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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情理法-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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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以上说得可能悬了点,但实际法医的工作既血腥又无聊,至少之于解剖没什么兴趣的文沫此时便有些打呵欠的欲望,不过是为了维护形象生生忍住了。一上午了啊!她这个背景板当得无比合格,连动都没动过一下,就已经觉得脚底发麻,精神不集中了,再看栾法医,除了位置稍微在解剖台四周移动,低头弯腰的动作几个小时如一,让她只有肃然起敬的份。

    安静的解剖室内,除了栾法医时不时对着录音笔说几句鉴定相关的话外,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颜志勋刚毕业还不到一年,烧损尸骨也是第一次遇见,半点经验也无,根本不敢上手,生怕让原本就艰难的鉴定变得更加艰难。终于,临近中午,就在文沫觉得自己估计再撑不了多久就会饿晕过去的时候,栾法医终于直起腰,示意休息一会。

    以这老头的敬业和倔强程度,如果不是工作做完,或者他实在累得受不了,是绝对不会停止工作的,解剖台上的两具尸骨显然不是一上午就能检验完毕的,那么肯定是这老家伙的腰疼病又犯了,忍不得了。

    果然,栾法医脱下一身白花花的行头,匆匆洗了手,便开始捶腰,眉头紧紧地皱着,一步步慢慢向办公室走。文沫和颜志勋一左一右小心扶着他,好容易坐下了,却碰到了痛处,栾法医倒吸一口冷气,声音虽轻,到底没瞒过就在近前的文沫。

    “您老先生有些年岁了,别总把自己当个二八的小伙子使唤,总想着老黄瓜刷绿漆地装嫩,也得问问你身上这点子老胳膊老腿答不答应。您是法医,医学常识总知道吧?照你这么个工作法,腰间盘突出、颈椎病太正常了好嘛,腰间盘突出严重的,可是十级痛呢!说过多少次,干一会就抬抬头直直腰,休息个五分钟,不会耽误事儿的,躺在您里面台子上的人肯定不着急了,不会催您的,您就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您要是倒下了,看还怎么站在你心爱的解剖台边!”文沫忍不住开始数落他,后者好脾气地听着,颜志勋早已经见怪不怪,倒把第一次见这场景的闵三行吓个不轻!

    栾法医是谁啊?他背地里可是有个外号叫阎王的,平素严谨认真,刻板寡言,对谁都不假辞色的,殊不知以前他身边为什么从来不带女助手,还不是因为工作起来六亲不认的他不知道骂哭过多少个,怎么还能有如此和颜悦色的一面。

    栾法医这儿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他再三保证一定会注意劳逸结合,虚心接受批评,文沫才终于心满意足地跟闵三行回一组。

    还没上楼,就听到楼上乱哄哄的,吵吵闹闹成一团,两人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去,就看到一组办公室里里外外挤满了人,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地上跟泼妇似地正在撒泼打滚,只要一组的人想去先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就杀猪般地喊强奸了,杀人了,总之什么恶心说什么,搞得郭建峰他们无比头上,还真拿这妇人没辙。

    文沫好不容易在闵三行的帮助下挤进办公室,刚一碰地上的妇人,她又闭着眼睛干嚎:“哎哟,警察强奸啦~~~”

    “我得有多饥不择食才选你这样的,而且咱们国家的法律也没规定女的会犯强奸罪,还不快起来!”这妇人这才睁眼,一看是个女警,周围不管是跟着她一块来的还是不认识的,都憋着笑,哪怕脸皮很厚,她也有些挂不住,觉得也闹得差不多了,再闹下去解决不了问题也白搭,旁边自家雇主也冲自己点点头,她便不再继续作妖,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站到边上去了。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泾渭分明地站了三拨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文沫和闵三行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都聚到自己一组的同事身边,低声跟王家梁问。

    却原来,来的这两拨人,就是昨天晚上研山飙车死亡案两名死者的家属,郭建峰接了案子才一个上午,只来得及安排人出了趟现场,具体情况还都不清楚呢,这些人就找上门来要求他们限期破案了,据说死的两个孩子家里有些背景,公安局里说话算的领导既不想得罪他们,又不愿为难手下的兵,都悄悄躲了,任他们闹一会,心里的气出了,大约也就会散去。

