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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女推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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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一直站在后面,看到如此情景,好悬没喷出一口老血。
这是大家闺秀吗?
这招招试试,分明就是街上阴损的流氓!
那殷捕头也看直了眼。
难以想象,这个身材瘦弱的小书吏,出手竟如此阴毒老辣,实在不简单哪。
“血口喷人?”云西抬脚踩上贾四的背,“这就给你证据!第三错!集镇卖货归来,身上肯定携有钱财,即便没卖,也该有货,可你却两手空空,这不是证据么?”
“可是···”殷捕快皱眉道,“他也可以将财货先放到家里,再去报信。”
“去趟集市就要好几天,肯定会多带货,可这两家悬着的皮货几乎一般多,即便是报信前搁好,也不可能一件一件的,挂得如此细致。”云南抬手指着贾家房檐,徐徐说着。
“嗯。”殷捕头叼着红薯干,连连点头。
“贾四,你还不认罪么?”云西又踢了一脚,鼻中发出一声嗤笑。
看过无数遍柯南,没想到自己也有结案的一刻!
想想就兴奋得不行。
“我···我···”贾四涕泗横流的爬起身,拽着殷捕头的衣角,求饶道:“是那吕德才欺人太甚,我实在是被逼无奈···”
殷捕头皱了皱眉,挥手喊道:“带走!”
有捕快上前套住贾四,又看了眼茅屋,犹豫的问道:“殷头!里面那个···”
“拆下门板,抬走!”
围观村民见事已完结,哄闹着正要离开,却听殷捕头又一声呵斥。
“都站住!热闹是白看的?尸体还要你们抬!”
众人一时有些迟疑,见那殷捕头刷地一下抽出刀来,才垂头丧气的,纷纷走了回来。
“先拆门板!”殷捕头十分威风的指挥道。
云西不知道明代凶案现场需不需要保护,也不知道搭抬死尸这种事能不能让一堆局外村民参与,她困惑的看了眼身后的云南。
云南本就很白的脸色现在冷得更像是挂了一层冰霜,他凤眼微眯,隐隐含着怒气。
显而易见,这个殷捕头处处都没按规定行事,不仅滥用职权,对凶案对死者也没那没半点敬畏负责之心。
不过她并不关心这些,此刻,除了暖烘烘的火炉,她最想的就是喝口鲜辣的热汤,吃上一些热乎的饭菜,她已经不奢望什么鱼肉大餐,哪怕是新出锅松软热呼的大馒头,她都会甘之如饴。然后就一头倒在铺在松软被褥的火炕上,睡他个天昏地暗!
真是越想越美,越想越饿。
云西不觉咽了下口水,她刚想开口询问捕快刑房书吏的待遇,忽然听到了一声昂扬的嘶鸣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一马,踏着雪,朝着他们这边急急奔来。
殷捕头也听到了响动,回头张望,不禁冷哼了一声。他似是认识那人,却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只呸的一下,将口中红薯干吐在地上。
云西不由得好奇起来,那人究竟什么身份,竟能让这个混混一般的捕头吐掉心爱的占嘴零食,要知道,刚才检查尸体,他都没舍得扔掉那根红薯干。
黑色骏马很快到了近前,云西抬眼仔细打量。
马上之人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眉目生得甚是清秀,不同于云南犀利的丹凤眼,那人眼睛拥有着桃花瓣一般柔和的形状,眸光温和,时时都像含着笑。他穿着一件湖蓝色锦缎长衫,布料上绣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图案,绣工精湛,一看便不是寻常百姓穿得起的。只是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很单薄。
云西没想到古代也会有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臭美之人,差点没笑出声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见那男子走近,殷捕头这才转过身,继而佯装惊讶的问道。
云西不由得眼前一亮。
大人?
能让捕头叫大人的,就该是滕县一把手,县令大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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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县关键人物马上全员登场,好戏即将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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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美人知县
云西顿时觉得精神一振,又看了眼云南,他仍是板着脸,没有任何反应。
也许古代读书人之间,都要有几分矜持。这样想着,她也就跟着没有作声。
“可是出了命案?”
