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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狐狸精一生的故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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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微笑道:“这道家的事情,臣妾也不清楚。”
  可是顺着那道士脸上得色与皇后的语气再看,皇后显然是知道前因后果的。此时舜元也不好发作,只是忍着气,在心中打算如何等事情结束之后,找个理由封了那个道士的道观,再将那妖道乱棍打死,吊上城墙。
  宛宛被泼了黑狗血,连跪也跪不住了,只得半跪半躺的蜷在地上等着雷落下来,好了结性命。
  那道士用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宛宛周围画上了一个白圈,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贴了符箓,便闭上眼睛,口中喃喃有声念起来,只是谁也不清楚他念得什么,没等多久,便看见天上黑云滚滚。
  春雨在一旁已经开始不住落泪,如此下来,今日宛宛是必定要送命了。手中将宛宛的衣裳抱得更紧,强忍着眼泪,硬逼着自己看着,好记得住,日后等机遇成熟,一定来报仇。
  宛宛跪在地上,此时尚还有一丝力气,努力挣扎着抬起头,向着舜元的方向瞧了一眼。真好,宛宛想,原来自己过去担心都是多余的,自己要死在舜元前面便不用瞧着舜元死去了。当时还想着自己必定承受不了看着舜元先死的锥心蚀骨之痛,现在倒好了,如此想来,死了也是真的好。现在瞧着舜元,他还是那般清秀好看,真好啊,原来短命和死在前面倒也是运气了。这样想着,便闭上眼睛,只等落雷的那一刻了。
  “够了!”舜元怒道:“在宫中任由妖道行巫蛊邪术,皇后这正宫娘娘做的真是挑不出错处!”舜元一着急,便不去顾惜皇后面子,皇后身后一群嫔妃听了面面相觑,都去看皇后,皇后在宫妃面前一时面子下不来,便也硬撑着顶回去:“陛下是心疼了?可让人证明您那位不是狐妖这主意不是陛下提的吗?怎么陛下这是要反悔吗?君无戏言啊。”
  那道士原本就得了皇后的授意,分毫不理这边已经剑拔弩张的态势,口中依旧念念有词。只是念了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依旧只是天上黑云翻滚,不见落雷。此刻原本等着给宛宛收尸的春雨也开始生疑,按道理,这咒语念上三遍,就应该落雷了,她刚刚分明瞧见了藏在云中落雷降雨的青龙,那就必然不是那道士道行不够了,这眼瞧着青龙又不见了。春雨又想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脸上倒是大喜,眼见周围人都还是一脸的疑惑,便藏了笑意,等着看那肥道士如何收场。
  那道士咒语颠来倒去的回环念着,脸上已经逐渐有些悚然,只是没等多久天上黑云逐渐散了,此时皇后脸上倒是阴沉下来,舜元见那道士还在装神弄鬼,便冲丁太监说了几句,丁太监立刻走了过去宣了口谕,几个侍卫擒了那道士,也是一样,让一群太监们扒光了衣裳,兜头浇了几桶冰水,按在一边让他跪着。
  “以妖术作祟宫中,按例当斩,看在你是皇后叫来的份上,朕也懒得斩你,就在这里跪上七天七夜吧。”舜元语气讥讽,皇后沉默不语,便又听到舜元道:“依朕来看,皇后听信奸佞,又该如何呢?”
  皇后听了,脸色发灰,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试着去碰舜元的手:“臣妾也是为了陛下,如今证明您那位不是狐妖,臣妾也为您高兴。”
  舜元一手推开皇后伸过来的手,一边冷笑道:“皇后的高兴劲儿,朕是看不出来;不过今天,朕是真的高兴,皇后也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这几日到底在盘算琢磨什么东西!朕原来认为皇后识大体,有远见,今日看来,跟那些争宠好斗,还没怎样便就要置人于死地的姬妾有什么不同呢?”