    这不,明知道闹没用,他们还是派人出头,不就是想来个下马威,好让警察认认真真办案子嘛。中国的社会环境就是让这帮人给败坏的,本来他们警察本着尽职尽责的心,不管死者是谁,都会一视同仁,用心对待,争取早日破案的,可有些人总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有权有势,偏要干走后门托关系的歪门邪道,只有这样才能求个安心,认为他们才会全力以赴,最讨厌的就是他们这种自以为是了。

    心里讨厌他们,面子上却还得过得去,没见连领导都躲了吗,他们底下的小兵蛋子还不得老老实实地让这些大爷欺负,憋屈是真憋屈,还没处说理去。

    这两家人,一家是袁佶的亲属,另外一家,是郑乾元的家人。郑乾元家里条件只能算比不上足不下有余,父母经营着几家连锁饭店,小有资产,在会所里,像郑乾元这种家世的,实在是不值一提,他进来后一直挺老实,不声不响的,为了站稳脚跟,做了袁佶的应声虫,每每跟在袁佶后面出入,俨然把自己当成袁佶的小弟了。

    昨天晚上,一开始约定与袁佶要比试飙车的,本不是郑乾元,就他那入门级的技术,以及勉强还算得上跑车的车,跟他比车,袁佶大约会觉得脸上没光彩吧。真正应该比试的,是王爷驾到,是的,你没看错,姓王,名爷驾到,有种说法叫人如其名,大约就是用在这样的人身上的,王爷驾到的性子,比孔怜花还要霸道几分,孔怜花脾气不好,但他本身是个大大咧咧没长性的,谁得罪他了,打了骂了谁,过后也便抛在脑后,没有追人后债的习惯,王爷驾到却不然,这货跟个笑面虎似的,表面上跟你笑,背地里不定怎么整死你,会所里众人的生存法则之一,就是宁可挨花少爷一顿打,也绝不能让王爷惦记上,足可见这个人有多令人害怕。

    昨天王爷驾到大概是在哪受了点气,来到会所就是阴着脸的,袁佶跟他的比试是前几天就早订下来的,昨天特意早早过去确认,晚上到底比不比,结果王爷驾到一点脸也没给他留,直接拒绝,没一会就走了。

    袁佶觉得面子上有些下不来,真论实力,袁家也不比王家差多少,凭什么在会所里所有人都得惯着你王大少爷?平时懒得跟他计较,不过是觉得没必要,还真当自己怕他了?哼,你不来,咱找别人比去!

    结果转了一圈,众人三三两两干什么的都有,却是除了郑乾元,哪个都不愿意今晚赛车了,平时郑乾元的手艺,袁佶死活都不会看上,可是今天却很感谢他救了场,等到后半夜,欢天喜地就去了研山,谁知道,两人竟再没下来。

    昨天刚出事的时候,山脚下的人都六神无主,恐慌之下,有人带头离开,大家自然跟风,但是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有人回过神来,别的事做不了,通知一下出事人的家里还是可以的,狄欣然跟会所里几乎所有人关系都还可以,今天天刚蒙蒙亮,她从一夜噩梦里醒来,就打了电话过去,然后就出现了两家人来公安局哭自家孩子的一幕。

    文沫和闵三行在解剖室里当背景板时,这两家人已经先行吵了一架。两家人先去的是交警队,狄欣然以为他们是飙车出的意外,自然只告诉了他们出的是车祸,可是交警队今天早上的发现却推翻了意外的结论,案子被转到刑警队去了,两家人又马不停蹄跑来刑警队。

    郑家人总觉得自己家孩子是被无辜牵连的,昨天晚上郑乾元的母亲跟儿子还通过电话,问他晚上几点回来,儿子还在电话那端兴奋地说晚上要去赛车,儿子虽然喜欢玩车,可是家里条件一般,顶级的名贵跑车根本买不起,儿子的车不好,平素也不大有人愿意跟他玩,郑家母亲还特意多问了几句,得知是因为有人突然决定不赛了,才空出位置让他顶上,便只叮嘱他注意安全。

    每每想到昨天那个电话打来时,自己一句阻止的话都没说,还鼓励儿子好好玩,因为会所里很多人非富即贵,都是本市一些知名企业上市公司家的公子,儿子多认识人对他以后有好处,他们是愿意让儿子多跟这些人接触的。如果他们知道,接触这些人,会送掉儿子的命,他们是说什么也不会为了个劳什子将来可能用得上的关系网让儿子英年早逝的。所以他们怎么能不怨!昨天赛车本来不关郑乾元的事,他不过是临时凑数顶上去,肯定是袁佶平素得罪了谁,才会被人给暗害的,郑乾元是遭了池鱼之殃啊!

