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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狐狸精一生的故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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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太监想到这里便不敢想了,只得唯唯诺诺道:“依奴才看,这……大抵是在烧什么皮毛。”
  舜元抬起脸,看见春雨正在往炉子里新丢入什么物件,定睛一看,正是一条破碎斑驳的白狐皮,便低声问:“是今天赏的?”
  丁太监不敢说是,也不敢欺君,口中讷讷,只得做了一个苦脸看向舜元。
  舜元脸色铁青的站在楼下站了半晌,看那狐毛满天飞洒,炉上黑烟直冲云霄,默默无言,忽的转身自己回了中殿。身旁大批人跟着,丁昭赶快上前问:“那……这晚上用膳?”
  舜元怒道:“不去了!”
  “那晚上侍寝……”丁昭张口还要问,眼看着天就要黑下来,如果现在还不准备,那么等一阵在再问也就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舜元沉默不语,狠狠的朝丁太监看了一眼,便听他道:“再说吧!”
  春雨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致,宛宛还在床上躺着,已经睡了一觉,虽然狐毛依旧不停掉落,但宛宛精神上倒是好了些,稍稍自己能够坐起来,便就如同捉虱子一般,慢慢在床上絮着自己的狐毛,一点一点捻了,再装进春雨给他的布袋子里。集满整整一只布袋便用力扎好,堆放在床边。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受了伤,那九子铃却越发敏锐,光是他躺在床上就听见那铃声叮叮当当已经响了好几回,想必一定是舜元也在想着自己。
  如此想来便更愉快的在床上慢慢搜罗着掉落的皮毛,甚至他都快跟着不远处的丝竹乐曲声哼起曲子来了。春雨烧这些狐皮毛发烧的脸上炭黑,累的倒是懒得理他。宛宛却在床上躺的百无聊赖,支使着春雨也去拿几本宫中后妃们喜欢看的戏本子给他解解乏。
  春雨嘴上刻薄他,但到底还是去了,从一楼存放赏赐的库里,找了一只箱子,翻出来几本书来,跑上楼来往宛宛床上一丢,便就又去看那炉子的火。
  宛宛见那书便拿起来翻阅,拿起来翻了几页们便觉得看字没什么意思,翻起里面的配画来,这宫廷中言说男女情爱的书本来就是为着让那些新进宫来,没有侍寝的嫔御们学着如何伺候圣上的,图画来的直接,没几张便就是男女相拥、花园燕好的艳图,宛宛小心的撩开床帏,伸头探看,见春雨还在屋外灰头土脸的烧着火,便就放心大胆的细细瞧起来。
  一张图上一人骑跨在另一人身上,犹如骑马一般,再翻几页便瞧见一人抵在一人身后,那瘦弱一方手支着墙,另一人则用手捉着那人的手,两人贴的紧实。宛宛看了看,脸便红了,起初的时候他是看不懂这些的,狐狸交媾无非是为了能生出来小狐狸,哪里有这些花样,更何况他之前除了修道之外,几乎都没怎么下过山,又如何……。后来舜元倒是真的手把手教了他才意会这番花样的好处来,若是……若是骑马那般……舜元则会一直紧紧抱着他,嘴里便如同抹了蜜一样,什么好听的话也都说得出来,能说的他面红耳赤,说的他心动情动;倘若是那背后贴着的姿势……舜元就强硬了些,一只手紧紧的锁着他的手,几番弄下来便能弄得他在床上哀号着哭出声来,这时候舜元才缓缓托了他的下巴,扭过他的脸,一点一点吻他脸上的汗水和眼泪。
  这么想着……宛宛已经秃了毛的尾巴便不自觉的摇了摇,早就把先前那道士劝他一心修仙的废话抛诸脑后了……他是想不明白,人间情爱如此有意思,何苦去修什么仙呢?成仙了就能有人天天搂着你吗?成仙了就能有情郎天天吻着你哄着你睡觉吗?他还不完全了解人世,却已经有了普通人的习气,伤疤没好就忘了疼,这记性几乎是瞬时的,睡一觉就不跟舜元计较早上这兜头的几桶狗血了。
  宛宛咬了咬手指头上的倒刺,又往后翻了两页,见那图上画着一人坐着,另一人跪着伏在那人胯间,便纳了闷,心中想着自己与舜元倒是还没试过这种,如果今晚……这么一想便更高兴了,于是就春雨春雨的叫唤起来。
  春雨听到房内唤他的声音,便跑了进来,关切道:“怎么了?要死了吗?”
