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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情理法-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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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气去,又被屋里的浓烟呛着,一边咳一边哭,让旁边的人看着都害怕,生怕下一刻她就要倒下。

    大概是昨天出事的人家来认尸了。两名值班民警对视一眼,其中年纪大一些的王警官上前劝道:“老人家您着急,您这是要找谁?”他刚想扶着老太太坐下缓缓神,就被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把挥开:“滚,你算什么东西,别碰我妈!”中年男人火气很大,自己将老娘扶着坐下,又鹰一般地从两名值班民警的脸上扫过,吩咐跟着他来的人开窗通风,各自找地方站定,将两名民警围在正中间。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干什么?我问你,今天凌晨研山上发生车祸,事故车是不是送到你们这来了?为什么不立即通知我们,还得我们自己从别的渠道得知,亲自找上门来?你们这样不作为,我们还得受着不成?”

    “真是笑话!”原本来好声好气的王警官此时也冷哼一声,不想再顾及老人家听到噩耗受不受得了,明显人家都不讲理了,自己不过是不遮不掩地说出真相,语气不客气,也是他们自找的:“两辆事故车拖来车场的时候,里面的驾驶员连骨头都找不全了,我们是警察,又不是神仙,还能从支离破碎的骨头里认出人来不成?”真是什么样的家长教出什么样的孩子,看这中年男人一副高高在上、蛮不讲理的样子,就可以知道他那死了的孩子八成这跟他差不多了,为富不仁的多了,死也倒干净当然,这些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腹诽几句,不然围着自己的这圈人,还真能把他们俩揍成猪头,要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给揍了,说出去太丢人。

    老太太一听自己心爱的孙子连尸骨都不全了,当时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跟着来的人也顾不得跟值班民警兴师问罪,纷纷围在老太太身边手忙脚乱地呼喊。

    王警官这才抽出时间给领导打电话,这中年男人看起来有些身份,他们似乎应付不了,还是通报一声。

    等老太太幽幽醒转,再次发出痛哭的声音,嚎着自家宝贝孙子的名字时,王警官才弄清来人的身份,竟是本市运输行业的龙头老大袁家,研山车祸的死者之一,很可能就是袁家老大家的独养儿子袁佶,今年不过十七岁,还未成年呢,着实可惜了。

    袁佶的母亲李池盼这次也跟着来了,那老太太哭得晕过去时她就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并没有上前去关心婆婆,此时见老太太醒了后还在哭孙子,一口一个心啊肝的,再也忍不住怒气,一个箭步冲上去,朝着老太太的脸上就是结结实实一巴掌,啪得一声,值班室里仿佛时间停止,所有的哭闹声戛然而止,全都呆呆地望着李池盼,不明白平时最端庄孝顺的一个人,怎么突然会当着老公面打了婆婆的脸。

    老太太只觉得半边脸火辣辣得疼,眼前还有点点金星直冒,愣了一下后,嗷一嗓子,哭得更大声了,众人被她的哭声惊醒,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对警察出言不逊的中年男子,袁家老大袁忠焕阴沉着脸站到老太太身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妻子:“你发什么疯?居然敢找我妈!”

    李池盼此时一想到儿子惨死,尸骨无存,哪还在乎眼前这个男人和他身后那该死的老太婆什么表情,恨不得将这两个人立刻砍死去给自己的儿子陪葬!她冷冷地道:“早二年佶儿虽然也顽皮,但至少本性还算好的,懂得分个是非对错,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可自从你将这老太婆从乡下接下,便把好好一个孩子惯得没样儿,后来越来越难以管束,好歹话全听不进去,跟你一样成了个彻底的混蛋!我再想管教,却是不可能了。如果他只是混一点,咱们家还算有几个钱,真惹了事,只要不涉及人命,还能摆平,只以后多加教育,严格限制也就罢了!可你们都干了什么?”

    李池盼死死盯着婆婆,眼睛几欲冒出火来:“你们惯着他,上次他飙车被抓,我说让他在公安局蹲几天长长记性,以后别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了,可就是你这死老太婆,寻死觅活地让你的好儿子找人给捞出来,佶儿一看自己有恃无恐,越发无法无天,终于酿成今天的惨剧!你还有脸在这哭?你还我儿子命来!”

