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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钗记[金推]-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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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瑛脸色惨白,具体是哪天,他都没有赵翊歆清楚。
    三年前聂家得了尚主的圣旨,聂瑛受父母之命回祖籍祭奠先祖。娶得公主这样的喜事是家族的荣耀,自然要告慰聂家的列祖列宗。在途中有一天下了瓢泼大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和两个随从就躲到一猎户家去避雨。
    那家只一个老父,一个小女,穷得家里只有半斗白米,两只野鸡,一条野猪肉及一堆红薯,这些食物一冬只能过得磕磕绊绊。贵人露宿不用说这家猎户拿出了所有食物来招待,吃饱喝足之后还有暖床的人。穷人吗,为了银钱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换。
    聂 瑛为了尚个公主,塑造了对公主神交久矣,深情不移的形象,别人像他这般青春年少,又是侯门公子早沉浸在花丛中了,他做戏做足弄得自己十八岁还是一只童子 鸡,还要继续守身如玉。现在尚主大事已成,离了长辈们耳提面命,荒山夜路的聂瑛就受用了主动爬上床的女人,这个女人就是巧儿。
    聂瑛一沾过女人的身子就一发不可收拾,蚀骨滋味,回程路上,又去那家厮混了三天。
    本来一场露水姻缘,女人睡过就行了。偏偏这个巧儿有心,记下了打在马屁股上营陵侯府的印鉴。巧儿当然不识字,她只是把图案死记了下来,找了识字先生问了,才知道关顾她两次的是营陵侯府的公子。
    侯府的公子呢,能回头再来睡她。
    巧儿以为挨上了他就终生有靠,毕竟伺候他几天留下的银子够他们一家过几年的。这样的男人一年伺候他一回就吃喝不尽了,再有多的,巧儿没见识过,只戏文里唱的,高门大户的女眷都是穿金戴银,锦衣玉食。
    巧 儿向往那样的日子,就拿了剩余的钱离开老家,来京城搏命了。巧儿不知道聂瑛的名字,只听随从称呼他大爷,就拍了营陵侯府的小门要找聂家大爷。被门房的人取 笑一通赶走了。那会子,巧儿理解了戏文里唱的,一入侯门深似海是啥个意思。侯门像海一样大,找个人也不容易。巧儿日日在侯门外徘徊,本是想撞见聂瑛,聂瑛 住公主府呢,徘徊了月余也没有撞上,倒是在今年初二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夫人出门拜佛。
    想人家年纪一大把,又是向佛之人一定慈悲,巧儿就拦住了那位老夫人。
    那 位老夫人就是白氏了,她正因为弟弟的死怨恨平都公主没用,又奈何不得她。突然出现了这个巧儿,她就把巧儿收留了,她做小妾的,太了解正室看着小妾通房是什 么心情。不过她还有点理智,知道孙媳妇是公主,不比一般孙媳妇,她又没有名分。她只打算把巧儿偷偷摸摸塞到孙子的床上,然后自己在一边暗爽而已。
    聂瑛和巧儿是老相好,所以白氏才能一塞一个准,不然聂瑛又不是发情的动物,看见个母的就想上。
    就是他看见个母的就想上,人家也不给他上。丫鬟是爬床的主力军,也会看清楚是哪个爷们儿的床,驸马的床就算了,聂家又不止他一个爷们儿。只有巧儿这样的外来货,白氏收留她就已经为她铺好了路,她自己也以爬上聂瑛的床为唯一目标,就把公主的男人给睡了。
    两年多未见,铺一相见,巧儿就倾诉了日日思君君不见,夜夜鹃啼啼无停的感情,怀着这样的感情,巧儿翻山越岭站在了聂瑛面前仰望着聂瑛。
    聂瑛呢,公主固然雍容华贵,牡丹看久了也想看看路边的野花,而巧儿用那么深情的眼睛望来,眼前的你就是我整个世界。这份女人对男人的依恋,是聂瑛在公主身上得不到的。而此时的公主怀了身孕,聂瑛过上了和尚的生活。饱浸了妇人的滋味又怎么能离得开女人香软的身体。
    聂瑛意思意思挣扎了几下,就抱住了巧儿,还有白氏在一旁煽风点火,营造了有情人终于团聚的气氛。
    聂 瑛一直住在公主府,两人开始也不敢过分,只聂瑛去探望白氏的时候,和巧儿解了裤腰带用身体表达一下彼此的思念,直到聂瑛得了风疹住回了侯府,巧儿被白氏日 日派遣过来问候,她也不怕染病亲手喂聂瑛吃药,亲手喂聂瑛吃饭,甚至亲手打扫聂瑛排泄下来的污秽,和公主那端着的姿态一对比,聂瑛就觉得巧儿才像个体贴丈 夫的女人,然后聂瑛就在自己的床上,好好体贴了她。
    以前他们打野战都站着,思念完了就穿上裤子,第一次躺在床上,就被公主带着锦衣卫抓个正着。
    以上种种,皇太孙全部知道?
