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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5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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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王愆期真就这么做了,这也让罗桢颇为无奈,央求无果索性直入淮南,求都督府出面摆平王愆期,顺便打击一下其人气焰。
  然而他却没想到,区区三十万斛粮货,居然直接引得大都督亲自出面,这实在让他始料不及,离开都督府之后心情也变得忐忑起来。
  那位大都督虽然看起来俊雅无俦,但若真翻脸的话可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久在淮南行商,罗桢可是亲眼见识过其人如何将豫南那几郡桀骜不驯的乡宗逼迫得家破人亡,弃乡外逃。
  这些前来拜访的商户,除慰问之外,其实也大多存念观望。同在一个圈子厮混,目的、心迹多有类似,罗氏因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大多能有猜测。
  虽然各家未必倒霉如罗氏一般有王愆期这样一个把持要害的旧仇寻衅,但事实上夹带私货已经是一个无言的默契,区别只在于胆量大小而已。所以罗氏这一次的困境如何解决,与他们而言也是一种预兆。
  “如今北事大进,物用正急。我等行商于此,虽然言则称利,但又何尝不是响应大都督雅召,以自身微薄之力襄助王事。罗君你也不必过分担心,发生此等恶事,都督府绝不会视而不见,想必不久之后便能解决!”
  听到席中众人如此安慰,罗桢不免苦笑一声,初时他也是这种想法,所以明知有王愆期这个麻烦都还敢犯禁。可是在都督府见到大都督亲自出面,这种信心便有所动摇。
  随着鼎仓的壮大,各地行商门槛已经被压到极低,大凡时流门户只要能够置办得起第一批物货成功输运到淮南,未来便是财货源源不断涌入门中。
  像罗氏本身在豫章虽然也是豪宗巨室,但这么短时间内筹措三十万斛粮食且成功贩运到江北,凭其原本家资也是稍显勉强。单单这些粮货,其中一半都是在乡宗收购。
  所以那人所言之襄助王事,看似是都督府有求于他们,但实际上他们各自反要倚重都督府更多。一旦做事逾规超过都督府底线,那么眼下的商路很快就会被别的乡宗所取代。尤其王事大进之后,来年肯定形势一片大好,又不知能造就多少豪富乡里的人家。
  罗氏若因这一次的疏漏而见恶于都督府,肯定会遭到疏远和为难,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原本罗桢的想法是,若都督府对这件事不上心的话,便要煽动相好商户向都督府稍微施加一下压力。可是因为大都督亲自出面,他也不敢再这么做,否则那就是真的在作死!
  席中一人一直在垂首无言,罗桢视线落到对方身上后,眸中闪过一丝希冀,便向对方说道:“今次集货北进,得利几许尚还在于其次,所为更多还是希望能对大都督稍作援力。眼下都督府诸事繁忙,未必急于此类小事,届时还请胡君稍作助力。乡情善助,绝不敢忘!”
  那人在一众商户中年纪并不甚大,不过二十七八,但席位却在显眼位置。之所以在一众商贾中得到看重,倒也并不是因为家财丰厚,而是其人有一个堂兄名为胡润,不独是大都督府下门生,更是胜武军新晋督护。单单这一点背景,在淮南就比三公台辅门户还要好使。
  那人名为胡宏,听到罗桢放低姿态软语相求,脸上也并无太多狂态傲色,只是正色道:“罗君倒也无需过分忧虑,我等长于淮南行走,自然也知都督府行事如何。若今次仅仅只是无妄之灾,想必不久之后便可解决,不足为困。”
  罗桢并众人听到这话后,神态俱有几分不自然,纵然暗生腹诽,也都不敢流露于言表。
  正在这时候,罗氏家人突然入禀言是有都督府吏员来见。
  众人听到这话,不免安慰罗桢或是都督府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前来告知,罗桢闻言后也是喜忧参半,亲自出门相迎。其他人都要观望事态发展,这会儿也并不急于离开,眼见着几名都督府管理鼎仓的官吏行入,纷纷起身见礼。
  都督府属官吏员们也并不多作虚辞,只是掏出府下行令宣告大都督的决定。
  听到自己门下所涉资产俱都要被封存调查,罗桢脸色已是惶然大变,身形都摇摇欲坠,若非家人疾行上前搀扶,几乎就要摔倒在地。
  而其他人听到这话后,一时间也都是噤若寒蝉,一则是没有想到此等小事居然引得大都督亲自处理,二则没有想到处理竟是如此严厉,简直就是随时要抄没罗氏所有资产的节奏啊!