  这边还在闹着,虽然人人都不动声色,但是已然都瞧得见舜元这是要故意难为皇后了,嫔妃们便都暗暗看着。
  春雨连忙跑过去用皮氅子裹住宛宛,又慌忙拿了手帕来擦宛宛脸上、身上的狗血,想扶他站起来,却发现宛宛身上毫无力气,只能慢慢的靠着她站起身来。春雨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窃喜,便道:“恭喜了,你刚刚瞧见了青龙没有?若是连龙都招来了,却没有落雷,师尊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宛宛脸上虚弱极了的一笑,便道:“舜元这回应该信我了吧?”说着便就要往舜元那边走,只是走到一半,一个样貌清癯,年过半百、身负重剑的道士忽的走了过来,拦住了去路。
  春雨此番正在得意,便以为这些道士都是酒囊饭袋之辈,冷笑道:“臭道士,快滚开,想跟那个胖子一起跪吗?奴婢这就替您讨个跪上七天七夜的赏赐。”
  那清瘦样貌的道士叹了口气:“你这个小妖女好大的口气,看你的样子,这恐怕还没过千岁,倒真的觉得贫道收不住你了?贫道看,还是你快快走开,我与你家主上有几句话说,并非寻衅滋事来的。”
  春雨被戳穿了,一时气愤还要再吵,宛宛却抢先道:“没关系的,道长说吧,不必避开她。”他声音沙哑,气若游丝,仿佛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都倚在春雨身上。
  那清癯道士只是笑笑:“仙君如今道业已成,贫道在想,仙君为何不去不周山证个果位,镇守一方,做一方的祥瑞神兽,反而还要在这皇宫里……乱了这朝这代的天命气数。”
  宛宛只是垂下眼,并不说话。反而春雨抢白道:“我们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三没有迷惑君主,怎么就乱了天家气数,我看还是你这个老道士信口胡诌,妖言惑众。”
  “人妖殊途,哪怕今天,仙君您已然算是了了生死,成了道,倒还是与这人间格格不入,你不想去祸乱它,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小妖女,你当初在做皇后的时候,是否也闹出了水患、蝗灾,最后以祝融之祸做了了结?”
  春雨顿时默不作声了,只是狠狠的飞过去一个白眼。
  宛宛这时候才极轻的说:“那……道长的意思是劝我……还是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是吗?”
  “贫道只是认为仙君如今得道,应该……去承担道义责任,去天地乾坤中您应该固守的位置保一方太平。而不是在这皇宫之中,贪恋人间情爱,无法自拔,以至于毁了戒体,堕入妖道魔道。”
  宛宛看了那个道士一眼,低声道:“我本来就是一只狐狸,也没有什么堕入妖道这一说。道长费心了。”
  那道士微微一笑:“仙君恐怕还是放不开这人间情爱,长此以往执迷不悟,只会铸成大错毁了那千年修行,既然如此,那倒也好,贫道在此并不多劝,只愿仙君早日看开,若日后还有机会,贫道会再来相见,也许那个时候仙君就就改了主意,也不一定。”
  宛宛并不在意,那道士只是拱了一拱手,便要离开,只见舜元走了过来。宛宛朝舜元那边看了一眼,便挪不开眼光了,但身上却依旧发软,春雨险些没有扶住,慌忙的去捉他胳膊,没小心却碰到了那没擦干净的黑狗血,只觉得手上火辣辣的刺痛,再低头去看手心,只发现手上的皮肤已经剥落了,倒是白色的狐毛正在缓慢滋长,便立刻将手藏在了袖子里,心中暗想,宛宛恐怕只是看上去还好,实则伤得厉害。
  舜元凑了过来,宛宛便低下了头,舜元拿出了帕子,想要擦拭着宛宛的脸,刚要碰到宛宛,只看见宛宛不自觉的往后一躲,那一躲就将舜元的手晾在了半空中。舜元愣了愣,这才将手收回来,脸上那关切的神色也逐渐淡了,两人僵了一会儿,舜元才道:“今天受委屈了……”
  宛宛咬着嘴唇,摇摇头,春雨扶着他,只觉得他手在微微发抖,仔细看上去,宛宛手腕沾着狗血处,已经长出了一圈狐毛,再仔细看手,只见皮肤溃烂,犹如长了跗骨疮疤一般,眼瞧着,是要撑不住了。赶紧扶稳了宛宛,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留给舜元一个白眼,便把他拖走了。
  还未等到春雨搀扶宛宛进屋子,宛宛的狐狸尾巴已经藏不住了,颓然的拖在地上。春雨匆匆忙忙脱了斗篷,将他的尾巴藏起来,又赶紧将楼里本来还在洒扫的宫人们一齐全部赶出去,这才松了口气。将宛宛一点一点的挪上楼。一上了楼,宛宛嘴里不住的吸着凉气,缩在床帏里,将那沾了狗血的衣裳脱了丢在外面,便蜷在被子里,不发一语。
  春雨默默的在外面靠着炉子烘着手,细细听着床帏内的声响,听那呼吸声,宛宛大致是睡着了,那酣睡声又沉又重,时不时还可以听见些哼哼声,这才算是放了心。便一边瞧着雪景,一边托着腮想起心思来。没多久丁太监便就喜滋滋的领着十几个小太监过来了,又抬了几只箱子,对春雨笑道:“春雨姑姑,陛下说了,您那位主子今天可是受了委屈,这委屈不能白受,这不就叫老奴送了几箱子补品、又送了几箱子新制的冬衣,说是以前的晦气,不必再要了,这日后有什么东西,要是还缺尽管开口,陛下让老奴一会儿就去打招呼,但凡是这边要的,直接去库房拿就好。”
  春雨不觉想要冷笑,前日里还装作后宫里没有这么一人,冷落也就算了,还要让道士来捉狐狸,眼下却又来讨好了,便敷衍丁太监道:“丁总管的话,奴婢记下了。”
  丁太监见春雨没问其他的,便有些迟疑问道:“宛主子呢?”