    聂瑛抱着最后的一点幻想抬头,瞧好看见了赵翊歆点头。
    赵翊歆倏然起身,负手而立,冷冷的瞧他道:“知道孤是怎么看待姐姐一年半的婚姻生活?如在聂家吃了一年半的残羹剩饭一样,让人瞧着恶心。至于你,你算什么男人……”赵翊歆寻摸了一番,才找到一句尚算贴切的话:“既要当婊子,还想立贞节牌坊,你连婊子都不如!”
    这样贬损一个人,聂瑛还是忍不下去,猛然抬头道:“殿下,士可杀不可辱?”
    “既定的事实孤说了出来,你都当做是莫大的侮辱。”赵翊歆悠悠道,眼神转厉:“那姐姐做了什么,或者没如你想的做,就被说成了扫把星?”
    聂瑛凌然的神色完全怔住,然后马上反驳:“臣没有那么说……”
    “别人替你说了,你觉得不过瘾,还想亲口说吗?”赵翊歆讪笑道。
    到了这步田地,还要把罪过推到别人头上。赵翊歆盯着聂瑛,冷冷道:“既然姐姐是扫把星,也别白当了这个骂名。聂家就一次扫个干净。”
    整个聂家要被扫干净?聂瑛瞪目惊呼道:“殿下……”话还没说完,两个健壮的宫卫出现要把聂瑛拖走,这时赵翊歆身后的屏风倒地,那是最后一线生机,聂瑛哀求的目光换了反向,使了全部的劲儿黏在地上,挣扎苦求:“公主,一日夫妻百日恩呐,公主救臣一命……”
    大难临头各自飞,聂瑛此刻只能先设法保住自己的性命。
    屏风后面是夏语澹半抱着平都公主。她一夜未睡想了一夜,感受到腹中的胎动,明明知道看错了聂瑛,却下不了决心。有个声音在劝她,将错就错,自己是公主,又能让他错到那里去,看在孩子的份上。
    平都公主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母亲在孩子面前可以变得毫无原则,即使这是个未出世的孩子。
    赵翊歆没有让平都公主直接看锦衣卫的密报,有些事情眼见为实。平都公主来了正好聂瑛也到了,赵翊歆面对聂瑛说的话,何尝不是对平都公主说的,在屏风后面平都公主把聂瑛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心虚懦弱,胆小怕事,卑鄙无耻。
    人前千好万好的丈夫,人后怎么是这副面孔?
    连遭打击之下,平都公主身心俱伤,摇摇欲坠,一手撑在屏风上将要倒地,被夏语澹抱住。平都公主抬起脸,想要最后看一眼聂瑛,眼前昏暗昏暗,只有聂瑛被拖走的一个影子。
    然后,平都公主被赵翊歆抱了起来。平都公主在昏倒前最后剩下一口气,抓住了赵翊歆的衣襟,不是哀求,是表达:“孩子!我要我的孩子。”


☆、第162章 故心 
    老营陵侯到府之后,一群儿孙围上来讨主意。
    上回提到老营陵侯的旨意上道:前营陵侯聂奔;早年在战场上有勇有谋;杀伐果断;执掌公器,亦是公私分明。虽然是申敕,这个前缀写上去;也是肯定了老营陵侯前半生的功绩。
    白氏敢给聂瑛塞个女人,聂瑛收了就收下了,营陵侯发现也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除了平都公主已经是聂家的人,还揣了一个孩子之外,就是老营陵侯给的底气了。
    闯了祸有人会来收拾烂摊子,而且这个人会尽心尽力。
    老营陵侯历经三朝和皇上几十年君臣;孙子一时失措,看在祖父的情分上就宽恕了吧。
    老营陵侯面色阴沉,无知者无畏;聂家即使是营陵侯也没有在御驾前侍奉过;不了解皇上就没有畏惧。皇上不是一般的祖父,会为了孙女的婚姻幸福,为了孙女的名声和外曾孙子的未来而毫无底线,不会!皇上不会为此妥协。
    “白氏和聂瑛在哪儿?”营陵侯正在说他这一夜保守的安排,求了两位嫂嫂去靖平侯府说情,又求上几个交好的内宫中人,打听平都公主的态度。他话没有说完,老营陵侯已经不想听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
    营陵侯忙对方氏道:“去请姨娘过来。”再躬身舒缓了紧张对老营陵侯道:“瑛哥卯时宣进宫去了。”
    上次弟弟的事情,方氏在老营陵侯面前没有搏到同情反而挨了一巴掌。方氏也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这回做的事,站在老营陵侯面前不止挨一巴掌,都做到祖母了,方氏可不来丢这个人,老营陵侯回府,她就借口一夜未睡躲了。所以营陵侯要方氏亲自去,把白氏强请过来。