他的声音清朗干净,就像是初春的阳光,带着一种透彻的暖意,煞是好听。
“报信时,正巧放衙,不好再惊扰大人。”殷捕头略略躬身,叉手行礼,脸却是扬着的,语气里并没有该当的敬畏,反而带着几分戏谑。
蓝衣男子端坐马上,双手拉着缰绳,眼睛看向人群聚集的茅屋,好一会才收回视线,盯着殷捕头似笑非笑,“那查得如何?又是自杀,抑或只是意外?”
殷捕头直起身,单手扶在佩刀上,翘起唇角,笑道:“大人如此说,难不成是觉得我殷三雨有什么不称职的?”
一来一往,一刀一枪。
那二人虽都是笑容不减,云西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有意思!
看来滕县这座小冰山下,还真藏着不少东西,有料啊。
蓝衣男子呵呵笑了两声,没有回答。忽然一翻身下了马,将马鞭交给凑上前的捕快,径直向屋子走去。
“大人,”殷三雨站在原地,冷笑着说道:“不是每一桩命案,属下都会原地处置。”
蓝衣男子止住了步子,负手立在原地,似是在等着殷三雨继续说下去。
云西不觉眯起了眼睛。虽然并不了解古代官制,但县令与捕头的大小,她还是清楚的。
县令应该是市长,那捕头也就是个警察大队队长。
如果这人真是县令,那这个捕头绝对来历不小,不然一个县令是不会如此忌惮的。
殷三雨继续说道:“前几起都是意外,程序也都合情合法,给您呈个结果就行了,此番却是凶案,自然要不同处置。”说着,他竟然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红薯干,自得的放进嘴里。“这不都整理好了,仵作文书也都记得很细,且尸体与嫌犯都抓住了,正要抬回去向大人您禀报呢。”
蓝衣男子回过身,扫视着一旁的云南云西,却没有说话。
殷三雨斜叼着红薯干,大方的摆手一指,“还没给大人介绍,这是赶来赴任的刑房吏,没上衙门点卯呢,就赶上此次查案,也是出力不少。
云西压住心底的冷笑,跟着云南一起叉手施礼,“见过大人。”
“你就是云南,云修竹?”男子有些讶异。
“不才正是在下。”云南朗声回答,脸上虽然依旧没有半点笑模样,却也不倨傲。
不卑不亢,诚恳自然。
云西有些哑然。
这一路,一丝笑模样都见过他的,还以为就是铁板一块,没想到,同样一张冷淡的面孔,这时就能带出几分礼敬之意。
她还以为一度担心他那低情商会在衙门里得罪人呢,原来也不是太傻。
“既如此,就先回衙吧。”男子笑着走近二人,声音里却忽然多了几分含混。
云西这才看清,他的鼻子脸蛋被冻得都有些红了,此时多了几分鼻音,应该是冻得有了鼻涕。
要风度不要温度,向来需要代价。
“大人身子弱,大冬天又不坐轿,恐伤了风寒,还是先回吧,云书吏及其家人,由我送回衙门。”说着,殷三雨朝那个牵马的捕快点点头,那捕快便心领神会的脱下了自己的棉服,上前披在蓝衣男子身上,又将鞭子缰绳交到他手中。
男子却一把将棉服脱下,轻笑着塞回捕快怀里,一个跃身,身姿矫健的上了马。
“本官不是女人,可没那么娇气!”他又看向云南云西,抬手一揖,朗声笑道:“符生良先行一步了!”
云南微微点头,揖手回礼。
名为符生良的年轻知县,长鞭一挥,黑马嘶鸣,踏着雪又奔驰而去。
殷三雨鼻中哼了一声,“反正谁冷谁知道!”
