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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爱上她-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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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巨人同学不管是端杯子还是骂人,总要翘出他的小指作兰花状。想想吧,这是多么可怕的一副画面。
更可怕的是,这位兰花巨人同学,对女装有着超出常人的爱好。他会腾出每周的一天,专门用来穿女装。他穿网状黑色袜,小腿肌肉隆起的弧度几乎把丝袜撑破,他踩高跟鞋,像蚂蚁顶着大象健步如飞,他头上套着栗色的短发套,画着大红色口红在承钰面前转悠。
有一那么一瞬间,承钰恍然间竟然觉得这样也有几分俏丽。虽然下一秒,他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然而这有什么关系呢?古怪的癖好不能否定这是一位好同学。毕竟他会在严寒的冬天替同学占琴房。
“理解。”承钰对自己说。
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陈简对着那个新来的小说家笑得那么开心!
他扭头问杰克:“他是什么来历?”
杰克一头雾水,“他?谁?”
承钰指向一旁。
杰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同时告诉他,这位小说家的一本小说在四年前改编成了电影。这部电影入选了美国电影学会20世纪百大电影清单。
小说讲了一个不幸的银行家发现妻子与人偷情,小偷开枪杀死妻子和情人,法官却把他判入了监狱。银行家被关了几十年,并没有放弃。他以一张女明星的性感海报做掩饰,用简陋的器械,生生从监狱挖了一条密道逃走了,不仅如此,他还把压榨自己的监狱长送进了牢房。
他想起自己看过这部电影。
“好故事。”他想。
他以前也很喜欢。但是突然喜欢不起来了。
他要了一份水果色拉,里面有很酸的橙片。还有一份烤华夫饼,配着枫树糖浆。他用餐刀切下一块精美的奶油,涂抹在华夫饼方形的小凹孔里,再倒上透棕色的糖浆。
他吃的速度不快,慢慢地吃,用了快半个小时。半个小时里,陈简一直和那个新来的小说家在说话。他注意到帕莎去找她讲话,却被她打发回来了。
钢琴事件后,他们之间说了不超过三十句话。
她刻意冷淡他。
今天她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承钰问安妮要了一块新拆开的火腿,拿了刀叉,一刀刀切下上面的脂肪,像切下某人的肉。
第15章 初心
美帝主义这点好,讲人权。所以佣工也是有人权的,结果便是佣工放假回家,一群人想要丰衣足食得自己动手,足食完了,垃圾也得弯腰自个收尾。
承钰回了屋,见到陈简和安妮坐在沙发上。两个女人挨着坐,前面的电视上放着录像带。安妮指指点点跟她讲话。
安妮听到声响,转头,见到他人,招手:“傅点点,过来坐。”
承钰有点不自在,他想:怎么叫得这么亲热呢。
他转念又想:就算叫得这么亲热,别人呐,也没什么可在意。
呵。
他坐过去,绕过陈简,挨着安妮坐下。
陈简瞥他一眼。
他目不斜视。
录像带里是大片的冰川地,亮白的冰天雪地中,几人穿着暖烘烘的防寒服,厚重得很,上身是红色,下身黑,头上是夸张的护目镜和帽子。人俯下身,趴在雪亮的冰地上。
声音里有人的讲话,还有一种类似于电音的声音。这种声音不禁让陈简想起了西游记孙悟空出场打妖怪的配乐。
陈简就问了:“什么声音啊,配乐啊?”
安妮就给她解释了,“不是,海豹的叫声而已,是不是好有意思,根本不像哺乳动物能发出来的。”
陈简想:孙悟空能是一般哺乳动物吗?