    听到瑛哥被宣进了宫,老营陵侯心口一阵钝痛,而后撑起腰板坐定。
    白氏磨磨蹭蹭的来了,神情楚楚可怜,远远见了老营陵侯,面颊上一串串泪水便滚了下来,手帕捧面扑到老营陵侯的脚下,头埋在老营陵侯腿上,哭道:“太爷,妾身错了,妾身只是心疼瑛哥……”
    在老营陵侯面前,白氏就没有之前对着儿子孙子的神气了,先把错认了,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老营陵侯掐着了脖子把头提上来。白氏对上老营陵侯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惊恐万分,要说话说不出,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古怪声音。
    身边的营陵侯木楞了一下,才看明白老营陵侯是要把白氏掐死,噗通一声跪下道:“父亲,姨娘有错……”
    营陵侯的一跪只是加速了白氏的死亡,老营陵侯用了他所有的力气,咔擦一声脆响,扭断了白氏的脖子。白氏睁着眼睛,面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还能动的手伸向老营陵侯。
    “你毁掉的,一命又何惜!”老营陵侯急促的呼吸,脸上青筋爆起,这句话是嘶吼出来的。
    白氏的手伸到了一半,垂了下来。老营陵侯捏住她脖子的手放了,白氏的尸体倒在地上,头以耸拉的姿势贴在地上,一看就知道是死了。
    “啊……”好几个女眷尖叫了一声微微颤抖。对尸体的恐惧还在其次,老营陵侯就这样当着一屋子孙的面儿,亲手扭断了白氏的脖子?白氏是谁?
    “父……父亲……”营陵侯没敢看他生母的尸体,说话时嘴巴在抖,身体也在抖,恐惧而无助。他爬向老营陵侯,只能向老营陵侯求助。
    老营陵侯的心脏似有一把刀在戳,一戳一戳,终于一刀戳透。那一下老营陵侯面容扭曲,最后一口气一字字的送出一句话。
    “事……已……至……此,大……祸……已……至!”
    这是他对营陵侯求助的回答。
    老营陵侯头完全垂了下来,因为身体被座位支持着,还好好端坐着。
    “父亲!”营陵侯正在跪爬的动作吓得后退一步,才接着爬到老营陵侯的身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把手探了老营陵侯的鼻息,才放声痛哭。
    快四十岁的营陵侯,哭得像个没断奶的孩子。然后再场的聂家人把老营陵侯的尸体围住,跪了一圈又一圈的哭丧,至于白氏的尸体,因为碍眼又占地方,拖出来随便扔在一个角落。
    灵堂还未布置,趁着尸体还没僵硬先给老营陵侯穿好了寿衣,旨意下:平都公主和聂瑛废婚。
    这只是原先拟定的一半圣旨。圣旨未下老营陵侯就死了,皇上念在君臣一场不忍老营陵侯死后无人收尸,另一半先压下。至于聂瑛这种不孝子孙,已经投入大牢。老营陵侯都是被他气死的,就没有必要放回来了。
    旨意下去的同时,一直为平都公主保胎的御医站在赵翊歆身边。
    现在平都公主有早产的征兆,六个多月的孩子一定活不下来。是不保胎?是全力保胎?还是做出个全力保胎的样子来,其实放任这个孩子死去?或者下点药让这个孩子死的痛快点?
    平都公主不作为并不代表她没有敏感力。皇上和皇太孙要把聂家铲除干净,这个铲除不一定是把人都杀干净,而是把营陵侯府的势力全部铲除,那么她腹中的孩子,也在铲除之列。甚至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比聂家任何一个人都要危险。
    赵翊歆看着他左手上的佛珠,右手一下一下的拨动圆润的珠子,燃起的杀意渐渐熄灭。
    而营陵侯府的势力要全部铲除,如一棵百年大树挖起,拔除根带着泥,波及的不只聂家。
    平都公主深夜带上锦衣卫,突袭夜查,抓到了驸马偷腥。这桩丑闻一夜之间传得满城皆知。大家还没有来得及对这件事情做出点评,就被皇上的废婚旨意吓的不敢点评了。
    做丈夫的背后偷腥自然是做妻子的耻辱,可笑公主之尊也要深陷姬妾的威胁,还没可笑可叹呢,公主就把驸马给甩了!这层婚姻固然成了笑话,也最大限度的挽回了公主的尊严。
    因为只有公主才能那么痛快的把丈夫给甩了。而后呢?