  胡宏在席中听完都督府行令,一时间也是眉头微蹙,开口说道:“眼下内情尚未分明,如此处置,是否……”
  那官员闻言后便笑语道:“眼下只是循常以问,罗君并诸君俱请放心。此事已有大都督亲自垂望,结果必是中正量裁。若查实郡县真有以私害众,强阻商途,届时都督府必会予诸位一个满意交代,无论涉事者何人!”
  胡宏听到这话便也住口,既然大都督使人如此表态,可以想见那王愆期必然要有麻烦。而看罗桢那大汗漓淋的样子,也知罗氏想要渡过这一关口并不轻松。
  至于其他众人,脸色也都变幻不定,也全都无心逗留,待到都督府官吏离开之后便纷纷起身告辞,各寻门路去打探当中内情。
  “胡君请留步!”
  罗桢这会儿也没有心思留客,只是拉住胡宏,脸上不乏哀求之色:“今次困境,还请胡君善施援手,于大都督座前稍作周全。今次之事,我家确、确是略有私念,但仍以都督府物用当先,这一点诚心义念,请胡君无论如何都要禀于大都督。若、若是我家能够渡过此厄,此中所涉资货,我愿转于胡君两成,立约为契,绝无相欺!”
  胡宏听到这话,眉弓也是忍不住跳了一跳,不过转念想到堂兄叮嘱只要跟从大都督循规而进,胡氏兴旺绝无问题,告诫他千万不要违禁弄私。
  况且胡宏也不知这当中水有多深,尤其事情已经闹到大都督亲自过问,更加不敢随口应承,闻言后便说道:“罗君此言,反倒让我成了一个趁火打劫的小人。如此恶事,我实在不敢为以见辱乡里,不过为胡君稍作打探,也是乡谊所在。”
  “拜托胡君了……”
  听到胡宏这么说,罗桢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他稍后还要清点自家资货以配合都督府行事,没有太多闲暇,便任由胡宏自己离开。
  三十万斛粮货,在别处或是大宗,但在眼下的淮南却也不算是什么。但是因为有了大都督亲自过问,意义自然不同,所以各方商贾也都密切关注事态进展。
  几日之后,又有一个惊人消息传来,都督府从事纪友前往合肥,直接将庐江太守王愆期执入府下问责。
  得知此事后,整个寿春又是一片哗然,更加有感于沈大都督如今权势威望之高。王愆期本身便是两千石大员,兼之又是部曲雄厚军头,居然只因这一件小事便被一纸召来!


第0996章 兵发合肥
  “属下今次前往合肥,王愆期态度尚可,只是言及所扣粮货,却是异常固执,不肯放行,属下迫不得已,只能执之归镇。而王愆期也无顽抗,愿意入府自陈。”
  纪友匆匆而去,匆匆而返,事情说顺利也顺利,说困难也困难。且王愆期那种态度,透出一种诡异,他自己参详不透,只能第一时间返回复命。
  听到纪友讲述过程,都督府一众属官们神态也都多有异变。庾条开口说道:“前日鼎仓也已经查实,罗氏物货确与关条不符,杂有丝缣、姜桂、桐蜡等物,且货量不少。那罗氏今次落难,倒也可说是咎由自取。”
  “属下也道于王愆期,逾规之货可以先扣留合肥,来日再议,先将粮货起运归镇。但其人却仍固执不予,似是有恃无恐。”
  纪友又说道,重点点明王愆期态度有古怪。
  杜赫皱眉说道:“如此说来,此事该要如何处置,便要变得麻烦起来。如今各方税事返利,本就是鼎仓与郡县私约,台中并无诏令明正。王愆期若固执于此,各地郡县也有张望,都督府强索粮货,反倒成了偏助违禁商旅。”
  沈哲子这会儿脸色也变得不甚好看,诚然那罗氏并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忠厚商户,但王愆期又何尝只是一个单纯的有法必依的良吏。
  正如杜赫所言,鼎仓与各地郡县的税务交涉,仅仅只是地方官府彼此互助互惠的一个约定,并不是得到台中首肯的国律规定,台中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王愆期大概正是看到这一点,所以把持住商户违约在先,扣留货物不放。都督府若是就此让步的话,那些地方官吏也不是什么清廉如水的好人,尤其这些税事方面因为不经台中,所以有着极大的截留空间,有此法效,必然也会加紧搜查过往商旅而创收。