  宛宛摇头道:“没有呢。”忽然又觉得春雨话中有些说不出来的刻薄,便微微昵起眼睛朝春雨看去。春雨也看着他,趁他不注意,一手翻开他扣在被子上的书,见他正在看那春宫图,便笑道:“我道是干嘛这么久不叫我了,原来是在床上思春呢。
  宛宛已然被她嘲讽了多次,此时脸皮也已经练了出来,脸上波澜不惊:“你去看看,舜元他来了吗?”
  “哟,真是身子残缺,意念坚强呢,您都这样了还不忘侍寝?皇后真不应该看不惯您啊,您这简直就是后宫的万世表率了……命都不要就为了侍寝啊?”春雨见他脸不红,便决定下猛药来激他。
  宛宛果真给他说的脸红了起来,忙抢白道:“别说了……快去看看,去去去,快点。”
  春雨看了看宛宛秃了毛的尾巴,认真道:“你这样还行吗?”
  宛宛脸红着点点头:“反正……侍寝……又不用站起来……不用藏尾巴。”
  春雨哼了一声:“可是你要玩这书上的花样,就要藏尾巴了……”
  “我……”宛宛脸红到了极致,便不去看春雨了,嘴硬道:“谁说我……我就……”
  两人正斗嘴斗得有趣,却听到门外面有宫人敲门的声音。宛宛急忙闭了嘴,之前为了能烧狐狸毛烧的光明正大,他可是装作跟春雨吵了一架呢,如果这么快就让其他人看见他跟春雨和好了,那……那他还要不要面子了,人人都知道他吵架不超过两个时辰就不记仇,不拿架子了……他以后还怎么用装冷淡的办法掩饰自己不会跟人聊天的事实呢?
  春雨却冲着宛宛微微一笑:“我看啊,这回不用我看,人应该也是来了……”
  宛宛听到春雨如此说来,也是心头一跳,将那床帏拉开一条小缝,如果舜元进来,他不用起身便就能见到他了……
  春雨出门去迎了那从对面过来的宫人,那小太监颇为客气,连连拱手道:“春雨姑姑……丁总管让小的过来跟您说一声,这今晚……陛下有事,便就不来了。”
  春雨惊讶道:“这下午才说……”
  那小太监脸色相当难看,只得低声道:“陛下现在正在中殿生闷气,不来也好,这……”
  还不等那小太监说完,便就赶快从手腕上撸下来一只黄金嵌翡翠的手镯,塞在小太监手里,便轻声问道:“陛下生气,为着什么?”
  小太监苦着脸,瞧了瞧春雨,又瞧了瞧那金手镯,最终还是松了口:“下午过来的时候,瞧着姑姑您在楼上烧东西……烧的是白狐皮子吧……正好给陛下撞见了!这,宛主子不要您丢了也好,您这烧的,不是拂了陛下面子吗?更何况,陛下对宛主子的心思,这宫里谁看不明白……这早上的事,您那位主子是受了委屈,可,皇后娘娘那边面子丢的不是更大吗?陛下早上跟娘娘在宝成殿门口又吵了一架,这……娘娘给气哭了,谁都劝不下来。”
  春雨这才明白过来,原本只是想要烧掉宛宛落在床上的毛发,顺带着拿了几件衣裳一起烧,竟然惹得舜元为此介怀了……便就笑问道:“那陛下他还说什么了?”
  小太监凑近了春雨,低声道:“您听听那边的动静,陛下一个人在房里面发脾气,只有丁总管在旁边服侍着,别听没声音啊,这东西都砸了两轮了。”
  春雨微微点头,那小太监便转身告辞,准备回去复命了。
  房内点着地龙,将窗外凛冽肃杀的寒风隔绝在外,然而这屋内却又是一个新的牢笼。丁太监在一旁立着,微微斜着眼,就能看到舜元在一旁干坐着,脸色难看的生着闷气。做奴才的如果没有这份知趣,也就不用做了。丁太监见舜元不说话,便就时不时的瞧他一眼。他上次这么生气的时候,丁太监也记得,那就是被逼着娶了郑皇后的时候。
  只是按着上次……这闷气生到一定时候,也就该说话了。丁太监朝着门外瞧了瞧,这日头早就下去了,想来他在这里站着,舜元在哪里坐着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心中掂量了一下便道:“陛下这还没传膳呢。”
  “气饱了。”舜元幽幽的答道,这声音里既没有中午时候的得意,也没了刚刚摔杯子,砸花瓶时候的怒意,应该是冷静了。
  丁太监便赶快卖乖跪下道:“陛下可要为天下万民保重龙体啊。”
  “您这生气可真是……”丁太监小心的抬头看一眼舜元脸上的表情,便道:“都是奴才的错……老奴听陛下说要选些好东西给宛主子送过去,这看见了库里还有两件狐皮,白狐皮,多金贵呢,这就让人给抬出去了。都怪奴才不长眼睛,这宛主子上午才被诬是狐妖,看见了狐狸皮必然是要生气。”
  丁太监心中数着数,就等着舜元气得冲过来,往他身上踹上几脚,要是他撒了气,那这个事情也就真的算过去了。
  可等了半晌,也不见舜元从椅子上站起来,丁太监心中一沉,暗叹不妙,便听到舜元那种冷淡又低沉的缓缓道:“丁昭,你觉着……”
  丁太监连连磕了两个头:“奴才在。”
  舜元的语气里开始有更多的犹豫,最终才仿佛下了决心一般,道:“你觉着……朕对宛宛,好吗?”