这句话差点让云西喷笑出来,的确,这大冬天的,单衣骑马,绝对受罪。
她很怀疑,没有她二人在场,殷三雨应该能骂出“冻死你个小囚攮的!”之类更解恨的话来。
小囚攮的是进入山东地界,云西听来的脏话。
当时露过一个小镇,正巧两个粗汗正在厮打,说了很多浑话,这一句云西听得很新鲜,转口去问云南,见云南气涨得紫红的脸色,就知怎么回事了。
这殷三雨虽然生得很俊气,但是一身浑不吝的流氓气,与这种下三滥的粗话,莫名的般配。
“小六!再腾出两匹马,你带着搬尸押人,回头从村里征量马车。我先送两位先生回衙!”殷三雨招呼了一声,就有捕快牵着两匹马交给云南云西。
殷三雨冲云南一摆手,示意先行。
云南颔首致谢后,率先上马。殷三雨跟着也上了马。
云西也上了马,只是踩到马镫时,脚底板的燎泡被硌得针扎一样的疼。
云南几次为她治过脚,如今冻得也快没知觉了,她却还是没能全部适应,这一铬,正咯到痛处,害她倒吸了好几口冷气,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好在前世也算骑过马,有些经验,不至于在此处露了怯。云南却是十分娴熟,无论是动作还是身姿,都十分优雅。怎么也算是官宦世家出身,带着一种封建贵族的范。
云西强压住疼痛,驱马插进云南殷三雨之间,积极的打听着自己的待遇:“刑房吏,包吃住吗?”
云南又轻咳了一声。
咳也没用,云西腹诽,她现在装十三,是尽力拉住殷三雨的注意力,好为他的身份多打一层掩护,真当她愿意当白痴啊!
殷三雨笑着点头,“当然,三门六房,都在县衙起居。不过···”他话锋陡然一转,笑容更甚,肆意得有几分耍俺跞腚兀竽秤辛骄浠埃挂嵝蚜轿弧!�
云西扬着下巴,不惧的笑道,“殷捕头请讲。”
殷三雨嘴里的红薯干翘了一翘,道:“滕县毕竟也是大县重镇,有些话该当掂量着说,有些事更该当掂量着做,眼里出气,才能活得安稳。”
云西点点头,攥着缰绳的手交握向前一扬,有些敷衍的玩笑道,“自是自是,多谢殷兄关照。轮到云西,也有一句话呢。”
“哦?”似是有些意外,殷三雨眯着眼瞥了她一眼。
“吕德才一案,今日所言才是冰山一角···”云西拿不准冰山的说法古代是否也有,但看云南铁板一般的脸色,保险起见还是换了说辞,“呃···我是说才是九牛一毛,其中恐怕还有更为惊人的内幕。”
殷三雨冷笑一声,道:“滕县许久没有刑房吏,本人便也兼着些职责,如今二位即到,也不便再掺和什么,只是记得我之前送给二位的话,就行了。”
云西笑而不语,转过头开始审视着沿途的风景。
一路上,虽然各怀鬼胎,勉强也算有说有笑。顺着一条宽敞的官道,又经过几个小村庄,三人终于来到了滕邑城前。
隔着一条两丈多宽的护城河,风雪之日,也成了一条冰河,对面便是她们此番的终点。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只看得清滕邑城城门庞大的轮廓。
它赫然矗立在前方,像是一只蹲伏的巨兽,静静的镇守一方平安。城墙还有几把值夜的火炬,趴在古城巨兽的肩头,晃动着星点的火光。
云南对她说,滕邑在大明立国之时,本是滕州,有九省通衢的美誉,后来降州为县,才成了今日之滕县。
这一路,云西也大大小小的见过不少城楼,但是今夜,她仍旧被这古城的巍峨厚重的气势震慑住了。
身旁的殷三雨掏出腰牌,朝着燃着火把城头大声喊了一阵。
在一阵铁索哗啦啦转动声中,沉重的吊桥逐级降落,晃忽的光影中,两扇高大的城门缓缓洞开。
云西隐隐有些激动。
这便是他们即将要生活的地方。
门后也有人举着火把,火舌舞动,不时发出嘶嘶的声响,映在他们眼中,熠熠的发着光。云西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被照亮了一些。
她心底不禁发出了一声喟叹。
滕邑。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题外话------
我是小注脚O(∩_∩)O哈哈~
小囚囊:中国古代方言,骂人的脏话,现今具体意思不可靠,一说大约等于窝囊废,一说囊通攮,囚是囚犯,挨刀子捅的囚犯,引申为杀千刀的!还有一说,意思太过难以启齿,有人说,囚囊是形象的形容了男子某个器官,脸红跑走!红楼梦,金瓶梅等古代小说里常出现小囚囊,所以才吸引了云西的兴趣,一句脏话,意思百千O(∩_∩)O哈!