 看医生吧

    一场轰轰烈烈的婆媳大战拉开帷幕,袁忠焕看着平时小猫般温驯的妻子此时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忙拦在母亲跟前,不出意料被妻子狠狠地招呼了,一脸血痕,好不狼狈,终于有些招架不住,赶紧让他带来的亲朋好友拉开疯魔的妻子。

    老太太却是连哭都不敢哭,老老实实缩起肥胖的身子,藏在儿子身后,哪怕平时有些糊涂,此时也明白儿媳的怒火是不可能再凭儿子几句话就能消下去的,欺软怕硬惯了的老太太非常懂得明哲保身,没看儿子都只得闷着头挨打吗,自己还闹什么闹。

    值班民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戏,心情说不出的爽快,却也不可能让他们继续在值班室闹,只得上前阻止。

    至于死者究竟是不是袁佶,还得等进一步检验,毕竟他们这些家属只是听说昨天晚上有人飙车出了事,再加上自家孩子一夜未归,各种渠道都联系不上,找他的朋友更是一个个全关机失联,他们心里受不了,才来公安局认尸的,如果孩子只是出去玩没告诉家里,再过两天回来,这笑话就闹得没法说场了。

    不论民警怎么劝,袁家人就是不愿意先离开回去等消息,不过他们倒也再没有一开始的嚣张,自觉到院子里自己的车上等,反正只要不影响警方办公,没人愿意管他们,便也随他们去了。

    一上午,事故科的几名工作人员忙得四脚朝天,清检尸骨,分离一切可以确定死者身份的物件,拼凑事故车,寻找出事原因,连水都没顾得吃上一口。

    这两辆车出事出得有些蹊跷啊。

    两辆车车身内外饰已经完全烧毁,只余下空荡荡的骨架,一般来说,汽车起火后能烧得这么彻底需要不短的时间,从道长报警到消防车赶到现场,出警时间一共15分钟,还是因为山路拐弯大,消防车身长,安全第一,车速放得很慢。

    既然有如此长的燃烧时间,两名死者为什么会在车里坐着一动都不动?要知道,烧烫伤造成的疼痛可是医学分级里疼痛等级最高的一种,只要想想连做饭的时候被油星溅到都会让人忍不住疼得缩回手,更何况是全身被火烧呢?

    真正被烧死的人,身体都会本能地蜷曲,一方面是肌肉受热后会痉挛引起的,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剧痛难忍。可是两名驾驶员都端端正正地坐在驾驶室里,一点挣扎的痕迹也没有,身体与车座融为一体,几根小指骨还连在方向盘上。

    如果是在飙车时出了车祸,两车相撞,造成驾驶员当场死亡,然后车辆损伤严重,爆炸起火,为什么不论是现场勘查结果,还是车辆检验时,都没能发现支持两车是相撞起火的依据呢?这两辆车,几乎是并排停放,起火位置相距有三个车位,并且是呈喇叭状车头向外分散的,地上长长的新鲜刹车印没有交集,足以证明两名驾驶员没有犯弯道失控相撞的低级错误。

    检查来检查去,似乎只有车架底座一条不明原因造成的断裂显得很可疑了。

    这条断口很整齐,火焰的热度都没能让其发生太多形变,而且断口虽窄,却极深极长,几乎将整辆车从车头到车尾横得劈成两半,最让警方费解的是,两辆车,在相同的位置,有一模一样的断口。

    火焰烧灼与爆炸过程中会发生什么,虽然有迹可循,却从不可能人为控制,两样一模一样的东西,经过高温高压无规则冲力作用,会变成什么样子,不到结果出来那一刻,谁都不知道。所以两辆事故车上的断口,绝对不可能是爆炸或者烧灼引起的。

    于是出事后的第二天上午,事故交警再次来到研山出事的地点。满地散落着早被烧得看不出本色的物品,有些已经严重碳化,道路两旁的草地上两块黑乎乎的焦痕仍在,诉说着这里曾经消失的两条鲜活生命,因为出了事故,现场还没有清撤,山脚下拉上了警戒线暂时禁止车辆通行,保存得还算完好。

    白天的视觉条件比半夜要好上许多,经验丰富的交警们一眼就看到了脱垂在道路两端的一根细钢丝,直径不过4。8mm粗细,夜里四下一片漆黑,一群喜好飙车的小青年跑在他们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路上,车速极快,又逢转弯,哪怕能从车灯照出的那点亮光里看到几丝反射的光芒,恐怕也会既不放在心上,更不愿降速避让吧。

    而这根钢丝会出现在这里,根本不是偶然,交警发现钢丝的两端,是被人为捆在固定帐篷的地钉上的。道路两端各安放了一根,钢丝现在已经被拉断,连地钉都被拉得露出地面,但昨天半夜,这却是十打十的杀人利器!无声无息,却绝不会失手!