  丁太监想也不想,便答道:“陛下对宛主子用心,这宫里面谁看了不眼热,哪里有不好的。”
  舜元冷笑一声:“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现在却不敢了……”
  丁太监倒吸了一口气,等着舜元的下文,心中也跟着忐忑,如果舜元眼下是要清算,那自己恐怕也得受那举荐的牵连。
  “那你认为宛宛他,在意我吗?”
  丁太监小心道:“这是自然,奴才们都看在眼里呢。”
  “前些日子,他跟他身边那个宫女昏倒在御花园,你也记得吧?”
  丁太监连连点头。
  “我当时只觉得奇怪……怎么就,跟一个宫女能一起睡在那块青石上,就算那花园子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将两人同时吓着了,那也不应该是倒在同一处、同一个方向。”
  丁太监咬着牙,觉得喉头发紧,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好跪的稳一些。
  “后来我又差人,去司礼监查了那宫女的来历,来历查倒是查到了,便将那宫女的父母请来宫中,远远瞧了宛宛的掌事宫女一眼,谁料那对农家夫妇却说,这不是他们女儿,他们女儿是个矮胖身材,而且他们女儿进宫时是二十四岁,那个宫女看上去却只有十七八岁……”
  丁昭背后冷汗涔涔便开口道:“宛主子对陛下您……不像是有二心啊。”
  只听见舜元冷冷道:“朕还觉得皇后大度,能够容得下这宫里的是是非非,可是呢?你倒是觉着皇后是如何落水的?”
  丁太监听了便不做声了,只得撑足了力气,好跪的稳当。
  舜元在房内来回踱步,仿佛心上有无限烦躁:“我有时候在想,在想……当时幸了他,是不是真的勉强了他,而他跟那查不出来出处的宫女才是你侬我侬的一对……每次我一这样想起来,便就觉得恶心,恶心别人也恶心自己……可是,叫我如何不这样想呢?我也不要什么……他喜欢跟那个宫女说话,我也不拦着,于是便就更掏心掏肺的给他,无非也就是想换个真心罢了,处处回护他,皇后有孕的那次,我去看他,他倒也能跟朕说那些恭贺的场面话,你知道我有多不舒服!后来眼见着他吃味了,心中才觉得欣喜,可是如今呢?受了委屈是受了委屈,我赏也赏了,他呢?”