    两家人先热热闹闹打了一架,袁家来的人多,还全是青壮,郑家带的多是像刚才在地上打滚的中年妇人,全是他们家饭店的员工,临时叫来壮场面的,打了一会发现半点便宜占不到,也就渐渐平静下来,将矛头直指警方,恨不得现在警方就把害他家儿子的凶手抓出来。

    郭建峰好话说了一箩筐,才算勉强先将两家人都劝走,直说今明两天,一定上门调查两位死者的社会关系,希望他们先回去冷静地想一想,自家孩子有没有跟谁起过龌龊,不拘事情大小,有点仇怨的都算。

    李承平和王家栋今天上午去了案发现场,没能再发现新线索,现在办公室合着窗帘在一张张放现场照片,两根地钉的位置着重从多个角落拍得很清晰。

    凶手选了个极好的地点下手。

    出事地点下方不足一百米就是急转弯,弯道是赛车手超车的最好位置,加速、越位,切进内道,便能省出零点几秒的时间,足以决定胜负,所以过弯时,一个优秀的赛车手是绝对不会放过超车的机会的,哪怕袁佶与郑乾元实力不严重不对等,可是奈何这条路他跑得太熟,过弯加速已经成为本能,此时哪怕他能眼尖地发现前方有情况,刹车距离也绝对不够了,撞上钢丝是必然。

    研山地处偏僻,白天晚上都人烟稀少,除了道观四周安了几个摄像头以备不时之需外,整条路从上到下,没有点半监控,不然估计这些飙车党也没办法堂而皇之将这里当成他们的乐园。

    凶手自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知道不论他做什么小动作都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丧子之痛

    既然现场没有留给警方太多线索,那便只能从受害者的社会关系上找到突破口了。

    闵三行与文沫去了袁家。位于x市近郊的袁家别墅,苍松翠柏间一座精致的三层小楼,亭台楼阁、池塘小溪一样不缺,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情怀。因为事先打了电话,他们的车很容易通过了大门,一路向着主楼驶去。

    这样温婉的水乡景致在现代大多数只存在于小说当中了,文末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一路走,一路便颇好奇地向两处张望,闵三行在一旁大叹着:“唉!腐败啊!腐败!奢靡啊!奢靡!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有钱人,过上豆浆买两杯喝一杯扔一杯的生活。”

    文沫很没有形象地大大翻了个白眼:“我说闵少爷,您老人家家世已经不俗了,我才是正正经经的贫下中农好吗?你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只能让我以为你在炫耀你出身高贵,做人要厚道。”

    闵三行忍不住大倒苦水:“你以为我容易吗?我们家老头子是什么样的货色,你来x市时间也不短了,难道看不出来?最是古板不知变通的一个人,权力也许还小小的有一点,但是我们家也称得上一穷二白,而且他老人家一贯信奉对孩子的教育,要棍棒底下出孝子,富养女儿,穷养儿子。我可是自从出国留学开始,就自己打工挣学费,再没有从家里得到过一分钱,最穷的时候连续吃了一个月的便宜泡面,直到现在闻到泡面味都恶心。回来工作后更是只靠着可怜巴巴的一点工资,日子别提过得有多辛酸了。想当初上高中的时候,我也是光鲜亮丽的小鲜肉,浑身上下就差明晃晃地写着爷有钱三个大字了。谁知道现在反倒混得灰头土脸的。所以说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呀,还是得投到这种家里开大公司的人家,有钱。”

    文沫根本懒得搭理他,就看平常闵三行穿的戴的,不知道比一般的普通人好上多少倍,靠着工资生活怎么了,文沫自从参加工作一直都是靠着自己的工资生活呀,尤其是住在宿舍吃在食堂,平常都穿警装,不知道省下多少房租、伙食费、还有卖衣服的钱,一个月一千多块钱的开销足矣。普通人的生活怎么了,你大少爷以为这就很苦了吗?西南西北地区还有吃不饱饭的呢。懒得搭理这何不食肉糜的败类,文沫索性一心赏景,直到车子稳稳地停在主楼正门口,才随着闵三行一起下车。