    两年前嫁入工部右侍郎潘家的夏尔敏回了娘家,夏家二房关起门来商量了一番,越商量越胆颤。
    皇上的女儿百家求,当年皇上为什么选择聂家?不是皇上选的,是平都公主执意。为什么久居深宫的平都公主执意,在一众差不多的儿郎里钟情聂瑛,夏尔敏起了一点作用。
    夏尔敏当年是平都公主的赞善之一,赞善类似于伴读的性质,可以进宫,甚至住在宫里。
    当初营陵侯府答应聂家二房把夏谰弄到军中,并帮助他立下根基,作为交换的条件,夏尔敏必须在平都公主的耳畔提一下聂瑛这个人。
    既然一众儿郎差不多,到底哪个好只在微妙之间。
    未婚女子虽然闭口不谈外男,可是没有外男,女子要嫁给谁去,又怎么可能真正做到闭口不谈呢。谁家公子长得俊,谁家公子得父母看重,谁家公子书念的好,谁家公子性情好,或者亲眼见过,或者听长辈们提及,总知道一点点吧。
    平都公主关心她的婚事,那时更多的是好奇那些人选,就随口问了问夏尔敏可知聂家,可知聂家大少爷其人。那会儿老营陵侯还没有让爵位呢。
    夏尔敏就在平都公主好奇的时候,说了聂瑛的种种事迹。
    聂家大少爷名聂瑛和平都公主的闺字同音。
    听说聂家大少爷长相俊美。
    听说聂家大少爷性情温和。
    听说聂家大少爷至今还没有一个屋里人,因为聂家大少爷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在等可以白首的心上人。
    这就和买衣服一样,一件衣服穿上身,旁边的人各种夸,就以为这件衣服穿在身上果然好看。
    在一众合身的衣服里,平都公主就挑了以为的最好看的衣服,既然买了属于自己的衣服,就越穿越好看。
    驸马和衣服一样。
    现在怎么办?半夜抓奸,一道废婚的圣旨,平都公主已经为她的执意付出代价。若是把老底翻出来,夏尔敏也逃不了诱导教唆之罪。
    二房的人想一圈,求到了大房的头上。夏语澹做了皇太孙,娘家的事她不能袖手旁观,夏尔敏是她娘家大姐。
    嘉熙院中安安静静。
    “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见。”夏文衍看了这么多年的书,用上了一句,富有深意。
    当初聂瑛待公主之心是真的,只是现在这颗心给了别人。男女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最容易变化的。
    夏文衍侧身向乔氏道:“夫人,不如你明日进宫和太孙妃通通气,万一……”夏文衍安抚的目向坐立不安的史氏和夏尔敏:“万一宫里追究起来,太孙妃也不至于不知所措。”
    这是隐晦的说法,万一宫里追究到了夏尔敏头上,让夏语澹及时说上话,说辞夏文衍都为夏语澹想好了:“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见。”
    乔 氏讽刺的看着史氏,道:“好一个二弟妹,时时以女戒自律,以女德自守。教一个黄花大姑娘在公主面前,宣扬一个男子的德行,这是一个贞静守节的女子,该有的 品性吗?若实言就罢了,纯属欺上之言,酿成公主现在婚姻的不幸……故心?聂家的小子何曾有心,你们看上他家的权势,用公主做交易攀上了他家,我可看不上他 家。一家子男人,都是见色易意的东西!”
    乔氏起身拂袖而去。留下史氏和夏尔敏,羞得面色通红!


☆、第163章 憋屈
    把乔氏和夏语澹面上的母女关系放一边,就是亲生女儿住在宫里;乔氏都不会去说这句话。
    乔氏平生;最恨以色事人勾引爷们儿的女人。勾引自己的爷们儿乔氏恨;勾引别人家的爷们儿乔氏也恨。淇国公府和营陵侯府算是世交,乔氏就是去世多年的聂家太夫人的世侄女,幼时的乔氏见多了男人们见一个爱一个,尤其这个老营陵侯,最是风流。
    什么‘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见’。根本就没有心!
    他们需要一个高贵端庄的女人来充当门面,门后面藏污纳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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