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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不住公主-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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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安之得令频繁出入长乐宫,她跟着顾安之学习切药,碾药,晒制药草。有时也会骤然丢开手里的药草,之后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朝月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知道那时刻的赵步光让人心中发憷。
  朝月从赵步光出关和亲开始跟着她,熟知赵步光就算不能安然入睡的时候也会想方设法强令自己入睡,翠微走后她晚上睡不着就会让自己相陪。现在赵步光却像已经完全放弃了睡眠,但人不睡怎么吃得住呢?
  她只好偷偷往赵步光寝殿内的香炉里加放安神香料,却收效甚微。
  每回赵步光到睿王府上,见的人都住在东厢,许多次赵步光都先见过了睿王,又去见别的人,虽然她从来没有切实地看到过那个人,但近来唯一发生的大事,就是端王要去和亲。她也亲眼见过,赵步光和端王打架,将把自己看做狗的端王慢慢教成一个人。每当朝月揣测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时,就提醒自己,他们是兄妹。
  可见到赵步光因为端王要去北狄和亲,这辈子也许再没有机会踏上故土回到中安而夜不能寐时,她又觉得,即便是兄妹又如何?他们之间的依赖也许比生死相随的男女之情更难以分开。
  马车到达睿王府时,雪已经停了,细雪落在地面就被人践踏成泥。
  似乎料到赵步光要来,她一进大门,就有人将她带到赵乾泱的书房。浓重的脂粉香气弥漫整间屋子,赵步光只来过这里一次,还是第一次窃取赵乾泱信件的时候。
  粉面含娇的舞伎坐在赵乾泱腿上,见到赵步光进门,那舞伎娇笑一声,推开赵乾泱就要起身,却被一把抱了回去,赵乾泱侧过脸,手指指自己的脸颊。
  舞伎看赵步光一眼,脸孔迅速绯红,小巧的红唇责怪般地一噘,心不甘情不愿地抱着赵乾泱的脖子亲了他一口,才站起身快步跑出门去。
  “知道本王为什么叫你来吗?”老狐狸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自己脸上的唇印。
  赵步光双手拢在手抄里,冷冰冰地道:“要是今日皇叔想看我的笑话,正好我还没有撒气的对象。”
  一连憋了多日的委屈和怒意被赵乾泱懒散的模样激得有些抬头,赵步光警惕地看着靠近过来的赵乾泱。
  “不是本王看你的笑话,而是咱们叔侄俩都被别人看了笑话。”随着说话的声音,赵乾泱眼睛眯起,成为一条狭长的线。
  “本王就想不通了,那端王被你迷得七荤八素的,早些年,他为人还正直的时候,从来没有近过女人的身子,就是同坐一帐,也没干过半件出格的事,绝对是大秦数得上号的正人君子。怎么他……”赵乾泱轻佻地摸了摸赵步光的下巴,“就着了你的道。现在本王才知道,看来小子不是被你迷住了,而是清凉殿把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生生磨成了只会叫不会咬人的小猫咪。他的心性、原则,都不能再同十年前相比。即便与你……”赵乾泱嘿嘿了两声,“却没有想过要娶你。亏得本王被他骗了这么久,姜庶本王给他找来了,你——”赵乾泱指着赵步光,“本王给他送到床上去了,全都被这小子白占了便宜。本王这一票干得不值,要向谁讨去?”
  赵步光浑似没有听见赵乾泱说话,扭头向门外走去。
  赵乾泱在她身后拍手,扬声笑道:“本王盼着你能收拾好你的男人!”
  然而东厢却增设了侍卫把守,不是睿王府的亲兵,而是赵乾德自己的手下。
  姜庶无奈地站在赵步光面前,“你那情郎一大早便出去了,怕是,今日都不会回来,小娘子听我的,先回去吧,啊?”他扯着赵步光的袖子,让他在东厢门外廊下坐着。
  “他去做什么了?”不知道为何,赵步光觉得松了口气。昨日在昭阳殿得了确切消息,赵乾德要去给北狄人做上门女婿,她第一反应就是要来问,当面问清楚,说明白。赵步光是现代人,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说清楚讲明白。
  “好像是去置办北狄的一些特产。”姜庶挠头想了想。
  赵步光忽然想起,赵乾德在南洲时,也不时命人送来南洲的特产,再过七天,赵乾德要启程去北狄了,这个时候开始置办也是应当。
  赵步光点头,从姜庶身旁站起,“他当真,今日都不会回来?他亲口告诉你的?”  