  “他歇着了,大抵是着了风寒,有些头晕。”春雨随口扯谎道。
  丁太监便立刻寒暄道:“那老奴去太医院叫一位太医来瞧瞧?”
  春雨连忙阻止:“不必了,我家主子只是说自己要休息一会儿,叫太医也太搅扰了。”
  “那……这晚上侍寝……”丁太监有些迟疑和犹豫,舜元说晚上过来,若是让宛宛过了病气给他,那……那到底他在皇后那边便不好过去了。
  春雨听了侍寝二字,便也微微发怔,她原来想,那个狗皇帝必定是疑心他们二人是狐妖,这才找了道士来收妖。现在看不是狐妖了,又来这一套……她原本想要替宛宛回掉,却又想起宛宛早先认为舜元不信他的时候的那番可怜样子,只好叹了气道:“我家主子现在还在睡着,也不好叨扰,等他醒了,奴婢问了他的意思,到时候您只要找个小太监来问一句,便就知悉了。”
  丁太监点点头:“这是再好不过了,只是麻烦了春雨姑姑。”
  春雨赶快客套,站起身来,送丁太监出门。目送着丁太监走得远了,便立刻转身跑上了楼,还没关上门便叫道:“起来起来,晚上那个狗皇帝倒是要来看你了,你还行吗?”
  她叫了两遍,还没听那床帏内有什么回应,便拉开床帏。只见偌大的雕花拔步床上,蓬满了白色狐毛,一丝一丝,一缕一缕的,全部都落了下来,春雨这才掀了帘子,扯开被子,慌忙去看宛宛,几乎全身是血,有黑色的血顺着被褥缓缓的滴下来,一滴两滴,在地上形成了一股小小的细流。
  春雨此时也顾不上再啰嗦,只是问道:“你还行吗?”
  宛宛挣扎着点点头,便不动了。人皮肤溃烂的创口哪里是容易好的,只是眼见着原本的狐狸皮毛也开始溃烂了,这才知道他伤了根基。春雨在一旁恨恨道:“早就跟你说,那个狗皇帝不是个东西,他还假惺惺的送了你几箱子衣裳吃食呢,看来那些还不如倒出去喂猪好了。”
  宛宛只是躺在床上,眼睛眨了眨,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用手指头指了指已经床上四散的狐狸毛,春雨便会意:“知道了!知道你怕那个狗皇帝还怀疑,我这就找个炉子来烧,一定不让他瞧见的。”
  宛宛微微一笑,春雨实在是觉得那只老狐狸不够争气,哼了一声便跑出去找火盆了。
  丁太监从宛宛那边出来,便就去南书房回话了。他已经在舜元身边待了多年,他自然晓得舜元现在正是心中高兴的时候,便默默静立在一边,等舜元自己高兴够了,才开口答话。
  舜元则正在桌前画着画,画上是一只公鸡啄着一只蛐蛐,舜元此时仿佛心情颇好,正在一点一点的用羊毫细笔给鸡尾极其工笔的上着色。
  舜元画完了一根鸡尾羽毛便开口问:“那个胖道士那里……”
  丁太监立刻恭恭敬敬的上前道:“按照陛下的吩咐,每隔两个时辰就让人往他身上浇四桶冰水,老奴上去看了,他还跟陛下告饶呢。”
  舜元微微挑了挑眉毛:“做得好。”便又低头慢慢的描画那鸡的足趾。
  丁昭此刻便凑上前去,拱了手道:“奴才刚刚去替陛下那儿给宛主子送东西……”
  舜元笔尖停住了,连颜料在鸡足趾晕开也未注意,丁太监见此便晓得此时舜元正在疑虑刚刚那美人主子躲他手帕的原因,便清了清嗓子道:“陛下的意思,老奴也都跟宛主子那边的管事宫女说了,宛主子穿的单薄在这冰天雪地里跪了快一个时辰,又给泼了狗血,这受了风,正歇着呢……”
  “去叫御医看看,不妥倒是吃药啊。”舜元语气依旧慢悠悠的,只是变得有些强硬了。
  “ 老奴听宛主子的意思,大抵是觉着身子冷,想多歇一会儿,原本也是想叫御医的,只是老奴转念又想,陛下晚上过去用膳,这不……要是由陛下宣太医来,更是合适。”
  舜元果真如丁太监预想的那般嘴角微微挂起了一抹笑容,停了一会,又问道:“那宛宛收了那些礼物吗?你可跟他说了,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不管是想吃孔雀也好,想吃山鸡也好,只要是想吃的,连凤凰,朕也弄得来……”