    谋杀,而非交通事故!交警们果断松了口气,至少不会再追究他们对研山飙车族不闻不问的责任了。

    重案一组接到任务时,栾法医已经先一步忙开了,做为一座名不见经传的三线城市,治安相对不错的x市法医的数量与其工作量相比,严重不对称,仅有的四名法医哪个不是每天忙成狗,不但要解剖检验躺在他们解剖台上的,还得给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案子中涉及到伤害定级的做活检,出具鉴定报告,栾法医才四十多的人,累得活像个五十多的老头,头发白了一半,可人家敬业,对工作的态度又十分严谨,从不喊苦喊累。

    文沫天然对这种人最没有抵抗力,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只要一组没案子的时候,便都喜欢泡在法医办公室,哪怕大忙帮不上,毕竟术业有专攻,可是打个下手,端茶倒水,提醒这工作狂老头按时休息吃饭还是可以的,闹得现在栾法医每每见着文沫,头疼不止,便是连自家的老婆都管不住他,直嚷嚷让他天天抱着死人骨头过活去算了,怎么他就让个新来的给制服了呢?不但每天作息百年不遇地规律,还得态度非常好地听着她唠叨,他心里不禁暗嘀咕,这妹子真的是三十出头?别是人家就长得年轻,实际上跟他家那位一个年龄段吧,不然怎么总是那么大道理一套一套等着他呢?不听话便得接受思想教育,恍惚让他有种上山下乡去插队的感觉,明明以他的年纪,真的没赶上那段时期嘛。

    原本昨天晚上研山发生车祸,有人死亡,他也是被叫到现场去的,可是去了才发现没什么大用,尸骨一直半会剥离不开,车里虽然被喷了不知道多少水,仍然热浪袭人,可是再用水降温,怕是剩的这点尸骨都不一定被冲到哪去,只得等着自然冷却了,他才先回了家补后半夜的睡眠,今儿一大早便按捺不住,早早上了班。

    以前的办公室是栾法医最喜欢呆的地方,现在嘛,一言难尽。当然,虽然栾法医表面上一脸嫌弃嫌文沫嗦,可是他的助手颜志勋却是看得出来,他心里美着呢,要不是文沫年纪在那摆着,栾法医都能上赶着认人家当干闺女去,有的时候工作之余,还总拉着文沫讲些解剖学知识,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哪怕文沫在这方面真的没天分,栾法医也没像对自己这个助手似的,要求极高,动不动便说自己笨。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谁让自己不是人家妹子女儿一类的人物,苦啊~

    其实文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对栾法医产生一种类似于对父亲的依恋,她是父亲早逝,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的没错,可是爹没了得有二十年了,也没见她以前表现出个什么恋父情结,就前几天,她晚上做了个长长长长的梦,梦里,总有个看不清长相的老头,像栾法医一样,敬忠职守,兢兢业业,很和蔼地教她知识,带她办案,信任她,重用她,那种感情,真的跟父亲没什么两样了,如果不是知道父亲并非警察,而且自己大学毕业之前的记忆都清晰得很,她都要怀疑自己这选择性失忆症是不是严重了。

    这位老人很慈祥,可是为什么在梦里,她依恋的同时还有几分心痛,以至于醒来时泪湿衣襟呢?然后再看到栾法医拼命三郎的工作方式,便不由地想要亲近,想要规劝。大概,在那段被压抑的记忆里,有什么是她舍不得放不下的遗憾吧。

    前几天惯例程功又打来电话,文沫便将自己的梦境跟他说了,有的时候她能感觉出来,程功虽然对她很好,但却有什么事瞒着她,不过是她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尴尬,她从来没当自己是程功的正牌女友,不履行义务,自然也不好大大咧咧地行使权利,程功不说,她便也知趣地不问。