承钰问:“你放这个干嘛?”他想起,这个录像带是大概去年的时候,他们乐团跟着一个拍纪录片的老头,跑到南极洲麦克默多站的时候拍的。他本以为录像带掉了,没想到被安妮好好收着。
安妮就说:“陈简刚刚讲她挺遗憾的,年轻的时候没多在外跑跑。我就想到这东西了,拿出来放放看着玩。”
承钰看陈简一眼,想:说得好像自己现在七老八十了的似得。
陈简也不看她,跟安妮讲话,“小时候大人管得严,十三岁了还没踏出村子一步。最远去的地方,就沿着河一直走。”
安妮就笑着跟她讲,“你现在不是在美国吗,挺远了。”
陈简觉得她放录像是分享不错,可总也透着一股炫耀的味道。她算是把这贵族小姐的脾气摸透了。她也笑着讲:“对呀,几百条大河的距离呢,”她又故意逗人说,“其实来北美之前我还去过南美呢。”
安妮一脸你逗我吧。
陈简撒谎顺溜极了,“不骗你,从巴西的玛瑙斯市乘船往雨林里走,有个名字发音类似迪士尼的部落,我在那里呆了几天,跟他们的公主玩得不错。公主是上一任公主跟外面的人生的。那个白人来亚马逊探险,把老公主拐走了,两人在城市里生了个小女孩。后来那白人男得病死了,老公主一个人养不了,就把小公主送回来了让自己妈养,老公主还留在城市里。那小女孩本来在城市活的好好的,什么繁华都见过,突然十几岁被送到这么个原始的地方,面对一群不穿衣服的人,每天都挺忧郁的。”
安妮见她说得煞有其事,地名部落名都出来了,还有像模像样的故事,不由得还真有些信了。
陈简向来知道如何提高撒谎不被人识破的几率。那就是一半真掺一半假。
她确实去过南美,也是在巴西,然而她不过在一个带泳池的旅馆里蒙着被子闷了三天大觉,故事也是泳池里泡着吃早餐时听旁边人讲的。
陈简又说,“走的时候我问那小公主,你以后结婚怎么办呢,对着那些遛鸟打赤膊的男人,你能下得了口吗?”
安妮听她讲得这么直白,捂着嘴巴笑起来。
陈简:“小公主告诉我说招婿,我又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说不定我出去了还能帮你物色一个。”
“她喜欢什么样的?”安妮问。
陈简伸手指过去。指头的方向对着承钰。
承钰闷着气抬眼看她。
陈简收了指头:“小公主说她喜欢皮肤白的,看着斯文的,她又描述了一些,我最后总结了一下,她喜欢的不就是小白脸嘛。”
承钰的脸黑了。
安妮看看承钰,又看看陈简,眨眨眼睛。另一头陈简冲着承钰讲,“你晚上睡觉要小心,我不保证不趁着你睡着的时候,把你打包寄到巴西去。”
“怎么这么气人呢!”承钰看着她背后墙面上的油画想。
电视上的录像带早放到了另一幅场景。场景是室内,类似酒吧,有舞台,下面是座位,座位上有人,桌面堆满酒瓶。小舞台上有人,还有一个话筒。人轮流上去讲自己的故事。
录像带里,一个黑框眼镜的卷发中年女人走上去,她调调话筒,开始讲:“八十年代的时候,我和同伴开一辆垃圾车旅行,四个月,从伦敦一直到肯尼亚的内罗毕。有一次我们被劫持了,抛了车逃出来。我们原先在瓦迪哈勒法等渡轮,又临时决定从沙漠走,我们的车子在沙漠里陷了五天,用吃饭的碟子一点点把它挖出来。但后来我们知道,那天瓦迪哈勒法渡口有一个渡轮爆炸了,当场死了八百多个人……我们遇到了一场内战,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在爆炸,最后我们在被炸毁的机场睡了一晚,又被一个俄罗斯飞行员救了……”
陈简觉得这样的人生倒也挺有意思,吸引力被引了过去。录像里女人开始在舞台上表演。表演如何将自己整个人装进一个中等大小的旅行袋。
陈简聚精会神地盯着她的脸,想要从那张白人的长相里发现端倪,判断她是不是少林寺缩骨功的海外传人。
承钰也回忆起来了,那天表演后他们在那个叫什么什么列车的小酒吧喝酒,然后跳舞。安妮喝得烂醉,抓着自己的腕子,说她因为他而痛苦,她好希望他也因为她感到痛苦。
当时他在想:这女人今天是不是有毛病?好好的为什么要痛苦来痛苦去?