    宽敞的大厅里挤满了人,有昨天露过面的,还有各式各样知道唐家独生子出事,怀着各种心思赶来的。

    李池盼自接到儿子出事的消息到现在就一直没怎么睡过觉,原先心中还存在一丝侥幸,儿子不过是去别的地方,贪玩没有跟家里打招呼。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再也没有办法继续欺骗自己。巨大的悲痛之下,整个人都苍老了不止十岁,偏家里的老太太还各种出幺蛾子,折腾不休,有亲儿子在背后撑腰,她这做儿媳妇的,仗着心里有火跟老太太打了两架,已经让袁忠焕很不高兴,除非她不想在袁家继续呆下去,一心求去,便不能真把老太太怎么样。

    心里这口气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憋得李池盼无比难受,自家人尚且如此,更别提抱着各种各样目的上门的牛鬼蛇神们了。也许有几个好朋友是真的关心,其他的,到底是来关心人,还是来看笑话,就很难说了。

    心情不好,自然看谁都不顺眼,包括刚刚进来的闵三行和文沫,距离研山飙车出事,已经过了三十多个小时,他们警察才终于姗姗来迟,大概还是他们昨天已经去公安局闹过一场的功劳。她坐立不安,夜不成眠,这两位神采奕奕,她能看顺眼才怪。

    在一个母亲的眼中,自己的儿子正是最精贵的。谁说人命没有贵贱?她的儿子,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小锦衣玉食,物质富庶,老爸有钱有势,有人害死了他,警察就应该24小时不眠不休,将全部的精力都扑在儿子的案子上才行。

    一想到昨天在公安局袁忠焕居然一言不发站在旁边当背景墙,李池盼就气不打一处来,合着死的不是他亲儿子,该冒头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放,平时在家逞凶斗狠的劲儿哪去了?在公司里呼风唤雨的精神头哪去了?难不成还是个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的怂货不成!狠狠地瞪了一眼围着老太太的自家丈夫,李池盼在心里将袁家的吸血鬼们骂了个半死。

    袁忠焕有兄弟两人,姐妹两人,他不偏不倚排行第三。都什么年代了,放眼全中国看一看,哪家儿子都结婚成家立业二十来年了,还一大家子死赖在一起的?看见袁忠焕生意做大,财源滚滚,袁老太太就死皮赖脸地带着自己其他穷得叮当响的孩子一起住到了袁家,享受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待遇,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老封君,每天耀武扬威架势摆得十足。

    袁家本不缺这点钱,养活着全家好吃好喝的也无所谓,就当多养了一群猫猫狗狗,李池盼不是多小心眼的人,也做不出自己在这吃香喝辣,实在亲戚风餐露宿的绝情事。但你吃人家喝人家的,拖家带口来打秋风,总得长点眼色吧?奈何袁忠焕是个愚孝的人,袁家老太太又没上过几天学,文化水平低,总是一幅封建大家长的做派,看着其他的儿女过得苦哈哈的,一直有打土豪分田地的天真想法,一家的大包伯子小叔子,大姑子小姑子,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在这袁家别院里俨然以主人自居,平时想吃什么想买什么从不手软,甚至稍有不顺心,就阴阳怪气地挤兑她这个做嫂子或弟媳妇的苛待他们。

    长年累月的矛盾,让李池盼打心眼里瞧不起袁家这群人,不过是看在丈夫的面子上,没有最终撕破脸。可是她的妥协退让换来的是什么?自己的儿子刚刚死去,尸骨未寒,他们就开始急着惦记袁家的家产,把自己家不成器的歪瓜裂枣般的儿子女儿推到面前,大有让他们立刻过继一个的念头。

    呸!想得美!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她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借助科技手段再生一个没有问题,凭什么自己操劳辛苦了大半辈子,让这些下贱坯子得了好处去!退一万步讲她就是以后真生不出来了,也绝对绝对不会把袁家的那些白眼狼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大不了一拍两散,闹个鱼死网破,败光家产。反正他们就算再有钱,不过睡一张床,吃一碗饭。

    这种两面三刀的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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