  这对于那些贩运货品的商户而言,自然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也会直接影响到淮南调集物货的节奏,继而影响到整个边事。
  但若都督府过分强横,完全站在商贾的立场,那么各地郡县为了挽回这种劣势,必然要求取援助以获得与淮南讨价还价的地位,肯定是要求助于台中。
  而台中正愁没有机会、途径插手淮南事务,如果各地郡县主动上门,本身也是对台中权柄的加强,台辅们还不美的鼻涕冒泡。
  王愆期束手而入淮南,看似姿态极低、威仪全无,但却是把难题交给了都督府。让都督府无论怎样处理,都会让人多多诟病。
  稍加沉吟之后,沈哲子便对庾条说道:“稍后请小舅往见王愆期,告诉他都督府眼下所求最重便在粮货,让他即刻放粮,其他的都可以细谈。他若真与罗氏旧怨难解,迈过今冬这一关键时刻,都督府可以让罗氏淡出淮南商贸。”
  虽然如此一来,也会在往来淮南的商贾中造成一些不利影响。但毕竟是这罗家违禁在先,更何况民不与官斗,沈哲子就算不将区区一个王愆期放在眼中,但不能不顾忌与其人共处一个立场的江东郡县官员们的反弹。
  眼下且先含糊其事,待到迈过今冬这一难关,事后再细细商讨更加严密的监管措施,争取在保证商贾利益的前提下让各地官府因此广受其惠。什么规矩都是一步一步磨合出来,眼下还是要边事为重。
  庾条闻言后便点头应命,王愆期也算是半个庾氏派系,他出面去谈的话,分量自然要比纪友更重几分。
  不过沈哲子也向来不惯被人如此拿捏,他也想看一看王愆期究竟为何如此有恃无恐,背后究竟有没有人撑腰。
  待到庾条领命离开后,沈哲子便又让人招来随同归镇的应诞,吩咐道:“应郎即刻持符出城,召集镇卫三千甲士,随时待命奔赴合肥取粮。”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杜赫等掾属们纷纷一惊,开口言道:“大都督,眼下镇中尤重平稳,还是不宜擅动兵戈啊。”
  “我倒想和雅于众,共助王业,但却总有人欺凌加害。十数万王师奋进鏖战,百数万生民嗷嗷待哺,谁若以此欺我软弱、轻视法剑,那又何必留情!”
  沈哲子当然也知道平稳对当下淮南的重要性,一旦起了兵戈对峙,那么诸多货运商旅都要遭受影响不敢前行。但很多时候,妥协只会换来得寸进尺,往年是因实力、时机都不具备,不得不稍作媾和,可是如今他实在不愿再身陷江东时局这潭泥沼中,自然要准备好霹雳手段。
  虽然外间传言王愆期束手成擒,但他好歹也是台中正式任命的庐江太守。沈哲子眼下虽有使持节,能够罪罚处斩两千石高官,但庐江本身并不属于都督府管辖区域。
  而且其人主动束手入镇,都督府也并没有特意苛待,将之安排在了府中重要宾客往来的院舍。
  眼下虽然已经没了自由,但王愆期却仍保持安然恬淡,并无忧患之色,尤其想到沈维周眼下或是患得患失而举棋不定,脸上甚至流露出些许戏谑笑容。
  他对沈维周自然有足够怀怨的理由,早年他也是势大一时的江北军头,甚至就任江夏相这一重职。但就是因为沈氏布局江北于台中作祟,将他调离江夏重地而以谯王司马无忌取代。
  后来北事渐进,但是因为身位不在,王愆期难免喑声良久,眼看着沈氏步步显拔于北,就连其门生部曲都获得了远远超过王愆期的功绩名位。
  所以王愆期眼下的落寞,大半都要归咎于沈氏。随着沈维周其人越来越权高位重,王愆期也只能将这一点忿怨长埋于心底,雌伏于淮南之下苟且维持。
  如今好不容易让他等到了这个机会,他怎么会甘心就此罢休。往年他能从一片乱象中逐渐显拔为江北屈指可数的实权军头,自然不乏斗狠之心,所以,他是打定主意要将过往被沈氏打压之苦以及所损失的一切,一把攫取回来!
