐九。狐九引着他往外跑,避开刀与枪,避开血与火,从一处城墙的破洞里出了城。救他一命,要他十年。
  那是一个仲夏的黎明,邓国政爬出城墙的破洞,看到远处的地平线泛了青,零星的破屋的散落着,像是尸骨上落下的牙齿。狐九已经不见了。他走在旷野里,听到身后有人叫他——是家里的六姨跟着他跑了出来。
  “不要怕,已经过去了。“沈文昌把他搂在怀里,抚着他的后背。
  “我恨他……我……恨呐……”他恍惚的说着。
  “你恨谁?”沈文昌问他。
  邓月明看着沈文昌,眼里慢慢的聚了焦,晕着疑惑而痛苦的光。
  “我不认识你…… 你是谁?”他问沈文昌,却不要他的答案,又自顾自的睡了过去。
  后来沈文昌再摇醒邓月明,邓月明也只是不情愿的吃了药,再也没有讲过话。
  第二天五点钟,沈文昌往家里打电话,白珍立刻接了起来:“文昌!我担心了你一整夜,简直给你的朋友打了无数个电话,谁都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差点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应该没事吧?你在哪里?”
  “我在医院。”沈文昌疲惫的说:“昨天部里课长了来了,所以推了午饭,改约成晚饭,结果饭后闹肠胃,老金也说不舒服。吓得我,以为是霍乱,急忙到医院去。夜里响起要给你打电话,又觉得太晚,怕你恨我。”
  “我现在就十分的恨你!“白珍怒言,啪的挂掉了电话,把沈文昌吓了一跳。
  ‘新的一天。“沈文昌搓了搓自己的脸:“从新的欺骗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南通是没有集中营的,上海倒是有许多,为了能让后面老邓去南通变得凶险,所以我编了一个
  是的这是一个架空,我编了一个(微笑中透露这疲惫;JPG


第31章 
  沈文昌把邓月明托给了一个卫士,早上要回家去。回到家对着白珍开始编,从和谁一起吃饭,哪里吃饭,吃了什么,去哪个医院,一路编到医院怎么检查。没有检查怎么编?只好说到了医院跑两趟卫生间,肠胃好多了,也就懒得去看肠胃医生。
  编完去洗澡,白珍在卫生间里数落他。
  “我老早就讲外面东西不干净,上海隔几年就要来一次霍乱你晓不晓得!”
  “也不彻底检查一下,你就对自己这么不负责?!”
  “这种事情挂个电话我会真的恨你吗?你分清楚端由好不好?”
  他隔着一层毛玻璃,隔着一层花洒声,对白真的话充耳不闻,随意的“诺诺“敷衍着。出来的时候,白珍已经去睡回笼觉了。他站在卫生间门口擦头发,看着白珍睡熟的背影,心里很木然。放下毛巾穿好西装,胃里却突然翻滚起来,像是跑完了很长了一段路,人要抚着胸喘大气——这是一种源于谎言和背叛的恐惧,人一旦松懈下来,它就来了。
  “一个谎言,要无数个谎言来弥补。”他痛苦的想着:“我为邓月明做到这个地步,不值得。”他以前也嫖过,也骗过,可嫖的无情无义,骗的点到即止,都是不伤筋骨的。然而这次仿佛是动了真情,于是格外与众不同,格外凶险难测。白珍再疑心一点,再强势一些,他就麻烦了——不见得真瞒不住,可定会留下一只怀疑的兽,永远在他脚后跟嗅着。
  “我去看他一眼,然后分一段时间吧。”到底舍不得完全断掉。
  他又回换衣间去,换了一条深蓝领带,异常的庄重,很适合做一个短暂的离别,也很衬他眼尾细微带出的愁绪。
  他登时想到路筱笙——漂亮富有,眼角也没有细纹,正大张旗鼓的追求着邓月明——追求的方式都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
  “小王八蛋!”他恨骂道:“偏要去追他!”
  “可他以前爱我,大概只是因为没得选。”他落寞的想着:“现在要换做我来紧张他……”
  “小王八蛋!”他恨骂道,“偏要去追他!”