  “陛下吩咐的老奴哪里敢不照实说明呢?”丁太监卖了个乖道:“宛主子是没露面,老奴只是猜测,宛主子没准是等着您过去呢,您这歇了有大半个月没与他见面了,陛下与宛主子本来就情深意切的,奴才们传话传来传去的反倒失了真。”
  舜元放下笔,微微伸了伸胳膊,抻了个懒腰,便笑着道:“我看你传话倒是传不错,这宫里的鹦鹉也没你舌头灵活……”手在旁边放着的手盆里洗了洗,便接过宫女捧过来的手炉道:“既然如此,还不快帮朕收拾收拾,今晚就回中殿去吧。”
  虽然已经是冬季,但是舜元看上去仿佛春风拂面。丁太监在前面狐假虎威的引着路,心中暗暗松懈了些,这几日舜元的无名火眼下可算是要发完了,下面人日子也好过了一点。至于皇后那边……丁太监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舜元,便闭紧了嘴巴。再蠢也不至于现下传话,没看见皇帝正高兴着吗?
  将到还未到中殿时,舜元忽的停了下来,丁太监眯起眼睛往前一看,只见那栋新起的楼上,春雨正蹲在楼上门廊用一只惯常粗使宫女用来烧水的大炉子烧着什么,滚滚的黑烟从那炉子中生起,一股焦糊气味伴着一阵凛冽强风直吹过来,丁太监心中暗叹不妙,用着余光去打量舜元,只发现舜元脸色也变了,那是一种沾上了戒备和疑虑的神色,丁太监正打算打发一个小太监去楼上问问,这到底在烧什么东西,宫中白日里不是不能点火,只是眼下正是肃杀寒冬,天干物燥,如此烧火,只怕也有祝融余患。
  还没等丁太监发话,只听见舜元问道:“这是不是嫌着今天糟了晦气,烧这几日用的东西?”
  丁太监赶快附和:“想必是了,陛下今日赏赐的如此慷慨,那些旧物,大抵是宛主子不想要,干脆烧了”
  舜元脸色稍霁,这才微微点头。
  然而事情还是不如丁太监所期待的那般简单,待一行人走到中殿时,那股冲天的焦糊味道更为冲人,丁太监赶快让人取了帕子,递给舜元,让他掩住口鼻,便速速差了一个小太监上楼,让春雨快点把炉子灭了,免得惊扰圣驾。丁太监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已经看见舜元径直朝守在楼下的宫人们走了过去,只看见一群宫人畏畏缩缩的站在楼门口,守着门,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丁太监此时又朝楼上看了看,那炉子中没烧干净的飞絮飘了出来,一缕白色的毛发落了下来,正落在他手心。
  只听见舜元问道:“都在这里站着?不用上去伺候了?”
  这时才看见一个为首的小太监畏畏缩缩的上前回话:“回禀陛下,这……主子回来以后,便关上了房门,谁都不见……没多久,便听到房内有摔打东西的声音,连春雨姑姑都被赶出来了……奴才们不敢惊扰主子,只得守在门外。”
  舜元脸色顿时难看许多,又听见那小太监道:“主子一向好性子,一定是奴才们侍候不周,愿陛下降罚”
  舜元只是冷淡的哼了一声,又抬眼向上望去,低声问道:“丁昭,你闻着这味道……像不像是,在烧什么皮毛?”
  丁太监已然看到了那缕白色毛发,心中暗想,这白狐皮……明明是刚刚自己从库里挑选了抬来作赏赐的,白狐皮稀有,宫里几年都未必能新进一件,宫里除了舜元和皇后那里,现在唯一有的就是这里了。只是自己刚把这种贵重东西抬来,那边那个美人主子就发了脾气,点了炉子将其烧了。东西没了事情还小……只是,这拂了君王的面子……
  丁太监想到这里便不敢想了,只得唯唯诺诺道:“依奴才看,这……大抵是在烧什么皮毛。”
  舜元抬起脸,看见春雨正在往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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