  姜庶显出为难,但肯定道:“要忙到傍晚,他亲口告诉我的,不然我怎么会恰好在门口等你呢?”
  “他让你等我,就是心里无鬼。”小半月来,赵步光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她握紧了手,眉眼舒展开,对姜庶说:“你转告他,让他明日午后,想办法进宫去找我,我会等他。”
  姜庶还有话要说,但赵步光已经迫不及待地离去。她的身影拐出了睿王府,姜庶猛地被人拍了一把,吓得差点跳起来,抚着激剧起伏的心口,朝天辫一甩,看见赵乾德站在他身后。
  两人一面向内走,姜庶一面问他:“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赵乾德沉声说。
  “那你明天去吗?”话刚一出口,姜庶就后悔了,忙又道:“别告诉小爷,小爷最见不得人生离死别,还是死人靠谱,别告诉我啊!”捂着耳朵就跑回自己房间了。
  午后,朝月和红蕉两个服侍着赵步光洗了头,席子铺在中庭里新搭的花架下头。赵步光跪坐在席子上,用一张大毛巾给自己擦头。
  阳光跳跃包裹她的周身,这样好的日光在大秦的冬日不多见。
  “殿下今日还午睡吗?”木勺舀出的浅红色花蜜在水中浸开,朝月用小银勺调和好一杯蜜水,递给赵步光。
  赵步光手指贴着颜色鲜艳的海螺龙纹杯,小口啜着,摇了摇头,“待会儿我要去个地方,你们都不要跟着我。”
  朝月嘴唇嗫嚅,欲言又止,最后劝阻的话语还是凝塞在口中没有说出。
  赵步光揣着一把小梳子,披着一件大斗篷,宽松的狐皮手抄里还裹着她的手炉。
  “行了。”她对镜子照了照,侧影纤瘦袅娜,朝月很花了心思,她头发未干,但朝月在发顶脑后缀了两串宝石打造的花串。
  一路赵步光都走得很慢,她甚至在数从长乐宫走到章钰台的路程,后来数乱了。
  头顶掠过鸽子拍打翅膀的声音,狭长宫道中,两边都是高足十数米的宫墙,抬起头只能望见狭窄的天空,被墙割裂成细长条。
  赵步光呵出一口白气,吸了吸发红的鼻子,低头继续沉默行走。
  阳光很是惬意,跳跃在章钰台的每一样物事上,石桌、戏台、隧洞,不知什么时候瀑布又有了,此刻结成冰倒悬在湖面上,湖面凝结成冰,映着白日,散发着冷冷的光。
  没有人看守,赵步光猜测赵乾德还没有到,但还是穿过隧洞,先进了屋。
  她打开每一间屋子的门,最先打开赵乾德常来的那一间,那间没有人,才又打开别的。每打开一间屋子,灰尘就迫不及待地窜出来,让她捂着鼻子咳嗽了一阵。
  她又一扇一扇,关上寂静耸立的门,走进除夕之夜,他们小聚的地方。赵步光放下手抄、手炉,解下大氅,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总算找到扫帚,还有小抹布,她爬上爬下,仔细清扫干净这间屋子,又把桌面擦了一遍,桌上的花瓶、屋角的摆设,全都细细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赵步光额上已经被薄薄细汗打湿,她在院子里打了小半桶水,还好井水没有结冰,水很冷,擦完脸通红。之后赵步光站在屋里看了一圈,整间屋子已经焕然一新,空气里灰尘的气味也已经散去,她把窗户关上,歪在床上,用大氅裹着自己,手仍然抄在手抄里,手炉揣在怀中,本来想靠着休息一会儿,后来却睡着了。
  赵乾德来时,一定会叫醒她,她已经迫不及待了,等她起来,赵乾德一定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久了,体力活儿干起来真累,赵步光迷迷糊糊地想,意识越来越远。
  再醒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赵步光睁开眼睛,绚烂的霞光徘徊在窗棂上,它们进不来。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
  赵步光穿好鞋,她弯腰时有一丝恍惚,想起在这间屋子里,赵乾德总是蹲在那里,给她穿好鞋。吧嗒一声,水珠落在鞋面上,迅速没了踪迹。赵步光直起腰,手搭在自己额头上,模糊地想,好像有点发烧,这屋子果然不能睡觉。
  推开门,天空就像喝醉了,闹着大红脸,瑰丽的金红色铺得满院都是,赵步光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猛然才意识到。
  赵乾德可以不来见她,他不来见她,就什么都说明白了,哪里还用当面说明呢?闻人欢宣布闻人皎定亲前,他也老久不再进宫,那时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而赵乾德,赵乾德和他不一样啊,赵乾永告诉她时,前一日,她才和赵乾德出过门,为什么一夜之间,就什么都变了呢?