  “可他以前爱我,大概只是因为没得选。”他落寞的想着,“现在要换做我来紧张他……”
  紧张归紧张,要见邓月明,还是要拖到晚上。部里有课长坐镇,中午连餐厅吃饭是一种罪过,是霸了“为帝国效力”的时间。幸好,邓月明白天依然有些低烧,晚上也还留在医院观察。沈文昌见到他,就笑话他:“你再观察几天,他们就不收纸钞票了。”
  邓月明诧异的笑道:“这么贵?”
  “当然了,所以人也少,能大方的开单人病房给你。”
  “那我要早一点走。“邓月明窘迫的笑着,”其实我不大生病……这次像是一下子积到了一起 ”
  “真是积到了一起,要吓死我。”沈文昌好笑:“夜里给你喂药,要隔一个钟头滴两滴,我叫都叫不醒你。叫醒了又可怜,只是哭。”
  “嗯……不是护士喂的啊……”他心里突然像是被人开了一盏灯,顿时敞亮起来,简直立刻就有了天堂的颜色。亮不多久就灭了,只留更为浓重的黑。他很轻的垂了眼,密匝匝的睫毛遮着,眼睛却非常的亮,因为蕴了水汽,要滴下泪来。
  沈文昌当作没看见,却也不觉得这是一种把戏,“你不要不相信。”
  他摇着头,想要拾回自己的笑,却翘了好几次嘴角,最后又都耷了回去。于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自己也觉得丑,只能低下头。一低头,眼泪就砸到了手背。他慌忙去擦,却越落越多。
  他好笑的想:“连眼泪都像飞虫扑火。”
  又想:“他现在对我这么好。”他现在对他这么好,可惜太迟了。
  “现在又是哭什么呢?”沈文昌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手指头上沾一滴,像个离别的吻。
  “哭你对我好。”他张嘴就是一把涩然的细嗓。
  “这有什么好哭的。”沈文昌摸着他的发,把鬓角撩到他耳后去,“嗓子哑成这样,以后还想不想唱戏了?不哭了好不好?”
  “我也不想哭,它自己就流了下来。”他摇着头,“突然觉得难受,觉得什么都迟了,什么都晚了……”
  “青年人胡说八道!”沈文昌笑骂,“你才几岁?就觉得什么都迟,什么都晚?那我这个要四十的人,是不是明朝就要进棺材了?”
  “小时候来家里的和尚说我今世能活到二十岁,现在我已经十九岁了。”邓月明吸吸鼻子,抬起头,望着沈文昌,“另可你对我不好。”
  “我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些。想对你好的时候,还是要对你好。”他嗤笑邓月明太迷信。邓月明被他一笑,竟也笑出来,笑中带苦,不如不笑。
  “我昨天晚上也哭吗?”邓月明问他。
  “做乱梦哭的,记不记得?”
  “不记得……”
  “辛好你讲给我听了。你说你梦到了小时候进土匪,跟着一只狐狸跑出了城。”
  “哦……小时候的事情……”——邓国政的记忆。
  “你有的时候讲起话,像是讲古,很能吓人一跳。”沈文昌笑着抱怨一句。
  “大概我们那里比较信……”邓月明看着沈文昌,像是来了讲鬼话的兴致:“有这样一个说法,说是的确有狐精的。一个人要是把他的寿命许给了狐精,狐精就会来拿。比方说了许了下辈子的十年给狐精,那下辈子这个的十年里,狐精能占这个人的肉身,来做十年的人。”
  “人好好的活着,给狐精寿命做什么?“沈文昌这方面向来很有质疑的精神,”要是那人命不好,狐精岂不是要亏死了?”
  “有人要财,有人要运,”他想起筱为,“或是有人走投无路,就要来问鬼神。鬼神不来,狐精来了。狐精也不是非帮不可……其实也算是一种赌,赌那人给的寿命,自己用不用得着,用不用的好。”
  “狐精神通广大哦?”沈文昌笑着摇头,“连给出的寿命自己用不用得到都不知道?不至于连许长义都不如吧。”
  “我不知道……可是天底下的事情,哪有十乘十定死的?兴许算好了,临到了自己头上,卦就变了。”邓月明想了想,“何况要拿命来换的事情,哪有那么好做的,所以得多要几年的命,也算是能办事的时间长一点。宁多无缺,多了算赚的。”
  沈文昌大笑起来:“你倒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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