  丁太监小声道:“依老奴愚见,宛主子真不是如此心思缜密之人,如若他是,那也不至于那天明明离远了,还要回去救皇后娘娘,招惹出这些祸端,大抵今天没准是个误会。”
  舜元脸上已经有了种气的疯狂了的神色:“误会不是这样的,就算再不喜欢,当着朕的面烧掉今天的赏赐,这不叫误会,这叫甩脸子,这叫上眼药,想必我是平日里骄纵他骄纵坏了。”
  丁太监知晓舜元对这些事情颇为敏感,便嚅嚅道:“宛主子性子烂漫直接,如果不愿意在宫中,那大约早就跟陛下直说了,老奴认为,陛下这……”
  “你觉得他性子烂漫直接……你怎么能确定你看到的,不是他想让你看见的?”舜元问的又快又急。
  丁太监瞬间把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闭上了嘴,他想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原来舜元谁也不曾信过。他在宫中当差多年,舜元七八岁的时候他就在先帝这里当差了。后来舜元登基,他原来以为舜元重用他,多少有这幼时照顾的情分在,有奖赏忠仆的意思在。原来眼下也只是认准了自己不会也没胆量在他眼皮底子下面玩那些宫人们的伎俩……但到底是不信的,如若不然,那查春雨身份之事,他作为宫里的总管太监,走他这里过最为简单容易,那为何舜元还要绕过他,去司礼监看簿子?无非是连他这边也信不过罢了。
  连他在他身边这十几年,舜元都未曾真心信过,那个草包美人那里,舜元恐怕也……
  丁太监又想起来小时候没进宫前在茶馆听人讲过,当了皇帝就要六亲不认,眼下来看,这种没根没据的话,竟然是真的……防着父王传位给其他人、防着嫡母的欺凌与陷害、防着自己的妻子权势太大、防着自己的宠妾对自己不忠、防着自己生的儿子篡位、防着天下人对自己的不满……
  这么想了一圈下来,丁太监不知为何只是觉得眼睛发酸,不小心便叹了口气。
  舜元却以为这叹气是为了他叹的,刚刚他已经发了一通脾气,现在神色已经平静许多,便道:“起来吧,知道你是个忠心的……宛宛那里,朕不想去,但是可以宣他过来,朕这一两个月没有碰过他……你明天操办操办吧。他高不高兴,明天宣了再说。”
  丁太监领了命,便退了出去,殿外寒风四起,丁太监站在那寒风之中,却感觉身上慢慢的在回暖。他在这风中叹了口气,天底下最冷的地方原来并不在什么北边,就藏在这皇宫的人心里……
  在史书上,沧云十五年是一个太平的年份,这一年不再有洪水和饥荒,有些人将这份天意的照拂归功于去年冬天的那一次捉妖,虽然没有让妖孽现出原形,到底是震慑的妖孽,重新扶正了朝廷的纲常。然而在宫中,人们对去年的那一次捉妖还有一份更隐秘的猜想。在那次捉妖之后,舜元便没有再上过那栋和中殿只有几步之遥的楼阁了,舜元倒是招幸过那楼中的主人几次,却好像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也有小太监小宫女们口风松的,便以讹传讹起来,只说是那位美人主子每次都是笑盈盈的过来,哭丧着脸出去,舜元脸上则还有被抓挠过的印子和余怒未消的愤懑神色。
  那位美人主子向来喜欢凭栏远望,只是在那之后,出来的也少了。究竟为何,宫人们大多一无所知。只是看那美人一天一天的瘦下去,反倒有种秋风弱兰、风露清愁的美感,圣意难测,虽然圣上还在跟那位美人主子呕着气,但是到底还是拨了贵妃身份的份例过去,好让他吃穿不愁,不必看那些下人们的脸色过日子。
  那位美人主子也从一开始看见圣上便找个借口在楼下来回晃荡,变成有意无意借故给他送东西,再到后来,便在楼上栏杆处细细看着楼下,最后来也只能是闭门不出了。对于两人生了嫌隙的猜测,宫内的是非传闻也有许多,有人说,陛下只是图一时新鲜,新鲜劲儿过去了也就完了;有人说,陛下是给皇后娘娘管住了,心里惦记着小皇子呢;也有人说还不是那次除妖,将那妖孽的法术都除干净了,没办法再魅惑圣上了。人心就是人心,人的嘴就是人的嘴, 人一旦开始心中蠢动,便就收不上了,上次除妖之事虽然围观者众,但眼瞧着那个道士最后还是受了罚,宫人们心中不免腹诽,那道士只是个草包,没有真正收妖的本事。
  春雨没听过宛宛说过舜元一句不是,但是却大概听得明白两人是为了什么。上次舜元宣宛宛的时候,她是一起陪着去的。舜元低声的在房内问了些什么,宛宛又答了些什么,然后就是舜元反问:“你让我怎么相信……”再然后就是宛宛在房内大声的喊:“你根本不愿意信。不是你信不了。”
  没多久便就有太监过来,对着她问宛宛的身份。他们哪里有什么身份,无非住在某某山某某洞,春雨只能随口瞎编,等到负责查验身份的太监回来,自然是查无此人。那新起不久的楼子日渐冷落,让去年开春时热衷赌博那美人主子可以受宠多久的宫人们无限落寞。
  舜元倒是也开始常去皇后那里走动了,一来是为了看看皇后的肚子,问问皇后是否安好,二来则是私心里想要躲开能联想到宛宛的东西。那东门的刚刚发出绿芽的柳树能够让他想起去年此时宛宛编出的小柳条筐,那花园里的湖水能够然他想到去年夏日宛宛曾经与他荡舟玩耍,那离中殿不远的小亭子旁盛开的牡丹能让他想起来去年两人如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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