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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鹤记-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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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山畿广袤的深山里有一处万顷水面,竟是在山头上,只是普通百姓苦于进山困难,荆榛满地,谢锜让休整的陆军进山砍材伐木,开辟出一条大道,进得山里。
  在山头的大湖边练兵。
  神不知鬼不觉。
  但与世隔绝的谢锜一点也不寂寞。
  因为啊,他有一支独立小队,红粉女兵。
  教水军习武弄水,都江洲兵骑马射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谢锜的野心路人皆知。
  谢大将军伺机再立军功,另一方面,野心不死,一心想擢升官位,继承父志。
  华山畿风景优美,在风调雨顺的年节,百姓但凡得到减免赋税,生活渐渐的会好起来。
  一两年不打仗的谢锜,培养了上百人的营伎,色艺俱佳。
  她们演练那是相当好看的。
  营伎里不乏咏絮之才的美女,也有停机之德的美女,是个优质美女的大熔炉。
  写词作曲,吹拉弹唱,快活得不知今夕何夕。
  说说我自己吧。
  我正式入伍时15岁。
  还没有发育,个子不高,长相并不出众。
  所谓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肯定说的不是我。
  哥哥刘雨锡参军了。
  父亲刘道檀参军了。
  我爱莲也要参军。
  爱莲不要吃华山畿的小米,不要吃杂粮,不要吃野菜,要吃大米。
  爱莲也不想去田头采桑。
  爱莲闹着要当女兵。
  母亲不答应,我就哭,绝食。
  “去求求吗,去求求大将军,我要去他那里当女兵。”
  父亲不说话。
  母亲气了,骂爱莲的父亲:“让你出去,让你见世面,心野了是吧?你看看华山畿的女娃,哪个不是在家里种田,啊,有哪个去当兵的……像话吗?”
  “我要当兵,我要吃白的米,不要吃黄的小米,不要吃野菜……不要采桑叶……”爱莲哭到气绝,母亲松口气说:“那,你父亲回来定夺吧,反正我是不同意。”
  父亲后来才愿意去求谢大将军。
  就这样我吃了一份皇粮。
  我们华山畿的女人,都会唱田歌。
  在山里唱山歌,在田野唱田歌,在桑园唱采摘歌。
  唱歌声高亢传遍四方。
  爱莲也会唱二十四节气歌。
  不仅唱歌,做女工也是一绝。
  爱莲绣的手帕是收藏级手工艺品。
  爱莲有天赋异秉,会写词曲。
  这是美丽的大自然教会她的。
  我父亲从中原带来了绝技,剪纸。
  这手艺代代相传,到了我这一辈,许多女娃儿还会剪纸,到了过年节,剪个喜鹊登枝贴在窗棱上,那也是一碟小菜。
  我是在参军的第二年才真正见到了谢锜大将军。
  吃的皇粮在我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这么说吧,像神笔马良的神笔,像巧夺天工,爱莲越长越美,越长越美。
  声音越来越甜,越来越甜。
  我的长相上杂糅了父亲的俊与母亲的甜,嘴角两个小梨涡忽隐忽现。
  我的脸型也是南方人不多见的呢,尖尖的下巴儿,挺直的鼻梁,正宗鹅蛋脸。这是父亲的基因,眼皮子却是双层的,这是南方人的母亲遗传给我的。
  在方圆百里,我终于脱颖而出,出落成一个大美人。
  据人说,这就是沉鱼落雁的美貌。
  真的,我在第二年才看到谢锜大将军的。
  他被美女所包围,哪里能够注意到我这样的人。
  不过,这也是好事,我默默地成长,默默地完成蜕变。
  我是白天鹅之前的小鸭子。
  练武、学习、写词、唱歌、练操……
  还要与许许多多心机婊学习心眼。

  ☆、7,相悦 策马

  有士兵手拿一只饼,笑嘻嘻地向我走来。
  讨我的喜欢。天天都有这样的事发生。
  营伎是个什么职业?
  文明社会的人会说,她们就是文艺女兵,靠才艺吃饭。
  我告诉你:呸,呸,呸。
  为什么?