  眼下主动权全在自己,所以尽管已经身陷都督府,王愆期却从容得很,甚至让都督府吏员备下一桌丰盛餐食细细品尝,俨然一副做客姿态。
  庾条的到来,并不出乎王愆期的预料。
  他眼下所任庐江虽然是一个三不管地界,但名义上还要受庾怿节制,因此在庾条面前倒也不敢过分傲慢,起身将庾条请入席内,指着食案上餐食笑语道:“常闻淮南所在,乃是天中精华汇聚,可惜往年限于职任不能亲来领会。但由今日餐食可见,梁公善治淮南,确是远胜祖约之流啊!”
  庾条却没有心情与王愆期寒暄,入席后便直接说道:“王将军有此雅兴,稍后我自安排你揽胜物华。不过眼下还是国务为重,将军也是久从戎旅,边事并不陌生,想必也知淮南今年大进不易,若因物用告急而损于目下所得,则实在太可惜。罗氏粮货,诚是都督府眼下急需,所以大都督意思是取货存案,稍后就此再与将军深谈。”
  “使君此言,实在令我惶恐。我职任一地,自然也是心念王事,只恨才浅力弱不能步从于梁公麾下兴创殊功,又怎么敢有害事之想!”
  王愆期听到这话,心内已是冷笑连连,他自然知道此事对淮南的重要性因此才出手,不过这沈维周也实在太倨傲,居然到现在都不肯亲自来见自己。
  若他眼下还被庾怿引作肱骨重用,那也少不了要对庾条有所忌惮,但如今已经有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味道,谁的面子都没用!
  “至于截扣罗氏货品,在下也是职事所在。虽然这番约令并非正诏台命,但治下也因此利而大得所便,尚有余力输于台用,上下俱受所惠。因此也是深感大都督此约利国利民,诚心维持不敢怠慢。但如今那罗氏公然违禁,所恃者无非王事用急,察其心迹不乏要挟恶念,实在不可轻释!否则虽缓于一时,但却遗害长久。”
  “此中轻重,大都督自然也是深知。因此今次只取粮货,来日再作深议。禁令不可轻涉,违者必有严惩,稍后必会予王将军一个满意交代,予南北商民以示警标示。大都督也是深感王将军彰明大义,不宜屈任,届时必会表奏台中,使此德才善用其位!”
  听到庾条这么说,王愆期已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知道我是屈任已久?晚了!只凭旁人传话几句虚辞就想应付过去,如果没有实际且令他满意的补偿,这件事不可能就此揭过!
  至于会否因此害于北事?他不过散置庐江一闲人,北事再如何功大,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眼见王愆期只是笑而不语,庾条也渐渐没了耐心,直接离席而起,继而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王将军静待消息吧。”
  眼见庾条恼羞成怒,王愆期心内倒也生出几分迟疑,但片刻后还是冷笑起来,安心品尝案上餐食。
  然而庾条离去未久,门内突然冲入二十余名淮南悍卒,王愆期诧异抬头,面前食案已被踢翻,而后更被打落发冠,直接于席上捆绑起来。
  “你们这些伧卒,安敢如此辱我?我要见梁公……”
  眼见淮南军卒如此凶悍,王愆期内心也有几分慌乱,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声吼叫道。然而脖颈却被一双粗糙大手钳住,同时耳边听到狰狞笑语:“便要辱你,那又如何?此刀北进斩杀贼中公侯不乏,何惧再添另一亡魂!”
  听到这话,王愆期更加不能淡定,大声吼叫道:“沈维周,你敢害我?我是……”
  话音未落,其人口中已被塞入一团乱麻,扭动中发出呜咽之声。
  此时,都督府厅堂内,沈哲子听完庾条的汇报后,便挥笔疾书吩咐应诞率军即刻发兵合肥,就地解除王愆期部曲武装,顽抗者格杀勿论。
  眼下善了已经不可能,他更无耐心与王愆期扯皮,如今所为就是要用十足强悍的态度来震慑台中,让台中就算有了干涉的把柄,也要投鼠忌器不敢干涉更多。
  应诞得令之后,即刻便率领三千淮南军昼夜兼程奔赴合肥,王愆期虽然也是部曲众多,但一则群龙无首,二则也没有想到淮南军竟然如此凶悍,面对新进大胜、军威暴涨的淮南军自然不敢顽抗。因此很快便被逐出了合肥城,而后被扣押的粮货便即刻起运。
  淮南从出兵,到扣押粮货入镇,不过五六天的时间。而合肥这一场惊变,则以更快捷的速度传遍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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