录像到了跳舞的那段,不知道拍摄的那人是不是存心,镜头一直跟着他和安妮转。画面中是两人在灯光下挪步。
接着,承钰就听到陈简夸赞自己和安妮是如何般配,她的言辞如此真挚,仿佛内心真的认为,如果他们二人不走到一起,连美国总统都要流下惋惜的泪水。
安妮在一旁笑得比星条旗还要灿烂。
陈简陪着她笑。承钰看着她诚挚的笑脸,雪白的牙齿,似乎句句出自肺腑,叫人觉得怀疑都是一种罪过。
他几乎要有些恨她了。
陈简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当初恩一答应她,说“我不会阻挠你”后,第二天,发来一份传真。传真上只四个字:不忘初心。
陈简对他再了解不过了,她比他的毛孔还要了解他。他有一种对事物的预见性和洞察性,他一针见血且坚忍不拔。
他早就提醒她:你不要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她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怎么有资格耍起这样天真烂漫的小女儿脾气?
她几乎有些恼恨自己了。
恼恨后,她得打点好然后重拾江山。陈简耳濡目染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男人都是贱骨头。她需要先低个头服个软,但也不能太直白,放轻了自己。
很快她有了主意。
第16章 生日
这个办法来源于她曾听过的一个故事。故事是恩一讲的。
一风流皇帝,与民女露水姻缘后,诞下一女。多年后,民女病逝,出落成美人的小皇女携信物赴京寻父。皇女结识一女飞贼,两人结为八拜之交。飞贼为解姐妹之忧,携信物闯入狩猎场,被皇子射。中,机缘巧合下,乾坤挪移,飞贼被误认为皇女。
恩一讲完,像考训小孩的大家长那样问:“从故事中你明白了什么?”
她回:“重要的东西不能随随便便给人,最好的朋友也不能。”
一个爆栗敲过来。她吃痛,不服气望去。恩一表情淡淡,对她说:“这个故事告诉你,在机会面前永远不要畏畏缩缩。”
“可是会很辛苦。”她说。
恩一合上书,站起来,向屋外的方向走。他手搭上门柄,又转头,“做梦不辛苦。”他走了。
她信了。
世界上有两种人是很讨厌的。第一种人千方百计地把别人口袋里的钱掏进自己口袋,另一种人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的思想装进别人脑袋。
恩一是第二种。
以前她不明白这个道理。等明白的时候,她……已经长歪了。
不过这个偶然想起的故事却提醒她:情寓于物。
若人不好意思出面,那就让物品代为登门吧。
想通了后她打电话给幻知曲公司。这个公司专门做乳胶枕头。她在电话里订购,申明要加急的。对方办事效率很快,没过几天,货物到了。她把东西交给帕莎,让她代为转交承钰。
两天后,陈简收到了自己的回礼。她签收后环抱着盒子回了房间,尾莲仍在看她的《猫和老鼠》,陈简怀疑这个动画片已经成了她活下去的动力。
不过这次她终于开了声音。陈简在汤姆追逐杰瑞的背景音中拆开盒子。里面是个缀了蓝色缎带蝴蝶结的更加精致的木盒。说实话,陈简还是有一点开心的。没人会因为收到礼物不开心,除非礼物是一沓欠款缴费单。
拉开缎带,打开盒子,出乎意料,一个红色的拳头突然迎面打了出来。陈简吓得心神一跳,仔细一看,拳头正载着弹簧微晃。拳头是红色糖果做的,弹簧的四周,似乎是黑色巧克力。
显然,这是一件整蛊类的食品套餐。
陈简:“……………………”
傅大爷,请问您今年,贵庚几何?
他们的劳工合同已经到期,陈简似乎再没有理由出现在承钰方圆百里之内。她想了一下,决定给自己过一个生日。生日是个好东西,它可以理所当然,大张旗鼓地把人聚集在一起。
陈简对规划一个生日一无所知,于是她去找尾莲帮忙。
尾莲从电视机前移开头,说:“我赞成你的想法。”
陈简眼睛一亮,“你会帮我的忙对吗?”
尾莲眼神重新回到电视前,“不,我拒绝。”
陈简:“……”
紧接着,尾莲又扭回头看她,“你竟然还记得自己的生日吗?”