  赵步光一边蹒跚地往外走,一边在脑子里将去朱塔寺那一天每一件事,都在脑中过了一遍。赵乾德怕她紧张,带她在朱塔寺闲遛,她怕赵乾德紧张,他们上山途中,一直都牵着手。静云师太认可了她,虽然离开的时候,赵乾德显得太平静,但任凭谁也不能轻易接受好不容易团圆的母亲当日就离开。赵步光觉得,他需要时间去平复,可才没过几天,他好像什么心情都收拾好了,上书请赵乾永准他去北狄和亲。
  那些赵乾德承诺过的话,一阵一阵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声音时大时小。
  走到石桌边,赵步光走不动了,坐在冰冷潮湿的石凳上,视线茫然地落在冰面上。她转眼看到院子里有一根扫帚,陡然起身,差点站不稳,稳住身之后,她走去拿起扫帚,用扫帚的柄用力凿开冰面。
  天色迟暮,霞光与青色诡谲的夜色绞缠在一起。
  她把那个洞凿得大一点,至少能容下两个人。丢开了扫帚,赵步光弯着腰,水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天越来越黑,赵步光中了邪似的看着那个洞,其实她神智很是清明,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跳进去。赵乾德没有来,她跳下去,也不会再有一个人随着她跳,陪她沉到水底。赵步光脚下一滑,嘎吱嘎吱的破碎声传来,她蓦然睁大眼,发觉冰面有些开裂,连忙手足并用,趴在冰上,小心挪到岸边,直至上了岸,擂鼓一样剧烈的心跳声才击打着她的耳膜。
  风送来树叶被吹动的声音,赵步光什么也听不见,她好像跌得太痛了起不来身,抱着膝盖,把头脸都缩在膝头,缩在手臂里。
  滚烫的泪珠烫伤了她的脸,赵步光心里大叫:不许哭了,屁大点事儿呀!谭小真!失恋算个屁啊!别像个娘们儿那样!
  然而那泪水怎么都止不住,她只能听之任之,最后气恼地狠狠捶了自己两把,她连自己都控制不了,怎么能担保另一个人的心永恒不变呢。
作者有话要说:  存好了回家~约!

  ☆、一二八

  
  瀑布假山背后,蹲伏已久的魏武甩了甩被冻得僵硬的手。娃娃脸小心探出假山一角,看见赵步光惊魂未定地抬起脸到处看,他下意识躲起来,再探头看时,赵步光已经站起身,这时,魏武才看清她的脸上湿亮了一大片。
  魏武心头暗道,王爷这次玩大了,方才他差点以为赵步光要跳湖,吓得差一丁点就暴露了身份。
  赵步光裹着厚重的大氅站起来,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倔强而冷寂。章钰台门被推开后,重重关上。
  魏武才从假山后出来,等了很久,练武之人的耳朵很是灵敏,他竖起耳朵确定赵步光已经走远,才打开门离开章钰台。
  亥时,交接班之后,侍卫顺手把腰牌和腰间挎着的刀交给换班的弟兄。
  “魏兄弟今晚不去喝两杯?”
  魏武嘻嘻哈哈一乐,摆摆手,神秘兮兮地挤眉弄眼:“今儿我娘说有个远方的表妹来中安,没地方住,要在我家住一晚。”
  侍卫队长大笑起来,“好小子,把握住机会,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光棍儿,冷锅冷灶可不好受。”
  羽林卫中最差也是小富之家,但在侍卫堆里长大,都没什么架子,真要野起来,比市井混混有过之而无不及。
  魏武看了一眼在系腰带的队长,挥挥手出宫去了。
  睿王府。
  灯烛下,赵乾德在写信,近来已送出不少信件给旧部。但姜庶盯着,只得赶在子时前睡下,以免那小鬼叨叨。
  写好后赵乾德拿火漆封好信封,把信收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浓郁,这个季节树叶已全都离开梢头,除了偶或有寒梅吐蕊,不然难以觅到半点生机。赵乾德有些担心了,披起斗篷,走出屋子。
  刚出门,赵乾德蓦然警觉地回头,夜雪落在他的肩头,赵乾德没什么表情,又回到屋中,关门吹灯。
  此时东厢灯已经全灭,下人走动的脚步声虽然轻,却瞒不过真正的高手。这高手也包括赵乾德自己在内,他推开通向后院的另一扇窗,刚推开一条指宽的缝隙。
  积压在梅枝上的雪簌簌而落,飞快闪入一个人影来。雪映着微亮的光,赵乾德看清了来者,明显松了口气。
  “王爷。”魏武抱拳行礼。
  赵乾德问:“她回去了?”