  我生活的年代,皇上靠一个激进的改革家,向全国通告,男孩子到了15岁不成家,国家将对他家实行加倍赋税。
  女孩子到了13岁不结婚,国家将对她家实行罚款,没收家产若干。
  13岁,我可怜的小身体还没有发育。
  瘦的像一根麦子。
  怎么办,那些自己还是20多岁的父母赶紧给自家的男娃女娃操劳婚事。
  结婚。
  结婚了做什么,没什么事做,造小人。
  天天窝一起做一件事。
  一年两窝。
  一直到生了一窝又一窝。
  皇上笑了。
  都是兵啊,跟敌人肉搏去。
  冷兵器时代,肉身就是武器。
  东南西北都有仗打。
  把对方打跑了,地就是自家的。
  男孩在战场早早殁了。
  女娃在家带孩子。
  自己还是孩子。
  好在熬到女孩子13岁,男孩子15岁,孩子们又可以结婚。
  孩子们结婚后,还是干一件事。
  继续生娃。
  军队里有的是男兵。
  一个女兵配上二三十个男兵,你说女兵能做什么选择?
  狼多肉少啊。
  僧多粥少啊。
  好啦,这时候还来了的文艺才华的美丽女兵。
  她们不叫女兵,叫营妓。
  男兵们的荷尔蒙像春天的杨絮。
  呵呵呵,后人写了一首诗: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看到没,就是这句:乱花渐欲迷人眼。
  爱莲到了部队第二年,才15岁,才多大年纪啊,可是在我一代,晚婚了都,有哪个男兵不惦记,仅是被男兵追求,就忙不过来,有时夜里睡觉都一惊一乍的。
  这种时候,军里的官们还一拖三,一拖十。
  谢大将军一个拖一百个,两百个。
  男兵们忍无可忍。
  个个自问:为什么让自己的荷尔蒙受苦?
  父亲参军比爱莲早,哪里肯让女儿做这事。
  做一个安安静静的采桑女不好吗?
  父亲问。
  做一个会女红的安静美女子不好吗?
  爱莲垂泪不语。
  绝食,大哭,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军营里的营妓,也不全是像我这样,出来纯粹是为了混饱肚子的,也有王府出来的女兵,就像郦梅仪。
  为什么参军,原因有各种。
  营伎的构成是这样的,她们大多出身在小官之家,比如长史、督邮、功曹、主簿、曹家的女儿。
  毕竟进了军营,就吃皇粮了。
  地方小官家里如果就两三个女儿,也未必肯让女儿进军营。
  要么就是一般小官犯了错,女儿家被罚到军中服役。
  这些女人往往有良好的家教,会弹琴,也会歌舞。
  我到了军营,熟悉了军营中的生活,渐渐地开心了起来,这里总比在家种地强。
  父亲在军营里不再是个伙夫,他忙着做木工活,给士兵们添加生活设施,是个深爱欢迎的人,不仅自己整天忙着木工活,还教出了几个好徒弟。
  谢锜喜欢歌舞伎,军中歌声不断,那些跳舞的女子个个身手不凡。
  很快,爱莲不仅识文断字,还学会了跳舞,写词。
  这一天,秋色无边,面对深秋景色,我写了一首词,正在吟咏斟酌:“月华衣我华裳,笙歌起,有凤来仪。百鸟长歌的流年,裁遍苍穹做诗篇……”
  总觉得调子不够悦耳,又试唱了一遍:月华衣我华裳,笙歌起,有凤来仪……
  不料突然有人在身后高声喊了一句:“妙!写得妙!”
  转身一看,你道她是谁?
  原来她就是有军中一枝花的美人郦梅仪。
  她是生在郡守家的女子,身份比人家高一等。
  丰腴美丽,在军中男兵看她,几乎都会流口水,发呆。
  郦梅仪注意刘爱莲很久了,以她专业的眼光,知道刘爱莲是个冰雪聪明的人。
  一般大姐大都喜欢以个人的魅力,团结一大帮姿色上乘的女子,像一个人抓一把好牌在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派上用场。
  梅仪姐主动接触我,次数一多,我与她很亲近,但我也不呆,从她看我的眼光,我明白她有些看不起我。
  她看不起我的穿着。
  看不起我什么都买不起。
  看不起我不会的东西太多。
  但今天她是怎么了,她的喝彩看起来这么真诚。
  “妹妹,你刚才在唱的是什么歌,能不能再唱一遍给姐姐听?”