第六章 衰神附体
城内寂静的街道上,只听得到马蹄纷飞,交替不停的响声。
不似郊野满地的银白,城中主道上的积雪都被扫清,只有两旁高低错落的房顶上,高高的积了厚厚的雪。在月色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句俗语,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停了雪,天气反而更显得冰寒逼人,又加上入了夜,一行三人骑着马都觉得冷得不行。进了城,便急急向县衙的方向驰去。
许是因为又冷又饿,三人都默契的噤了声。
殷三雨驱马在前领路,云西在中间,实在是饿得没有贫嘴的力气。云南本就是个冷得快淡出鸟来的家伙,更是无话。
不过,对于殷三雨这种深不可测的人,云西觉得云南一直都在静静观察着。
毕竟,在陌生的地界上混,哪些人可以熟络,哪些人必须躲远点,心里要有点些数。
云西觉得,云南其实是个很通透,很有城府的人。尽管她上辈子黑的白的,也混了30多年,但对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总琢磨得不是太透。
许是因为他的身世。
曾经的云西算是苦出身了,可比之云南,却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同行数月,云南教了她许多生存的常识,更为她铺陈了整个云氏家族六百年的历史。
世代都出名推官的云家,命运却是不一般的坎坷。前代历朝就不说了,光是大明一朝,就几番大起大落。
明朝里那些她听过的,没听过的各色顶级大奸佞,几乎都被他们家杠上过。
不!
云西苦笑,不是几乎,是确定,每一个都十分确定的被云家杠上过。
远的什么王振、刘瑾就不说了。近一点的,嘉靖年间的严嵩就被云南的祖父云琛给撞上了。
云琛为人刚直至极,竟然顶着各方压力,在严嵩权势正盛时,查出他确凿的九大罪状。
但还没来得及上书皇帝,就被严世藩发现,伙同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秘密灭了云氏一族。只逃出一个最小的儿子云清杉,便是云南云西的父亲。
那一年,云清杉十岁,因恰巧在老师家中躲过了一劫。
云清杉自此立誓,不为云氏一族平反,誓不成家。
不过云西觉得,当时他连自家性命都不能保全,又不肯改名换姓,就是他想娶,恐怕也没哪个姑娘敢嫁。
后来严嵩倒台,在新一任首辅徐阶徐阁老的主持下,云家冤情终得以昭雪。二十八岁的云清杉恢复了士的身份,一举登榜。之后又与皇甫氏喜结连理。
仕途顺遂,家事却屡遭挫折,皇甫氏十多年不得子嗣,只因与夫妻伉俪情深,云清杉才一直没有纳妾。直到四十多岁,皇甫氏才为云家诞下一对双生儿,这才有了云西云南。
后云清杉受当朝权臣指派,秘密调查梃击案主谋,却被郑贵妃一派打压,重要证据都被烧毁,梃击案便成了永远的迷案。其后又由于挺立国本,坚决为太子站队,再度被郑贵妃密使锦衣卫灭族。
这一次,云家上下二十九口人,只逃出了云南云西两兄妹。
或许,其实是一个也没逃出,现在的云西云南,都不再是真正的云家人。
云西悲哀的想,这云家的点儿,还真不是一般的背,每一任皇帝手下的头号大奸佞,都不会被他家错过。可谓是位位命中,无一踩空。如此的霉运,当世云家若称第二,绝无旁姓敢当第一。
按照这个概率,未来那位号称奸佞之中的奸佞,妖孽之中的妖孽,上天入地超级牛人九千岁——魏忠贤,八成也不会被他家错过。
当若干年后,他们真正对上了那位妖孽九千岁,云西就对今日的乌鸦嘴就万分悔恨。
如果她的嘴真是开了光的,她情愿自己赌咒发誓一万遍,绝不要碰上那个死人妖!
只是现在,她还想不到那么远。
她只觉得,一波又一波的血海深仇与不断被打回原形的家族苦难,令眼前这个少年,不得已早早成熟。不仅练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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