  “天一黑就离开章钰台了,属下跟到长乐宫附近,见公主走进去才叫出朝月来问过,公主一回长乐宫,就自去睡了。”
  赵乾德轻嗯了一声,点头沉吟道:“让宫里的弟兄都多留意长乐宫,多调几个人过去保护她。”
  魏武领命,站直身。
  一声叹息在寂静的屋内近乎刺耳,赵乾德敏锐地问:“怎么了?”
  魏武如实禀报了赵步光到达章钰台后的每一个举动,赵乾德一面听,一面用手指抵着手掌心,指甲印在掌心之中,触发的疼痛感稍微消减去心里细密的悸动。
  “过几日她就会好,下次她再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先把人打晕,带回长乐宫,只要有别人看着,就不会有事……她应该只是一时想到了什么刺激了神智,长乐宫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在长乐宫时,他还只是一头大狗,他们之间还没有过任何许诺,赵乾德想不出有什么地点或者物品,会刺激到赵步光。
  魏武一提赵步光在湖边呆了很久,他立刻想到赵步光想必是想起他们在章钰台私会的那个冬天,他陪她沉到湖底,两个人都又冻又喘不来气,要是那一刻真的死了,他们就只有彼此。这样的回忆对人的刺激难以言喻,何况她当时独处着,但赵乾德很肯定,但凡赵步光是清醒的,就不会为了儿女情长而自绝。她忍受过太多痛苦,要是这么脆弱,毒发的时候已经死过不知道多少次。
  看赵乾德在想事情,魏武不敢出声。
  “你告诉朝月,要是她再想出宫来见我,让她尽量劝阻。”赵乾德对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很有信心,却没有把握,要是见到赵步光,他还能一如既往隐瞒下去。这一招金蝉脱壳对他对赵步光而言都很重要,就算失败,他也有自保的力量,可以再接近她,但要是让赵步光卷进来,他很清楚,赵步光不愿意让他担风险,一遇到和他相关的事,赵步光在面对后宫时的镇静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赵乾德的吩咐没有派上用场,那日之后,赵步光接连两日高烧,不要说出宫,她一直在昏睡,根本没有起来过。
  顾安之已十分焦急地禀奏给赵乾永:“再烧下去,可能会伤到脑子。”
  赵乾永除了上朝,一直守在长乐宫,连薛太后都惊动了。
  闻人欢跪在延寿宫,满面愧疚:“这几日朝中局势紧张,求见皇上的大臣,都让人找到儿臣的凤栖宫了。” 
  澹台素侍奉薛太后喝茶。
  薛太后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想了想,沉吟道:“知道了。”
  待闻人欢离去,澹台素才以拿捏正好的力道为薛太后捶肩,“母后也不用奇怪,每回永寿有点什么小病小痛,陛下都恨不得罢朝守在她身边,姐姐妹妹们谁都没有过这样的殊荣。”
  薛太后看了她一眼。
  澹台素浑身一凛,霎时住口。
  良久,才听见薛太后说:“是个祸害,应当让她离开永儿身边。”
  惊喜掠过澹台素眼底,她手上动作不敢停,小心地瞟薛太后的侧脸,那红唇缓慢开合。
  “既然是假的,无论什么手段,只要将她带出宫就行了,本宫自会安抚永儿,不让他派人去追。”
  澹台素张了张嘴,“母后也知道……”旋即骂自己问了蠢话,薛太后会有什么不知道的?
  “不过——”薛太后话锋一转,犀利的眼看向澹台素,“不可危及她的性命,男人有些底线,是永不能挑拨的。”
  说完薛太后挥了挥手示意澹台素出去,她困倦地闭起眼睛。
  入夜,停了一整天的雪又簌簌而落,赵步光醒来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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