    每每文沫说到自己又做梦了,都是程功最关心的事,他似乎陷在希望她记起又怕她记起的两难之中,好几次都是话里有话欲言又止,倒叫文沫犯嘀咕是不是这家伙之间曾经劈腿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才如此纠结。果然,这一次程功再次老话重提,问她有没有想要恢复记忆的意思,还专门拿出一大堆专业术语来说明选择性失忆症的成因和治疗前景。

    前面也提过,患选择性失忆症的人,有生理原因,也有心理原因,多数的患者都是遭遇创伤,头脑受伤之后,才会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好转甚至痊愈的机率很大。文沫头上的伤早就好利索了,现在一头青丝遮掩,连伤疤都看不到,其实早就有条件接受心理辅导,促使她早日恢复记忆了,她最近频繁做梦,朦胧想起很多事,对很多场景都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其实都是她昔日记忆渐渐复苏的征兆。程功一方面希望文沫恢复记忆,记起他们曾经的感情,也记起还有个神秘的幕后黑手在暗处对她虎视眈眈,程功自己现在鞭长莫及,文沫又对过去一无所知,如果对方现在想要文沫的命,成功率大约会很高吧,另一方面,他又不敢让文沫记起,过去的两年内,文沫经历得太多,哪怕神经再粗的人也受不了,被绑架囚禁,目睹亲朋好友因她惨死,有过一次心理全线崩溃的黑历史,再来一次,文沫还能勇敢地走出来吗?还是那句话,他不敢赌,所以只能在两难之中纠结。

    挂了电话,文沫仰躺在床上,她做事喜欢干脆利落,断断不习惯拖泥带水的,既然她也对自己遗忘的过去有了好奇心,那么就顺势而为,去看心理医生吧,x市好歹是个市,总不能连个合格的心理医生都找不到吧,想起来了过去,她是不是也可以告别菜鸟的帽子了呢?想想就让人兴奋呢。

    一夜好眠,难得的没有再做凌乱的梦,天边的第一缕朝阳透过窗户照到她脸上时,她便心满意足地起来了。

    一组这么早估计连闵三行都还没来,文沫便直接转道往地下室走,她以为她已经够早,没想到栾法医的解剖室里,正有一群人来来回回忙碌着,一点点将两具非常不完整的烧焦尸骨拼凑出个大致形状。

    文沫心里有些疑惑,没听说最近x市有什么纵火大案啊,哪来的烧焦的尸骨?而且现在刑警队的几个重案组里,唯一手头没有案子忙的只有一组,真有大案,她不可能不知道。

    栾法医正在认真工作,文沫自然不会没眼色地上前打扰,只默默地站在并不挡手的角落里。以至于闵三行跑来,发现她果然在这里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丫的,犯罪心理学玩不转了,想改行当法医来了吗?给你打了八百遍电话都不接,要不是大家都知道你最近喜欢上了死人,还真不知道上哪找你去。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毛病,你还真是越来越严重啊。”闵三行气乎乎地站到文沫面前,故意阻挡她的视线,咬牙切齿挤出句话。

    文沫这才发现,刚刚她为了不打扰栾法医工作,手机习惯性地打了静音,o(□)o。

 替死鬼

    歉意一笑,文沫问他:“什么风把您老先生吹这儿来了?”闵三行是个有洁癖的人,症状还不轻,这充满消毒药水与死亡气息的解剖室大概是除了重案一组的办公室外,全公安局他第二不愿意踏足的地方了,能让他克服重重心理障碍跑过来找人,一定是出了大事。

    闵三行从备品台上拎过来个口罩给自己戴上,抬抬下巴:“这俩,现在是咱们的案子了。”前因后果简单两句带过,两人如背景板似地站着看栾法医工作。

    尸骨的鉴定,尤其是被严重损毁过的尸骨鉴定,不是一般法医能做得来的,带着皮肉的尸体还能分析个死亡原因,只剩下尸骨,便需要很多更生僻的人类学范畴的经验,绝不单单是看几本书上两堂课就能学得来的,大学刚毕业的法医学专业学生,几乎没有办法立即胜任这项工作,需要花费几年时间继续学习打磨,只能以法医助手的身份多听多看,至于究竟能学到多少,什么时候才能独立站在解剖台旁,就得看好学程度与各人天赋了。因此法医的稀少,大约在今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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