  月华如水,我心摇荡。
  唱就唱,正好我刚刚找对了感觉:“月华衣我华裳,笙歌起,有凤来仪。”我在月下,边唱边舞,跳到忘情处,完全忘了身在何处,我仿佛是月中的嫦娥。
  郦梅仪姐姐耐心地教我,纠正了几处不太妥的地方,我的跳舞也不够专业。
  秋月,晚风,惬意极了。
  直到我跳与唱都尽善尽美,郦姐才说回军帐吧。
  第二天晚上,又一个月上柳梢头,我又去军营里的跳舞场跳啊唱啊,感觉很华丽呢。
  我一点也不知道在不远的地方,一棵大树的底下,有个男人看的出了神。
  他,就是谢大将军。
  霸道大将军谢锜,50多岁,长的虎背熊腰,用现在对身高的表述有186厘米,面色黛黑,声如洪钟,走路带风,军人的风范赫赫。
  我刚刚唱完一遍:“笙歌起,有凤来仪。百鸟长歌的流年,裁遍苍穹做诗篇……”,谢大将军从树底下走出来,附掌赞道:好一个裁遍苍穹做诗篇,小小女子有气魄……
  在节度使的军帐中,固然不少才女,但一心追求上进的女子并不多。
  但许多女子擅长跳舞,会乐器,我这一点比不上人家。
  除了绣花,剪纸,就是在军中识文断字,我不再是个文盲。
  我也学了一门乐器。
  我看军中敲的大鼓不错,即使女子拿起鼓桴敲起鼓来,也是英姿飒飒呢。
  现在,时隔一年半载,这个高大到天上去的贵族男人,就站在我面前。
  唉,写到这里时,我的头又一次剧烈的疼。
  爱莲的前世与这个男人的纠缠,至深至切。
  我无法忘记。
  但每每一念,头痛欲裂。
  尽管我知道在我的世界里,还没有男人像他这么官做得大,本事盖过天,声名远扬,敌人闻风丧胆,但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到寺庙里做饭,给寺庙里送粽子,不止一次听父亲说,谢锜大将军是个呼风唤雨的人,是皇亲国戚。
  可是,爱莲并不怕眼前的人。
  相反,不知道是中原人的热血基因,还是生于乡野的野性,面对眼前高山一样魁梧高大的大将军,爱莲的双颊像一对芙蓉,向日而开。
  我屈了一下膝,莺莺鹂语:“爱莲问候大人。”
  所谓月下看美人,马上看英雄。
  听说过吗,月下美人更添三分清丽,美若嫦娥仙女下凡。
  当晚的我没有一身戎装,而是一身水红的绸衫,明眸皓齿。
  我的身高高于一般的江南小巧灵珑女子十公分左右,在莺莺燕燕的女子中,有鹤立鸡群的感觉。
  这都遗传了父亲,有关外人种的基因。
  这一点恰恰是谢锜的最爱,他最喜爱的是亭亭玉立的颀长窈窕女子,这才是他从小长于北方,看惯了高个胸部饱满的女性的执念。
  这些年纵横沙场,女兵随行的也不少,但大抵身材平庸。
  爱莲身材高挑,面色桃红。
  这样的女子真是见所未见。
  谢锜大将军遛马到此,不想见到爱莲月下练舞。
  见爱莲不怵,将军顿时来了兴致,问她愿不愿意骑马。
  策马狂奔,哪个不喜欢?
  哪个军中女子不爱骑马。
  爱莲初生牛犊什么都不怕,她头直点,不着一言,却明确告诉对方,她愿意,不仅愿意,她很乐意。
  在华山畿,有一片开阔地,也称马场。
  围绕山体策马,悠悠长长怕有上百里,经常有人骑马训练,久而久知,变成了马道。
  大将军的枣红色马身体健硕,漂亮潇洒,马尾巴甩出漂亮的弧线。
  爱莲来军中也有些时日,知道将军与马,亲如兄弟。
  我心中喜欢,却旋即又摇摇头。
  唉,想到这一幕,幽渺的一幕变得清晰。
  可是,我的头更疼了。
  容我闭一会眼睛,按压一下太阳穴。
  真的头疼。
  那几亿几亿的凤裳蝶已经尽力了,我缘它们的蝶道,穿越千年来到现世,为自己讨一个真实说法。
  可是,这要多难。
  我日日被头痛折磨。
  是了,江洲这么大的城市,没有给谢大将军一点点纪念的位置。
  哪怕一间屋子,一个木牌上写一点说明文字。
  可是,没有。
  谢锜大将军如果穿越到此,一定大有意见,会不会咆哮?