她们这些孩子,被掠走的时候大多年幼,对生日是没有太大概念与印象的。
陈简坐上沙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夺了遥控器,换到新闻频道,“不记得。”
这看似悲伤的事情,反过来想也是有好处的。你记不起生日,那么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是数年之前你呱呱落地的日子。这么一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温情的色调。
她一向善于宽慰自己。
一件能够用钱解决的事情,陈简并不准备为难自己的脑细胞。她去仓库,翻出一大摞报纸,努力从夹缝中找出派对服务的电话。
报纸沾满灰尘,一翻开,四下扬起。她蹲身,眯着眼,一手捂鼻口,一手翻着。这些来源不一的报纸大多登载一些似是而非的广告。
报纸中还夹杂着一些废弃的来信,其中最多的是彩票组织的来信。这些骗子广撒网,到处寄信,希望捞到一两只脑袋不太灵光的肥鱼。
骗子会恭喜你:你干倒了七千万人!你获得五千万美金的大奖!这些信件的语气如此真诚,仿佛真的有五千万美金正扭动腰肢向你挥手。
陈简觉得这些吃着牛肉长大的骗子是很没有想象力的。
她记得国内的报纸,或者一些两个巴掌大的小刊物上,拐角会登有几张美女的小照片。这些女人大多面相美丽而温婉,斜身坐着或躺在床上,露出白花花的大腿。旁边是以她们口吻写的信。信里说她们今年xx岁,嫁给了富豪,可是老公年龄大了,不孕不育,现在特征年轻男子一人,许诺重金,只为借你精。子一用。
真是天大的好事。有女人睡还有钱拿。
傻子才信。
可这些广告能长期盘踞便已经说明,已经有很多傻子跳了进去。
陈简对骗子的想象力以及特定人群的智商佩服得五体投地。
很快,陈简在一张快要发霉的报纸的一角,找到了要的号码。她一边整理报纸,一边偏头夹着电话和派对公司讨价还价。
很快,工作人员上门了。他们用神奇的双手,把一间普通的公寓装扮成了合格的派对场所。陈简付了钱,送他们离开。
她回到屋,取出电话薄,一一拨过去。
除了几个人身有要事,比如有个人正努力把戒指藏到煎蛋里方便晚上向女友求婚,还有个人刚熬夜三天三夜命悬一线只想闭眼不复醒,其他人几乎都来了。
他们带来蓝莓派、波士顿派、果酱和各类酒水。
最令陈简吃惊的是一个三层的芭比蛋糕。蛋糕最上层立着一个小脸芭比,卷发,金色,发丛中藏一只粉色蝴蝶结。娃娃的裙摆是蛋糕本体,精致的彩色奶油,从上至下,层叠成道道波浪。
她伸出指头,轻轻碰了碰娃娃的金色脑袋。娃娃睁着玻璃球的眼,口唇一张一合,身体内部传出电子音。
是一首童腔英文版的《祝你生日快乐》。
陈简转头看向身旁的杰克。
杰克连忙摇手。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买这么卡哇伊的蛋糕!
杰克转头望向安妮。安妮摇头,又看向帕莎。
帕莎把头摇成非洲拨浪鼓,转身看向承钰。
承钰坐在沙发上,正要低头饮水。他僵硬地站起来,捧着装满水的水杯:“……我去厨房倒水。”
陈简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真是可爱。同时她心里又腾起一种奇异的感动。没有人记得给她带一只蛋糕,除了他。
陈简想起很久以前,感恩节。桌上是火鸡,肉的香,调料的辛辣,眼泪的咸湿。她的大姐捂脸,泪水从指缝流出。大姐在哭,为了不久前签订的离婚协议。
玛利亚温暖的手抚大姐的头发。她用同样温暖的卷舌音告诉两个女儿,男人是很复杂又很简单的,他们可以很伟岸,有时却又像小姑娘一样。
女人喜欢一个男人的时候,会觉得他像小姑娘一样。
陈简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思很危险。
她努力收起危险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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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抢占了客厅和大电视,尾莲只好怏怏不乐地“退位让贤”。
她不知从哪里翻腾出一只老旧的小电视。三十二寸,黑壳,苍灰的屏,落满灰尘和蜘蛛网。
陈简眼睁睁看她拿出一根长而扭曲的铁丝线,深入,倒弄。画面亮起雪花点,颤悠悠跳动,清晰的画面浮现。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尾莲,你真是厉害。”
尾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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