  还好,我在参观博物馆青铜器馆,听讲解员解说时,听到了一句,说谢大将军在军营里,时常与营伎们饮酒作乐,是他发明了铜的酒令筹。
  有的吧,谢大将军的确是放荡不羁的人,谁叫他有真本领呢。
  月色撩人。
  谢大将军与我站在月下,面对面。
  李锜大将军不知道我什么意思,面色一沉,心中想好个不识抬举的丫头。
  一时自尊心有些吃不住。
  我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连忙解释说:“小女子生性愚钝,怕学不会策马奔腾呢。”
  喔,这小女子,原来是想到要与将军一起策马奔腾。
  哈哈哈。
  谢锜大将军一听,不怨,反而像吃了蜜一样。
  懂得示弱的女子当然大男子的将军喜欢,而她自谦自己天资愚钝,更激发了他的欣喜,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顿时,他有一种亲自教爱莲策马扬鞭的欲望。
  爱莲低头看看自己的粉色罗裙,脸上有了为难的表情。
  这表情又却似娇羞万分的莲,比直接挑逗更有诱惑。
  谢锜一纵上马,侧身单手一勾一搂,美艳绝伦的爱莲就紧贴在了将军的前胸。
  爱莲心如捣鼓,小鹿乱撞,突突突乱跳,将军好耳力,在沙场听惯了击鼓声,听惯了狼烟吹处的风声,他当然听得到爱莲小心脏激动的跳动。
  什么都不说了,像许多次从战场凯旋一样,谢锜志得意满,在马背上缰绳一抖,双腿一夹,策马飞奔。
  爱莲的惊叫早已丢在百十米之外的后身。
  华山畿的夜多情,华山畿的夜承接在雨露之中。

  ☆、8,初恋 猎物

  爱莲有些走神,想到那个绸衣白袜敷粉少年。
  少年是好,可是,这个高大魁梧霸气的大将军,是架天梯。
  缘他而上,能够摘到星星。
  唉,今天下了一夜的雨,早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可是仍旧是闷。
  闷的我胸膛悒郁。
  我已不适合阳间。
  办完这件事,秋妃我速速去黄泉。
  我只是要报答凤裳蝶们的成全,然后,尽量不让他们失望。
  对了,在现世的人群里,有一个人是我们凤裳蝶的族类。
  你说谁?唐老斋?
  他呀,并不是,可是,他第一任妻鲍文鸾,的确是凤裳蝶。
  蝶精投胎的人,基本上活不过50岁。
  是的,秋妃也没有活地50岁。
  那年,谢公子殁,我又如何能够独活。
  从小我读华山畿,知道有同棺而眠的。
  这样挺好。
  人,生而为之,与蝼蚁无异,与人类长河中,短如须臾。
  恋生?
  是的,恋生也是短视。
  不过,本领而已,我不说别人。
  谁是凤裳蝶精变的?
  我现在还不能说。
  毕竟,活不过五载,是悲情的事,我还不想说这个人是谁?
  那些人,可爱的陈宸,冷漠公子颜涓若,他的父亲颜涵瑛……
  我怎么说不下去了,气短的我,只能大口呼吸。
  我差点泄露了天机。
  好吧。
  继续说故事。
  我与谢锜大将军的故事。
  你们都猜的不对。
  其实我与他,在我15岁的那年,没有做那件事。
  不是我不愿意。
  是这个中年大叔太自信了。
  他要等。
  说故事吧。树老根多,人老活多。读者原谅了。
  反正你年轻,你多担待。
  谢锜把我贴在他怀里,呵,你明白的,他是个有味大叔。
  我一时手足无措。
  浑身颤抖。
  眼神飘忽。
  脸色越来越酡红。
  黑脸大叔谢大将军的脸色稍有不悦。
  这小小的女子,为什么这么怕我?
  我是老虎?
  我是狮子还是毒蛇?
  我是坏人?
  我分明是大英雄啊。
  谢大将军想到这里,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贴得很近的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转身拂袖而去。
  不过十步,必有芳草,望穿秋水地等他,如一道美味。
  第三天晚上,爱莲又去练舞场跳舞。
  我不知道大将军会不会来。
  他来不来我管不着,但我是一定要跳舞的。
  那天晚上,我终于把一段自编自演的舞蹈跳得炉火纯青。
  我忘了周遭的一切,把对母亲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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